第21章 偏心!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无拘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正弯着腰——在插秧?


    他停顿了几秒,歪着头疑惑地看向手里的秧苗,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让他将手中密集的一坨秧苗分开,捏起一束轻转手腕,45度角将秧苗插-入水田2-3cm。


    然后在水田里往后退一步继续插,诶等等,不太对。


    我是谁啊?


    我又失忆了?


    想不起来,算了不重要。


    直起腰来时他光明正大地环顾四方——好多人呐,多是穿着灰、蓝、绿劳动布上衣+工装裤的人,有邻近田里的人插几株秧苗就要跟旁边的人唠嗑几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地道的口音,传到他的耳朵里转化为能听得懂的话。


    “我去喝口水,可累死我了,你去不?”


    “我不去,大队长还站在那土埂上记分呢,今天估计又只有六七工分了。”


    正午的日头正茂,陈无拘流着汗沉默着将手里的秧苗全部插好,轻呼一口气,这活太累腰了,后背也黏糊糊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哐哐哐……”似乎是由远及近的敲锣声。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楞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围的人全部都站起来往外冲了。


    这是……开饭了?


    他跟着人流慢慢出了水田,就听到田埂上一国字脸的大叔嘀咕“上工磨磨蹭蹭下工快的像射箭”,然后把手里的本子一揣,也迈着外八步急促地往外走,瞧见无拘时还打了个招呼:“无拘下工了,哎哟多好的孩子,整个大队就你不磨洋工。”


    说完话人都快没影了。


    他不由失笑,肚子里咕噜噜一阵阵响,真的饿了,可关键是他家在哪?


    “回个家还磨磨唧唧的,不想回去就在外面待着,还省一顿饭!”


    陈无拘正好奇地沿着纯泥巴路四处张望着呢,身后就传来一阵阵叫嚣声,有健壮的短发妇人睨他一眼,越过他快步往前走去。


    哦应该是认识的人。


    他下意识跟着走。


    大跨步的功夫还不忘继续看向周围。


    沿路的房子基本都是土坯房,偶尔能看得见开裂斑驳的墙体,有茅草麦秸从里面露出。基本都是南北朝向,屋后都有一个小院子。


    经过人家后院时,陈无拘隔着篱笆看到有户人家小院子里种着些豌豆、莴笋,叶子正翠绿着。唔,那如今应该是偏南方,四五月份。


    屋前多种着不足成人手腕粗的杨树或者榆树,他仰头望去,榆钱已经被薅的干干净净,只剩细枝干顺着风摇摆。


    再走几步,跟着妇人上了一座小的木板桥,连接着一条约莫三四米米宽的长河。陈无拘站在桥中间,见着河水弯弯绕绕,流向村子尽头,河边隔几米就有几块大条石或用石头堆砌出来的小道。


    洗菜洗衣都是个好去处。


    炊烟四起,嗅不到什么芬香扑鼻的饭菜味。


    终于,在河边不远处的一座小房子前停下,陈无拘记下地方,跟着妇人进门去。


    推开院门,是三合院布局的房子,正对面就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堂屋,摆着张大四方桌子,四条长凳并2个小凳子。


    堂屋两侧盖着厢房,左右两侧各有两间。院内小小的约莫也就七八平的样子,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口大水缸和一担水桶。


    此刻有两个剃着平头的方正男人正用红色的瓢舀水洗了洗手,脏水泼在墙脚,湿漉漉的一块,溅起星星点点的泥巴。


    陈无拘眨眨眼,他不想洗手,他想洗个澡,也不知道这家里有没有这个条件。不会洗澡也是在这院子里洗洗吧?


    他揪了揪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快析出盐分来了,又脏又臭的难以忍受。想换衣服,可是不知道哪个是他的房间。


    见他傻乎乎站在门口没动,刚刚走进来的妇人又骂上了:“有没有一点眼力见,吃饭了还得左请右请不成?”


    “要不爱吃那就不吃,还节省一顿饭!”


    陈无拘皱起眉头,这人是自己的妈吗?


    他干啥事了,惹得对方这么谩骂看不顺眼,一路上连个正眼都没有,进院子就开始絮絮叨叨。


    陈无拘轻哼一声,去水缸前仔仔细细地将手、脸、脖子都洗了个干干净净,早知道他直接去小河里洗澡算了,也不知道水深如何。


    唔感觉自己好像会游泳,但是又没什么印象。


    哎头疼,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洗干净进堂屋,不大的桌子前坐了6个人和一个约莫一两岁的幼崽。坐主位的是刚刚年长一些剃着平头的方正男人,眉心深深几道纹路,脸上没什么肉,一双标准眼。


    旁边则是短发健壮的妇人,苹果般的圆脸也多了一些纹路,估计是脾气不太好,显得有点凶凶的。


    主位右边是年轻的平头男,和主位上的男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他旁边是个稍显瘦弱的女人,正抱着幼崽轻声哄着。


    主位左边一男一女,看着像是兄妹。男生长得一张鹅蛋脸,略显俊秀,看起来十七八岁,此刻正叽里咕噜地喝水。女生圆脸跟妇人如出一辙,五官明显,稍显可爱,约莫十二三岁。


    只剩主位对面的一张长凳还空着,陈无拘坐上去,托着腮打了个哈欠。位置太小了,也没靠背,属实是躺也不好躺,二郎腿也翘不好。


    别扭,太别扭!


    大方桌上摆着三个搪瓷盆,一盆子里是清汤寡水的青菜,一盆子是酸豆角炒肉,多多的豆角与几乎只看得见三两片的大肥肉。


    还有一盆是饭,掺杂着红薯、玉米面和一点白米饭的综合饭。


    为首的妇人开始分饭,一摞的光溜朴素的搪瓷碗,她先是拨开最上面的红薯,挖了满满一勺白多黄少的米饭压在陶瓷碗里,又来一勺仔细按压,压的严严实实,再递给身旁的人。


    唔看样子这对是“爸妈”?


    又是如出一辙的饭,递给了年轻的方正男人,应该是大哥?


    下面的饭就不一样了,红薯垫底,玉米面居中,一点点的白米都看不见,红黄红黄的,份量也完全不如前面两个——哦给我的?


    他接过饭继续观察。


    红薯多玉米面多的饭,给了大嫂。


    白米面和玉米面差不多的饭,给了弟弟,再来一份差不多的给了妹妹。这两人的饭份量跟他的差不多。


    剩下的红薯玉米面居多,少量白米饭的则留给了“妈妈”自己。


    明晃晃的偏心啊。


    看来在这个家,他跟“大嫂”的地位应该是差不多的。


    分好了饭,妇人再敲敲筷子,不耐烦地说:“吃吧,吃完了老二去把缸里的水挑满,就你金贵用那么多水……”


    老二是谁?


    哦是他啊。


    陈无拘没搭话,只是往嘴里扒着饭,味道一般,水煮青菜更是寡淡的一丝油花都看不见。再夹了一大筷子酸豆角,唔还行,这个还比较开胃。


    他又接连夹了几筷子,夹到一块大肥肉,虽然对肥肉没啥感觉,但瞧见妈妈一瞬间盯着的目光,他还是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啊不让他吃的东西,就是香啊!


    靠着手速他又夹了仅剩的一块肥肉,继续在对方愤怒的眼神中几口嚼了。


    大伙儿吃饭那真是筷子飞舞,绝没有夹空一说。


    几息的功夫下去,两大搪瓷盆的菜基本就只剩了一个碗底。


    “吃吃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妈妈骂骂咧咧。


    陈无拘充耳不闻,一搪瓷碗下去,他勉强吃了个半饱,肚子还是饿着的,好歹不会咕咕叫。


    饭吃完了,也该散了。大嫂和小妹主动去收拾了盘子拿去厨房,爸爸在门口坐着,不知道从哪捞了根手腕粗的竹子,在圆口竹子上用刀轻轻砍了几下,手一用力直接撕成两半,再撕成无数细条条,打磨一番开始编东西。


    他手还挺巧,没一会儿一个竹筐样式就编了出来。


    陈无拘一边看着一边在院子里转转——到底哪个是他的房间?


    正巧,小弟从堂屋里出来,打开了左侧靠院子的一间房,还歪头:“二哥你要午睡吗?”


    陈无拘摇头,只是走进了房子。


    不大,约莫十一二平,用帘子隔成了里外两间房。里间大,外间小。


    里间粗粗一看,除了一张单人床外,靠床脚的地方还放了一个安了锁的黑木柜,约有成人小腿高。在靠墙的地方还堆着不少的书,以及一张红木书桌和一把简单的木凳。


    外间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床上还放着一套劳动布工装裤的蓝色衣服外,什么都没了。


    陈无拘在小弟诧异的目光中探头看看里间,再看看外间,脸上神情多了几分无语,他问:“里面是你在住吗?”


    小弟陈安平傻傻点头:“对,怎么了二哥?”


    陈无拘气笑了,他看向那张堆满书的桌子:“你还在读书吗?”


    陈安平咬唇:“……今年没读了。”读完了高中想去读大学,但是大队里只有一个名额,推举去工农兵大学读书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女生。


    陈无拘还想再问两句的,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喊:“真是懒驴拉不上磨,让你把缸里挑满水磨磨唧唧半天不动……”


    陈无拘深呼吸,怒极反笑,他慢慢走出去站在院子里:“这个家就我闲着吗?一桶水谁不能挑,小弟没读书了也没下田,您不去指使他反倒来指使我?”


    一看小弟身上干干净净的汗都没几滴,就知道他没怎么做事呢!


    王喜梅脸上惊讶了一瞬,随后就是一股冲天的怒火:“你还反了天了敢顶嘴了,叫你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您行您上啊,”陈无拘阴阳怪气,“您可真是有意思,偏心得人尽皆知,还不准许别人反抗,专政独裁啊您。”


    “我真好奇我是你生的吗?”


    他陈无拘虽然没了记忆,但也不是任劳任怨任人欺负的人。


    什么家庭呐,拿人当牛马使。


    “陈无拘!”为首的老父亲厉声喝道,“给你妈道歉!”


    陈无拘仰着脖子桀骜不驯,嘴角轻瞥:“说说心里话罢了,怎么,你们能做我不能说?”


    不知何时门外聚集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端着碗,还有人好奇地探头进来,八卦心思昭然若揭:“哟喜梅,你们家老二终于忍受不了你的偏心了?”


    大嫂又惊讶又明悟地看着这一切,眼明手快地拉住了要出去的老大陈建民,轻轻摇了摇头。


    小弟陈安平脸色又青又白,没想到这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还老实能干的二哥,突然说出这些话。


    小妹陈秀秀见到妈妈被欺负,眼里噙着泪水,又怕又气地说:“二哥你胡说!!妈妈才没有!”


    陈无拘毫不客气地怼她:“是吗?那我去你房间看一眼。”


    他推开旁边的房间门,偌大的房间只有小妹一个人住着。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她也有一个大的黑木柜子,一个刷红漆的小立柜,一张书桌和凳子。他拉开小立柜,嚯,堆得满满当当的衣服和头绳,绿的白的蓝的红的。


    陈无拘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朝小妹招手:“来来来,你看看我的房间。既然你说妈妈没有偏心,那我跟你换个地方住好不好啊?”


    陈秀秀沉默不语,只是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二哥、二哥怎么这样啊!太坏了!


    她再也不要跟二哥好了!


    陈无拘是要讨个说法的,但也不希望被外人的目光给干扰着,这会儿便走到院门口对着外面看热闹的婶婶婆婆们笑了笑:“处理家务事呢,下次再来找你们唠嗑哈。”


    然后把院门一关。


    门外的几个对视一眼,有个婶娘就说:“陈家老二笑起来挺好看的,比那小儿子更俊,真是没眼光啊……”


    “就是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不咋笑。”


    “咋突然造反了?是不是上次说亲的那个姑娘黄了,终于知道反抗了?”


    “要我说还是喜梅把人欺负成啥样了,都一样的儿子,她这一碗水可完全没端平。”


    乡里人家手心手背都是肉,大伙儿也不好说自己就做到了完全公正,但大面上能糊弄过去。


    不像陈家,把老二当老黄牛在使呢。


    老大是长子,当时家里条件不好读了个小学毕业,地里操持了几年年龄到了就相看媳妇,最后娶了喜梅沾亲带故的表侄女,算是亲上加亲,彩钱也给了38块,给配齐了双开门的大衣柜和小斗柜。


    就这置办的行当,加起来都百来块了。


    轮到老二,那就啥都没了。


    有个上年龄的婆婆就说:“喜梅这是跟她婆婆斗气呢……”


    “她婆婆不是走了好几年吗?”


    “谁说不是呢,但她那婆婆啊,最喜欢的就是老二,不逢年不过节的日子,手里都还攒点钱给那二孙子买新衣服穿。”


    上年龄的婆婆叹气:“那会儿陈家老二可爱笑了。”


    没几年陈家婆婆走了,临走前最放不下这个孙子。可也怪了,从那时候开始喜梅就对这个孩子又忽视又严厉,哥哥弟弟们有的他都没有,做的也比其他人都要多,小学三年级读完就去地里干活了。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从最开始六七个工分,到现在每天都拿10个工分,出了多大的力气啊。


    人好似也越来越沉默了,低着头,总看不清脸。


    村里十九二十的小大人,就得开始慢慢相看了,看好了定个日子,22岁就可以去打证明结婚了。


    但陈无拘都整20岁进21岁了,喜梅也不管,还是村里有好事的婆婆过去聊了聊,才开始给相看了一个。


    没成,说是人家女方要的彩钱多。


    多啥啊,人家也不要求什么三转一响衣柜斗柜的,也知道这户人家给不起,就要求68块钱的彩钱和单独的一间房,不然结婚了还跟弟弟住一间多别扭。


    就这也没成。


    几个结婚有娃的都不能理解,跟婆婆置气拿亲生儿子出气,哪见过这样的呀——


    这边陈无拘关了院门,见亲妈对他怒目而视,亲爹叹气,大哥大嫂在一边默不作声,两个小的靠在一起一个抹眼泪一个低头不语。


    嘿……怎么搞得自己在欺负他们一样?


    陈无拘拖了条长凳过来,就横在院门口坐上去,翘着二郎腿,脱了胶沾着泥点的解放鞋一晃一晃的。


    他主动出击:“来呀都别沉默啊,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说的越多他才好知道的越多嘛。


    不然总像现在这样,让他就这么吃闷亏,那他可不干。


    亲爹陈以杰放下手里的活计:“老二,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不该这么跟你妈说话,伤了她的心啊……”


    亲妈王喜梅倔强着仰头。


    这话说的。


    陈无拘又笑了,被气的。他操着一口记忆里的方言:“知道我受了委屈,然后呢?你们有改变过吗?没有吧,要不然我也不会忍不下去。你们还伤心了,那我不伤心吗?”


    “拿我当傻子使唤呢?”


    小弟陈安平脸色青青白白的:“二哥你别气妈妈,我把我那屋的东西都给你……”


    陈无拘瞧见他脸上的不舍,哟了一声:“行啊,那咱俩现在就换个位置,”说着看了眼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看就比自己身上这旧旧的劳动布衣要来的新一些、合身一些,“你把你房间柜子的钥匙给我。”


    他现在就要在家里称王称霸!


    什么书桌、柜子,他都要!


    陈安平还没说话,王喜梅大声喊道:“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做主?你有没有把我跟你爸放眼里?”


    “您说,您有什么想法您说出来,”陈无拘翘着二郎腿,“请说——”


    王喜梅胸膛不停地起伏,只感觉热气熏蒸着她的脑袋,尤其是二儿子这桀骜不驯的眼神,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婆婆,那些话仿佛就在耳边徘徊:


    “喜梅,你家里都偏袒你弟弟,从小怠慢你苛刻你,你现在这是在干吗?有样学样吗?”


    “你心不正,你再这样下去两个孩子以后保管当不成兄弟。”


    “算了……你不会教孩子,你把无拘给我抱过来,我来养……”


    她凭什么总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惯。


    自己教的孩子哪里不行?


    老大踏实能干,老三聪明活泼,老四可爱大方。


    而她教出来的孩子,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来,一副苦相。


    现在还来这里气她!


    王喜梅深呼吸:“你要是有能力你自己去挣,你别惦记你弟弟的东西。”


    她转身回房:“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待哪待哪去!”


    陈无拘挑眉,又看向一直不说话,只是站在媳妇背后跟隐形似的亲爹。


    王以杰抹了把脸,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闹到了现在这幅样子。


    他哽塞着开口:“老二啊,你妈妈自从嫁过来,就跟你奶奶不对付,你又从小是你奶奶带大的,她心里有气才会这样对你,哪个当妈的会对子女有坏心思呢。”


    “你去跟你妈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算爸求你。”


    陈无拘挑眉:“行啊,那我弟的房间我跟他换了,你们再给我买两身新衣服,哦再给我五百块钱,我要娶媳妇!”


    “那我们就还像以前那样。”


    “您说怎么样?”


    王喜梅恼怒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滚滚滚!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挣,我看看你自己能赚多少,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陈无拘失笑,又转头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朝大哥大嫂和小弟小妹呶呶嘴:“诺,你们也觉得我不该闹?”


    “反正不是自己吃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到时候也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什么‘是他自己不要的’,啧。”


    “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吧,反正我不干了。”


    陈无拘将横亘在院门口的长凳拿走,打开院子走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新的故事,本章给大家发小红包~都有都有~[加油]


    第22章 造反!!要分家!……


    太阳熏蒸着大地,晒得人恍惚间睁不开眼睛。


    陈无拘漫无目的地走在村子里,他没了记忆,倒没有什么难过委屈的情绪,只残留有一丝丝的愤怒。


    毕竟没了记忆,就对这些人不太亲近。


    刚有意识时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全是不公,就更没什么好感了,连想撒娇打诨都提不起劲来。


    陈无拘这会儿倒庆幸自己失忆了,不然还照以前那样,那得多窝囊多委屈啊。


    他睁眼第一次好好看看周围的环境——这儿水多,树木也茂盛,还插秧种水稻,瞧着像是偏南方一些。


    别人后院种着的莴笋豌豆正应季,应该是四五月份。


    四五月份的南方……怎么这么热呢。


    走过一处草多的地方,他随手薅了一根马尾巴草,咬着草根随意地晃动,手也不安分,看见什么野花野草都好奇地想要拨弄一下。


    瞧见一窝蚂蚁,又蹲下盯着它们运了几分钟的粮食,有心想给它们面前横片树叶吧,想了想还是放弃。


    走着走着,走过了一大片才插上细秧的一望无际水田,远处的田埂上还堆着不少沾满泥土来不及插的秧苗。


    放眼望去,全是类似的大片大片田地,再远一点的地方有小蚂蚁似的连成线的屋舍,应该是别的大队了。


    好广阔的平原,连个稍微鼓起来的小土坡都瞧不见,更别说几百上千米的山头了。


    去山里捞点野味的念头直接pass。


    不过不远处能看到一大片翠绿的景色,再靠近一点,哦,是成片成片的香樟树,夹杂着零星几棵构树、榆钱树,再一旁还有大片的竹林,可惜竹子全都细长挺拔,陈无拘转悠一圈,发现连一颗漏网之鱼的竹笋都没有。


    太狠了吧。


    转悠一圈也困了,他找了个草垛子躺着,不远处的人家围墙上用红漆画着标语——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他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看到过不少标语,什么:


    “把□□扫进垃圾堆!”


    “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高举毛主席思想奋勇前进!”[1]


    陈无拘默默记在心里,闭眼小憩,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以家里那个德行,估计会饿他几天等他服软,那怎么能行呢。


    要么他回去称王称霸,要么就不回去了。


    得去打听一下,找那个对他比较和颜悦色的大队长,他下地干活应该能拿到些吃喝的东西吧,这份就留给他自己,别给家里了。


    在心里仔细计划好,陈无拘打了个哈欠,下一秒头侧着,睡熟了。


    再次听到哐哐的锣鼓声时,陈无拘才清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又慢慢往水田的方向走去。


    中午几乎把整个村子都转悠了一遍,大体的村图记在心里,其中路过了不少的草垛子。唔实在不行今晚就只能睡草垛子里了。


    到了劳作的水田,又跟着人流去找大队长签了个到,陈无拘朝对方笑了笑,小声说:“队长,我等会有事跟您聊聊!”


    大队长拿着笔在每个来的村民后面打了个勾,简单的一页纸上除了人名,就写着日期、工分、上午、下午等字样。


    “可以啊,”大队长态度很友善,还有点揶揄,“不会是让我媳妇给你介绍对象吧?”


    他媳妇是村里有名的情报组织小头头+媒人。


    陈无拘纯良地笑了笑,跟他挥挥手继续下地干活了。


    嗯看样子这些活他应该经常干,完全不生疏,干的很顺畅,比周围磨洋工的人速度要快得多。


    大队长瞧见,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瞧瞧无拘这小子,干活利索,赶得上队里的老把式了。凭他这个勤快劲,娶个媳妇保管能过好日子。不过啊……这陈家咋回事,他都听媳妇在家嘀咕几回了,说陈家拎不请欺负一个最老实的,尽情地压榨。


    但这种事吧,当事人没意见,他这个当大队长的也没法主动去讨个公道,不然别人还说他破坏家庭关系搞对立,那罪过就大了,只能偶尔提点两句。


    哎!


    陈无拘插完一垄秧苗,刚直起腰来喘口气,就见身旁的大婶鬼鬼祟祟过来,声音如苍蝇般大小,带着好奇与打听:“无拘啊,听说你要分家?”


    分家?


    诶……是个好主意。


    他朝大婶眨了眨眼睛,好奇:“婶子,您听谁说的?”


    他之前脑海中都没有什么分家的念头,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但字面上的意思就很好理解,分开过呗!


    姚婶子脸比较方正,头发也很短,刚好盖过耳朵。她一笑脸上还有一个小酒窝,脸酡红,精神气十足。


    “嘿听别人说的,说你终于忍不住你妈的偏心,反抗了要分家!”


    “婶子跟你说句心里话,你要是想分家可以找大队长主持公道,他那个人还是很拎得清的。”


    这小伙子也大了,自己赚的工分也够吃了,分家也是个好事。


    不然只能给那家里当老黄牛,多不划算啊。


    他们俩说话的声音也不小,姚婶子旁边的旁边,就是同样短头发的王喜梅。


    听到这撺掇的话,王喜梅将手里的秧苗直接朝着他们扔去,扯着嗓子喊:“姚春草你是不是有病,这么喜欢管别人家的闲事?”


    她就说这儿子怎么今天变化这么大,是不是就是插早稻,被姚春草撺掇的。


    “你抱着什么恶毒的心思啊撺掇我儿子分家?你自己家的事都没理清楚呢,你有本事你让你家的两个也分了啊!!”


    被丢了一身泥巴的姚婶子叉腰,用手指着王喜梅骂:“我家怎么了,起码我一碗水大体上端平了,你们家呢?就苛刻无拘一个人苛刻的人尽皆知了,你还有脸说?”


    “你这个人真是心思坏!”


    “要你多嘴,你再说!”王喜梅三两步从水田里艰难上前,揪住姚婶子的头发就要扯。两人体型相当,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姚婶子自然不甘示弱地扯回去。


    “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大队长大队长!哎哟哎哟这手劲可真大……”


    “行了行了别看热闹了,劝劝啊!”


    陈无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哎哟喂,这打架还挺有几分意思。他伸手没碰上两人,嘴里也跟着说:“哎哟别打了……姚婶子你搞不赢她的……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打的愈发激烈,下手又重了几分。


    陈无拘尴尬地用指头摸了摸鼻子,抹了一鼻子的泥土,衬得他整个儿都多了几分无辜。


    “哎哟无拘这孩子没见过这阵仗吧,别把人吓着了!”


    “队长来了!别打了!”


    “陈以杰你家婆娘跟人打起来了!!”


    鸡飞狗跳的,大伙儿嗓门也是大到离谱,中气十足。


    陈无拘只觉得脑子都被这些喊叫声吵得嗡嗡的,愈发衬的他无辜了。


    大队长连忙赶过来,在好几个人的帮助下把两个下了死手的人给拉扯开,拉开两人还在互相对骂,头发凌乱,气喘吁吁。


    大队长觉得头有些疼了,他看了眼周围,只觉得都是看热闹的人,便将视线转到无拘身上,问:“无拘啊,怎么回事?你妈怎么跟别人打起来了?”


    陈无拘无辜地眨着眼睛,老老实实说:“队长是这样的,婶子问我是不是准备分家,分家的话可以找您主持公道,说您热心又公正……”


    大队长脸上浮起笑意——是的他就是很热心公正的,没错的没错的。


    陈无拘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己的亲妈:“我妈听见了,就说婶子不怀好意撺掇别人分家……两人就打起来了。”


    大队长:“……”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王喜梅和姚春草一眼,指指点点,“就这点事打的不可开交?”


    诶等等……


    “无拘啊,你要分家吗?”


    陈无拘看向周边竖起耳朵的人,脸上神色一变,叹气,微微低头,眉眼中透着几分乖巧和委屈:“大队长,我就是想吃饱点。”


    其他人:“……”


    什么?干这么多活饭都不给人吃饱?这也太过分了吧!


    “你今天中午没吃饱吗?”王喜梅脸上满是愤怒,争执间陈以杰、陈建民等人也听到消息陆陆续续赶过来,看见这一幕顿感头疼——怎么又闹起来了?


    “没有吃饱,”陈无拘摸摸肚子,更显无辜了,他也不明面上指控家里人偏心这样的话,只是从自己出发说说心里话,“我想娶媳妇了。”


    说着眼眶都憋红了:“我就希望有个人能喜欢我,能跟我好好说话,能把我放在第一位……”


    这不就是说陈家人不喜欢他,不跟他好好说话冷暴力,不把他放在心上么。


    畜生啊!


    多好的娃啊,瞧瞧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仔细一看无拘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好像从小就长得还不错来着,但是没吃饱又干活太多,脸上黄气很重,脸蛋也没什么肉。


    以前经常低着头,倒是第一次把长大后的他看得如此清楚。


    哎真是偏心啊。


    他们还记得陈家那个小的,十八岁了吧,前两天可见过几眼,养的白白嫩嫩的,读了好几年书了,据说没读了也没下地干活。


    这两兄弟就只相差2岁半,可这日子过得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事不能深思,一深思就发现对无拘处处都是不公平。


    “分家不可能!”陈以杰斩钉截铁,目光凝重地看了眼无拘,“你想娶媳妇可以,我们帮忙相看一个,但是分家别想!”


    陈无拘小脑瓜疯狂转动,不分家啊……哼不分家也有不分家的过法。他偏偏要吃最多的用最好的,就不信他们能忍下去……不分家也行,他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今儿个这遭他也看明白了,大队里对自己有善意的人还是不少的,那自己可干的事情就更多了……


    心里的想法愈发大逆不道,但面上还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似乎屈就于家里的淫威,陈无拘叹气:“那好吧。”


    然后特别真诚地看向大队长、姚婶子和周围搭话的村民,满怀歉意:“大队长、姚婶子、叔叔婶子们,哎让你们操心了,等我能当家做主了,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他回去就去造反!当家做主!


    村民们一个个心像是在热水里泡过,暖呼呼的:多好的孩子啊,多真诚的孩子啊。


    这陈家人没长眼睛!


    大队长更是警告地看了眼陈以杰:“以杰啊,要是再让孩子干得多吃不饱的事,那我就强制给你们分家了啊……你这当家做主的人,可不能眼盲心盲!”


    “咱都是新社会的人了,怎么还能干出这种剥削子女的事呢!”


    “再这样,可是坏了我们清水生产队的名声!”


    陈以杰羞愧地抹了把脸,点点头说“好”。


    “散了散了干活去!”大队长挥挥手,“赶紧把早稻插完了别误了生产,谁要是耽搁了生产,那就是全生产队的罪人!到时候我要交给公社去评评理的!”


    人群一窝蜂地聚拢又一窝蜂地散开。


    陈无拘害羞地对着亲爹亲妈笑了笑,然后轻轻哼着小调回到自己的地方。哎呀这样才对嘛!


    ……


    【我发现了,小少爷就算失忆了,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往好处想想,他起码插秧下地干活了呢!】


    【但是这家人真过分啊,我可怜的小少爷饿的面黄肌瘦的,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罪啊!】


    【原世界线不会又要崩了吧?小少爷一看就不是任劳任怨做老黄牛的人……】


    【要是不分家的话,小少爷得辛辛苦苦养一家人啊。原剧情是不是两个小的都要去读书,把家里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最后就花了二十块钱给小少爷找了个受家庭拖累的媳妇,还是二十五六岁才相看上……】


    【听得我拳头都硬了!】——


    愉快地将今天的活儿干完,等敲锣声再次响起时,陈无拘已经能很适应地往外走去。


    他先是按照记忆回了趟家,把单人床上仅剩的衣服拿起,在大嫂诧异的目光中往外走。


    “无拘,你……”大嫂小心翼翼,“你这是?”


    陈无拘对待好声好气说话的人,态度称得上友善,闻言解释说:“噢,我去河里洗个衣服。”顺带洗个澡。


    大嫂听闻眼里浮起几分歉疚,家里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她和婆婆洗的,偶尔小妹放学回来会帮忙洗一下,但二弟的衣服从来都是他自己洗的,婆婆对此也是理所当然的态度,还美其名曰“都成年的人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以往她也没有多帮助二弟,只是想过好自己的小家,但是现在……


    她罕见的有些心虚,又很难堪。


    但作为嫂子,也不可能单独去给自己已成年的小叔子洗衣服,那传出去的闲话就多了去了。


    “二弟你等等,这个皂角、棒槌你拿着。”


    陈无拘接过,朝嫂子笑了笑,然后大跨步推开远门朝不远处的河沟边走去。


    这会儿不宽的河两岸多了不少刚下工回来的人,不少男人确实在河里洗澡,毕竟吃饭的点在院子里洗,有老有小的,叫人瞧着不好。


    陈无拘占据了一块大石头,先把自己脱胶的解放鞋放到一边,被泥水泡的都有些发白褶皱,他动了动脚指头,先试探着伸进河水里——嗯晒了一天的河水水温还正适合。


    适应之后,干脆便整个站到河边上,再慢慢走下去,直到淹没了自己的胸口才停下。


    他快速地脱了衣服,用皂荚给自己浑身搓搓去污,头发也没放过。


    估计是头发很久没打理,垂下来有些扎眼。


    随意地往后捋露出整张脸,陈无拘又生硬地搓搓衣服,袖口领口裤脚膝盖的位置仔细搓了搓,再往水里使劲地甩甩,最后用棒槌敲敲打打……好,完事!


    等干干净净回家后,陈无拘推开院门才发现家里人没等他已经开吃,上前一看,噢搪瓷盘里的菜都没了。


    为首的王喜梅没说话,其他人也默默吃着饭。


    嫂子王桂鸭看了眼其他人,鼓足勇气小声说:“无拘,你的饭在厨房热着在。”


    陈无拘挑眉去厨房一看,嗯他的搪瓷碗都没装满,一点儿青菜都没有,只能看见一大块一大块的红薯。


    他没说话,提着搪瓷碗就往外走。


    “站住!”王喜梅看见这个儿子就来气,“你去哪?”


    一看他就不抱好心思!


    陈无拘拎着搪瓷碗,眼里带着挑衅:“我去大队长家里吃,顺便去给其他叔叔婶婶打个招呼,才好让大伙儿眼见为实嘛!”


    “给他做,”陈以杰觉得自己四十多年的老脸今天全丢了个干干净净,低怒着看向媳妇,“再去给他做一碗!”


    “算了我可不敢吃,怕你们给我下毒。”陈无拘感觉自己应该是会做饭的,虽然做的不好吃但应该也会一点,他往厨房一看,瞧见几个小缸,一一打开看了眼,只瞧见了玉米面和红薯,白米应该是收起来了。


    不过厨房挂的高高的横梁上还吊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肉,他直接一跃而起将肉块扯下来,切成厚厚的肉片后放到碗里备用,生疏地塞了些干草到土灶里,起锅烧油,放了多多的油炒出肉香味。


    堂屋闻到肉香味的几人:“……”


    王喜梅眼睛瞪大:“他反了天了!”她的肉!


    说着就要奔向厨房,被陈以杰制止:“让他吃!也该让他吃吃了!”


    “凭什么?”压抑的愤怒。


    “那你是想分家吗?”陈以杰也没想到什么好点子,但他确实不想分家,目前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就是他、喜梅、大儿子和二儿子,4个人得养活7个大人加一个小娃娃。


    如果少一个人,这日子过得就没这么舒心了。


    “凭什么?”王喜梅觉得这事情怎么就变得这么快,“我是他老子娘,他凭什么这么做,反了天了!”


    “凭现在是新社会了,”陈无拘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炒好的肉片,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反驳,“哎哟您这是想压迫剥削子女啊,这得让大队长和公社评评礼才行!”


    他照葫芦画瓢将大队长说的话复述一遍,大口大口地吃着肉:“我觉得吧,您明天也可以继续这样,您做初一我做十五。您再饿我一次,我就把家里下蛋的母鸡杀了煲汤喝。”


    “如果您仍不知悔改呢,那我就把后院的菜全扯了一顿吃了算了。”


    陈无拘语气里带着威胁:“您要是不信尽管做。”


    “我要是吃不饱吃不好,那谁都别想吃饱吃好!”


    “要是不给我做饭,我就只好端着碗去队里的其他人家家里讨饭吃,看看这世道是不是由你一个人做主!”


    “你你你——”王喜梅被他一番话说的火冒三丈,操起身边的什么空盘子就想往外扔,被一大群人拦住。


    “妈妈妈二哥说笑呢您消消气啊!”


    “妈,别别别——”真要是这样又得让其余人看闲话了。


    被抱着的2岁的幼崽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扁扁嘴,嗷呜一声大哭起来,眼泪流个不停。


    陈无拘就着这一番闹剧,大口吃着肉片啃着红薯——哎呀真香。


    吃完他涮干净自己的搪瓷碗放好,撇眼看了眼两口大水缸——水只剩一小半了。


    啧啧,没了他挑水,其他人是动也不想动吗?


    想得美!


    春季天黑的早,吃完饭就着一星半点的亮,大嫂利索地将堂屋厨房收拾干净。她回了屋,听着隔壁房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又看向沉默着的男人,鼓足勇气道:“孩他爸,其实分家也好。”


    现在是孩子还太小了没人照看,分家了他们自己挣自己花,怎么样都饿不死。


    老大陈建民坐在床边,说:“小弟和小妹都没成家,妈不会让分家的。”


    嫂子王桂鸭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小妹现在还在读书,十三岁的娃,等到小妹成家又得小十年过去了。


    小妹陈秀秀回到房间,将头闷在薄被里哭。


    为什么好好的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边陈无拘回了房间,见小弟陈安平心虚地坐在里间床头,小心翼翼地瞄着他。对视上,小弟裂开嘴笑:“二哥……”


    陈无拘掀开帘子,环顾四周后还算满意地点头,也一屁股坐在了里间的床上:“去去去,去外间睡去!”


    陈安平瞪大眼:“二哥!”


    陈无拘直接躺下,呈“大字型”将小小的单人床占满,轻哼一声:“谁上午说的把房间让给我,别不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吧?”


    陈安平气的去了外间,在硬板床上睡下,抹眼泪。


    二哥太过分了!


    陈无拘在床上滚了一圈,哎呀呀才发现小弟这张床居然垫了厚厚的一层稻草,睡起来可软乎舒服了。不像他那张床,稻草就几根,梆硬!


    估计睡一晚背都得泛青!——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势必让一家人服服帖帖!


    第23章 捞点油水·钓鱼


    陈安平翻来覆去都没睡着,只铺了几根干稻草的木板床实在太硬了,躺着感觉后脑勺疼、屁股也疼,侧着睡又脸麻胳膊酸,到底是没受过这委屈,差点儿哭出声来。


    “二哥?”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掀开帘子,就着月光瞧见二哥正睡得四仰八叉的,可香可熟了。


    “二哥?”


    确定二哥睡着了,陈安平悄悄下床,四下张望一番后,在床尾找了个位置躺下,整个人蜷缩着。


    半夜他越睡越冷,不由往热源处挤过去。


    鸡叫三声时,陈无拘从朦胧中醒来,打了个哈欠,借着昏暗日光看见头顶露了麦秸的房顶,再看向四周贴着报纸的墙面。


    他坐起来又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身边不对劲,一瞅——好吧臭弟弟正贴着床沿蜷缩着睡得正香。


    陈无拘伸手拍了拍他,见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轻哼一声。


    “怎么,我的床太硬了睡不着吧?”


    陈安平瞌睡也醒了,眼神闪躲,声音哽塞:“二哥……”


    然后讨好地笑了笑,“二哥,那床太硬了,能不能……”


    陈无拘竖起一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摇了摇:“不可以!你睡不惯的那张床,我可是睡了十几年了!”


    管他是不是十几年,反正他今年21岁,就往多了说。


    陈安平呐呐不语,神情透着几分委屈。呜为什么是他倒霉,欺负二哥的人又不是他一个。


    “可我睡不着……”


    陈无拘轻哼一声:“这都要我教你吗?嫌这床硬了你就多塞点干稻草进去。”


    反正这床他是不换的!


    陈安平从小就会看眼色,他刚懂事时便发现亲妈特别疼宠他,一口一个“心肝宝贝”,要什么给什么,在家里吃什么穿什么都是最好的,18岁了也没下过地,比他2岁的侄子过得都要幸福许多。


    所以在他妈面前,他都会调皮撒娇极尽亲昵,他妈就吃这一套。


    亲爹对他态度还行,但没有亲妈那么疼宠,所以他有事都只找亲妈,从不敢对亲爹撒娇。


    以往二哥闷不吭声的,虽然同住一个屋只隔了张帘子,但二哥存在感比较低,所以多是见面笑一笑叫一声。


    但这次回来发现二哥凶了不少,把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不敢反驳,怕二哥要揍他。


    此刻听二哥这么说,只好恹恹地应和一声。


    陈无拘哼了一声,见外面天才刚蒙蒙亮,外面响起细微的走动声以及刷牙洗脸的哗啦水声。


    他头一倒,被子一拉,继续倒头就睡。


    陈安平缩在角落也打了个哈欠,也蜷缩着躺下来。太早了,这会儿他一般还在睡觉呢,反正到吃饭的点他亲妈会敲门喊他的。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抑或半小时,屋外的动静愈发大了起来。


    有人拍门:“还睡睡睡!懒骨头一样,还不起来,还要我一大把年纪来伺候你个讨命的……”


    陈无拘睡得呼呼的充耳不闻,只有陈安平睡着又被吵醒,不由烦躁地从床沿下来,开门,眯着眼没好气道:“妈,您干嘛呀……”


    王喜梅凶巴巴的脸立马跟花儿一般绽开,脸上的纹路都舒展了几分,笑得快乐:“吵到我们安平了?”


    她探头解释:“我叫老二……诶?”


    “你二哥昨晚没睡吗?”


    外间的单人床上没瞧见人,薄薄的棉被虽然零散地卷在床头,但看着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陈安平下意识没说,只说:“您再给我整点干稻草过来吧,把外面这张床垫一垫,太硬了,这样二哥怎么睡觉啊……”


    说不定把床铺给二哥弄好后,二哥就改变主意愿意换回来了呢。


    “他自己没长手啊还要我弄——”


    话还没说完,瞧见里间走出来的老二时瞬间歇了声,怔愣过后就是满腔的怒火,“好啊你个老二黑心肝的,你真抢你弟弟的房间你你你——”


    陈无拘倚在墙上打了个哈欠,掀开帘子,半眯着眼睛慵懒又随意,只是朝陈安平招手,“来,钥匙给我。”


    陈安平噘嘴,呆愣愣过去打开书桌上的一个小铁盒子,拿出钥匙递给他。


    王喜梅更生气了,冲进屋里就往陈无拘身上拍了两巴掌,啪啪作响:“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抢你弟弟的东西?”


    “你给我滚!滚滚滚!”


    啧。


    陈无拘没把这两巴掌当回事,只是如出一辙地往陈安平背上狠狠拍了四巴掌,语气里带着威胁:“你碰我一下,我就还小弟二下。”


    说完又拍了小弟的小脑瓜一下,笑眯眯的:“听到了吗?”


    既然不同意分家,就得按他的性子来过。


    他不好过大家都别好过!哼!


    手无缚鸡之力的陈安平眼泪都溅出来了,好疼啊!他就猜到又是自己要遭殃了呜呜。


    怎么都是他受伤啊!


    王喜梅被吓到了,回神过后就是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清早的,空气中都还湿漉漉的蒙着雾气,太阳也匿在山谷里没出来。只剩抖擞的鸡鸭在觅食,黄狗趴在院子里汪汪叫。


    不少人家烟囱里冒着黑烟,弯弯斜斜往天上飘去。吃了早饭就得下地栽秧了。按照他们的进度,今天再赶一天工差不多就能把秧苗全部栽完。


    接下来就盼着一个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能结个硕果,到时候粮食交了定额再一分,说不定家家户户还能有余粮,抽个空再去公社把多的粮食“交换”一下,那今年的日子就好过了。


    不过甭管今年不今年,来年不来年的,陈家现在的日子就已经不好过了。


    陈无拘将来自亲妈的咒骂丢到耳后,自顾自地去刷牙洗脸,然后进厨房,见大嫂正在烧火,不由对她笑了笑说:“大嫂,饭好了吗?”


    陈家早上吃的是玉米面粥+红薯,简单垫垫肚子,到了中午和下午才有饱肚子的干饭吃。


    队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毕竟这年头粮食也并不算宽裕,农忙时候为了干活有力不让人饿坏,都是吃三餐,两餐干的一餐稀的;到了农闲时候,大多数人家就只吃2餐了。


    大嫂王桂鸭揭开木锅盖,用干净的木质长筷搅了搅稀粥,点点头:“红薯已经熟了,粥还要再等两分钟。”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咒骂,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小声问:“你跟妈……吵架了?”


    陈无拘将自己的搪瓷碗冲了冲水,也不劳烦嫂子动手,免得到时候亲妈还迁怒她。他自己掀开看了眼,见红薯有5个大的3个小的,不用猜也知道这三个小红薯是他、嫂子、小侄子的。


    他直接伸手拿了个个头最大的就往外走,轻描淡写地说:“哦,我睡了安平的床,还把他揍了。”


    大嫂:“……”


    莫名其妙的,心里还有点隐隐的舒服。她立马低头扒了扒灶灰,掩饰唇边的笑意。


    这番薯是白心的,吃起来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但饱腹感比较强。陈无拘当着亲妈的面吃完番薯,没喝水缸里的生水,而是又去厨房舀了点刚煮好的稀粥,一个人喝的呼噜呼噜的。


    哎呀肚子饱了就是舒服呀。


    王喜梅骂了一早上都被人给忽视个彻底,家里除了陈以杰开始劝了两句说算了算了睡了就睡了外,其他人都叹了口气,只好当做没听见。


    才一天的功夫,就已经能看出老二/二哥是转了性,不肯再吃亏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前脚不给他吃饭,后脚他就自己把家里仅存的一点腊肉全炒了,晚上还把小弟的床抢了衣服穿了人也揍了……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陈秀秀觉得自己是不要惹二哥了。


    她噘着嘴气鼓鼓地吃着小红薯,妈说她上午就在家休息能扛饿,其他几个大人都得出去插秧,不填饱肚子没力气干活。


    放以前她肯定得嘀咕几句凭什么!但现在不敢说了。她感觉自己要是说二哥,说不定二哥会把她的房间也占了,再把她也揍一遍。


    妈也真是的,家里的红薯也不少,为什么不多蒸几个呢。她看向嫂子碗里细长细长的小红薯,垂下眼眸——她的红薯比嫂子的红薯要大一些,再喝半碗稀粥,一点儿都不管饱。


    不知道嫂子这几年吃这个,是怎么受得了的。家里洗衣、做饭、扫地、洗碗、喂鸡鸭、小菜园浇水……各种活可不少,吃这么点根本不行。


    更别说二哥了,他还得下地干活,回来还要挑水自己洗衣服……


    呜呜。


    她隐约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二哥为什么不想忍了。如果是她受了这种欺负,她第二天就要造反了。


    就算造反不了,她也要好好活着,然后离这家人远远的。


    心里想着,陈秀秀陡然抬头看向院子里正在逗鸡“喔喔喔”的二哥,心情复杂,难掩酸涩——所以二哥也是这么想的嘛?


    所以他才想要分家吗?


    陈无拘半蹲着看向院子靠墙处用竹子圈起来的小鸡窝,里头也就养了三只鸡,三只都是母鸡,每天加起来能下2-3个蛋。


    这蛋陈无拘感觉自己应该没吃过。


    反正想不起来那就是没吃过。


    他盯着母鸡看的出神,唔可惜厨房没看见鸡蛋,应该也是被收进主屋了,没事没事,还有这么些天呢,哪天先她们一步捡蛋……


    “二哥?”


    陈无拘侧眸,是昨天那个还含着眼泪说妈没有偏心的小妹,他又转过头去。


    “干嘛?”


    陈秀秀蹲在他旁边画圈圈,歪头小心翼翼地看他,见二哥没理自己,又噘嘴,“二哥……你别生气了……”


    陈无拘对准她的额头一个弹指,在小姑娘怒目而视时,施施然站起来,推开院门出去了。


    陈秀秀捂着额头盯着二哥的背影,这到底是不生气了还是仍在生气哇?这是给她的教训还是说原谅她了?


    不过……弹额头应该比拍背更轻一些吧?


    嗯……二哥还是更喜欢她而不是三哥!——


    陈无拘叼着根狗尾巴草往水田走去,琢磨着该怎么赚钱。昨晚就那婴儿拳头大小的肉根本不够吃,反而勾起了他的馋意。


    而且他自己应该是很缺油水的,突然吃到点油水就更馋了。


    昨晚河里洗澡的时候也仔细瞧了瞧现在的样子,太瘦削了,身高差不多只有178,连180都没达到,但浑身没几两肉,瘦的全是排骨样。


    太丑了!实在是太丑了!


    他不能接受!


    可惜想了一上午,苦于没记忆又不太好打听,只听到隔壁水田那零星的聊天,也知道他所在的地方好像管得很严。


    没有大队长开的介绍信都出不了远门,而且出去不止要钱,还得要什么票票。


    毕竟听到个眼熟的大婶炫耀:


    “前阵子去公社我闺女家,她带我去公社饭店吃了他们大厨做的红烧肉,那叫一个美味啊!香的我这几天晚上天天做梦都梦见!”


    “嘿我闺女还给了我一张肥皂票,去供销社买了块肥皂,就那么一小块就得一毛钱。关键是人家供销社态度还怪高高在上的,说爱买不买……没票还买不到!”


    “公社里大伙儿日子也不好过啊,每个人一个月才供应6两肉……”


    陈无拘深深叹气。别说什么肥皂票肉票了,他手里连一毛钱都没有。


    上午插完秧又嚣张地回家吃了个七分饱,陈无拘又出门溜达去了。不过出门时他那小弟小妹都巴巴地看着他:“二哥,你去哪呀?”


    陈无拘一人给了一个弹指,欠欠的:“嘘!吃独食呢。”


    骗人!


    陈小弟和小妹都不相信:这年头大家都缺吃的,现在又正是四月农忙时期,他们这能吃的竹笋、野菜早就被薅了个干干净净。


    倒是河里的鱼没人弄得起来……


    “你要去捕鱼吗?”陈小弟眼巴巴地看着他,“能不能带我一个?”


    鱼?


    陈无拘原本是想溜达去大队长的家里唠嗑唠嗑的,唠着唠着有用信息就出来了。


    不过鱼……


    吸溜!


    陈无拘瞅了眼这小子一眼:“钓的鱼不用交公吗?”


    陈小弟摇摇头:“不用啊,因为河里的鱼很少有人能钓起来的,就一两条鱼嘛,各凭本事咯!”


    陈无拘决定去钓鱼!他指挥陈小弟找了两根细长的竹棍,又从家里薅了根长毛线,自己则去水田里摸索,寻摸了两条细蚯蚓和几个螺蛳。


    临出门的时候陈秀秀也不午睡要跟着一起去,不让去就哭。最后三人捏着两根简陋的钓鱼杆就往河边蹿。


    陈无拘找了块稍微水草茂盛一点的地方,系上蚯蚓将绳子抛向水草边,便开始漫长的等待。


    陈小弟和陈小妹在另一边占了个位置,兴致勃勃又小声蛐蛐:“上钩了吗?”


    “没呢!哪这么快!”


    真要这么好钓,就不会只有他们几个人钓了。


    这河里的鱼可精明着呢!


    反正陈小弟长这么大,只听说大队里的谁谁洗澡洗衣服的时候,恰好看见一条巴掌大的鱼就歇息在水边,一个棒槌下去刚好砸晕,侥幸吃到了一顿香喷喷的清水煮鱼。


    后面大队里不少人缺油水的时候,都打过这河里鱼的主意。


    毕竟靠山吃山靠河吃鱼嘛。


    可也是怪了,钓个半天别说鱼了,连点小虾米都看不见。但偶尔下雨天确实能瞧见河里的鱼跳出水面呼吸。


    大队里的老人说着河弯弯绕绕的绵延上千里,指不定河里的鱼不固定在一个地方生活,所以难钓上。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河里的鱼确实难钓。


    不少人也硬是不信邪,非得过来凑个热闹求个运气。


    陈秀秀捧着脸叹气:“我也没看见谁钓上来过!”


    话音刚落,陈无拘感觉到手里的简陋钓鱼线动了动,又动了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猛拉,成人巴掌大的一只鲫鱼跃出水面,还没来得及脱钩就被甩在了泥巴路上。


    陈小弟和陈秀秀:“!!!”


    “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加油]本来还准备再写点的,朋友约我去逛超市,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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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小伙子,你这鱼换不?……


    区区一条小鱼,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陈无拘傲娇地哼了一声,仔细检查鱼线有没有受损,又往末端再补了一条蚯蚓,继续在老地方钓鱼。


    陈小弟和陈小妹已经跑了过来,一人捧着那条鲫鱼笑的不见眼,一人叽叽喳喳问:“二哥,你怎么钓上来的?”


    陈小弟附和,星星眼:“没有鱼钩怎么能把鱼钓起来呢?”


    陈无拘怎么知道,他自己都还迷糊着呢,但不妨碍他故作高深地看了眼两个弟弟妹妹,说:“天赋!”


    话音刚落,简陋鱼线又再次抖动起来,且比第一次抖动的要更厉害一些。在弟弟妹妹的吸气声中,他一个大力甩竿,一条在太阳光下泛着白光的白条鱼猛地被拉出水面、抛下天空,狠狠砸在了水泥路上。


    陈小弟、陈小妹:“啊啊啊啊啊!!!”


    两条了!短时间内!


    两小时的午休时间,陈无拘如法炮制,将仅剩的蚯蚓、螺蛳全部用了个干净,最后上来了三条白条一条鲤鱼,其中两条白条才小孩手掌长,细细的一条,一两都没有。


    陈无拘噘嘴,有点嫌弃。


    但陈小弟和陈小妹就完全没有所谓的嫌弃个头太小的情绪了,只剩“啊啊啊”个不停,屁颠屁颠地跟在二哥身旁,叽叽喳喳个不停。


    “二哥你是要清蒸还是红烧啊?”


    “二哥晚上还来钓吗?这次我们多挖点蚯蚓好不好?”


    “二哥你怎么能钓起来那么多的?教教我好不好?”


    “二哥……”


    “停!”陈无拘被他们吵得耳朵疼,看向两张意犹未尽还带着兴奋的笑脸,说,“再吵就把你们丢河里去!”


    两人才不放在心上呢,二哥肯定只是说说罢了!


    到了家,陈无拘见大嫂没有睡觉,还坐在院子里陪小侄子玩,便上前问了嘴:“嫂子,你会做鱼吗?”他上次做的肉虽然可以入口,但味道着实一般。


    王桂鸭看向陈小弟小妹手里拿着的四条鱼,眼睛微微瞪大,好奇地问:“你们钓上来的吗?”


    真厉害啊,这河里的鱼也有这一天啊!


    太久没见荤腥,大嫂看见这鱼也是下意识回想起过年时吃过的烧鱼,不由口水直冒。


    陈安平叽叽喳喳:“是二哥一个人钓起来了的,”他手舞足蹈,“没有鱼钩,他就这么一甩一抛鱼就上来了……”


    实在是太厉害了!


    要知道他和小妹也想模仿来着,可是他们那边的钓鱼竿不知道咋回事,明明是一样的竿子一样的鱼线一样的蚯蚓螺蛳,可是他们这边就是没有鱼买账。


    真奇怪!


    然后那竿子给到二哥后,立马就成了什么香饽饽,河里的鱼一条条上来,可气死他们又羡慕死了!


    看来二哥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种天赋。


    大嫂王桂鸭又称赞了一嘴,再问:“是现在做吗?”


    “对!用油煎!”陈无拘感觉自己又饿了。


    “行。”大嫂是个和气的性子,这会儿便抱着娃去了厨房拿出来一个搪瓷盆,让两个小的将鱼丢进去。


    陈无拘看向那小侄子,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小侄子朝他弯了眼睛,露出一口小米粒般的牙齿。


    “我来陪他玩吧,”总不好让嫂子又做鱼又照顾小孩子的,这事他可做不出来,他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朝已经会走路的小侄子“嘬嘬嘬”。


    2岁的侄子大名还没取,现在就叫“木头”,等到时候要上学了再取个大名。


    陈无拘一嘬嘬嘬,木头就笑的牙不见眼的,靠着他的膝盖不住地仰头笑,一嘬就笑,跟安装了什么开关一样。


    让陈无拘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哎呀呀这个幼崽不哭不闹真是有意思。


    王桂鸭抽空看了眼,见木头没哭还笑的正开心,不由放下心来专心刮鳞片清理内脏,只是心里忍不住感慨:二弟多好一孩子啊,以前没什么存在感的时候瞧着有些阴郁沉闷,家里的人忽视他忽视惯了。


    这会儿有了存在感,仔细一看却觉得哪哪都挺好的。


    是婆婆做的不对!


    陈安平不想回房间,他还想能不能蹭一口鱼肉呢,这会儿便蹲在一边也跟着逗木头玩,偶尔发发呆叹气。没书读了之后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从来没有下过地,感觉自己也坚持不下去,吃不了那个苦。


    他还是想读书的。


    要是有什么招工就好了,得找个机会去公社或者县里看看,不然光吃不干活,家里肯定也会有一点意见的。


    陈无拘这会儿也在想着等秧苗插完了,他就去公社和县里转悠一下,对这里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清楚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煎的喷香的鱼很快就香醒了本在睡觉的王喜梅、陈建民等人,王喜梅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把她的老母鸡杀了吧?当时瞌睡就给惊没了,立马翻身下床几步开门,一眼就见到院子里的陈无拘,她又蹬蹬两步去鸡窝前看了眼——三只老母鸡都还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这才去厨房,一看是两大两小的鱼,诧异起来。


    “哪来的鱼?”


    王桂鸭小声:“无拘他们从河里钓起来的。”


    家里没什么油,她煎鱼也只用根粗线头在油瓶里沾了下,擦了擦锅蹭个油香罢了。


    王喜梅没什么可以说的,便哼了一声又蹬蹬回去。


    老二旁边还蹲着她的两个心肝宝贝,这会儿也指责不了什么,又关门回房了。只是想着这鱼怎么不晚上煎还能当个肉菜,让大伙儿沾沾荤腥。


    但这鱼是老二钓的,她才说不了口,显得她跟老二低头一样。


    不就是鱼么,谁稀罕!——


    鱼煎好了,陈无拘听到大嫂喊了他一声,便一手揽住小侄子的腰将他放置在自己肩头。


    木头抱住他的头笑的咯咯咯。


    “你尝尝还行不?”王桂鸭微微咽了咽口水,锅里的鱼两面煎的焦黄焦黄的,闻着喷香。


    陈无拘看了眼就觉得比自己可强太多了,虽然他没煎过,但感觉煎不出来。


    “香!”


    香的木头都一个劲地流着哈喇子,小手指着锅里啊啊的要吃。


    “吃!吃!”


    王桂鸭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抱住自己孩子,尴尬地转身就想走,不走还以为自己惦记着小叔子这口吃的,那太……太无耻了。


    陈无拘赶紧叫住她:“大嫂,这白条给你,鲫鱼刺太多太密了,别卡着木头。”


    陈无拘分了她一条大的白条鱼,自己则用搪瓷碗装好鲫鱼。一抬头就瞧见大嫂感动的眼神和厨房门口扒着门看的陈小弟陈小妹。


    两人渴望的眼神跟木头如出一辙。


    陈无拘:“……两条小的你们两自己分。”看在他们陪了一中午闹闹哄哄的份上。


    陈小弟陈小妹眼睛一亮,将身后捏在手心的搪瓷碗展示出来,大声:“二哥你真好!!!”


    啊啊啊香香的煎鱼!唔一口下去脆脆的鱼肉也甜,太好吃了呜呜!


    王桂鸭看着他们不由眼里浮起笑意,虽然无拘和公公婆婆闹僵了,但两个小的倒是没有同仇敌忾,挺好的。


    看到搪瓷碗里巴掌大的白条时,更感慨了。就算家里煎鱼,像是最好的鱼肚子、背脊肉是不可能分给她的,只能分到一点鱼头和鱼尾巴。简单嗦一下尝个味就没了。


    但面前却是一整条的鱼……


    王桂鸭吸了吸鼻子,一手抱着娃一手端着碗:“别急,妈给你挑刺~”


    啥也没尝到的王喜梅、陈以杰、陈建民三人:“……”


    他们还要脸,问出来就太尴尬了,只好当作啥也没发生一样,继续下午去赶工。


    秧苗全部插完的当天,就下了一场细细密密的小雨。清水生产队的人基本也闲了下来,有几个老人看着天气语气感慨:“及时雨啊,今年老天给点力,谷子多收几筐……”


    陈无拘干脆就去找了大队长开了封介绍信,说去公社里转转,大队长也没阻拦,毕竟谁家想去公社置办点什么东西,去看看嫁出去的姑娘或者上学的娃,都需要这么一封介绍信。


    最高的时候,他一天得开个十几封。


    大队长抽出胸前口袋的一支老旧银色钢笔,撕了张白纸给他写好后,问:“最近怎么样?”


    陈无拘笑笑,也不敢太跳脱夸个没边,就说:“挺好的,多亏了大队长和队里其他热心婶子的帮忙,要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您……您在我心里就跟我心目中的父亲一样,又正直又仗义还高大……”


    这话可把大队长说的心里热乎乎的。谁不知道无拘是个老实孩子啊,老实孩子能说谎吗?那当然不能呀!


    说明这孩子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哎多好的孩子啊!没想到自己在他心目中形象这么好,可得好好照看着,别再让人给欺负了!


    哄得大队长喜笑颜开后,陈无拘拿着介绍信回家。他翻看着简单的介绍信,还有些好奇,盖着“汗江县江城公社清水生产队”公章的纸上,写着一行字:


    ——“最高指示,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兹有我大队队员陈无拘因要事前往公社办事,查对手续,望各单位协助配合。”


    真神奇哇,陈无拘将介绍信收拾好,贴身放着跑回了家,在陈小弟好奇的目光中借了他的墨绿色长雨衣,又趁着天色还早拿起钓鱼竿往河边坐了一个多小时。


    雨天不少鱼冒出水面,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钓上来两条成人巴掌大的鲫鱼和三条十厘米长的白条。


    他寻摸了几根稻草从鱼鳃的位置将这几条鱼串好,深一步浅一步地顶着小雨往前走。


    清水生产队距离江城公社并不远,走路约莫一个小时路程,出了大队瞧见一条泥巴路,往左手方向有歪脖子柳树的地方走就行。


    陈无拘谨记在心里,他到底年轻,底子虽然差但也没虚到那份上,到了公社时也不觉得累。而是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儿比满是土坯房的大队看着要稍微繁华一些,入目全是两三层的小高楼,多是青砖、红砖搭建而成,土坯房基本没看见。


    而且这里的路也不是走一步半只脚陷进去、裤脚全部溅泥巴水的泥巴路,而是碎石子路。在雨中穿梭的人都打着雨伞、穿着雨衣,裤脚虽然湿漉漉的但看着可干净了。


    陈无拘噘嘴,找了个角落把脚上的泥土全部弄干净,羡艳地看着他们。真好啊,他也要住青砖小楼房,走石子路。


    手里没半毛钱,所以陈无拘此次主要是碰碰运气,长长世面,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赚点钱的机会。


    路过一门面很大还有香味飘来的二层小楼时,陈无拘停下脚步看了眼——江城公社国营饭店!


    香!门口的小黑板上还写着今日供应的饭菜,有红烧肉、酱肉包子、红烧鱼、白面水饺……


    陈无拘再次羡慕地浅浅哼了一声,暗暗记下红烧肉的价格是8毛钱一份,红烧鱼则便宜一点只需要6毛,就是不知道多大的鱼。


    哦对了,陈无拘记起村里婶子的话,买这些东西还得要票。


    他深吸一口气,又多嗅了两口,看到玻璃窗内不少穿着蓝的、绿的工装的工人坐在里面吃饭。


    等他挣钱了他也来吃!-


    叶枕书正找了个位置坐下,往外一看时对上一双眼睛,带着丝倔强和好奇,很好看的眼睛,再定睛一看,一张瘦削却俊秀的脸,嘴巴轻轻撅起,让她一时半会有些难以移开视线。


    “枕书,看啥呢?”


    同办公室的人也跟着往外看了眼,只瞧见行人匆匆,没放在心上,只带着几分馋意,“太馋大师傅做的红烧肉了!”


    发了工资她就马不停蹄地拉着枕书过来吃饭,主要是这饭店的大师傅是叶枕书的大伯,手艺可好了!


    “没什么,”叶枕书收回视线,跟大伯打了个招呼又付了钱票,拿到了一份红烧鱼和一份白面水饺人……她心不在焉地吃着,听着同办公室的小娟聊供应粮、聊采访,时不时嗯嗯几声。


    她和小娟都是公社组织部的干事,办公室一共3个人,一个组织干事一个宣传干事一个纪检委员。两人都是中专学历,行政25级,工资每月32块钱。


    比起小娟,她的生活要稍微富裕一些。毕竟大伯是厨子,自家老爹则是公社书记,家里每月能拿到的米面粮油都不少,她上头有个亲哥哥参军去了,目前只剩她一个人待在爸妈身边,物资上比同龄人要充沛很多。


    想起刚刚那个人,叶枕书有些心静不下来。


    她今年19岁,家里头也开始给她相看过,有公社社长家的侄子,有武装部部长家的大儿子,但是都不对。


    一想到就心里头烦躁,虽然老实见了但都没有下文。


    暗暗的排斥心理,让爸妈觉得她是没开窍,算了算了再等两年也没事。


    但刚刚那个人……


    叶枕书一惊:只看到一张脸就魂不守舍的,他给自己下迷魂药了?


    那更得见一见了,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她将只吃了两口的红烧鱼、白面饺子倒进自己的双层铁质饭盒里,站起来对小娟说了句抱歉:“小娟我有事,你等会自己回办公室哈!”


    小娟:“你干嘛去呀?诶?诶诶?”小娟又啃了块红烧肉,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哎呀枕书去干吗呀,等会冷了鱼就失了几分味道了……唔,太香了!——


    陈无拘漫无目的地到处转了转,到一个家属院时,有个大娘路过眼睛一亮再一亮,小声问:“小伙子,你这鱼换不?”——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5章 定亲、想的倒挺美!……


    “换!”陈无拘带着鱼上公社就是为了换点钱和票的,这会儿便跟着大娘又往墙根处靠了靠,将手里的鱼给大娘看,不忘说,“婶子,这个鱼新鲜着,上午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两条大鱼三条小鱼,约莫也只有一斤五六两的样子。


    大娘见那鱼腮还在一动一动的,想也知道鲜活的很,心里不由又满意了几分。公社里供应鱼还是年前的事情,想要吃鱼就只能去国营饭店,又贵又不划算。


    这五条鱼虽然个头不大,但用油多煎几道,味道也是极好的。


    “多少钱?”大娘心里满意了,面上还是不露分毫,想着能不能便宜点。


    陈无拘对这个价格也不懂,但想到国营饭店一盘红烧鱼要六毛,便喊道:“五毛一斤,要搭肉票。”


    五毛一斤倒也还好,但肉票……


    “粮票行不行?”家里的肉票供应下来之后就立马换了,早吃完了。


    陈无拘想了想,点头:“行。”


    这下着雨呢也没有秤,更不好去别人家借,毕竟秤这玩意儿也是个稀缺货,而且去别人家还容易被举报投机倒把,大娘便自己上手掂了掂:“一斤五六的样子,算你一斤六两,行不小伙子?”


    那当然没问题了。


    陈无拘收了8毛钱和一市斤的粮票,他拿在手里看着稀奇,大娘已经拿着鱼兴冲冲地回家了。


    这会儿天色还早,但因为蒙蒙细雨,显得天灰暗灰暗的,他抬眸看了眼,决定再溜达一圈就直接回去。


    刚出巷子口,便瞧见一个打着青色雨伞的姑娘,扎着两根粗粗的麻花辫,一张鹅蛋精致脸,眼睛细长,双眼皮极窄,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看着多了三分冷艳。


    陈无拘盯着看了好几眼,第一眼觉得好好看呀,第二眼就是莫名的熟悉感。


    “你……”


    终于见到了,叶枕书目光望向对方,他一身墨绿色长雨衣,就这么裹着也显得身体单薄,再凑近看更是觉得脸上一丝肉都没有。


    目光落到脱胶的胶鞋上时,更觉得凄惨了一些。


    “吃吗?”叶枕书将手里的铁质饭盒递给对方,语气强硬,“吃完后把饭盒给我。”


    陈无拘:“……啊?”


    他偷偷看了对方好几眼,在她的坚持下接过饭盒,又跟着她走到一户躲雨的屋檐下,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红木大门的两端。


    确实饿了。


    陈无拘对她有几分好奇,边蹲着开了饭盒,见里面是还温热着的白面饺子与红烧鱼,眼睛瞬间瞪大,带着三分喜意地看向她,“是红烧鱼和饺子诶!”


    饭盒里有双铝筷子,干净的。


    叶枕书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吃吧。”


    “对了你叫什么?多大年龄?家住哪里?”


    陈无拘刚夹起一个饺子塞嘴里,闻言立马嚼吧嚼吧,声音含糊地说:“嗯我叫陈无拘,无拘无束的那个无拘,6月份过完生日就满21岁了,对了我家住在江城公社清水生产队,我家里是地道的农民,爸妈齐全,上头有一个亲哥哥已经结婚了,小侄子2岁多,下头有一个亲妹妹和亲弟弟……”


    “我是家中老二,”陈无拘小嘴吧嗒吧嗒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爸妈不怎么喜欢我,前些天我觉醒了,跟他们吵了一架,现在闹着在分家但是他们没同意……不过没关系,这几天我没亏待自己这张嘴!”


    叶枕书:“……”


    她消化了一下对方说的话,看下陈无拘瘦削的脸——嗯是该觉醒了,都饿成这幅样子了。


    还是太良善了。


    “我叫叶枕书,今年19岁,是公社组织部干事,月工资32块钱。”


    陈无拘眼睛一亮:“你真厉害啊!我到现在才赚了8毛钱,”他掏出贴身放置的8毛钱和一斤粮票,递给对方,“是我今天跟个大娘换鱼得来的。给你花!”


    说着不由微微挺胸一副骄傲模样:“我钓鱼很厉害哦!”


    叶枕书唇角微微翘起,没有接过钱,只说:“那你很厉害了!钱你自己拿着吧,要花的时候可多了。”


    陈无拘边啃着饺子尝着红烧鱼,边偷偷看她,歪头有几分不解:“我们认识吗?”


    还是觉得很熟悉。


    叶枕书轻轻摇摇头:“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所以应该是不认识的。


    “噢。”陈无拘吃的很快,吃完后他拿着饭盒四下张望,“这边有河吗?”他得把饭盒洗干净再给人家。


    “给我吧,外面没什么地方可以洗,”叶枕书看向屋檐外,不知何时细雨已停歇,墙角翠绿的草和鲜红的小花抖着身上的雨珠,焕然一新又可爱清新,让她心里蒙着的雾气都散了一层又一层,“对了,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公社?”


    陈无拘歪头想了想:“不确定诶,来公社一趟需要介绍信,不太好频繁过来的。”


    他保证,“等我再钓到鱼就过来继续换!”


    怎么这么可爱。


    叶枕书抿嘴克制嘴边的笑意,轻描淡写嗯了一声:“行!对了,你没成婚吧?定亲没?”


    陈无拘摇摇头:“没有,但是我们大队的人说我前头相看过一次,我妈嫌人家要的太多给拒了。”


    他点点自己的脑袋:“我好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正摸索着!”


    叶枕书心里有数了,她看了眼左腕上戴着的梅花牌手表,时间不早了,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点,便惋惜道:“我要上班了,下次再见!”


    陈无拘呆呆地跟她挥手,等人走后又盯着看了好久,也没心情再继续逛下去,只好摸了摸吃了个肚儿圆的小腹,往社外走去。


    他要回去再钓点鱼,然后再来公社里卖掉!


    下了一场雨的泥巴路愈发难走,等陈无拘走到大队时,脚上的鞋子更是脱胶的厉害,几乎要成两半,可以看清左脚的大拇指。


    他将左脚抬起来,动了动脚指头,又疑惑地挠挠脑袋,这可咋整呐。他好像就只有这双鞋,能补吗?


    回家后,陈无拘在两个小弟小妹的眼光中,拎着刷子又出去,在河边将鞋上沾染的泥土污渍都刷干净,直接光着脚将鞋晾在屋檐下,一脸惆怅。


    陈小弟看了眼二哥几乎报废的胶鞋,再看看他打着赤脚,神情一变,有些许难堪和过意不去,小声说:“二哥,我还有双新鞋,你穿着吧!”


    这鞋小了一码,毕竟陈无拘可比陈安平要大两岁多,且比他要高个三四厘米。


    “算了。”穿不下陈无拘也没强求,只是冲干净脚又擦洗身上后,坐在陈安平的椅子前,好奇地翻看着堆积的书。


    从小学的语文、数学、毛主席思想教育,到初中的语数英、工农业基础知识、政治,再到高中的语数英政等,各类课本很是齐全。


    陈无拘记得大队里的婶子们说自己才读到小学三年级,他便找了小学三年级的课本翻看了一遍,不由心头一喜——诶很简单哇,感觉看了题目就知道怎么做。


    他怕是自己学过所以印象很深刻,便又翻开四年级的课本——依旧很简单!五年级的呢,也会。再看初一、初二……也会。


    陈无拘倒吸一口冷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深思:莫非他竟是一个天才!


    哎呀好好的读书苗子,被耽搁了!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下雨天也没地方可去,他干脆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翻看着这些书……


    陈安平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二哥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肘位置还枕着一本高中英语。


    他眨眨眼睛,坐在外间的床上托腮思考。


    二哥上午不在的时候,他听到妈妈跟爸爸嘀咕要不要给二哥娶个媳妇,这本来是件好事,可当他听到对方的条件时,又不由有些沉默。


    妈妈说她娘家那边有户姓张的人家,家里子女生的多,加起来有6个娃,大女儿今年26岁了,特别能干,家里家外都操持得非常好。之所以这么大年龄还没结婚,也是被下面的弟弟妹妹耽搁了。


    但陈安平偷偷听到妈妈跟爸爸说,其实是大女儿前几年喜欢上了一个下乡的知青,时不时给对方送饭做衣服什么的,当时他们村的人都知道,但对方前两年争取到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直接回城读书去了。


    这张家的大女儿就耽搁了下来,连拒了好几门的亲事。


    直到现在,张家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有十来岁,便开始给大女儿招呼着婚事。


    张家的情况也不怎么样,再加上知道大女儿被耽搁了,可能说不了什么好人家,所以在彩礼上没多大要求,给38块钱就行,陪嫁一套衣服,让两口子自己去过日子。什么三转一响衣柜什么的,都不需要。


    王喜梅已经心动,开始找喜婆去那边打听了。


    陈安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托腮看着二哥的睡颜……这两天家里没吵闹之后,他以为家里又恢复以往了,二哥也变得开朗许多,日子越来越好……


    结果现在妈妈整这一出……他没觉得对方姑娘不好,但就是觉得对二哥很不公平。


    当年大哥娶大嫂的时候,都花钱买了双开门的大衣柜和小斗柜呢,轮到二哥就这样……


    他怕再这样下去,二哥只会离家里越来越远……-


    陈无拘第一感觉是手麻,意识慢慢回醒时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看书看到睡着了,哎虽然自己是个天才,但这书着实很催眠,花里胡哨的字母往眼里一映,比任何安眠药都好使。


    他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努力控制住没有知觉的右手,右手软趴趴垂在桌子上,手臂上还映着枕痕,他自己看了几秒咯咯笑出声。


    正笑的高兴呢,就听耳旁传来一声“二哥”,吓了他一跳。再一回头,好吧自己那个小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眼眶红红的像是兔子,嘴巴一扁一扁的。


    “干嘛?”陈无拘没好气地靠在椅背上,歪头看他,“被骂了?”


    陈安平摇摇头,哽咽了一下,将上午听来的消息老老实实告诉二哥,然后小心地看他的表情。


    陈无拘噗嗤笑了一声,眼皮垂下,慢慢的笑意也没了。


    “二哥……”


    陈无拘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跟淬了冰一样:“谢了,我知道了!”


    “那二哥,你准备怎么办?”陈安平咬着唇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陈无拘眨眨眼,推开眼前凑过来的脑袋:“小孩一边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饭煮的少,估计是今天没下地,就煮了两顿半干半稀的饭,煮了一大盆的青菜。


    陈无拘自己先去厨房混了个五六分饱,没去堂屋坐着吃,而是蹲在屋檐下看向又不知何时下起的下雨,雾蒙蒙的,衬得远处的田野都看不太清楚。


    相安无事了两天,又一天中午,陈无拘扒饭的时候就听到王喜梅用命令的语气说着话:“我给你相看了一户人家,那姑娘勤劳能干孝顺老人,是个不错的人。等会儿喜婆上门,带你去女方家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定下了。”


    陈无拘夹着菜当没听见。


    “老二,跟你说话呢!”王喜梅放下筷子,“等会你穿安平的衣服去,别丢脸知道吗?”


    陈无拘哟了一声,笑着问:“您在跟我说话呢?晚了!我已经决定入赘了,别给我相看了!”


    入赘是他瞎说的,反正他是不准备继续跟这家人生活了。


    等会儿就去大队长家里哭一哭,让大队长主持公道!


    “混账!”陈以杰一听入赘摔了手里的筷子,眼睛瞪得老大,“谁准你入赘的?你老子还在呢,我跟你说陈无拘,入赘这件事没可能!”


    “您谁呀~”陈无拘阴阳怪气,“该您负责任的时候装傻,这会儿想起您的权利了?晚了!”


    “哦对了,你们把钱财准备好,我都准备入赘了,是不是该准备准备我的彩钱,可别给你们老陈家丢脸,免得人家说你们卖儿子呢!”陈无拘一顿输出,挑眉,极尽挑衅。


    陈以杰拍桌子:“我不允许!你要不想去你就好好说话,再给你相看一个就行了,不要搞得好像大家对不起你一样!”


    陈无拘:“哟,您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那你们对得起我吗?”


    “实在不行你们把我分出去,或者断亲得了,大家老死不相往来,正正好合了双方的心愿。”


    陈以杰大喘着气,被他气了个半死:“你想都别想!”


    “哦,不断亲不分家的话,那你给我八百块钱我要去买手表,去买三转一响,我要娶城里干事!”


    陈以杰、王喜梅:“……”


    你白日做梦!——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


    以后更新在晚六点or晚九点噢,呜呜!


    第26章 叶书记·下乡


    喜婆踏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陈家院子时,嚯地一下张大嘴巴,眼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乱象。


    桌子倒在地上,吃的干干净净的搪瓷盘飞到了堂屋口,泥土地上没瞧见什么菜叶米粥。几个小的缩在屋檐下朝里看,神色紧张,气氛凝滞。


    “哎哟喂喜梅妹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喜婆脸色变了一下,立马扬起笑脸挥舞着手帕,“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打孩子啊!”


    王喜梅笑容僵硬在脸上,微低头将落在前面的头发捋到耳后,招呼陈小妹给喜婆倒杯水,这才忙不迭地说:“您来的可不凑巧,我们说的事可能不成了!”


    饭桌上老二非得说自己要娶城里干事,要入赘,犟得很,又和他爸吵了一架谁也不让谁,结果……就成这样了。


    当然桌子还是陈以杰掀的,但老二在这件事上也不单纯,要不是他嘴上花花“你有本事掀桌子啊”去言语挑衅他爸,以他爸那个脾性,估计就是又自己去蹲墙角。


    喜婆诧异地看了眼堂屋里的陈无拘,见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长凳上,跟他老头子对峙呢。又多看了两眼,眼睛一亮:“你们家老二,越长越好了。”


    王喜梅摸了摸鼻子:“所以闹着要入赘到城里去。”


    喜婆眼睛又一亮:“哎哟这个……这个也不是不行,我给你家老二寻摸寻摸,有的城里人家生了好几个姑娘,就想找一个入赘的。”


    “你们家老二长得好,说不定可以!”


    陈无拘耳朵尖听到了,立马站起来对准堂屋外道:“哎那麻烦您嘞!”


    喜婆笑的牙不见眼的:“好说好说!”


    陈以杰气个半死,但这会儿在外人面前又没气了,也不敢吵吵,不然到时候这娃顶嘴,把他颜面都吵没了。


    王喜梅叹气,又拉着喜婆嘀咕让去张家走一道,毕竟和张家的大女儿说不成亲事,还是得跟家里长辈通个气,免得结亲不成反倒结了仇。


    喜婆拍拍胸脯表示没问题,等下就去走这一道。毕竟是喜事,王喜梅还是偷偷往人口袋塞了五毛钱,这是规矩。


    两人推来推去,喜婆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等人走了,陈无拘朝自家老头子轻哼一声,丢下一句“反正我已经决定入赘了,您要觉得丢脸就把我分出去”,然后施施然回了自己房间。


    陈小妹和陈小弟对视一眼,悄咪咪地挪动身体跑到陈无拘的房间,在门口探头探脑,又一点点挪进去:“二哥,你真的要入赘吗?”


    陈无拘点头:“反正我们家孩子多,在家里也不受重视,还不如入赘到别人家里得个尊重。”


    陈小弟抠抠自己的脸,想说什么又着实说不出口,只能长叹一口气。二哥要是真入赘了,岂不是不在这里了?那以后还能见到吗?


    哎!-


    陈无拘在家里造反,叶枕书也在家里造反。


    前两天那场蒙蒙细雨她遇见了陈无拘,得知了他的情况,晚上回家吃饭听到妈妈说有婶子说亲,对方是西北某建设兵团的连长,不到三十岁的年龄,长得很周正俊朗,问她要不要见见?


    要见面的话对方就打个申请,借着探亲的理由回来相看一眼,如果相看成功了,就可以打申请结婚。对方的军衔也到了亲属可以随军的地步,不用分隔两地,还能培养感情。


    叶枕书用筷子戳着冒尖的糙米饭,想了想道:“妈,我今天在国营饭店,看上了一个人。”


    叶母眼睛一亮,和叶父对视一眼,鼓励她:“呀,那小伙子应该很不错吧,对方是在哪里上工啊?家里几口人?什么成分呀?”


    “有机会带过来吃顿饭?”


    叶枕书虽然不嫌弃陈无拘的家庭情况,但也知道说出来家里人肯定不同意。她沉默着扒饭,眉头紧皱,“家庭情况不怎么好。”


    “胡闹!”叶父倒不看重家庭情况,“现在哪个同志家庭情况好,要是太好的我还不情愿你相看,到时候嫁过去吃一肚子闷亏。”


    “家庭情况差一点也无所谓,只要品行好家庭关系和谐,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叶母没反驳这一番话,但她还是觉得家庭情况也不能太差了。


    起码不能嫁到农村去种地吧,那可不行!


    自家乖女可是从来没做过这些活的,要她看还是得找个拿供应粮的同志,这样以后家庭负担不至于太重。


    叶枕书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父亲,叹了一口气将对方的条件说了一遍,只是没有说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罢了,但说了是大队里的人。


    叶父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疑惑发问:“你看上他哪里了?”


    听闺女的这番话,还是她自己主动的,这这这……


    之前闺女相看的那些人一直不同意,他还怕是闺女眼光太高,想嫁到县里或者省里去。


    但现在……


    这不是下不下嫁的问题,这是一辈子吃苦的问题。


    叶枕书戳着糙米饭,闷不吭声的,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眉眼里的倔强。


    叶母只感觉到心脏都不好了,她捂着胸口苦口婆心地劝导:“不是妈不同意,实在是条件太差了!”


    “你难道想嫁到大队里去种田吗?”


    叶枕书自然是不想的,她抿嘴:“要是他也来公社呢?”


    叶父给自己倒了杯麦酒,不喝点麦酒不行,不然感觉心里太苦了。他也跟着劝道:“你也说了他没有学历,小学都没毕业,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那么容易。”


    其实进一线干点力气活还是容易的。


    像他们江城公社里社办企业,有水泥厂、砖瓦厂、农机厂、服装厂等,还有国营饭店、供销社、粮站、武装部之类的地方,空降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但他可不敢跟闺女说。只恨不得闺女立即打消这个念头。


    叶枕书不说话了,安静地吃完饭才又问:“入赘行吗?”


    叶父叶母:“……”就非他不可了是吗?


    气死了气死了。


    叶父没办法,就问人家小伙子愿意入赘吗?要是真愿意入赘他能够接受,这样闺女也一直在身边,不用担心被欺负,趁着他们还能补贴的时候也多帮扶一下闺女。


    反正大儿子在军团那边,每个月的津贴有不少,儿子说要寄回来但他们都没要,让他自己留着攒着娶媳妇。


    可以说家里是没什么负担的。


    “但我得先见一下这个小伙子,”叶父要得到这人所处的大队和名字,实地了解一下才行,“不然我不同意!”


    叶枕书默默看了眼自家父亲,诚实道:“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是我先跟你们打个预防针。”


    然后将对方的名字、大队都说了一遍。


    叶父、叶母:“……”


    更气了呢!合着还是闺女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叶父这两天想了想,还是在公社会议上说:“春耕结束了,我想着趁这个机会去各个大队上转转,一来深入基层看看群众们有没有什么需求,二来看看各大队水稻是不是都种好了,可千万别误了农时。”


    “主席说过……”


    书记都这么说了,其他的几个干部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公社里的大队一共就8个,再加上他们这都是平原,大队与大队之间离的也近,基本就隔条小河,骑个自行车一天至少能走3-4个大队。


    叶枕书拿着小本本听着会议内容做记录,闻言抬眸看了眼自家老爹一眼,和他对视上又移开视线,只是微微鼓了鼓脸。


    于是陈无拘在大队长家里窃窃私语的时候,叶书记和公社的另外几个干部已经骑着自行车过来“微服私访”了。


    陈无拘在跟大队长说自己还是想分家,他难过的时候眼尾耷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下弯的曲线,有气无力的:“大队长,我一向拿您当我的父亲看,有什么事我也不瞒着您……我前20年除了我奶奶再也没有人关爱我,我实在是太想组建一个和谐有爱的家庭了,我希望和未来的同志是灵魂与精神都高度契合的……”


    “但我父母不爱我,他们只希望能堵住我的嘴,连意见都没有问过我就给我定亲让我相看……”


    大队长挠挠自己还算茂盛的头发,安抚了几句,同情他:“这事我也隐隐听说了,这样我先跟你爸妈商量一下。”


    “无拘呀,要是你已经结婚了,这个时候分家是没问题的,总得顾好自己的小家是不是。但是你现在没结婚就提出分家,容易被人说闲话。”


    “如果你有心仪的同志,我家那口子很愿意跟你去说个媒,咱们成了家再去分家,就合情合理了!”


    陈无拘也没指望这次就能分,不过是跟大队长聊聊,在他心里头打下这个印记罢了。到时候如果他和家里再有矛盾,分家的阻力就会再小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一脸真诚地看着大队长,称呼也变了:“陈叔我知道您对我的好,要不是真为了我好您也不会掏心掏肺地跟我说这番话……真的太谢谢您了……除了我奶奶,我又找到一个关心我的长辈……”


    这可把大队长说的心里头热热的。


    哎呀呀多好的后生啊!可惜了这次真得跟陈以杰再唠唠,都新社会了怎么还不把子女当人看呢!


    这样的行为他是要在台子上点名批评的!


    大队长还准备安抚呢,就听外面有人喊他:“大队长,叶书记他们过来了……到村口了!!”


    大队长:“!!!”


    哎呀呀,他连忙捋了把头发,扯了扯自己穿着的衣服,着急忙慌地往外赶去,见是大队里的会计,问了一嘴:“叶书记他们应该是来看秧苗情况的,走走走,你召集一下队里干部,都赶去迎接!”


    书记来队里慰问,这可是件大事!


    反正整个清水生产队的人都沸腾了,家家户户离大路近的就站在门口,离的远的则直接去田里候着,就想见一见干部。


    还有的长辈让自家没读书了的孩子打扮的好看乖巧一点,等会儿嘴乖一点,见人就喊几声,表现表现,说不定被看上了就能去公社里吃供应粮了。


    陈无拘也有点好奇,他跟陈小弟小妹们就站在屋后的拱桥上,倚着栏杆凭靠着5.0的视力,半眯着眼睛看到远处大路上被簇拥的一群人,嘴里喃喃:“可真热闹啊!”


    陈小弟和小妹最近可爱粘着二哥了,他说什么都应和:“对呀,我妈还让我表现的好一点,说看能不能进公社里吃供应粮。”


    他也想啊!


    远处叶书记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四周看,见到坐在门口的人就打个招呼,问问最近的情况,家里几口人吃饭怎么样能不能沾到点荤腥,被问的人拘束地笑着,问什么答什么。


    这时候大队长就会在一边补充,什么这家里的儿子去参军了,那家还是个烈士家庭就留下孤儿寡母队里很是关照,女儿也很争气去年被推举进了工农兵大学……


    叶书记就一边点头一边夸赞说做的很好,把大队长也说的眉开眼笑。


    慢慢走近后,叶书记眉眼一撇,瞧见桥上的几人,他从憨笑的老同志们脸上略过,又看向还小的陈小妹,最后目光在陈无拘和陈安平脸上游离,最后定在陈无拘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是这个人。


    年龄瞧着也符合,脸确实也瘦削,瞧着吃了一些苦头。


    样貌嘛……虽然长得还不错,但男人看什么脸,更重要的是能力!


    叶书记往他们那边走,决心要看看这人究竟是哪里吸引了闺女!——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陈无拘:决心把岳父哄成胚胎!


    第27章 两人嘿嘿笑起来·捕鱼……


    叶书记的想法没人知道,见他往桥上走去站定在陈无拘等人面前,大队长心头一跳,就听见叶书记说:“这小伙子长得真俊俏!”


    大队长连忙向前一步跟书记介绍,指着无拘说了不少的好话,说他“是咱们大队顶顶勤劳的人,每次上工都能拿满工分不偷懒”,还说他“心地良善对村里的老人帮扶有加”,反正无拘在他心目中印象很好,所以这会儿也是捡着无拘的好话夸个不停。


    一边说一边还看向叶书记的脸色,见对方脸上一直是那副微笑模样,心里不由更惴惴不安。


    他去公社里开过会,叶书记是那种说一不二很有主意和想法的人,他的时间很紧迫,偶尔听公社干事说书记吃饭时间都在工作。自然,他也不会突然就指着一人说他俊俏。


    难道是看上无拘了?


    叶书记家好像是有个闺女,就在公社当干事。


    嘶……


    大队里心里越想越不对劲,还是说无拘进了书记的眼想提拔他?


    哎呀领导的心思难猜啊!


    大队长说的时候,陈无拘就对着叶书记露出一脸钦慕的笑,时不时附和一句:“大队长心里只有我们的优点,其实全靠大队长人公正又有责任心,所以我们干活自然也不希望辜负他的心意,有样学样不偷懒……”


    这话可把大队长说的脸红了不少,心里美滋滋的像是喝了糖水一般。


    叶书记噢了一声,心说那没认错人,确实是自家闺女看上的人。


    嘴上却说□□同志确实一心为了生产为了大队里能过上好日子,是个好同志需要好好努力,然后话头再一转,问:“多大年龄了?成家没?”


    大队长:“……”


    其他跟着的干部们:“……”


    这小子……虽然长得确实还不错,但书记这么问,难道是真的想结亲?之前没听说过这回事哇,书记家的姑娘他们也不是没想结过亲,但相看之后没了下文,问自家孩子就说对方婉言拒绝了,他们作为下属也不敢多说什么……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呢。


    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无拘,想从这小子脸上看出个什么蛛丝马迹来。


    陈无拘眨眨眼,无辜地看着叶书记,羞赧地笑了笑:“还没,快22岁了。”


    叶书记就一副关切的模样看向他,摆出一副关切同志的心态,问大队长:“□□同志,虽然咱们公社里要努力生产要让同志都过上好日子,但也不能耽误了婚姻大事,成了家才好一心一意为国家发展奋斗终身啊!”


    大队长牙疼。


    他嘶了一声,笑着说一定一定,一定关心队里未婚同志的感情状况,争取在党的组织下让适龄的同志相看结婚,绝不耽误同志们的大事。


    叶书记没说什么,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想起闺女那张倔强的脸,临走前就拍了拍陈无拘的肩膀:“小伙子有空的话陪我们转转?”


    陈无拘猜到叶书记是谁了,叶枕书同志的爸爸。


    他们俩长得有几分相像。


    不过他三分迷糊三分怀疑叶书记的目的,他跟叶枕书同志只见过一面,并不是谈对象的关系,但叶书记的样子……好像在考验他。


    就像考验女儿的对象一样。


    陈无拘眼睛一亮——考验他说明叶枕书同志回家肯定提过他,让叶书记想见见他,看看他可不可靠。


    这也说明叶同志对他也有意。


    他对叶枕书同志有没有想法呢,那当然有。


    叶枕书长得好看,还给他好吃的饺子和红烧鱼,跟他和声和气的说话……没有想法才是骗人的。


    哎呀!陈无拘心里暖呼呼的,高兴到一眼又一眼地去看叶书记。对上叶书记的目光时,又朝他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提起队里刚种完早稻,现在家家户户虽然有三分自留地,种了一些瓜果,但一年到头想吃到荤腥还是很难的。


    “我想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能不能以队里的名义组织闲暇在家的人去捕鱼改善一下队员的生活。多余的鱼也能以大队的名义和公社的部分单位去交换需要的物资……”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叶书记,想听听他的看法。


    要他说这河里的鱼还是不少的,但苦于没有捕鱼的装备,普通的钓鱼竿又很难钓起来,且钓半天钓不上来几条费劲,大伙儿就不想去费这个功夫。


    但……他们这除了平原田地比较丰饶外,也就只有这河流能利用起来去改善生活赚点钱钱票票了。


    叶书记看着这蜿蜒的河流,也是很支持各个大队的人能够自食其力,尤其是在干部的带领下找到一条致富之路。


    “要是能捕起来,也是一条路子,但一定要以队员的安全为主,且不要为了捕鱼耽误了田里的大事。”


    叶书记又说:“如果你们鱼多了没有销路,公社也是很愿意出面跟那些单位谈一谈的,不过一定要记得捕上来的鱼,要以集体的利益为主。”


    “千万不能撬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是很严重的思想红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


    大队长自然连连保证,但听到叶书记这么说还是眼睛一亮,就说刚好秧苗插下去了不耽误农时,可以趁这个机会组织队员试试看。


    大伙儿聊着聊着,也觉得大有可为。


    叶书记看了眼陈无拘,轻挑眉:“就先以你们大队为试点试试看,可行的话其他大队也可以跟着你们的脚步试行。”


    “□□同志,一定要当个正经事来做,人手不够的话也可以多看看队里的年轻同志们,他们有想法也愿意做事。”


    大队长瞄了一眼陈无拘,连连点头说一定会好好培养队里的同志。


    陈无拘抿唇对着叶书记笑的纯良。


    等叶书记离开后,大队长立马拉着陈无拘小声问:“无拘啊,我是拿你当侄子看待的,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啊。”


    “对了,你跟叶书记见过吗?”


    陈无拘摇摇头疯狂忽悠,毕竟他总不好把实际情况说出来,八字没一撇的事说出来坏了女同志的名声,多不好啊。


    他可干不来这种缺德的事。


    “这是第一次见面,我也纳闷呢,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社里想培养年轻的同志,再加上我格外的瘦弱,所以书记关切地问了几句?”


    大队长纳闷片刻后就不管了,算了算了,就算真的看中无拘要他当女婿那也是好事,这好歹是他们队里的人,要是真去公社了好歹也能帮一下队里。不说别的,起码公社的各大单位要招工或者是什么政策上的变化,有个在社里的熟人也是好办事的。


    “对了,你说的这个捕鱼的事咱们合计合计……”


    都在书记那里挂名了,肯定得先做出来让书记看看,这样才好对他们大队委以重任啊!


    他们大队还少个大队书记呢!如果可以的话,大队长还是想往上升升的。


    陈无拘就跟大队长聊了自己能钓鱼的事情,但这事光钓鱼不行,他跟着大队长沿着河流绕整个大队转了一圈,记下了地势稍微低的几个地方,想着在这几个地方设渔网,下午放早上捞,如果有的话刚好趁着新鲜能直接送去社里。


    渔网这玩意,队里没有,便又去供销社寻摸了一些,再委托队里针线活好的婶子们补一补,拼凑成了5张大网。


    第二天大队长把这事一说,好些人热火朝天的就要去网鱼了。连陈小弟陈小妹都兴奋起来:“捕鱼了是不是就有很多鱼可以吃了?”


    这两天二哥都没钓鱼,他们想念的紧。


    要是队里组织捕鱼,那就是公家的鱼,捕到多少是要分给队员的,虽然按人头分没人可能分不了太多,但这也是肉哇,免费的肉,不过是出点力气活就能有这美事,没有人会拒绝!


    当晚五张大网就被固定在5个地势低一点的地方,做好了标记,网里放了一丁点的麦麸充当饵料。这年头物资紧缺,这麦麸说实话他们也是舍不得放的,但舍不着孩子套不住狼,只放一点点意思一下。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顶着夜色在家里说着闲话,憧憬明天早上起来会不会瞧见网里有吃也吃不完的大鱼。


    怀揣着美好的愿望,这晚的梦大伙儿都做的香甜。


    第二天一早,陈无拘就出门去溜达了。陈小弟小妹跟着他出门,兴奋地来到下网的地方,托腮:“会不会有很多大鱼啊?”


    没几分钟,好些凑热闹心里滚烫的队员也跟着过来了,每一个下网的地方都有不少的人在等待着,期待着。


    大队长穿着解放鞋赶过来,找到陈无拘后放下心来,踱步到他身边,心里没底:“你说会不会有鱼啊?”


    要是没鱼,大伙儿的期待落空,也不太好和书记交代。


    陈无拘撺掇他:“先捞上来一个瞧瞧。”


    没看队里的会计把木桶、木盆都带来了,就是讨个好彩头呢。


    大队长抹了把脸,也觉得不捞上来之前都是一场空,这会儿便搓了搓掌心,招呼了两个力气大的汉子,解下其中一个网的绳子,让他们往外拉。边拉还边问:“怎么样怎么样?”


    有鱼的话是能感觉出来阻力的。


    虽然这会儿水流带来的拉力也有,但甭管呢!


    其中一个队员眼睛一亮:“有有有!”感受到阻力了呢!


    “哟哟哟再用力,看见白色了……”


    “还活着呢!”


    “哎呀这个头看着还不小,起码有两斤了吧……”


    “今天是不是能分鱼了?也不知道今天能分多少?好歹尝尝味吧……”


    第一网拉上来大大小小的鱼,捡满了一个大木盆和半个桶,这让队员的心立马火热起来。


    “这河里鱼不少啊!”


    “哎呀可惜从来没钓起来过!”


    “还得是靠工具,不靠这网弄不起来!”


    最后五个网全部拉上来,离得近的人家连忙从家里拿了桶过来装着,可别让鱼又跑到河里去了。会计更是带着几个人急急忙忙地把队里的秤带来,扣除掉原始木盆的重量,再把一盆盆的鱼仔细一秤——


    “多少斤多少斤?”


    队里可有近一百户人家,要是去掉鳞片鱼内脏,还不知道能分多少呢。


    会计看向纸上记录的数字,面上也是笑意不断:“112.8斤,不错了不错了。”


    这年头一斤鱼卖的话差不多四五毛,按五毛算的话也有五十几块钱,要知道一个队员一年到头扣除口分粮之后攒着的工分也就不到三四十个,收成好的时候一个工分才五毛,一年到头攒下一二十块钱就算不错了。


    现在这可是五十多块钱!


    大伙儿看着河里的眼神都热切了几分。


    陈无拘也笑着,就见大队长挤过来悄悄说:“无拘啊,你说我们要不要带些鱼去见见叶书记……”


    多在叶书记面前露露脸嘛!


    两人对视一眼:“今天就去吧,让叶书记看看我们的收获,这也说明我们把他说的话放在了心底嘛!”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嘿嘿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生理期更新晚了,本章留言的都发小红包~么么各位!


    第28章 儿女都是债啊!


    大队长和会计清理出了三条个头还算大的鲫鱼、鲤鱼,用稻草整理好,趁着天色还早让无拘陪着大队长兴冲冲地往公社里赶。


    这次就不是走路去了,大队长家里有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平常不轻易用,只有要去公社开会的时候或者出门走亲戚才会用,用完立马回家用抹布擦的锃光瓦亮的,可羡慕死大队的其他人。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可是能光宗耀祖的事情。


    陈无拘此刻就坐在这辆车的后座,看大队长拼命蹬着踏板的样子,不由关切问了一嘴:“大队长,这泥巴路有点难走,还是我来吧?”


    大队长头也不回:“不用了不用了,我是长辈我来就行。”可没听说过无拘还会骑自行车,这新手骑自行车很难掌握方向,更别说还载一个人了。他今天可是去公社讨好,呸,汇报事情的,可不能在叶书记面前丢了面子。


    陈无拘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呀自行车呢,他还没骑过!


    家里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实在是太穷了,他得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弄上一辆。


    “大队长,您这自行车花了多少钱呀?”陈无拘打听,“您这自行车可是咱们大队里的头一份,还是托您的光,第一次坐上自行车呢!”


    大队长可爱别人问起他的自行车,当即就又吹了一波,说这个自行车花了三百多,钱不是问题,一家人攒个几年就能出来了,但是自行车票却是非常难得的。


    “这可是前两年我们几个大队评选,咱们清水大队得了个第一,许书记奖给我的!”


    是光明正大得来的,还是上头给的奖励,说出去也不亏心,反而骄傲的很!


    自行车票……


    陈无拘在心里默默又叹了口气,越来越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了,可惜想打听也比较难,因为他们大队的很多人一辈子就蜗居在队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有些甚至连公社都没去过,了解的事情也就是种田啊工分啊这些,而这些他到处转转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他想知道的是当下的政策——唔,这次去公社整点报纸回来。


    到了江城公社正好是下午一点多,大队长熟门熟路地递给门卫大叔一根大前门,脸上带着笑:“中午好啊,我找书记汇报点事,这是我们大队的陈无拘。”


    又看向无拘:“这是咱们公社的刘叔,在公社工作二十多年了!”


    陈无拘笑脸盈盈的:“刘叔好!”


    门卫刘叔接过烟,脸上也带着淳朴的笑。他在这儿天天看门,对公社下面的几个大队长都比较熟悉,就数清水公社的对他最客气。这会儿就公办公事地让登记了名字,笑眯眯地提点:“叶书记在办公室呢。”


    不过还没见到叶书记,陈无拘就先见到了叶枕书,对方穿着军绿色的便装,麻花辫又黑又亮,看过来的目光从平淡变为诧异。


    “叶同志中午好呀!”陈无拘率先朝她小幅度招了招手,指向大队长,“我们队里刚捕了一些鱼,过来跟书记汇报工作!”


    大队长眼睛在两人中间打转,要不是这会儿不方便真想拍拍大腿,他就说叶书记怎么突然找无拘说话,原来是这茬啊!


    不错不错,这样看着两人确实外貌还是很般配的。


    也不知道无拘这小子能不能把握住这个福气。


    叶枕书眼睛弯了弯,跟大队长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刚好顺路一起走。到了书记办公室,叶枕书率先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喊“进”时才推开门。


    “叶书记,清水公社的同志来找您汇报工作。”


    叶书记抬眸看向闺女正笑呢,看到后面的人立马轻咳两声,等听到大队长说带领队里的同志捕了百来斤的鱼已经分下去后,脸上不自觉带着喜意:“好好好!不过光是捕鱼也不是长久之计……”


    陈无拘点头附和:“是的书记,我们大队长也是这么想的,他说这野生的鱼迟早有捕完的一天,到时候没鱼可捕队里的人又吃不上荤腥,不如像集体养猪那般去养鱼,不过这鱼苗还不知道该往哪里找……”


    “□□同志还是很有想法的。”叶书记夸他,“隔壁白河公社就有个鱼苗场,你们有想法可以去取取经,这鱼养大了可以供应给公社和县里,销路公社这边也会帮助解决的。”


    不怕各个大队有主意,就怕他们没主意。


    只要是好事,只要能让同志们过上好日子,都希望手底里的人敢想敢做。


    目前整个县就只有白河公社在养鱼,这归于他们那有个大型的湖泊,不像其他公社因为是在长江支流下游,没有自然形成的湖泊,河水弯弯绕绕没个终点,养鱼养虾有点难管理,所以也没人有这个想法。


    并没有想养鱼的大队长:“……”


    他憨笑着接受了来自书记的赞扬。


    陈无拘挠了挠下巴,如果想在河里养鱼他们需要设立围栏让鱼苗没办法被水流冲走,难度确实有点大……


    “书记,您说我们大队养稻花鱼怎么样?”陈无拘眨眼提想法,“刚好秧苗已经插完,可以往水田里放一批鲫鱼、鲤鱼鱼苗,这鱼放到水田里可以翻土施肥,这稻穗又能提供食物……”


    反正他们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水多,田地肥沃,田里养鱼也不用担心缺水干旱之类的问题。


    叶书记沉思起来,这也是一个法子。


    “这鱼苗会不会啃食秧苗呢?”


    陈无拘没办法保证,不过他觉得:“我们可以先以几亩水田作为试验田,如果鱼苗啃食秧苗,那最后养出来的鱼肯定又大又肥,就算没了秧苗我们也还有鱼可以弥补支出。如果鱼养的不好那我们也还有秧苗在,反正怎么样都不会太亏!”


    鱼苗才值几个钱!


    大队长越听也越觉得有道理,相比于在河里养鱼他觉得不如在水田里养鱼来的划算,毕竟他们这夏季暴雨多,万一河里涨水了那他们下的鱼苗可就全被水冲走了。


    “书记我觉得有道理,咱们队里前几年灌浆割谷子的时候,也有队员侥幸捉到几条鲫鱼,应该都是开渠时顺着河水流进水田里的,那鱼又大又肥且稻子也没有被糟蹋的样子,所以我觉得还是可以考虑的。”


    聊着聊着,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叶书记愿意先给白河公社那边的干部打个电话聊聊这件事,刚好公社里有一台老旧的拖拉机,他们可以借用过去买鱼苗。


    万一真的能养起来,没有天然湖泊的其他公社大队也都有了参考方向。


    这是功绩一件啊!


    叶书记也说:“白河公社养鱼有几年了,你们可以取取经,学习一下养鱼的一些技术,到时候好随机应变嘛!”


    大队长笑眯眯:“我觉得无拘就很不错,这小子脑子灵光还勤劳肯干,肯定没问题的!”


    “这是你们大队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就好,”叶书记可不掺和这种,但忍不住看了这小伙子一眼,见他对自己傻傻的笑,再想想刚刚带他们过来的闺女,心里就在思忖这两人到底是互相有苗头呢,还是只有闺女一人唱独角戏。


    嗯……暂时看不出来,还是得再考验一下。


    这毕竟是闺女的终身大事,可不容疏忽。


    聊完了,临走的时候大队长从无拘手里拿走那三条鱼,神情有些激动:“书记,这是咱们大队的心意,您今天一定要尝尝看。”


    叶书记看着这鱼,干脆叫了秘书过来:“拿去食堂,让师傅今晚做给大伙儿吃,尝尝看咱们本地的特产。”


    秘书自然是点头称好。


    离开的时候,陈无拘瞧见叶枕书时又朝她笑了笑,小声跟大队长说:“我跟叶同志说两句话。”


    大队长笑眯眯的,一副和蔼的样子:“去吧去吧。”


    哎呀呀无拘这小子,还是有福气的,苦尽甘来啊!


    到时候派去白河公社学习养鱼技术,就让无拘去吧……嗯去完就可以拿点工资了,毕竟也算是技术人员,在公社这边算挂了号的。


    陈无拘知道这年头男女关系管的很严,他也没和叶枕书靠的很近,毕竟对女同志影响不好。两人一步远的距离站在背光的地方,他说:“叶同志,你喜欢吃鱼嘛?”


    叶枕书眨眨眼:“喜欢。”


    “今晚食堂会做鱼噢,”他看向对方的眼睛,抿唇,“我下次去河里钓鱼带给你好不好?”


    “我钓鱼很厉害的!”


    叶枕书轻轻抿唇笑:“好。对了无拘同志,你怎么看待入赘这个事?”


    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


    就见陈无拘眼睛一亮,声音都激动起来:“我愿意的!”


    “我愿意入赘!”


    叶枕书:“……”


    “真的吗?”


    “当然,”陈无拘又小声絮叨,瞄着叶枕书的神色,“既然有嫁娶那就有入赘,都是个人的事情,其实只要合适就是最好的。”


    “而且我前两天就跟我家里人说我想入赘。”


    叶枕书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他们俩心有灵犀?


    “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入赘的男人没出息,”他挠头,“我们大队已经在筹备稻田养鱼的事情,如果养的好、鱼能卖出去,大伙儿生活应该会好过一些,应该也能多攒点钱……”


    叶枕书重重点头,脸上满是郑重神色:“我知道了,我从来不觉得入赘的男人没出息。”


    当然主要是看人。这句话就别跟眼睛亮亮的无拘同志说了。


    两人相视一笑。


    从办公室玻璃窗往外看的叶书记:“……”


    哎儿女都是债啊!——


    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加油]


    明天要去看演唱会!我看看能不能早点更新嘿嘿[抱抱]


    第29章 养鱼、培训、计划


    有了稻花鱼在前头钓着,大队长感觉自己的心火热的像三伏天喝了大杯的开水一般,一回到队里就立马召集会计、副队长等人开会,还拉上了陈无拘。


    清水大队条件并不好,没有属于大队的会议室,平常开会谈话都是在大队长家里。他的屋子算是全生产队最好的,盖的三大间红砖瓦屋,院子里养了鸡鸭,还种了一棵树龄8年多的柿子树,每到秋天形似小红灯的柿子便挂在枝头吸引鸟雀和队里的小娃。


    虽然结果不多,但大队长总是很慷慨地留着给小娃娃们吃。


    这会儿开会,大队长媳妇秋婶子便端着个暖水瓶给他们倒水,加了点大茶叶子,算是意思意思。


    陈无拘朝对方笑笑:“谢谢婶子!”


    秋婶子眼睛一亮,挥挥手跟他们把正屋的门关了。陈家这二儿子越长越好,看着真不错,还本分老实,她脑海中回想着有哪个娘家侄女还未婚,可以说个亲试试。


    不过得跟自家男人提一嘴,看他咋想的。


    正屋里的人可不知道婶子的想法,这会儿都围绕稻花鱼在发表意见,大队长说:“这事已经在书记那挂了名头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做,还必须要做好。书记给我们提了方向,可以先派人去白河公社那边学习学习养殖鱼类的技术,到时候再从他们那里买鱼苗,先试试看。你们觉得怎么样?”


    才吃到百来斤鱼的甜头,大队里的副队长、会计自然没有反对的想法,能够给村里多增加点收入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嘛……


    “派谁去呢?”


    会计想自家的小子满18了,他已经在家教了好久,就等这小子学好继承自己的老本行,毕竟队里会计这个职业不怎么下地干活,每年还能拿到满的300工分和一个月6块钱的工资,算是一件清闲的活。


    队里好多人都羡慕他这个工作呢。


    副队长心里也嘀咕呢,他家里好几个小子,最大的儿子都快三十岁了,但他小儿子才十五六岁担不起,实在不行还有侄子嘛,反正都是一家人。


    大队长拍板:“无拘去,这主意还是他在书记面前提出来的,自然也是他参与。等稻花鱼开始大规模养殖之后,我们队就先设立一个养殖技术员的岗位,到时候也交给他。这部分职责酬劳具体怎么划分我还要跟书记商讨一下。”


    反正书记应该不会拒绝。


    大队长和会计:“……”


    陈无拘朝两人和善地笑了笑,说了句俏皮话:“我争取把他们的技术全都学回来再教给大家!”


    这件事暂时就这么定了,当天大队长就用广播把事情传达了一遍,让无拘回家收拾东西,尽量这两天就赶紧去白河公社培训。


    说完,大队长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离开。哎呀呀,说不准他的事业要焕发第二春了。


    不过一回家听到媳妇跟他嘀咕给无拘说亲的事,大队长一惊,小声问:“你开始说啦?”


    秋婶子横他一眼:“这不是跟你商量吗?”现在无拘又去学习技术,行情更好了呢。好歹算是吃上公粮了。


    大队长摆手,心里头也是不住地可惜:“不行不行,他的亲事……估计有着落了。”


    秋婶子八卦:“谁啊?”


    到底是没瞒着自家媳妇,大队长提醒一句:“就是个猜测,你别往外说啊。但我看无拘跟公社的某个干事互相有点想法,就看能不能成了。”


    秋婶子眼睛一亮:“哟!!”都能娶上公社媳妇了,这在当地还是比较稀奇的,毕竟他们这更多的是“男下娶女上嫁”,村里的男人多半是娶了同村或者邻村的姑娘,想娶公社甚至县里的姑娘,得这个人有大本事才行!


    陈无拘哪能想到大队长就八卦上了,他屁颠屁颠回了家,见大早上分的那一斤多鱼已经用盐腌制好挂在厨房房梁上,他瞅了一眼又一眼,被王喜梅看了个正着,生怕他打这鱼的主意,没好气道:“馋死你得了!那是留着过年吃的!”


    现在才五月份,离过年还有大半年呢。不如现在吃了算了。


    陈无拘眼睛骨碌骨碌转,只对着这鱼吞口水,他饿了。毕竟上午才混了个半饱,又赶急赶忙去了公社,虽然回来大队长请他吃了个烧饼,但他还在长身体呢!


    掀开锅盖见自己的搪瓷碗里装了大半碗碴子粥和一点青菜,他便端着碗蹲在屋檐下呼噜呼噜开吃。


    王喜梅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打消念头去问他怎么被选上去隔壁公社学习养鱼技术,但她不问,陈小弟和陈小妹却尖叫着扑过来:“二哥二哥!!你要去白河公社学习技术啦?”


    陈无拘昂了一声:“对,这两天就收拾东西去那边。到时候我把你衣服穿去。”


    他就两身老旧的衣服,鞋子都脱胶了!


    陈小弟嗯嗯点头,两人一左一右蹲在他侧前方,如出一辙地捧着脸,好奇地问了一句又一句。


    “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养鱼了?”


    “稻花鱼……在稻田里养的吗?”


    “二哥你要去公社学习多久哇?回来是不是就可以当技术员了?”


    “白河公社在哪哇?”


    “……”


    陈无拘吃完舀水洗了搪瓷碗,摇头:“我也不知道学习多久,不过等培训完队里应该就会组织大家开始养鱼了。”


    无论是陈小妹陈小弟还是旁听的大嫂,都不由在心里感慨:真好啊!队里开始养鱼了!


    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听到他们叽叽喳喳声音的陈以杰又点燃了一根旱烟抽着,烟雾弥漫中他看向倔强站在一边的媳妇,叹了口气。


    二儿子的日子看着越来越好了,但是已经跟家里离心了,能怪谁呢,哎!——


    第二天陈无拘就背着个包袱,又被大队长载着去了公社,这次大队长陪同着一起坐公社拖拉机去了白河公社。这次倒是没见到他们公社的书记,是书记秘书过来打了个招呼,对方态度很友好:“知道你们要来,书记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书记秘书笑眯眯地看着无拘:“是这位同志过来学习哈?”


    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书记秘书就带他们坐上拖拉机,跟开车的师傅提了地点,再回到车斗里一路吹着风吃着迎面扑过来的尘土,一面说:“我带你们去咱们养鱼最好的白鲢大队,他们那有个小湖泊,去年整年养鱼有几千斤,全队家家户户都盖上了砖瓦房子,日子过得很不错。”


    一番话说的大队长心里更火热了,只是用眼神示意无拘:好好干啊,我们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不过也没办法,白河公社算是整个汗江县人均收入排名第一的公社,而白鲢大队又是白河公社里排名第一的大队,日子自然是过得不错的。


    从白河公社到白鲢大队的路上只铺了一层浅浅的石子路,灰尘避免不了,但大队长看的愈发眼红——多好啊他们还修了石子路,不像他们大队还是泥巴路,下雨的时候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陈无拘也发现了,心里猫猫头流泪:多好啊还是石子路,想要!


    白鲢大队的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样,脸色红润有光泽,罕见的还看到好几个身形圆润的人,这年头能吃的圆润也是一种本事啊!


    大队长也是喜气洋洋的,态度非常友好。毕竟对方大队是养稻花鱼,跟他们发展不一样,再加上日子越过越好了,也懒得争这些歪瓜裂枣。


    书记可是说了,把这小伙子教出来之后,就能把鱼苗卖给他们。


    要知道他们的鱼苗可多了!


    毕竟湖泊就那么大,能养的鱼也是有定数的,养太多了鱼群拥挤反而更容易死掉。


    白鲢大队的人还安排无拘这几天就住在他们家,反正他们家的二儿子去参军了,就住了小儿子一个人,房间也空了出来,挤一挤就行了。


    感受到对方友好的态度,陈无拘也是很高兴,给几个人都散了根烟——这还是他用私房钱买的两包大前门,三毛八一包,他的钱买了两包就差不多了。


    还是太穷了啊!


    烟散了,大伙儿就教的更认真了。当天大队长、书记秘书就回去了,陈无拘则跟着大队长绕着整个白鲢大队转了一圈。


    他们这儿有个白鲢湖,占地有十二亩,说起养鱼的事,大队长还很感慨:“前几年下来一批知青,有个女同志家里是省里水产局的,来这儿之后就全身心帮助我们学习怎么去养鱼,养出来之后他们省里水产局的人直接来收……”


    要不说学习能致富呢,就因为那一遭,他们队里的知青日子过得可好了。


    那个女同志养鱼第二年就被推举上了省里的工农兵大学,也算是互相成就了。


    陈无拘若有所思地听着。


    如果养出来之后看能不能搭根线,让省里水产局也跟着接收这批鱼……毕竟光靠公社的力量是不能够的,而县里接收白河公社的鱼估计也饱和了。


    嘶……那能不能销到其他省呢?


    陈无拘一边听一边思考,脑子转个不停——想要销到其他省,首先得打出知名度才行。


    这个年头怎么打出知名度?报纸!


    唔他会写文章吗?应该会吧,只是这么一想,陈无拘脑海中便浮现很多符合当地国情的句子段落。到时候多写几篇往外投,应该能引起关注度吧。


    “我们这批鱼为了养的更好,还去省城买了专门的鱼饲料喂养,可精细了……”


    陈无拘思忖:稻花鱼长不了太大,什么七八斤十几斤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得有个卖点……


    他们不喂饲料,那就是绿色健康。鱼的个头小说明什么,说明营养价值丰富啊,浓缩就是精华……


    风卷湖面泛涟漪,鱼跃水面人欢喜。


    大队长的声音飘散在风里:“看看我们这个鱼不错吧!晚上我媳妇烧了腊鱼多吃点哈……”——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


    对不起!昨天去看演唱会出门太早没更,今天双更,然后本章都发小红包~呜呜么么大家


    第30章 靠父母连块肉都吃不上!……


    说句实话陈无拘待在白鲢大队这半个月,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大队里的人又热情又慷慨,技术员也努力将他们养殖的流程全部讲明白,每天带着陈无拘去湖边教他喂鱼。


    “你们那边是稻田养鱼不知道要不要清理淤泥,”技术人员挠挠头,“反正省城的技术人员过来的时候,是让我们定期清理湖里的淤泥,用生石灰泼洒消毒。”


    陈无拘一边做笔记,一边眨巴着眼睛殷勤地看着技术员,给他散烟:“你们这边有养鱼的专业书吗?”要是能借阅到是最好的,不会的还可以看看书。


    技术员点头:“有两本也是省城那边送过来的,你可以看看但是不能带走。”


    “我晚上看,绝对不带走!”陈无拘又记下这两本书的名字,想着有机会看能不能买到手。


    “鱼苗我们肯定会给你们挑选健康的苗种,然后你们放养到稻田里的时候,可以用食盐水去浸泡五六分钟消毒,再放养到田里。对了千万不能贪多,我们这边是湖泊所以每亩放了一千五百条,是请了专家过来看的。你们稻田的话……一百五十条就够了。”


    技术人员可谓是掏心掏肺,实诚的让陈无拘都不好意思,天天跟在屁股后面王哥长王哥短,手里的烟几乎全部散给了他,剩下2毛钱给他买了小半瓶白酒。


    技术人员哪见过这种糖衣炮弹啊,毕竟他觉得自己教人是上面的吩咐,照做就行了。但无拘的付出还是让技术人员心暖暖的。


    从最开始的稻田清淤、消毒、鱼苗的选择,再到肥水、饲料、预防治疗等,讲的清清楚楚。


    到离开那天,陈无拘含泪吃下两大碗糙米饭,在大队长和技术人员的依依不舍中,坐上拖拉机回了自己公社。


    一回去他就跟叶书记汇报了一下,毕竟拖拉机直达公社。可惜清水大队还没安装电话,不然一个电话给大队长打过去,还能让大队长过来再开个会。


    书记办公室内,陈无拘将自己在白鲢大队的学习进度都说了一遍,呈上了自己的技术笔记,说:“我看了下我们这稻田养鱼还是头一遭,所以很多事情需要摸索,我准备在我们试行2套不同的养殖标准,一套以湖泊养鱼的标准来,一套就自然放养让他们自食其力。”


    叶书记挑挑眉:“哦?你更倾向于哪一种?”


    陈无拘摸摸鼻子:“要等养殖结果出来才行。我想的是放养的鱼他们可以吃稻田里本来就有的昆虫啊稻花之类的,虽然长出来个头不大,但胜在天然、健康。”


    “而且稻花鱼个头不大,那我们就不能走量产而是要找宣传噱头,比如说纯天然的东西会不会更健康一些,半野生的鱼营养价值会不会比家养的更丰富一些,那我们最后卖出去的群体就是那些家里有小孩需要长身体、孕妇或者月子期的女同志需要补充营养、老年人补身体……”


    所以要走精而不是走量产。


    他相信哪怕是在76年家家户户吃不饱的年代,还是会有一些有实力的人,愿意为了这些因素买单!


    陈无拘将自己的养殖方向、养成中的报纸宣传、捕捞后的精准投放全部跟叶书记聊了一遍。


    说到最后肚子咕咕叫,陈无拘无辜地看向叶书记,只见叶书记精神抖擞眼神发亮,不住地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饿了是吧,来来我们去食堂吃点,”叶书记越听越觉得有戏,因为他会买啊!媳妇怀闺女的时候他不就是到处寻摸一些野生的鲫鱼想要给媳妇补充营养么,闺女一岁多小不点的时候,他也是到处寻摸长身体的鱼啊蛋啊肉啊奶的,就希望闺女长得白白胖胖一点。


    两人又赶去食堂打了菜,吃饭的时候叶枕书拿着自己的碗筷默默坐过来,坐在了陈无拘的对面。


    陈无拘抬眸对她笑的灿烂。


    叶枕书也回了个笑脸。


    本来还想继续聊的叶书记:“……”


    算了吃饭吧。


    不过这件事要是能成,他还是得问问这个小同志的意见,跟闺女搭个线,看看对方什么意思。


    虽然瞧这两人的苗头……也不像是没感觉的样子。


    哎他闺女才十九岁呢,还没到法定年龄。


    叶书记侧眸看了眼闺女,见闺女时不时抬眸看向对面,更心酸了。也不想跟这个小同志继续聊天了。


    陈无拘在食堂混了个肚儿圆,这会儿功夫,前去清水大队请大队长的助理也随同大队长一块儿来了。


    几人又就这个事情做了更深层次的探讨。


    最后决定以清水大队78亩水田为标准,每亩投放150条鱼苗,分两种养殖模式去喂养。


    在整个大队连同公社的紧密运转下,一万多条鱼苗都送了过来,先盐水浸泡后,整个大队赶急赶忙地将鱼苗分散投放在各个水田中。


    这会儿秧苗刚种下去半个多月,田里的水足有成人小腿高,鱼一进水便游弋着失了踪迹。


    大队长擦着头上的汗看着田里的稻苗和不见踪影的鱼,笑得皱纹都出来了:“养几个月啊无拘?”


    陈无拘摸着自己的小本本:“为了保证个头大小,最少得养50天,有条件的话养2-3个月是最好的。”


    大队长喜笑颜开,那差不多七月中下旬就可以先捕鱼,月底就可以割麦子了,割完麦子就得马上晚稻插秧,一般这双抢季节也是最最累人的。


    但没办法,不多种点哪能吃饱呢!


    鱼苗下了,其他人在忙着水稻玉米的除草、追肥、病虫害防治,陈无拘则每天戴着个草帽巡视各个水田,看看鱼儿和稻子的情况。


    他目前也算是大队里的技术人员,在公社挂了号的,跟会计工资差不多,一个月6块钱+满工分,干完一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陈无拘差点儿喜极而泣:“!!!”


    这是什么!是钱啊!!


    而且上头还补了两斤的粮票和半斤的肉票烟票等,陈无拘几乎要快乐得说不出话来。


    他揣着钱和粮票先去了一趟供销社,把半斤肉票全花完了,又称了点葵瓜子和一点油,带着炫耀的心态回家,瞧见王喜梅的时候甩头哼了一声,喊着:“大嫂!这个肉能给我做成红烧肉吗?”


    嫂子王桂鸭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可以可以,但是我的手艺也一般般。”


    “没事没事,尽管做!”反正陈无拘是不会做的,做的难吃简直是糟蹋了这块肉。为了防止被某些人说用油用多了,陈无拘还将油也递了过去,再分给陈小弟陈小妹一把葵瓜子,都坐在屋檐下开始嗑嗑嗑个不停。


    大哥陈建民看到这一幕头疼地摁了摁额头,下意识看向亲妈王喜梅,果然见她眼里冒着火。


    “个芍货!没得一点规矩!”王喜梅骂骂咧咧,“我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媳妇,你最好一辈子不要麻烦我!”


    陈无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上前把塞陈小妹陈小弟手里的瓜子又抓了回来,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骂他们:“吃吃吃!找你们妈妈要去!”


    他阴阳怪气:“偏心又不可理喻的家伙,你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不要求到我身上!”


    等香香的红烧肉做好了,陈无拘分给大嫂几块,自己扒着碗吃,继续阴阳怪气:“哎这年头还是得靠国家啊,靠父母连块肉都吃不上!”


    陈小弟和陈小妹口水肆意,眼泪汪汪。


    二哥!!


    不要抛下我们啊!——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红包已发~[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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