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倪简将那份资料交给徐文成,说:“基本可以确定,约郡用了叶永康的成果。”


    徐文成看过后,问:“你从哪儿得来的?”


    倪简早就想好措辞了:“Greer从实验楼拷贝的, 转交给了我。”


    “又是约郡。”


    徐文成苦恼地撑着头,“之前催情剂的案子就是被迫草草结了案,没能查到卫家头上,现在又绕回去了。”


    倪简说:“之前查过叶永康的通讯记录,他和约郡方没有过线上联络,他的账户也没有任何来历不明的转账,我猜,他并不是和约郡合作,而是单方面将资料提供给约郡。”


    “他这么多年的心血,拱手让给别国?他图什么?”


    “图一个结果。”


    倪简目光垂下,落在他手里的资料上, “他已经退休,无权无势,顶多还有个名声,能让别人给他几分薄面,可这项研究联邦境内无人敢再做,他就只好将希望寄托给约郡。”


    徐文成提出疑问:“那他不是更应该好好活着,才能亲眼看到研究成果诞生吗?”


    这也是倪简没想明白的地方。


    申思茵这时敲门进来,说:“徐sir ,这是叶永康的学生得知他死后发到网上的,已经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你听听。”


    是一段上课录音。


    叶永康问:“你们认为,科学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学生们从“提高生产效率”“丰富精神世界”等多个维度回答。


    “归根到底,都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但科学只是手段、工具,它的意义仅仅是由人类来决定的。它可以成为矛,也可以成为盾,全你怎么用。追求科学的过程是永无止境的,我活到这把年纪,依然没搞明白,怎样利用是正确的。”


    有学生说:“出发点是为人类的未来谋利。”


    叶永康反问:“可如果对当下的人类利益有损,并且无法确保未来一定是优大于弊,那还是对的吗?换做是你们,会坚持下去吗?”


    场面一时静默下来。


    他们还很年轻,只是大学生,毕业后也许会转行,也许会当一名普通的研究员,不敢想象自己成为影响全人类的一环。


    叶永康继续道:“我当年有个学生,她就在做一件这样的事。我劝阻过她,希望她可以选择有前景且稳妥的研究方向。她不愿意,她告诉我,如果一直在重复乏味且平庸的研究,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她要做就做开创人类历史的东西。可惜,最后她付出了生命作为一意孤行的代价。


    “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年能逼她停下就好了,但或许对她来说,死亡比停止更有意义。而我为科学奉献了半生光阴,我却没有找到我的意义,坦然说,我觉得我是失败的……”


    听完,徐文成问:“这是什么时候的?”


    申思茵说:“根据该学生描述,是两个多月前的。”


    倪简说:“叶老那个时候,似乎就有赴死的念头了。”


    后悔,失败……这样消极的字眼,本不该出现在他这样一名理智严谨的学者口中。


    “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刺激了他?”


    申思茵说完,突然顿了下,看向倪简。


    倪简默了默,把申思茵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卫旒死亡。”


    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才把叶永康的心路历程拼凑出来。


    二十多年前,舒千兰根据他的猜想组建团队,成立研究所,叶永康反对舒千兰激进的方案,可卫旒和倪简还是先后诞生了。


    舒千兰死后,研究所也很快解散了,卫旒被带回卫家,而倪简流落到福利院,叶永康一直默默观察他们,零星地记录他们的信息,并持续进行研究。


    后来他大概是得知约郡在暗地里进行实验,他为了了却舒千兰未完成的遗愿,将资料提供给约郡。


    但他当时大概没料到,这件事的牵连范围那么广。


    先是黑市非法贩卖违禁药物,又是医科大实验楼大火,倪简和卫旒被FMIA通缉,再到卫旒意外身死。


    叶永康认为,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


    如果他没让舒千兰展开研究,她、倪祎然、简恺等人就不会死,他对约郡的帮助,又间接造成了卫旒的死亡。


    而权势的斗争,还未停止。


    如果尹裕和登台,他势必要将毕晟在任期间的烂摊子进行整治清扫,卫家、约郡首当其冲。


    或被动或主动地,叶永康早已经卷进去了,他大概不想晚节不保,或是内心对他们有愧,故而选择自我了断。


    听完SAS给出的说辞,叶永康的女儿沉默了许久。


    她和他的学生一样,都十分敬仰他,但她并不了解叶永康的工作细节,她始终以为,他平时就是做做实验,教教书罢了,退休后更是清闲,怎么还会跟约郡扯上关系呢?


    尽管她不想承认叶永康是出于一个不甚体面的理由自尽,但因缺乏确凿证据支持阴谋论,也不得不接受。


    几天后,叶家给叶永康举办追悼会。


    叶永康是倪祎然和简恺的老师,而他的案子又是SAS主办的,出于情理,倪简怎么也该去参加。


    到告别厅时,那儿来了很多人,除了叶永康的学生、同事,还有不少学术界著名的学者、新闻媒体,以及一些政要人员。


    倪简将一支白色菊花放到叶永康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如何,他对联邦的贡献都是不可磨灭的,而他对科学的态度也令人肃然起敬。


    后面还有人要献花,她正欲退开,居然看到段鸣玉。


    她向倪简走过来,“小简宝,好久不见啊。”


    “你怎么在这儿?”


    段鸣玉耸耸肩说:“我读书时也听过叶教授几堂讲座,颇有获益,特地来送他一程。”


    倪简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唇角,不太信。


    段鸣玉说:“这里不方便说话,出去?”


    倪简跟着段鸣玉走到灵堂外的走廊上。


    站定,段鸣玉欷歔道:“真是世事无常啊,一个月参加了两次追悼会。”


    不用她说,倪简也知道,另一个是指卫旒。


    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她需要演出失去爱人的悲伤,眼睛垂下去,唇角微抿。


    段鸣玉又说:“但你以为,卫旒死了,没了样本,实验就会停止吗?”


    倪简语气冷漠:“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也不在乎。”


    “那假如我说,”段鸣玉故意放慢语速,吊人胃口,“可以复制一个卫旒呢?”


    倪简瞳孔微微放大,“你说什么?”


    “你们把实验楼烧了,但数据可没有被全部销毁,我们手里有卫旒的信息素片段,基因信息,假以时日,说不定可以造一个卫旒2.0呢?”


    倪简觉得荒唐,笑出了声:“就算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出来的两张纸,也会有细微的差异。还是说,你觉得我伤心过度,会饥不择食,愿意找个山寨货?”


    她笑意渐收,“你们省点力气吧,马上就要大选了,还不如想想,怎么全身而退。”


    “小简宝,当时我也没亏待你吧,甚至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段鸣玉故作伤心,“现在对我冷言冷语的,真是叫人心寒啊。”


    倪简说:“叶永康的死还不能让你悔悟,及时悬崖勒马吗?”


    段鸣玉直视她,“如果是你,你甘心那些心血就此付诸东流吗?”


    “我假设不了。这已经不单单是一项普通的基因研究了,它沾了太多人的血了,就像一台绞肉机,把所有进去的人和事都搅得细碎。什么心血,人类的未来,在我看来,都没有这看得见的一条条人命重要。”


    段鸣玉盯她半晌,忽然笑了:“你没变,还是这么的……正气凛然。你很适合当警察,至少,警署需要你这样的人。”


    倪简吸一口气,郑重道:“段医生,在卡斯特时,我没什么朋友,你是其中一个,那两年你对我的关照我一直铭记在心,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这是和我打感情牌吗?”


    段鸣玉一手撑着侧脸,苦恼地摇摇头,“怎么办啊,我真是很吃你这套呢。要不然,你考虑考虑我,不做敌人,做情人如何?”


    一道男声插进来:“背着我撬我墙角,不太不道德吧段医生。”


    倪简望过去,他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这身装扮在这里也不会引人瞩目,但毕竟人多眼杂,难免不会被卫家人察觉,他怎么敢的? !


    还有,他这话的意思……


    倪简又看向段鸣玉,后者眯了眯眼,说:“那要么,当着你的面撬?”说着,就要搭倪简的肩膀。


    简平安把段鸣玉的手扯开,冷声道:“段医生倒是男女通吃,但她已经有Alpha了,你还是别打她的主意比较好。”


    倪简搞不清楚状况,小声问他:“喂,什么情况?”


    “回家说。”


    简平安按了按她的后脑勺,“离她远点。”


    他突然冒出来,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段鸣玉不屑地撇嘴:“真是小气。”


    她对倪简苦口婆心地说:“小简宝,以后挑男人记得擦亮眼睛,光长得帅有什么用,当着你的面老实巴交,背地里指不定是什么样子。”


    倪简这才知道,简平安前两天白天不在家,就是去找段鸣玉了,二话没说,直接把她绑起来,没半点绅士风度。


    段鸣玉就是一名普通的医生,天赋技能点全在医术上,身手只能用绣花枕头来形容,眼睁睁看着他把她电脑里的数据尽数拷走。


    倪简:“……”


    他当时还跟她说是之前从实验楼拷的。


    回家路上,倪简调到自动驾驶模式,把简平安的座位往后移,跨过中央扶手,坐到他腿上。


    他口罩摘了,脸上的疤模糊了他原本精致的五官,褐瞳还是一如既往,带着三分笑意时,叫人情难自已地被吸进去。


    简平安笑着扶住她的腰,“还没到家,宝宝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


    “怎么不告诉我你去找段医生了?”


    亏她还装模作样跟段鸣玉演那么一出戏。


    被质问的人反倒诉起委屈来:“你天天早出晚归,我哪有时机跟你详说?”


    “哪里是没有,明明是因为你色欲熏心,一门心思把我往床上拉。”


    他唇角往下耷拉,“我们分开那么久,你不该补偿我吗?”


    倪简张口结舌,段鸣玉说得对,她找的这是什么破男人,狗里狗气的。


    她愤愤地揪住他的脸颊肉,往两边拉扯,“好你个简平安,顺着杆就往上爬啊。”


    “错了错了,”他搂着她,靠着她的胸口耍赖,“老婆我错了。”


    “说正经事,你到底怎么把段医生策反的?”


    “她并不是真的关心实验成果,她在意的是她母亲。所以我告诉她,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她母亲的心血就永远存在于世间。她被我说动了。也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很在意你。”


    倪简一噎,说:“她对我没那个意思,她向来没个正经,口头调侃我而已。”


    简平安无声叹了口气,他的宝贝在情爱方面还真是迟钝啊。


    幸亏他先下手为强,早早标记了她,不然她被那些诡计多端的Alpha拐跑了还当他们是普通朋友、同事呢。


    倪简又问:“段医生只是负责医科大那个据点,现在也已经废了,对约郡没有太多利用价值,你干吗还大费周章策反她?”


    他拷出来的数据虽说能证明和叶永康的思路一致,但也仅仅是一份可以无限复制的数据而已。


    简平安说:“我不想你和昔日故交站在对立面时会难过。”


    倪简愣了下,她以为他打算把段鸣玉安插在约郡做卧底之类的,没想到是因为她。


    他趁着她发蒙的这半会儿亲上来。


    “还在车上呢!”她拦住他作乱的手。


    “不是你主动的吗宝宝?”他高挺的鼻梁骨蹭着她的后颈,“我还是比较想念你发情期粘人的样子。”


    倪简:“……”


    没一会儿,车内响起高高低低的细吟粗喘——


    作者有话说:“诡计多端”的Alpha们:到底谁最心机?


    第92章


    九月, 各州省陆续召开会议,大选结果出来,尹裕和支持率48.3%, 高于毕晟的43.8%,当选为下一任总统。


    之后, 还会召开一次大会, 正式任命尹裕和。


    毕晟失势,卫家就要想办法自保, 近日卫绥都出山参加公开活动, 维系和各界组织的关系了。


    简平安这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倪简知道他要做一些事情,没有多问, 只是让他定期给她报平安。


    她之前拜托Brant和Greer查简家当年和谁有勾连,以便调查简恺手中掌握的实验资料。


    最近得到消息, 下游接收方是一家首都著名的私立医院——嘉荣医院。


    她顺藤摸瓜查下去,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是一个叫黎开诚的人,他的身份背景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想象不了,他是怎么在四十不到的年纪坐上那个位子的。


    嘉荣医院成立数十年,以高收费、高品质医疗团队、高保密性闻名, 接收的病人非富即贵, 财富慢慢积累,后来黎开诚成立了嘉荣医疗集团, 如今他年逾六十, 仍是一把手。


    网上还有不少黎开诚的感情传闻,说他和他Omega妻子感情甚笃,经常和他妻子一块出席活动, 羡煞旁人。


    不过他妻子出生时就带着基因病,本来医生预言寿命最长二十多岁,但一直用价格高昂的特效药吊着,硬是多活了十来年。


    自她去世后,黎开诚始终未婚,膝下也无一儿半女,不少人猜测,他偌大的资产该交由谁打理,他从未予以回应,只半玩笑半认真地说自己身体健康,还可以再拼十年。


    徐文成托了家中的关系,和黎开诚约见一面,地点定在黎家别墅。


    黎开诚似乎喜欢清静,家中只有一名管家、一名司机和一位厨师,其余都是靠顶级配置的家政机器人打理。


    倪简一进去,第一感觉就是,冷清。虽然装潢奢华,设计讲究有格调,但更像酒店,或是高档会所,总之没有家的感觉。


    想想也是。


    他妻子去世多年,他独自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很难热闹得起来。


    黎开诚穿着一身布料柔软,风格简约的休闲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虽两鬓生白,因样貌、身材保养得宜,看起来顶多五十出头。


    可以想见的,他年轻时一定很受欢迎。


    徐文成率先伸手,“您好,黎先生,久仰大名,今日突来拜访,希望没打扰您。”


    黎开诚笑笑:“我这里很久没来年轻客人了,屋子好像一下子都亮堂不少。”


    见倪简盯着墙上的油画看,他说:“这是我夫人画的。”


    算起来,他妻子郑清薇也离世二十年了,提起她时,他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这幅画里是春天的景象,色彩明艳鲜亮,角落有一名穿白裙戴花环的女孩,背影都透着一股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出现在这里,却有些格格不入——和房屋整体色调太不搭了。


    倪简说:“早听闻黎先生很爱您的妻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管家为他们端来茶和果盘点心。


    倪简捧着一只茶杯,轻啜两口,听徐文成和黎开诚客套寒暄。


    作为一个部门的头头,父亲还是审判庭审判长,面对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载的黎开诚,徐文成也毫不露怯。


    黎开诚知道他们有事而来,挑破说:“我和徐审判长也是故交,论起来,小徐你得叫我一声黎叔叔,不必拘束,有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倪简也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道:“黎先生知道基因编辑实验吗?”


    黎开诚愣了下,微蹙眉心,略一思索后问:“对生物体基因组特定目标进行修饰?”


    倪简颔首,“很多年前就有运用这项技术用来纠正导致遗传病的突变基因的先例,也有在接受基因编辑治疗过程中去世的事件发生,因为技术不成熟,成功率低,加之伦理层面的问题,联邦法律进行严格限制,并且禁止运用这项技术来孕育婴孩。”


    黎开诚笑了笑,“倪小姐,我是名商人,我不太懂生物科技领域方面的问题。”


    倪简的语气陡然变厉:“黎先生,我似乎没向您提过我的姓氏。”


    她瞥了眼徐文成,“徐sir应该也只说要带下属来拜访您,您是怎么认识我的呢?”


    黎开诚并没有被她的咄咄逼人吓到,无辜地摊了下手,“我总不可能放一个陌生人进我家里吧。”


    答得滴水不漏。


    徐文成适时打圆场:“抱歉,黎叔叔,她一向性格鲁莽,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黎开诚和蔼地摇摇头,说:“年轻气盛嘛,又是当警察的,多少有点职业病,能理解,不过还是希望倪小姐放松一些,不要把我当犯人。”


    徐文成给倪简使了个眼色。


    她就坡下驴:“多谢黎先生宽宏大量,本只想问问黎先生对这项实验的看法,不小心冲撞了您。”


    重新扬起礼貌的笑,“正式向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倪简,或者,简熹。”


    倪简这招直接乱棍打死老师傅,黎开诚看她的眼神微妙了几分。


    她继续说:“过去,基因编辑一直停留在遗传病治疗和癌症治疗等领域,但叶永康叶教授在此基础上做出设想,能否改变人的体质,优化未来人类的基因。听起来这是一项功在千秋的伟大事业是吗?可事实上,它带来的是争夺,杀戮。”


    她目光移向那副画,“我想,您当年应该想通过这项技术,治疗您的夫人,并且孕育你们的孩子吧。”


    黎开诚反问:“倪小姐查案难道只凭臆想吗?”


    “我当然有证据。”


    倪简打开终端,屏幕上显示,嘉荣医院曾多次暗地里收集卵子和精子,并且是通过非法渠道获得,而其来源无一例外,都是首都有头有脸人士。


    它们最后都流向了哪儿呢?


    自然是舒千兰的研究所。


    但值得一提的是,舒千兰本是用的志愿者或是精子库提供的,样本质量参差不齐,叶永康认为,这是实验失败的原因之一。


    黎开诚和简恺合作,将样本偷梁换柱,试图促成实验,与此同时,简恺将研究所关键数据盗取,传给黎开诚——因为他也筹建了自己的团队。


    “可惜,舒千兰死了,简家被拖下水,您夫人也没能熬到实验成功,便与世长辞。”


    倪简又打开一份资料,是郑清薇的诊疗记录,她生命垂危之际,黎开诚走投无路,在她身上用了不成熟的基因编辑技术。


    此外,郑清薇还取过数次卵,这导致她的病情雪上加霜,想来医生劝阻过,但是谁坚持一意孤行,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得不到研究所的实验报告,但倪简猜想,她的卵子和黎开诚的精子一起被送到了舒千兰的实验台上。


    还得感谢Brant他们, FMIA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没费多少时间,他们就挖出了这么多东西。


    ——虽然手段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黎开诚也就坦然承认了:“是,我的确参与了,并且把自己择了出去,反倒是简家成了牺牲品。”


    倪简静了下,又问:“我好奇一点,您为什么要在简家宅子里放那张照片?您是预料到我会找到那儿,引到我看到简恺房间那间暗室?”


    黎开诚说:“其实我原本姓倪,不姓黎,倪祎然——也就是你的母亲,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倪简微微睁大眼。


    据黎开诚所说,他们的父亲是个赌鬼,殷实的家庭全被他败掉了,还一度闹到妻离子散的地步。


    而倪祎然又是个Omega ,无论在家里还是学校,都是不被重视的那个。但她心气高,不服这样的命运,一边兼职,一边学习,成功考上首都大学。在那里,她遇到简恺。


    简恺是个桀骜不驯的少爷脾气,倪祎然也是不服输的倔强性子,一开始他俩完全是死对头,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


    后来慢慢的,简恺发现倪祎然的坚韧,乐观,动了心,对她展开了直接而热烈的追求。


    各种给她送花送礼物,在实验室死皮赖脸地和她一组,借助家里关系拉项目,却又把功劳拱手让她给,就差把“我喜欢你”写在脸上了。


    但倪祎然觉得他们家庭背景差得太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觉得他这样的条件,哪会有定性,就是玩玩而已,始终没有点头。


    周遭同学没少揶揄简恺,说他热脸贴冷屁股,大少爷哪受得了这个,估计没几天就腻了。


    还有损友给他介绍姑娘,拱火说,把人带到倪祎然面前,叫她吃吃醋。他理都没理,以他对倪祎然的了解,这样只会把她推远。


    简恺就那么锲而不舍,真心实意地追了一年多,当真应了那句“就算是石头也焐热了”,倪祎然还是答应了。


    倪祎然知道自己没有家庭托底,为了毕业后得到一份好工作,时刻不敢松懈。


    那段关系里,付出最多,爱得最多的一直是简恺。


    其实两人也吵过架,不止一次,他指责她对他们的爱情不上心,她说他不成熟,不过是仗着家里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但最后还是会以简恺低头,把人哄回来收尾。


    两个人又成了院系里著名的金童玉女。


    简恺破除了家里的阻碍,在毕业后和倪祎然结婚。


    没两年,他父母催促他们,说他们到年纪了,该生个孩子了,简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可倪祎然自幼身体底子就差,后来因为学业和工作繁重,也没养好,医生并不建议在这个时候怀孕。


    是舒千兰给了他们机会。


    简恺也不在意是Alpha还是Omega ,男孩女孩,只要是像倪祎然的孩子,他都会爱。


    S02降生,倪祎然给她取单字,熹,意为光明。


    她说,不需要她照亮谁的人生,只希望她一生是明亮的。


    简恺其实没那么喜欢小孩,他也以为,倪祎然是因为家庭的压力才会想要孩子。


    结果是他想错了。


    倪祎然把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留给了简熹,甚至忽视了他。


    简恺很是吃味,一度想把她丢在研究所,让她跟S01作伴去,免得占他老婆的时间。想归想,他也狠不下去心,谁让那也是他的女儿。


    由于她身份特殊,夫妻俩没让她太多接触外界的人和事,大部分人只知道他们有孩子,但没见过她。


    即便他们工作忙碌,即便没法和正常小孩一样上学,比起S01,简熹的生活还是幸福多了。


    直到传来政变的风声。


    简恺怕护不住简熹,跟倪祎然说要把她送出去,倪祎然哭了很久,还是做了决定。


    她把简熹送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托黎开诚想办法给她找一个归宿。


    格瑞斯就是收到黎开诚的讯息,找到她,把她带回福利院。


    她也聪明,才几岁的小人儿,竟然知道改名换姓,瞒骗所有人。


    ——倪简,倪祎然的倪,简恺的简。


    但她当时实在太小,很多事情她不清楚缘由,随着时间推移,记忆也就淡化了。


    忘记也好,记得才会痛苦。


    所以黎开诚从未找过她,让她安安稳稳地以“倪简”这个名字生活着,长大着。


    而黎开诚是在大学时为了摆脱家庭,改姓了黎。而郑清薇家是嘉荣医院的大股东,黎开诚在第一次在医院遇见她后,便主动追求才成年的她。


    知道自己活不长,郑清薇想轰轰烈烈爱一场,于是倾其所有去爱他。


    黎开诚成功当上了郑家的赘婿,一点一点往上爬,把股份尽数得到手。


    彼时,他也不过才三十多。


    很多人说,他是利用郑清薇,借她上位,但他对郑清薇的爱是真的,野心也是真的。


    大权在握,他分出大部分心思,用来想办法治愈她的病。


    倪祎然收到舒千兰的邀请,将消息告诉了黎开诚,说这可能对郑清薇的病有帮助,还可以让他们有自己的孩子。


    郑清薇本就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压根没想过要孩子,但有后代可以让黎开诚站得更稳。


    她说,她愿意帮他。


    当时的问题在于,郑家一向不站队,而简家支持前总统,卫家正扶持毕晟,如果黎开诚和舒千兰的研究所合作,会让郑家不满,于是,他只好借助简恺的手在暗地里运作。


    简恺也不单是为了帮他,这个实验如果成功,将给联邦,乃至全人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简家并不希望果子被卫家独享。


    舒千兰一心扑在科研上,浑然不在意家族间的斗争,收简恺仅仅是因为他能力不错。


    实验持续数年,简熹都已经学会走路,郑清薇的病依然没有任何起色。


    黎开诚斯文的外表下,带着强烈的病态的偏执,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都会死死抓住。


    到了后期,郑清薇变得形销骨立,皮肉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时不时就会晕倒。


    但她还是配合黎开诚,进行治疗,取卵。


    “其实我明知道她那个时候很痛苦,可我还是没有叫停。”黎开诚苦笑了下,“我什至在想,如果有个孩子,她对这世界的留恋多一分,是不是就不舍得走了。”


    倪简说:“您是很自私,挽留一份即将逝去的生命的方法是给她加诸痛苦,这就是您口中的爱吗?”


    “倪简,”黎开诚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和倪祎然很像的眼睛,“我知道你也在爱一个人,如果是你,你会甘心她就那么离开你吗?”


    倪简哑口无言。


    是,得知卫旒死讯后,她的反应没有多激烈,因为她潜意识里相信,他不会那样离开她。


    如果他是得了无法治愈的病,像一缕烟雾,她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渐渐消散,她该当如何?


    黎开诚笑了下:“血缘的力量真是伟大啊,你明明没和你父母相处几年,可你骨子里的东西和他们是一样的。”


    倪简说:“可我是独立的,我不是他们的复制品。即使你们的孩子诞生了,ta就要承担被你用来怀念妻子的责任,你不觉得对ta来说也不公平吗?”


    黎开诚漠然地移开视线,“当时的我根本顾不上那么多,我只是想把和她有最密切联系的东西留在世上而已,我何必在意这件东西的感受。”


    倪简吸了口气。


    疯子,他绝对是个疯子!


    可她对他的谴责那么无力,爱会让她软弱,也会让她刀枪不入,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徐文成此时开口道:“黎叔叔,既然简恺是将资料传送给了您,您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动作?”


    黎开诚说:“我手里的确是有简恺当年盗取的资料,可如今嘉荣集团和卫家牵连甚深,我不希望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和卫家同归于尽。”


    倪简说:“您放我们进来,想来也是知道我们的来意,不知可否将资料交给我们。”


    黎开诚两手交扣,食指点了点手背,眉目带着一点悲悯,“尹裕和即将全方位整治,是因为他善良吗?不,这不过是他顾全自己利益集团的手段,他可以为了利益和你们合作,将来也可以为了利益抛弃你们。舒千兰就是个例子。不是卫绥心狠手辣,这是游戏规则。


    “孩子,独善其身是最好的办法。”


    倪简反问:“您认为,如果是我妈妈,她会怎么选?”


    黎开诚当即明白了她的态度。


    他摇头叹了口气:“她没有你这么理想主义,但你比她还倔。”


    倪简说:“总要有人去追光,现实才不会被黑暗吞没,不是么?”


    黎开诚愣了愣,随即缓缓地笑了。


    离开前,倪简问:“舅舅,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孩子,当然。不仅可以这么叫,还可以向我索要一个拥抱。”


    黎开诚张开手臂,他的笑容始终和煦,没有距离感。或许是岁月磨钝了他的锐角,抑或者,是血缘亲情软化了他的盔甲。


    倪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不记得他了,而他们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面,他们于彼此而言都是陌生的。


    徐文成低声说:“去吧。”


    她挪动两步,走到黎开诚面前。


    他弯下腰,抱住她,手在她背后温柔地拍了两下。


    他的怀抱那么宽阔、温暖,身上有很好闻的木质香水味道,绵远而深厚,如有实质,掉到倪简的眼里,让她眼眶顿时红了。


    曾经她把福利院当家,因为她从格瑞斯院长,从其他人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爱。


    后来她又把她和简平安的公寓当家,因为她爱他,决定选择他为和自己相伴余生的恋人。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的亲人,那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任何东西证明的亲人。


    之前她找到了简暨,她想留住这份亲缘,叫他“哥哥”,可简暨对她并没有这样的眷念。


    如今她又找到了妈妈的哥哥,是和她更亲近的人,她再度做出了尝试。


    幸而他抱住了她。


    她低声问:“舅舅,我想知道,我爸妈葬在哪里。”


    车已经停下,倪简尚且还在恍惚中。


    徐文成按了安全带自动弹开的按钮,提醒她:“到了。”


    倪简回神,扭过头。


    这是首都最大的一片水域,人也好,往事也罢,奔涌不息的江流会将一切都带入海洋。


    徐文成贴心地问:“需要我陪你下去吗?”


    倪简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徐sir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我过来。”


    既然她这么说了,徐文成也没再多言,待她下车后离去。


    倪简坐在江堤的台阶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去理,双臂环着膝盖,望着江面发呆。


    黎开诚告诉她,他们火化后,骨灰从这里洒向了江水。


    一条结实的臂膀从她的肩后环绕而过,手搭着她的小臂,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另只手替她将鬓发勾到耳后。


    她仰头,对上熟悉的褐眸,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视线随即越过他的身体,向四周张望。


    “放心,没人。”简平安拉下口罩,嘴唇蹭了蹭她的头发,“宝宝想我了没?”


    倪简不轻不重地掐一记他胳膊,调情意味更重,“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噢,为了防止徐文成撬我墙角,我黑进了他的车,一路跟过来的。”


    他把这样一件不体面的事说得云淡风轻,惹得她微恼:“喂,别说得我像一个给颗糖就会跟着跑的笨小孩似的好不好?”


    他垂着眼帘,“没办法,我本来就没名没分,现在又是一个死人,情敌这么多,我不得时刻警惕着?”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他为了口吃的,也太能闹腾了。


    倪简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男朋友,你还想要什么名分?”


    简平安不答反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知道吗,原来我还有个舅舅。他跟我说,我爸妈葬在这儿,我在和他们说悄悄话。”


    虽然骨灰早已不知道被带到了哪片海,但她也就是图个念想,图个实质的,借以思念他们的由头。


    他将她搂紧了些,唇贴着她的额角,“说了些什么?”


    倪简怔怔地说:“我和他们说,你们的女儿长大了,不会轻易受人欺负,因为她很强大,从心理到身体都是;我又说,其实我也很脆弱,我想你们了,我经常梦到妈妈,还在梦里哭过。”


    捏着她的手,一根根地摸着玩儿,“没把我介绍给他们吗?”


    她嗔道:“还没来得及呢,你就过来了。”


    简平安笑:“那你现在说吧,我陪着你。记得说,我是你最爱,也是最爱你的,会跟你过一辈子的人。”


    “要不要脸啊,和长辈说这么肉麻的话。”


    “跟岳父岳母说这些有什么不可以的?”


    倪简不想涨他的气焰,呛声道:“谁是你岳父岳母,又没说要跟你结婚。”


    他挑眉看她,“不跟我结你跟谁结?”


    她卡了下壳才说:“那反正你没求婚,我也没答应,你就这么叫,太轻浮了。”


    话罢,她又立马意识到话里有漏洞,警告他:“你可不准在这里求婚!”


    简平安嘴角下撇,好一副委屈样,“你看吧,你就是不想给我名分,只想白嫖我的身子。”


    倪简气咻咻地捂住他的嘴,这人正经的时候十分能唬人,实际上私底下就是个缠人精,麻烦精。


    没想他又啄吻她的掌心,羽毛蘸了水似地挠,又痒又湿,眼睛还欲说还休地瞅着她。


    她认输了,和他打商量:“我好好说,行不行?”


    “行吧。”


    他声音闷在底下,不太清晰。


    倪简放开他时,还警惕地盯着他,见他安分下来,她才继续被打断的倾诉。


    她想说,爸爸妈妈,你们看,就是这个不着调的家伙,他小心眼,最喜欢装惨卖乖,有时候还特强势霸道,可讨人厌了,但他对我很好,他护我,爱我,舍不得我受一点伤害,抛下一切和我在一起。


    说,我以后会明亮地生活着,不辜负你们的期望,我也会让这个世界多更多的光明。


    还有……


    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你们帮我保佑他平平安安好不好?


    “确定是在好好说吗?”简平安曲指轻轻揩过她眼睛下方,带走几点湿润,“别哭了,宝宝。”


    越揩越多,跟戳了个洞的水球似的,将他半边手掌都打湿。


    倪简把脸埋在他肩头,那一块布料很快被打湿,“我也不想哭啊,呜呜呜……可我想妈妈了。”


    想妈妈也总叫她“宝宝”,想妈妈轻言细语,把她抱在怀里,亲她的脸,想妈妈……


    可她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回忆,让思念变得又单薄又厚重。


    简平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见过几次她在睡梦中呢喃着叫“爸爸妈妈”,他只恨自己没有通天的本领,把他们从轮回道里拉到人世间来,让她被爱淹没,而不是眼泪。


    他把她抱到腿上,顺着她的背,尽全力放柔语调地哄着:“宝宝,不哭了不哭了……”


    她哭着哭着就觉得好丢脸,眼泪鼻涕都蹭他衣服上了,手指不好意思地揪揪他的衣领,“我赔你一件吧。”


    “没事儿,”他笑了,他的宝贝怎么这么可爱啊,亲亲她哭肿的眼皮,“宝宝的眼泪也是可爱的。”


    倪简红着眼瞪他,他继续哄人:“没带纸巾,就用我衣服擦吧,嗯?”


    报复他的调侃似的,她扯起他的衣摆胡乱地擦脸,还用力地擤了声鼻涕。他反倒笑出了声。


    车开到一半,徐文成突然觉得倪简的情绪不太对劲,犹豫了会儿,还是折返回去。


    隔着车窗,远远地看到两个人相拥的画面。


    男人背对着他,女生脑袋埋在他怀里,露出个蹭乱的发顶,很依赖的模样。


    徐文成见过倪简的心虚,明媚,冲动,害怕,张扬……独独没见过她这么小女孩地偎靠另一个人。


    自诩认识了多面的她,原来她还有一面是只给特定的人看的。


    他掉过车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简宝真可爱,我亲亲亲狂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93章


    倪简抬眼望过去,黑色的车子开远,看不具体。


    简平安陪她坐了很久,跟她说了些最近的事。


    尹裕和在为即将接总统任命做准备,与各政府、军事等部门领导人见面,首都将面临一次大洗牌。


    卫绥也在社会上活动, 卫洲这个现任家主都是给他作配, 简平安搅黄了几次他的局,他估计快反应过来了。


    大选结束, 卫家虽然失势, 但破船还有三千钉, 难保卫绥会不会选择破釜沉舟。


    简平安手里现在掌握着一些卫绥勾结境外机构、非法进行基因编辑研究、内幕交易、行贿等罪行的证据,但就算他提交到审判庭,也会被拦截,他打算等到召开大会,交到最高庭首席大法官的手里。


    因为到时各州区的领导人会在大会上提建议,并且全联邦进行实时直播。


    倪简忽然想起什么:“你帮卫绥做过那么多事,你岂不是……”


    简平安反问:“你愿意等我吗?”


    若不杀杀他的威风,他总觉得吃死了她, 得意的样子真是叫人牙痒痒。


    她轻哼:“我大好年华,干吗要白白耗费?你不在, 我想跟谁……唔唔。”


    他实在不想听她故意气他, 堵住她的嘴,把她吻得身子都软在他怀里, 气喘吁吁, 面色潮红。


    “不会太久,我可舍不得让你独守空房。”


    简平安两指卡着她的腮帮子,把她捏得撅嘴,看到樱唇被亲得潋滟,又啄了下,“劈腿你想都别想。”


    倪简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宝宝,我说真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指尖摩挲着,她心里“咯噔”了下,他不会真的要现在求婚吧?她一时有些心慌意乱,她根本没有结婚的准备。


    似猜出她心中所想,他笑了下,“不是求婚,只是枚普通的戒指。”


    她松了口气,“那你搞得这么郑重。”


    “我是想说,”简平安顿了顿,继续道,“等这些陈年旧事结束,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婚姻不过是一种为稳定社会而存在的制度,他虽然叫她“老婆”,还向她索取名分,但实际上,这层法律保障,或者说,约束,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


    他只是想要一句承诺,关于爱情的承诺。


    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安全感,反反复复地向她确认她爱他,会一直爱他。


    相比较起来,倪简比他洒脱多了,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难免有些吃味。


    可真要伸出爱的触角,将她捆缚的时候,又会心生不忍。她性格就是这样的,爱得起,放得下,何必改变她?


    如此患得患失,很不像他。


    所以他不会以婚姻作条件来争取,没什么意义。


    倪简不知道他心里有那么多迂回曲折,只是今天情绪敏感,被他一句话惹得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哭腔,说:“你就拿个破戒指打发我啊。”


    他笑意更深:“我的一切都归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没诚意。”


    “我都随你姓了。”


    她的名,冠作他的姓。


    之前随口取的名字,没想到竟成了命运埋下的伏笔。


    “好吧。”倪简伸出手,一副“勉为其难满足你”的样子,“我答应你。”


    “这么不情愿啊,”一面说着,一面给她戴到中指上,“那也没办法了,不可以反悔了。”


    她张开手指打量着,银色的素圈,有明显的手工雕琢痕迹,较之于一般女戒要粗一些,但颜色带点灰调的,不像银或是铂金。


    “你自己做的?”


    简平安“嗯”了声:“我以前有次出任务,击落了一架敌方的战机,我保留了一块碎片作纪念,然后做成了这枚戒指。”


    倪简:“……”


    好……硬核又直男的出处。她都产生一种上面残留着硝烟味的错觉。


    但又觉得挺浪漫,挺合她心意。


    她确实不怎么喜欢金银珠宝,工作的缘故,她也不佩戴首饰,而这样冷硬的金属,更像是他过往功绩的勋章。


    不过……


    她目光从戒指移到他脸上,“你还会开战机?”


    “当然,”简平安挑了挑眉,对她震惊的语气不满,“我不仅有飞行执照,还有自由空战考核、国际军事航空赛事的奖章,要看看吗?”


    她嘀咕:“ FMIA还真是变态,什么都学。”


    更变态的是他,什么都精通。


    难怪那么多人对那项实验趋之若鹜,如果真的能批量打造他这样的顶级Alpha ,就能提升一个国家的军事战斗力。


    但如果推广到全世界,一旦发生战争,带来的毁灭力也是翻倍增长的。


    倪简又觉得郁闷:“我也经过了基因改造啊,为什么我这么平凡?难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和你配种?”


    简平安一听,忍不住笑了,越笑越夸张,额抵着她的肩头,笑得人都在颤,“宝宝,你以为研究所是畜牧场啊,他们只是想让一个Omega来和我达成平衡而已,成为命定之番是偶然。你没发现你格外招Alpha吗?”


    “……这是什么好处吗?”


    谁稀罕啊。如果可以,她宁愿独孤求败,而不是桃花朵朵开。


    “他们的想法大概是,为了人类的永续,需要Omega拥有高繁殖力,同时改善Omega原本柔弱的体质。”


    他掐了把她劲瘦的腰,作为一名Omega,已属优越,“你强壮,精力充沛,很少生病,不是吗?”


    虽然倪简早就知道他们是作为实验品诞生的,但从未有过哪一刻,如此深刻地认识到这点。


    他们身上所有超出凡常的特性,皆是实验中的变量,而他们的一举一动,皆是实验数据。


    还不如畜牧场的猪牛羊呢,至少,它们小小的脑仁生不出什么复杂的思想。


    算了,别想这么多了。


    倪简想,等一切过去,他们就只是普通人,照常工作,生活,相爱。


    夜幕降临,江边气温降下来,简平安摸着她的胳膊有点凉,带她回家。


    因为戒指太打眼,倪简套了根锁链,挂在脖子上,因此也注意到了内圈刻的小字——


    My love to my lover.N&J.


    真土。


    她腹诽着,脸上却漾起了笑意,一直到进了SAS都还没消。


    “笑得这么春风荡漾,有艳遇?”申思茵调侃。


    倪简语调明快:“艳遇没有,找到亲人了。”


    申思茵霎时就没了兴致,摆摆手,工作去了。


    倪简伏案一上午,看案卷、写报告,头昏眼花的,都觉得出外勤是件幸事了。


    她中午简单吃了点,躺躺椅上小憩,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她懵了懵,抬起过头,对上杵在一旁,难得的有点局促的徐文成的眼。


    “不好意思,把你弄醒了。”


    倪简立马起身,和上司说话总不好他站着她躺着,“没有,我差不多也睡够了。”


    见周围工位都空着,不知道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为了避免两人独处尴尬,说:“我打算冲杯咖啡,徐sir你要吗?”


    “好。”


    比起其他部门人只能喝速溶,SAS的待遇则好得多,茶水间有台价格不菲的咖啡机,它的使用频率甚至快赶上打印机,尤其需要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基本人手一杯浓缩。


    因而没想到它现在闹罢工了。


    倪简拍了拍机顶,当然,并没有任何作用。


    徐文成说:“我来看看。”


    他清理了一下堵塞,顺手接了杯咖啡,加了条便携装焦糖糖浆,搅拌均匀,递给她。


    咖啡提神,糖提供能量,但其他人觉得太甜或者懒,只有倪简这么喝。


    他居然记得。


    “谢谢。”她没得夸硬夸,“徐sir你真厉害,连咖啡机都会修。”


    徐文成说:“你昨天……”迟疑了下,继续,“还好吗?”


    他原本想问那个男人的事,又怕把她推得更远。她现在本就已经够避嫌了。


    倪简说:“没什么事,谢谢徐sir关心。”


    徐文成说:“你以前对我这么客气的时候,要么是做错了事,要么有事拜托我。”


    “啊哈哈,是吗?”她讪笑两声,“那徐sir你脾气可真好,容许下属没大没小的。”


    刚进市局的时候,徐文成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敢跟直系上司拍板对着干,要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郜局也不会帮他兜着,还帮他说好话。


    成立SAS前,郜局特地跟他谈话,让他收收他的脾气,不然没人愿意跟他,不会带团队,他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后来经过几年历练,徐文成性子沉稳许多,但依然算不得好相与,虽然申思茵经常插科打诨,正事上也是一点不敢马虎,怕被骂。


    她还是第一个说他脾气好的。


    他所有的耐心、温柔、包容,都只给了她一个人,她是不懂,还是装傻呢?


    徐文成吐出口气,把话说得更明了:“倪简,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那你也依然是我上司嘛。”


    倪简捧着那杯咖啡,感觉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之前是因为卫旒,我理解,但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应该开启新的生活了。”


    徐文成抿了抿唇,一口气说下去:“如果你需要陪伴或是安慰,可以考虑考虑我吗?至少我们共事这么长时间,对彼此有一定了解,好过其他随便什么男人。”


    倪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昨天看到她和卫旒在一起了。


    徐文成以为他是她在渴求慰藉之时,随便找的男人?更荒唐的是,他以为他又有机会了。


    卫旒真没说错,他“死”了,徐文成就想上位了。


    倪简一直默默祈求徐文成不要说破,奈何他根本不是搞暗恋不打扰那套的性子,挑在一个她毫无防备的中午把他的心意捅到她面前,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或许他自己也没有事先准备。


    她咽了口唾沫,敏锐地捕捉到外间的动静,转移话题:“我有个案子细节想问师父,徐sir,我先过去了。”


    徐文成往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倪简,你不是一向直来直往吗,逃什么?我的喜欢对你来有那么吓人吗?”


    倪简挣了挣,他似看出她的反感,卸了点力道,她直接把手抽出来,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挠了下眉毛,说:“徐sir,早些时候我稀里糊涂,没感觉出来,后来我知道了,就一直跟你划清界限,我应该没给你释放任何信号吧?如果有,我跟你道个歉,我们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行不行?”


    “为什么?”徐文成语气显露出失落,神色靠勉力维持才没崩,他不想在她面前失态,“你给我判死刑,也得让我知道我的罪名吧。”


    “就是不喜欢啊。我把你当上司,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徐文成苦笑了下。


    看来她不太擅长处理感情问题,拒绝人连张好人卡也不发,字字刺心,不给彼此留一点寰转余地。


    倪简这回再走,徐文成没有拦她。


    两人一前一后从茶水间出来,一个落荒而逃,一个脸色阴沉,显然是发生了什么。


    说笑的众人霎时被按了静音键似的。


    郭潭小声说:“小倪这是又惹事被徐sir骂了?”


    申思茵摸摸下巴,沉思不语。


    徐文成回到办公室,一时失神,竟直直地撞向桌角,“哐”的一声,还撞歪了桌上的文档。


    申思茵“嘶”了声,像是替他痛,附和郭潭:“看来事不小。”


    “啊?那要不你去帮小倪说说情吧。”


    申思茵瞥他,“我的徒弟,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郭潭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申思茵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可悲的直男啊。”


    郭潭一脸莫名。


    第94章


    卫绥因为急火攻心, 住进了嘉荣医院,连黎开诚都亲自去探望。


    卫绥的确是老了,哪怕看起来不过七十上下, 实际已至耄耋。


    卫家人似乎觉得他活不长久了,纷纷开始夺权,至于那些没什本事的,也在尽力多争取些遗产。


    在小辈里,卫璎动作最大。


    卫家名下涉及产业众多,从科技领域龙头公司,再到社会公益组织,只要有利可图,没有不掺一脚的。


    而家族企业的弊端由此体现——权力分割不明。


    过去由即便卫洲成了家主, 也是卫绥的一言堂,现在卫绥倒下去了, 这边刚灭了火,那边又爆了雷。


    卫绥的心腹接连跑来医院问他意见,乌泱泱一大帮人,叽叽喳喳的,闹得医生不得不厉声喝止:“病人需要静养!”


    卫绥卧在病床上,一大片的雪白里,他乌沉的面色格外突兀。


    他阖眼,调整呼吸,避免因情绪起伏而心率异常。


    卫璎及时赶来,把他们请走。


    她接手家族业务的这几年, 进步神速,不仅是因为聪明,还在于她有野心, 肯下苦功夫。但原本卫绥并没太把她当回事,正是因为她毫不掩饰,所以好控制。


    但风浪越高,越能衬出她的沉稳。


    她折回病房,对卫绥说:“爷爷,您放心吧,外面那些事交给我,您好好休养。”


    卫绥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放心?这个小狼崽子,巴不得老狼不在,把他的猎物全吞了吧。胃口可真够大的,也不怕撑死。


    卫璎刚发动车,要驶出停车场,看到凌巍和凌睿兄弟俩,停在他们不远处,降下车窗,按了声喇叭。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


    “别去了,”卫璎手肘撑在车窗边框上,“ VIP病房限制访客,刚赶走一波,而且老爷子心情不好,别触他霉头了。”


    凌巍一向跟她不对付,现在也没半分好语气:“你怎么笃定我们是去看望卫老爷子的?”


    卫璎嗤笑道:“你不就是看玛头坊那个项目油水多,想捞一笔,但又入不了局,想求卫家帮忙吗?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没长进?”


    凌巍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卫璎瞥向凌睿,食指往里勾了勾,“别整天跟着你哥瞎混,过来。”


    凌睿下意识看了凌巍一眼,后者冷笑道:“你不也该忙着从虎口里夺食么,还有闲心勾搭男人?”


    卫璎说:“我倒是想问你,小睿心性纯良,你把他搅进来做什么?”


    “稀了奇了,我自个儿的弟弟,怎么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护了?我怎么记得,当初你把他甩了,你们现在没半点干系了吧。”


    凌巍拍了把凌睿的肩,语调凌厉:“走,回去。”


    凌睿张了张口,避开卫璎的视线,什么也没能说出口,默默往车的方向走。


    “小睿。”


    卫璎只唤出这么一声,语气不轻不重,足够把他的脚步定住。


    凌巍用手背撞了下脑门,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没出息的东西。”


    凌睿讷讷道:“哥……”


    “我骂你是软骨头没骂错吧?”凌巍恨铁不成钢,“她一招手,你就像狗似的摇尾吐舌,巴巴地送上去给她睡,人家根本就是拿你当泄欲的工具,你清醒点吧!”


    凌睿弱弱地,小声地反驳:“但你这些年女朋友换来换去,不也是一直忘不掉倪简,所以还没有定下来吗?”


    “谁说我惦记她了?”凌巍像被踩到尾巴,越说音量拔得越高,“她凭什么让我念念不忘?”


    卫璎看笑话一样地看着他,“说起来,当初还是你介绍倪简给我认识的,现在我反倒跟她渊源更深,凌总,需要我帮你牵个线吗?”


    “卫小姐日理万机,还是不劳您费心了。”


    凌巍气冲冲地上了车,也不管凌睿了,扬长而去。


    凌睿尴尬地杵在原地,卫璎好心地按下副驾开门键,“上车么?”


    他坐上副驾,出门自动关合,他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


    卫璎心底发笑。


    明明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凌睿本以为,卫璎会带他去开房,像过去一样,睡完就一别两宽,互不打扰。


    但她只叫他随意,便进了书房处理卫家那摊子事。


    这是卫璎自己的公寓,不需要在卫家时,她就住这里。八十三楼,望下去,车都小得像蝼蚁。若遇到天气不好,窗外的乌云带给人的压迫感极强,她却喜欢坐在窗边,只为等候闪电劈开世界的那一瞬间。


    而这样一个住得离地面远,离天空近的人,似乎也更难接近。


    凌睿知道她不太喜欢别人进犯她个人的领地,便安静地坐在客厅里。


    等卫璎忙完,想起还有他这么号人时,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甚至过了饭点。


    房外静悄悄的,她以为他走了,结果出去一看,他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好笑,他是傻的吗,还真就老实在这待着啊。心也软了下来,多乖的孩子啊,从小就最听她的话,被她玩弄感情也不哭不闹的。


    卫璎在沙发边蹲下,看了他一会儿,倾过身去吻他。


    凌睿睫毛颤了颤,她稍稍撤离,笑道:“终于忍不住了?”


    他睁开眼,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


    “你绷得太紧了。”


    她又接着吻他,他不自觉地张开唇,做出欢迎她进关的姿态,不想,她松开他,起身,打开叫餐界面,“我饿了,你想吃点什么?”


    “我都行。”


    “没有都行这道菜。”


    “跟你吃一样的吧。”


    卫璎睨他,“你没点主见吗?”


    凌睿抿了抿唇,报了几个菜名。


    这片高级公寓住宅区每栋都有配套餐厅,可送餐到每家每户,相比较普通外送服务,价格高,花样少,胜在快捷,味道也不错。


    吃完再将餐具放到送餐机器人的托盘上,还免去了收拾的麻烦。


    卫璎有保持身材的习惯,只吃到三分饱,凌睿胃口也不算大,但她说让他多吃点,他就一直吃。


    她一会儿没在,回来时盘子都空了。


    “你全吃完了?!”


    “嗯……呃。”他打了个饱嗝。


    卫璎说:“我不是你老师,更不是你上司,你没必要一板一眼地照做。”


    凌睿默了默,低低地问:“你是不喜欢吗?”


    他摸不准卫璎的喜好,只能事事小心,生怕惹她不开心。


    “我已经有足够多的言听计从的下属,不缺你一个,你在我面前可以自在一点,我也不想在工作之外的时间里,还会产生下命令的错觉。”


    “好的,我知道了。”


    卫璎眉毛一皱。


    凌睿立即改口:“好。”


    她满意了,舒展眉眼,让他挪个位置,然后躺下,头枕着他的腿,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犹豫了下,伸手,替她揉按太阳xue,“最近很累吗?”


    “嗯,卫家就是一座兰若寺,其他妖魔鬼怪都被老爷子镇压,他一走,他们就肆意横行了。”


    卫璎懒懒地说着,“我倒是羡慕卫旒,他终于摆脱卫家,摆脱老爷子了。”


    凌睿说:“卫璎姐,你也可以离开卫家的。”


    “然后呢?我即使拥有举世才华,单凭我自己,能打拼来今天拥有的一切么?”


    卫璎自嘲地笑了笑,“我们得承认,我们不过是运气好,这些都是家庭给我们的。而我也存在惰性,我不想从零开始,那样面临的风险要大得多。”


    凌睿默然。


    “有你陪着我就好了。”


    卫璎的手探入他衬衣下摆,摸着他的腹肌,“你哥的话,你怎么想的?”


    凌睿被她摸得神思不属:“……什么?”


    “我拿你当泄欲的工具。”卫璎坦荡道,“某个程度来说,也没错。”


    “如果是这样,里面包含着偏爱吗?”


    他手指滑到她的颊侧,仿佛捧着一盏薄瓷,怕碰碎了,轻柔地摩挲,“哪怕一点点?”


    即使是工具,也有趁不趁手,喜不喜欢的差别吧。


    那他会是她偏爱的那个吗?


    “当然,小睿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很喜欢你。”


    卫璎撑起身,跨坐到他腿上,边解开他衬衣纽扣,边吻他。


    凌睿敛目,掩下眼里的失落。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他反而更不高兴了。也许是因为她答得敷衍,也是是……她的喜欢跟他的不是一回事。


    “想怀孕么?”


    卫璎手按在他生殖腔的位置上。


    他答不上来。他愿意为她生儿育女,明知道她不会给予他这样的权力,只不过是跟他调情罢了,但还是忍不住较真,她如果负不了责,怎么可以轻易聊起要孩子的话题?


    “要不要?”


    她又问了一遍。这对她来说,是耐心即将告罄的征兆。


    “你现在又想拿我当生育机器,给你培养接班人么?”凌睿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团海绵,嗓音干涩,“就算你说什么我都会答愿意,你也不要一而再再而行践踏我的真心。”


    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


    “把你自己给我,你也是愿意的么?”


    卫璎慢慢,慢慢地坐下去,彼此的信息素香气在这样的摩擦间变得愈来愈浓郁,“那就到卫家来陪我吧,我需要你。”


    凌睿怔愣开口:“你说什么?”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我在向你求婚。”


    卫璎圈着他的脖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瞒你,我需要你,但我可能没法回以你同等的爱情,我只是太孤立无援了,想有个我信赖,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陪伴而已。我给你时间考虑。”


    也许是因为,卫旒走了,她在卫家彻底没有同伴了,心里有些寂寞吧。


    不然,也不会临时做出这样一个冲动的决定。


    凌睿搂住她,闷声说:“我刚刚说过了,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她笑着摸摸他的后脑勺,“好孩子。”


    与此同时。


    一道黑色的影子站在嘉荣医院VIP病房门口。


    第95章


    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近,仪器“嘀嘀”地运作着,病床上的老人闭着眼,像是睡熟了,神态安详。


    另一侧原本堆满了鲜花、水果、营养品等,被人清理走了, 现在空空荡荡。


    热闹退去, 只剩寂寥。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瞥了眼仪器上的数字。


    卫绥的生命体征很稳定,但这不过是表面,他的内里早已亏空,不过是靠现代医疗技术吊着一口气。


    男人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虚虚地交握,上半身放松地靠着沙发背。


    他一身夜行作战服,还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面貌,仅能凭身形判断,他高大精壮,有练过的痕迹。


    “您这一口气撑得比我想象中长,医生应该不会明着说,但意思应该很清楚了吧——无力回天了。”


    卫绥缓缓睁开眼, 灰浊的眼珠转动, 视线定在男人身上,“你果然没死, 卫旒。”


    简平安轻笑一声:“卫旒的的确确死了,您将他送进焚化炉的,不是吗?”


    卫绥声音依然沉稳:“既然你已经诈死脱身,现在出现, 是想亲手了结我吗?”


    “我哪有私自行刑的权力呢?我自然要把您交给审议庭,接受法律的审判。”


    卫绥自嘲一笑:“果真是养虎为患,养你那么多年,到头来,要把主子吞了。”


    事到如今,他仍觉得,卫旒是他的奴隶,他养的狗。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始终贯彻卫家利益高于血脉亲情的原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反噬。


    但这不重要了。


    简平安并不打算向他索要一个答案,这是尚心存念想之人才会做的事。


    “联邦刑法对您这个年纪的老人有所宽待,大概率是不会执行死刑或无期,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弯下腰,褐眸平静地直视卫绥,“让您看着您筑造的帝国分崩离析,不是更能惩罚您吗?”


    卫绥瞳仁微缩,“你——!”


    心电监护仪一下子起了变化,如果有异常,会自动呼来医生,但简平安依然慢条斯理,似乎丝毫不怕被发现。


    他忽然明白了卫旒的意图。


    之前那些事被搅黄,对他影响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但卫旒要一根根切断他跟外界的联系,让他尝一尝众叛亲离,孤立寡与的滋味。


    杀人不如诛心。


    卫绥一直不是很信任他,毕竟他小小年纪就城府颇深,能力又太强,也就没有完全放权,并且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但没想到,这几年他竟然瞒天过海,在暗中活动,掌握卫家那么多机要。


    卫家人的内斗大概也是他挑起来的吧。


    “老爷子,”简平安替他拉了拉被子,掖好,“您可要长命百岁啊。”


    然后,用你的余生来赎罪。


    他离开医院。


    自始至终,除了卫绥,没一个人发现他的来去-


    听说凌睿要结婚,倪简下巴都要惊掉了:“和谁结?”


    凌睿轻声说:“还能是和谁?”


    倪简噎了下,又问:“什么时候?”


    凌睿说:“已经在走考察期流程了,婚礼定在下个月。”


    联邦办理结婚登记强制双方提供婚检报告,登记员进行婚前风险告知,再进行忠诚宣誓,并且有一个月的考察期,但凡其中一方不满意,便可以随时取消申请,之后才是正式夫妻。


    相对而言,离婚手续就简单多了,双方共同签字即可,只不过感情整理、财产分割比较麻烦。


    所以,许多人若非真是感情笃厚,都保持同居不结婚的相处模式。比如申思茵。


    倪简闻言,差点拍案而起:“你是在卖大白菜吗?这么草率?!”


    凌睿安抚她:“你别激动,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不,你不知道。”


    倪简伸手阻拦他开口,“我劝你再冷静一下,你们俩的事我暂且不评价,但你清楚卫家是个什么地方吗?”


    最近的新闻里,有太多卫家人的身影,核心不外乎是夺权。


    而和卫家有关联的那些企业,股价起起落落,股市有着不小的震荡,首都圈子也是暗潮汹涌。


    这一切,都是毕晟下台之后发生的。


    最近卫绥又生病住院,卫家的争斗闹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摆在了台面上。


    凌睿是有多傻,才选择这个时候入局?


    安静片刻,凌睿反问:“倪简,在你眼里,爱情和事业哪个重要?”


    她还没回答,凌睿兀自说了下去:“其实这样二选一的选择题是不成立的,因为它没有正确答案。有人追求爱情,爱得痛彻心扉,遍体鳞伤;有人追求事业,结果碌碌无为,孑然一身。你总得去走一遭,才知道这条道适不适合自己,对吗?”


    倪简之所以和他成为朋友,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倪简横冲直撞,而凌睿静水流深。


    他温柔而包容,恰好和她互补。


    他每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都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度化。


    “好吧。”


    倪简妥协了,“但如果你受了委屈,一定告诉我,我立马杀到卫家替你讨公道。”


    凌睿笑了笑,轻轻搂抱她,“谢谢你。”


    他又想起件事:“噢,对了,你愿意来当伴娘吗?”


    “当然。”倪简爽快答应,“不过我平时忙,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得提前告诉我。”


    “你到时只需要试礼服,其他的有婚礼团队跟进,时间就按你方便的来安排。”


    凌睿用终端扫描一遍她全身,测量出她的身体围度,将数据保存。


    过了几天,凌睿发了礼服图册给倪简,让她挑选。


    倪简将礼服款式导入智能试衣镜,镜子根据她的身材调整大小,做到完全贴合,从镜子里看起来,就像她真的穿上了一样,而实际上,她只穿着一件白t和灰色运动短裤。


    这样省去一套一套试的麻烦,等到时礼服成品出来,再根据上身效果微调即可。


    简平安倚在一旁,双臂环胸,从头看到尾。


    倪简一贯直女,日常打扮偏运动风,偶尔会穿SAS的制服,总之不太愿意在打扮上花心思,第一次见她这么兴致勃勃地试衣,颇感新鲜。


    她余光瞟到他,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把他拽过去。


    他当即领会她的意思,抗拒不从:“我不要。”


    “我还没见过你穿裙子的样子呢,反正又不是真穿,平安,你让我看看嘛。”


    简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宝宝,撒娇也没用。”


    他不配合的时候,倪简是死活也拉不动他的,脑筋一转,决定换个法子。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简平安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知道他心动了,趁热打铁,诱哄他:“穿不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咯。”


    她鲜少主动提出陪他玩花样,为了今夜的□□着想,他心一横,走到镜子前。


    数据加载了会儿,很快,一条粉色抹胸鱼尾礼裙出现在他这么个一米九的Alpha身上,配上他的臭脸,场面十分滑稽。


    倪简死死地抿着唇忍笑,免得惹他生气,但实在忍不住了,用手捂着嘴巴,肩膀颤个不停。


    “宝宝,别憋得背过气了。”


    他声音无奈。


    “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是笑你,但是……哈哈哈哈。”


    简平安作势要走,倪简连忙按住他,“还有很多呢,再换套试试。”


    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倪简,你明天别想下床了。”


    倪简玩心上头,哪管他的威胁,玩真人换装游戏似的,切换了一套又一套。


    差不多把半本图册都试完,他终于忍无可忍,扛着她把人丢上床。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腰酸背痛,他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她使唤给她按了半个小时的摩。


    凌睿发来消息问她:【你选好了吗? 】


    呃……


    昨天光顾着玩了,把这回事忘了。


    倪简回他:【晚点给你答复。 】


    迎宾、仪式、晚宴各需一套,她挑了几款发过去,作为意见参考。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热点新闻,卫璎和凌家达成合作,拿下玛头坊项目。


    倪简顿时心情变得五味杂陈。


    凌睿在这里忙里忙外,卫璎作为婚礼的另一位主人公,却丝毫不上心,反倒把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卫璎就是利用他啊,他还看不出来吗?


    但凌睿认识卫璎这么多年,又爱慕了她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她为人?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倪简低骂了句:“笨不笨啊。”


    当初在卡斯特遇到他被人欺负,她救了他,但她没办法把他从爱情的泥沼里拉出来。


    他陷得太深了。


    简平安坐到她身边,说:“其实你不用太替他担心。”


    闻言,倪简偏过头看他。


    “卫璎喜欢把自己伪装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她其实心很软。”


    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当初我受伤失忆,她篡改了监控,防止我被卫家和约郡找到,偏作出一副怕我抢她位置的样子。”


    倪简嘀咕:“你们卫家真是没几个正常人。”


    “你们?”


    简平安收紧搂她的胳膊,提醒她一件事:“我现在可是你们简家人。”


    “哪有你这么上赶着入赘的?”


    其实如今很少有人提出嫁、入赘的老说法了,毕竟很多人在成年后就独立生活了,除了那些大家族,普通人婚后通常也不太需要和对方家庭往来,仅仅是两个人组成一个小家。


    之前就听申思茵说,她都没和她男朋友父母见过几面。


    倪简一开始给他取“简”姓,也是随口,没想到冥冥之中,竟随了她原名的姓。


    丈夫改随妻姓,可不就是入赘么。


    简平安对此不以为意:“你嫁我和我嫁你有什么区别吗?婚姻如果成为弱势方的束缚,那就是制度本身出了问题。当然,世上没有完善的制度,人类一直在摸索。


    “至少,就与我们俩的感情相关的所有事情上,我会以你的感受、你的需求为先。这不意味着我为你牺牲了自我,而是因为你是构成我的一部分。我有自信,我许给你的保障和承诺,比那些制度可靠,你也要相信我,好吗?”


    大概是因为倪简为了凌睿盲目的决定而愤愤不平,他才把自己的心意掰碎了,跟她说个清清楚楚。


    他的唯一目的就是爱她,其他都不重要。


    人的感情会变淡,但若是基因选择了对方呢?还会否存在至死不渝的爱情?这是不是舒千兰当初的设想之一?


    看来,他并不是没有得到过上天眷顾的——


    祂让倪简诞生了。


    第96章


    试礼服的当天, 倪简抽了半天空过去。


    凌睿站在几个人中间,大概是和服装师、化妆师、发型师等商讨造型细节。


    另一边的沙发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架着腿,左手拿着一杯茶,右手搭着沙发扶手,姿态闲适。


    倪简怔愣的片刻, 他已然发现她的到来,转过头。


    “好久不见。”她主动打招呼。


    凌巍放下茶杯起身,迈着长腿向她走过去,依然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上下打量她一眼,“啧”了声:“你越活越潦草了。”


    倪简翻了个白眼,这人一见她就拿话刺她是有什么毛病吗?


    她绕开他,走到凌睿身边, 问:“这是要做全套吗?大概需要多久?我下午还有事。”


    凌睿还没开口,被凌巍抢白:“不就是个破警察吗?有这么忙么,又不是要拯救世界。”


    倪简扭过头瞪凌巍一眼。


    他笑了,“这么多年,你这脾气还是没改。”


    “彼此彼此,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凌睿无奈道:“哥, 你非要跟过来, 结果话又不好好说。”


    凌巍环抱双臂,轻慢地说:“我只是想看看,她这个当初号称卡斯特成绩最好的Omega现在混得怎么样了而已。”


    倪简摊了摊手, “如你所见,一名不修边幅的小警员。”


    他瞥到她空荡荡的手腕,不禁蹙眉, “我之前送你的手镯呢?”


    “没戴啊。”


    倪简对他露出的不满感到莫名,“今天不是来试礼服的吗,为什么要带武器?”


    凌巍拧着的眉头松了几分。


    结果她又说:“再说了,SAS武器样式很多,那种初级装备在打副本的时候也用不太上。”


    他的脸瞬间黑了。


    凌睿怕他俩吵起来,忙打圆场:“倪简,你不是时间紧吗?你先去试礼服吧。”


    倪简正要进试衣间,余光瞥到什么,脚步一顿,改变方向,径直走过去。


    她从一盆盆栽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闪着红灯的摄像头。


    很快,她又从其他几个地方搜出同款。


    凌睿愣了:“这……”


    倪简手一松,摄像头一个接一个地掉进凌巍刚才喝的茶里,“很简陋的监控手法,对方估计是业余的。除了这个,你最近还觉得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凌睿摇头,“没注意。”


    他只是凌家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谁会闲得没事来监控他?


    倪简说:“可能是为了冲着卫璎来的,她现在在卫家是众矢之的。不过奇怪的是,卫璎竟然没派人跟着你么?怎么说你也是她的新婚丈夫,又这么手无缚鸡之力,保不齐哪天就被人绑架了。”


    凌睿无奈:“我也没你说得这么柔弱好欺吧。”


    倪简瞟他一眼,眼神像是在说:难道不是吗?


    “……”


    凌睿说:“她最近忙得分不开身,大概考虑不到这么多吧。”


    他这么处处维护卫璎,倪简再说下去,就是挑拨离间了,只好暂按不提。


    倪简换一套礼服,就换一套妆造,初时还有新鲜感,后面索然无味得直打瞌睡。


    一个上午过去,终于结束,她感觉肩颈都有些发酸了。


    凌睿问倪简:“你吃完饭再走来得及吗?”


    她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下,说:“应该没问题。”


    “你今天辛苦了,中午我请客,犒劳犒劳你。”


    他看向凌巍,“大哥一起去么?”


    凌巍下巴傲慢一抬,说:“我勉强赏个脸吧。”


    倪简想去洗手间卸妆,凌巍叫住她:“不用卸了。”


    “带妆不舒服啊。”


    凌巍语气强硬:“让你别卸就别卸。”


    凌睿急急说:“他的意思是,你这样很好看。”


    “……你们兄弟俩一唱一和的到底干吗呢?”


    凌睿知道凌巍喜欢倪简,只是嘴硬不承认,虽说他尊重倪简的意思,不会撮合他俩,但见凌巍这么口不对心,难免心里着急,忍不住帮一把。


    再者,他见过卫旒死讯刚传出来时,倪简难过的样子,想着,要是她能进入一段新的关系,早日把卫旒忘掉也好。


    “你们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大哥,你们要是相处不和谐,我夹在中间也难做。”


    倪简对他的说法没起疑心,但还是去把妆卸了。


    凌巍现在又不是她雇主,她没必要因为迁就他的喜好勉强自己。


    趁她去洗手间的空档,凌睿苦口婆心:“大哥,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恨她?倪简一向不喜欢强势的Alpha ,你如果想追她,好歹稍微放低点姿态吧?”


    不然别说追到人了,连朋友都做不了。


    凌巍本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别扭地问:“怎样才叫放低姿态?”


    这时,倪简顶着一张素净的脸出来,说:“走吧。”


    凌睿给凌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吧。


    正要上车,倪简的手忽然被拽了下,一个男人从她身后掠过,匆匆说了句:“车上有炸弹。”


    她脸色微变。


    而凌睿、凌巍此时走到了车的另一边,她担心喊叫会打草惊蛇,但敌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起了变故,电光石火之间,车“轰”地一声爆炸。


    倪简离得不近,加之反应快,及时扑倒在地。


    待气浪消退,她回头一看,车被熊熊烈火吞噬,周围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她的心猛地一紧,“凌睿!”


    “这儿呢。”


    一身黑衣的简平安及时拎着凌巍和凌睿的衣领,把他们带离了爆炸范围内。


    倪简走过去,见凌睿没事,松了口气。


    她又望向简平安,“你呢?你有哪里受伤没?”


    他摇头,又有些不悦:“我居然不是你第一个关心对象?”


    他这是什么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倪简好笑:“这种小场面,以你的能力,你有什么可值得我紧张的?”


    简平安被哄得神色稍霁。


    她又问:“你怎么知道车上有炸弹的?”


    “卫璎最近动作太大了,估计树敌不少,你和凌睿走得近,我怕你受殃及,一路跟过来的。”


    人越围越多,没时间再聊。


    简平安说:“消防和SAS很快就会赶到,我先走了。”


    “好。”


    他捏了下她的手心,悄然消失。


    凌睿心有余悸,凌巍比他淡定,将倪简和那个男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眉心拧成了死结。


    刚刚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气给带离原地。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居然被轻轻松松拽起来了?


    而且,倪简也丝毫不反感他的肢体接触。


    他是什么人?


    没一会儿,消防灭了火, SAS将他们带去做笔录。


    但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提供不了什么有用信息。


    徐文成把倪简叫到一边,说:“基因实验的案子还没有结,或许要等到国会召开,在此期间,你最好离卫家人远一点——这是作为上司的忠告。”


    这些天倪简一直避免私下和他接触,他也明白她的态度了,但于公于私,他都得说这番话。


    “联邦如今面临政权更替,总是伴随腥风血雨,卫家现在就位于风暴中心,你要是被卷进去,很容易遇到危险。”


    “可凌睿是我的朋友,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你应该清楚,卫家没几盏省油的灯,你怎么还让你朋友陷进去?”


    倪简嘀咕:“我要是劝得住,就不会遇到今天的事了。”


    徐文成呼出一口闷气,说:“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你也不能不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当回事吧?”


    倪简不以为意:“我会小心的,今天不是就避开了么。”


    那万一下次你受伤了呢?


    徐文成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把这句说出口。


    说到底,她和凌睿,以及和卫家的纠葛,是她的私事,上司可以提建议,但不能干涉。


    他没有立场。


    倪简送凌氏兄弟离开SAS,凌睿犹豫了下,问:“之前那个黑衣男人,是卫……”


    她竖起食指抵着唇,冲他眨了眨眼,轻声:“嘘。”


    凌睿心下了然。


    倪简的目光投向大门口,落在那抹倚着车头的高挑的身影上,“你老婆来接你了。”


    凌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卫璎逆着光,身形轮廓有些虚化,有种不真实感。


    像是神祇降临。


    他定了定,提步走过去。


    卫璎摸了摸他的脸,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抱歉,小睿,没保护好你。”


    他摇摇头,嗓音柔和:“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倪警官,麻烦你处理一下吧。”


    她打了个手势,几名魁梧的黑衣保镖押着两个人过来。


    倪简讶然:“他们是凶手?这么快就抓到了?”


    从事发到现在,不过一两个小时。


    “我没那么大本领,是有人把他们丢到我面前,让我给你一个交代。现在送到了。”


    话罢,卫璎搂着凌睿上车走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指的是谁。


    这么目中无人的作风,除了简平安,别无他人。


    他已经脱离卫家,本不该再干涉卫家内部的事,但他们竟然敢动倪简,他不介意替卫璎铲除几个祸患。


    当然,抓的这两个人不过是替罪羊,背后是卫家的谁,卫璎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倪简又紧接着审人,做结案报告。


    等一切忙完,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没吃午饭,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


    简平安端着一碗汤过来,她筷子也没拿,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猪蹄,迫不及待地啃起来,不禁失笑:“有这么饿吗?”


    “超饿,快饿死了。”


    她另只手挥舞着,含混不清地说:“平安,帮我盛碗米饭。”


    倪简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汤才罢休,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饱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简平安收拾了碗筷,又拿了药箱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撩起她衣服。


    她按住他的手,“欸,你干吗?刚吃完饭呢。”


    他斜挑眉梢,“怎么,上个药还要等你消化完?”


    “哦……”


    她想歪了。


    当时情急之下扑在地上,膝盖、手肘都磕碰到了,后背也被燎到了一点,但这种小伤她过去都懒得管,等自然痊愈。


    或许因为体质好,这样也不会留疤。


    简平安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受了个遍,大多数时候得靠自己处理,倒练就了一流的上药水平。


    倪简望着他专注的模样,不知不觉看得出神。


    他扔掉蘸了药水的棉签,瞥了她一眼,“你用这么痴迷的眼神看我,会让我误以为你想吃了我。”


    她半嗔地打了他一下。


    简平安上完药,清理掉垃圾,说:“这款药水吸收很快,等洗完澡再上一遍,明天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倪简忽生感慨,他在外面当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特工,在家里却是洗手作羹汤,乖巧可人的人夫,反差未免也太强烈了。


    她揉揉他的脑袋,夸道:“真乖。”


    他干脆在地毯上盘腿而坐,头靠着她的腿,让她摸得更趁手。


    白天的紧张情绪,在这一刻完全放松下来。


    倪简捏着他的耳垂玩,说:“卫璎婚礼那天,会不会也有人想搞事?”


    “可能吧。”简平安闭着眼睛,语调懒洋洋的,“这是她需要担心的。”


    “我其实看不懂卫璎的做法,她为什么要这么高调,惹来一堆麻烦。”


    “虚有其表罢了。”


    简平安说:“卫璎上面有个当家主的父亲,即便她再有成就,也不能摊上大义灭亲的恶名,就注定被卫洲压一头。她就只能为自己造声势,拉拢人心,逼卫洲退位,否则她根本拿不到卫家大权。”


    倪简“嘶”了声:“她也才二十多吧,怎么……”


    “卫璎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即便比起卫璎,他称得上一无是处,也不妨碍父亲更偏爱他。卫璎好强,事事跟他比。后来我到了卫家,她又跟我较劲。我被送去FMIA后,她很快成了这一辈最优秀的,于是她又想超过她的父亲、爷爷。


    “她跟你不一样,她变强是为了得到他人的认可,以及臣服。其实凌睿跟她还挺般配的,因为如果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她只会想着超越,而不是相爱。她总归是血肉之躯,她也会想要一个可以让她放松的港湾,凌睿再适合不过了。”


    “不愧是姐弟啊,竟然费这么多口舌说服我,不过好吧,你成功了。”


    她戳戳他的脸,“你们俩可真别扭,明明互相关心,却要做出一副死对头的样子。”


    简平安笑了下,“没办法,习惯了,谁叫我们一开始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而且,我们敌对比联盟更让那些人放心。”


    倪简突然想起件事,让他起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什么?”


    “卫璎给我的,说是你妈妈的遗物。原本我没想好要不要给你,但我现在觉得,你应该需要它。”


    他看着那把生命之钥,默然不语。


    倪简说:“或许,你妈妈对你是有爱的。不说你是她的血脉,她毕竟也和你朝夕相伴了七年,她在你身上倾注了比普通母亲更多的心血。她只是不会表达,只是把她的理想当作了第一位。”


    简平安合上盖子,轻吁一口气,低声说:“可她死了,没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呢?”她捧着他的脸,凝视他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你拥有很多爱,让这些幸福掩盖那些不幸,你的回忆里不会再充满悲伤和仇恨。”


    爱给人战胜噩梦的勇气。


    也拥有好好生活的希望。


    他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是幸福的。


    第97章


    卫璎婚礼在一座位于半山的城堡式酒店举办,首都众多名流受邀前来,停机坪、停车坪停满了直升机和豪车。


    倪简是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时被卫璎派车接过去的,然后是化妆、弄发型。


    现在其实并不流行婚礼,人与人之间普遍的社交距离, 也没近到能去吃喜宴、送礼金的程度。


    更别说这么盛大的婚礼。


    当然, 大多是冲“卫”的名头来的,至于凌睿, 大部分人都没听说过这号人。


    倪简还在洗手间听到两人聊八卦,讨论凌睿究竟是靠什么上位的,居然能攻克卫璎这个事业脑。


    她不禁失笑,“攻克”都用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玩什么兵法呢。


    伴娘造型没那么复杂,倪简梳妆结束,去新娘化妆间时,卫璎还在弄头发。


    大概是嫌麻烦,卫璎没有选择那种大裙摆的婚纱,而是找人定制了裙裤。


    深V领的上衣, 露出平直的肩,下半身是裤子, 用欧根纱做成裙摆的效果, 简约大气,也不影响行走。


    卫璎从镜子里看到她,说:“凌睿给我看过你试礼服的照片,不过我没仔细看,今天一见,确实惊艳,难怪凌巍特地跑去看你。”


    “看我?”倪简瞪了瞪眼,“他分明是去给我添堵的吧。”


    卫璎笑笑,“这家伙确实傲慢嘴硬,否则,为什么作为凌家长子,还迄今未婚。”


    倪简旁观了会儿,不由得问:“话说,伴郎是谁?我怎么到现在都没看见他?”


    原以为是凌巍,但卫璎如此不待见他,显然不会让他来掺和她的婚礼。


    这场婚礼可以说是一个大型宴会,流程很简单,背熟台本就行,甚至不需要彩排。


    卫璎意味深长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么说来,应该是她认识的人,但为什么要故作神秘?


    更勾起倪简的好奇心。


    新郎和伴郎化妆间在另一边,倪简寻过去,看到门上的字样,叩了叩门。


    “伴郎在吗?”


    没人应话。


    又转去新郎化妆间,凌睿正在默背宣词。


    几百字的东西,因为紧张,他来来回回背好多遍了。


    倪简开门见山:“伴郎呢?”


    “他好像还没来。”


    “这个时候了还没来?”倪简皱眉,“谁啊,这么不靠谱。”


    凌睿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是卫璎姐安排的。”


    倪简心里忽然浮现一个猜测,打开窗户,向外张望一番。


    周围没有其他建筑,不远处是即将举办仪式的草坪,奢侈地用了大量鲜花和花瓣作点缀,旁边有两条长条桌,上面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酒水,供宾客自取,外围一圈则站着一些黑衣保镖。


    而宴席设在室内,等仪式结束后才会开席,由专人全程紧盯。


    所有宾客进场前,都需要出示邀请函,配合安检。


    这样的安保措施已经足够周密,但是……


    倪简将视线投到对面的山头。


    肉眼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若有人存心在这场瞩目的婚礼上搞些动作,那里则是最佳的狙击位置。


    联邦顶尖的狙击手并不多,相隔几公里还能实现精准狙击的更是屈指可数。


    而她恰好认识一个。


    如果需要解决麻烦,那么这项任务非他莫属。


    这些天,简平安一直处于一个行踪不定,断联的状态,她隐约知道,他是去了结卫家遗留的一些旧事。


    虽然她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听说卫绥旧日部下接连失势,猜到八成是他的手笔。


    他是在帮卫璎。


    卫洲本就是卫绥手里的傀儡,根本没有什么实权,而卫璎势力渐渐壮大,现在又笼络了凌家。


    凌家虽不如其他几大家族,但好处是,凌家内部利益关系简单得多,更好被掌控。


    卫璎取代卫洲的位置指日可待。


    难怪那么多达官贵胄前来,他们大概也是敏锐地嗅到了苗头,来为这个或将成为卫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话事人道贺。


    所以,这场婚礼,务必顺利。


    除了他,倪简想不到还会有谁能够被卫璎选中当伴郎,还有这么大的面,迟迟不到也不被责怪。


    倪简被叫去迎宾,宾客陆陆续续进场,她负责做登记。


    其余几大家族都派了人来,她还见到了喻子骞。场合不合适,他没和她多说什么。


    倪简不习惯穿高跟鞋,站久了脚痛,趁着换衣服的空档摸鱼休息。


    风吹进来,拂过她裸露的胳膊,她心生疑惑,之前窗户是开着的吗?


    这座城堡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为了保留原有风情,除了修葺,没有大动过,窗还是那种老式的木质提拉窗。


    她的手刚搭上金属执手,忽然一顿。


    窗台边沿上有一小块磨损,看痕迹,是新近留下的。


    有人进来过。


    化妆间是个套间,连通着一个休息室和浴室。


    倪简走过去,那人居然大喇喇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翻着婚礼的流程台本。


    ——本该是属于新郎的那份。


    她挑了下眉,踢了他一脚,“好好的大门你不走,偏偏要翻窗,你到底是特工还是贼?”


    “图省事。”


    简平安按了下后颈,这几天东奔西跑,没怎么休息过,一看到她,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了。


    “所以你就把迎宾的活全丢给我?”


    “辛苦宝宝了。”


    他揽过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圈着,视线一垂,就是幽深的,令人忍不住探究的沟壑。


    倪简没注意到他的眼神,问:“人解决了吗?”


    “卫璎告诉你了?”


    “猜的。婚前就有那么多是非,婚礼当天不可能风平浪静,其他人卫璎未必信得过。”


    “宝宝真聪明。”


    这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不是什么入流的东西,没费多大事,就是路远了点。”


    倪简摸摸他光洁的皮肤,“所以,卫绥没威胁了是吗?”


    他这段日子顶着烧伤的脸,四处潜藏,以免被人发现。现在他修复了,还公开参加卫璎的婚礼,说明诈死的事已经无关紧要了。


    “嗯。”


    他蹭着她的颈窝,应得含混不清:“国会在即,尹裕和要除掉卫绥,以绝后患,但他不能没有卫家的支持。”


    “所以,卫璎倒向他了?”


    “交易罢了,卫璎被卫绥压制那么多年,不会再蠢到给自己再找一个主子。”


    倪简感慨,不到三十岁,就有这样的魄力和野心,许多男人也望其项背,难怪尹裕和欣赏她。


    直到他温热的气息落在胸口,她才反应过来:“喂,你别胡来!”


    “你不想我吗?”


    简平安却不是要她回答的样子,撩起她层层堆叠的丝质裙摆。裙子够长,她没穿打底裤,倒方便了他,用手一下一下地逼她“想”。


    倪简手抵着他的肩,声音都有些走调:“会,会被人看到。”


    她还得换礼服,造型师会进来。


    “没人的宝宝。”


    简平安抬头,含住她的唇瓣,低声诱哄。在她带玫瑰香气的唇面流连片刻,慢条斯理地抵开唇缝,舌像伺机而动的蛇,去捕获她。


    每次间隔一段时间不见,他总要吻得她濒临窒息,还按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倪简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被他吮碎、吞掉,耳边响起“咕叽”“啧啧”双重水声,分不清哪处更大。


    他穿着质地上乘的西装,与皮肤相触,摩擦,她仿佛能感受到布料纹理,痒意自尾椎骨处升腾而起,随着体温攀升变得愈发强烈,几乎冲垮她的理智。


    缠绵地吻了会儿,她微喘着躲开,佯怒瞪他,“你有这么饥渴吗?婚礼快开场了。”


    这人发情怎么不分场合时间的?


    他尚未接话,有人敲门。


    “等一下再进!”


    倪简从他身上起来,把他拉到窗户边,“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简平安按着窗台,瞄了眼楼下,一副哀怨模样:“你舍得对我这么心狠吗?”


    “难道你想让人撞见伴娘伴郎单独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吗?”


    “我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情夫。”


    “别废话,快走。”


    她整理了下裙摆,走到门边,回头确认他已经走了,心下松口气,把造型师放进来。


    倪简换了套礼服,出门就看到,不久前躲在她房里的男人道貌岸然地抱着双臂,倚着墙,长腿支着,结实的肌肉撑起西装布料,从侧看,下颌线流畅锋利,鼻梁高挺。


    这样一副优越的皮囊,只需往这儿随意地一站,就跟以前的广告模特似的。


    她脑海中闪过四个字:斯文败类。


    “我的伴娘,”简平安站直了,嘴角噙着笑,向她递出手,“走吧。”


    她心尖忽地一颤。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听成了“我的新娘”。


    倪简抿了抿唇,挽住他的胳膊。


    下楼需穿过一段长廊,走路都有回音,于是他偏头,微微倾身,压低音量,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结婚的是他们,你紧张什么?”


    他对她太过熟悉,她身体的微妙反应,他也了如指掌。


    “是不是觉得,像是和我走入了新婚殿堂?”


    倪简目不斜视,说:“气氛烘托而已,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没底气,因为被他说中了。


    “等我们结婚,你想办仪式吗?还是就我们两个人?”


    到了旋转楼梯,他扶着她,卫璎个儿高,造型师给她搭配的鞋子跟也高,她边小心翼翼地走着,边答:“婚礼太麻烦了,都是办给别人看的,还是算了吧。”


    “不过婚纱照还是得拍,留个纪念。”他煞有介事道,“你穿礼服很漂亮。”


    倪简瞥瞥他,“你说得像是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一样。”


    “我已经开始规划你退休之后的日子了,弄一个院子,养只陆龟——也叫如意,怎么样?寿命长,还能牵出去遛弯。”


    她莞尔,“听起来不错。”


    “你不是喜欢森林么,我在博尔州有套山上的房子,那儿气候不错,景也漂亮,每年可以带你去住一段时间。还有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座海岛,记得吗?看你喜欢哪儿。”


    她咋舌:“你到底有多少套房产?”


    简平安想了想,说:“说实话,我自己也记不清了,都是随手买的。”


    他即使不依靠卫家,凭着FMIA顶级特工的身份,和网络技术,钱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数字。


    倪简听后:“……”


    随手……


    说得这么轻巧,不知道的以为他买大白菜呢。


    “那你居然还愿意和我窝在那么小的公寓里。”


    “住的地方而已,我还在雨林里睡过,和毒蛇虫蚁作伴。唯一区别就是有没有你。”


    至于买房,当时是想着,以后不在FMIA干了,他有足够的资产,可以供他们全世界到处游玩。


    即便那时她压根不认识他。


    不过,看她现在对工作的热情和干劲,这个计划估计起码得推迟几年了。


    两人聊着,和卫璎、凌睿汇合。


    简平安出现,众人纷纷惊讶,有些人不露声色,有些人险些失声。


    卫旒不是死了吗? !


    碍于仪式正在进行,没人敢引起骚动。


    交换婚戒后,卫璎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的卫洲,“我有几位很重要的人需要在此感谢,一是我的父亲,他给予我生命,没有他,就没有卫璎。”


    目光淡淡移开,“还有我的祖父,他因为身体抱恙,今天未能到场,但也得感谢他多年对我的鞭策和培养,驱使我一路走到现在。”


    这些话落在卫家人耳朵里,极尽嘲讽。


    “……最后,是我的丈夫。”


    卫璎牵起凌睿的手,语气不由自主放柔和,“他陪伴我,支持我,是他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我被人全心全意地爱着。”


    这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演,没人知道。


    但凌睿潸然泪下,一把拥住她。他多年的暗恋,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台下掌声雷动。


    这样热烈的氛围下,却有一道身影突兀地起身离场——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完结了!最多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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