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倪简问:“能不能取消去瓦莱大学宣讲的行程?”


    Greer摇头, “这或许是最好和丁韶仪交好的机会,尹裕和不会取消的。”


    倪简忽然想到什么:“行程是临时定的?”


    “对,我们也是才收到消息。” Brant说, “消息泄露也在情理之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不,我的意思是,要知道,能炸毁一座那样体量的桥,需要上千公斤TNT,即使利用水下无人潜航器,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怎么掩人耳目,在桥墩安置炸药的?”


    倪简顿了顿,又说:“炸桥会不会只是个幌子, 说不定都不会引爆,目的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而真正的招留在瓦莱大学?”


    斗智斗勇这么久,炸桥太仓促太浅显了,还有许多的不确定因素,他们不可能只准备这一套方案。


    “有可能。”


    卫旒当机立断, 让Earl定位到尹裕和的位置, 他们开车赶过去。


    尹裕和出门通常配备辆辆车,他和秘书一辆,后面一辆坐着保镖。


    他们缀着最后那辆的车尾, Earl入侵其控制系统,减缓车速,降下车窗,卫旒射出麻醉针。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他们来不及反抗,便齐齐昏过去。


    卫旒打开车门,从车窗钻过去,迅速掌握车的驾驶权。


    他们接连跟上去,把保镖身上统一的制服扒了,再在拐弯时把人丢下车。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前一辆车的秘书略感疑惑,呼叫道:“你们怎么开得这么慢?”


    卫旒镇定自若地回:“刚刚路上有行人横穿马路,这就跟上来。”


    他们在后座换衣服,窸窸窣窣的,倪简回头看了眼,问:“他不会发现人换了吗?”


    这也太明显了。


    卫旒说:“所以,我们要在他发现之前,把他解决掉,由你扮演尹裕和的秘书。”


    倪简不禁睁大眼:“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挑了下眉,“你觉得呢?”


    “尹裕和一个总统候选人,他的秘书要跟多方打交道,你让我打架行,这我真不会啊。”


    卫旒唤道:“Earl。”


    Earl翻出一份资料,传给倪简。


    名字叫《秘书5分钟快速培养方案》。她抽了抽嘴角,心说,Earl你不干特工、黑客,去搞新闻也会挺成功的。


    倪简点开,简直是让人两眼发黑的程度——


    密密麻麻的视频和文档,光是在车上这点时间,别说看完内容了,文件名都看不完。


    卫旒说:“今天行程简单,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尹裕和身上,不会太关注你。你挑着学,学个七八分形似就行。”


    话罢,没得到回答,扭头一看,倪简已经在看了。


    他笑了声,她的行动力确实不需要他担心。


    再困难的事,既然不得不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尽量做到不给他们拖后腿。


    而且,看Earl那么顺手,估计为了应付突发状况,伪装成各种身份,硬盘里存着不少类似的资料。


    她的胜负心使然,更加不想证明她比他们差。


    没多会儿,再过一个路口,就是瓦莱大学的门口。


    卫旒问倪简:“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可以了。”


    Earl依葫芦画瓢,操控尹裕和那辆车,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迷晕秘书,倪简取而代之。


    司机目睹全程,吓出一身冷汗,想趁倪简不注意,去按呼叫按钮。


    倪简眸光扫过去,“没用的。”


    “你、你是什么人?!”


    倪简从后视镜望向尹裕和,说:“尹先生,别紧张,我们是来保护您的安全的。”


    尹裕和记得她,在酒店,她和卫旒是一起的。只不过,她今天的打扮从服侍生制服换成了黑色西装。


    他瞥了眼另一辆车,不出他意料的话,所有保镖都被偷梁换柱了。


    尹裕和平静地对司机说:“接着开吧。”


    车辆重新启动。


    尹裕和说:“你们比我们想象中的更神通广大,如果你们想杀我,大概比这更简单。”


    “但我们并不希望造成动乱。”倪简郑重道,“尹先生,您对联邦很重要。”


    尹裕和苦笑了下:“若当真重要,在有人要谋杀我的时候,就不会是你们几个小毛头来保护我了。”


    “尹先生,您别忘了,他是联邦唯一顶级Alpha,还曾是FMIA的王牌。”


    尹裕和闻言莞尔:“听你这与有荣焉的语气,你们不像仅仅是队友关系。”


    倪简抿了抿唇,说:“是恋人,也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队友。”


    瓦莱大学大门,丁韶仪和几位校领导已经等候多时。


    丁韶仪的人生也颇为传奇,她出身于首都的富商家庭,但作为女Beta,并不受家中重视。她毕业后,家里为她物色了优秀的联姻对象,她毅然不从,逃来瓦莱,一心从事教育行业,不婚不育至今。


    她六年前就任瓦莱大学校长后,接连颁布多条惠及女性、弱势群体的校规,推行“ ABO性别平等”,将之落到实处,因而瓦莱女性对她推崇备至。


    而且,她还年轻,未来的仕途很长,这就意味着,她要选一位励精图治的总统,才更能施展拳脚。


    她不是为一己之私,而是整个瓦莱,乃至联邦的政清人和。


    丁韶仪本就偏向于尹裕和,但她的势力不如彭明诚、向骥等其他几位选举人,打算静以待变,观察他们的动态。


    然而,这两天发生的变故让她意识到,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既然如此,她不如先发制人,以免落于被动。


    于是,她邀请尹裕和前来瓦莱大学参观,还组织了一场讲座。


    当车辆停下,丁韶仪上前迎接。


    倪简率先下车,为尹裕和拉开车门,然后两手交叠在身前,立于一旁。


    尹裕和大概也知道她赶鸭子上架,不专业,全程自己和丁韶仪寒暄,跟着丁韶仪的安排走,她只需要跟在他身后,摆出礼貌得体的微笑就好。


    这让她心里略松一口气。


    卫旒他们离得比较远,目光搜寻着可疑人员。


    但偌大校园,实在很难做到巨细无遗,只能随机应变了。


    演讲的地方在会议中心。


    教职工和学生已经陆陆续续进场入座,尹裕和在后台休息室。


    Brant他们去外面搜查有无危险物,卫旒留下来保护尹裕和。


    倪简问:“会是这里吗?但有现场直播,还有这么多观众,他们挑在这时候动手,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全国,毕晟要解决竞争对手。”


    尹裕和说:“毕晟也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傀儡罢了,当他失去利用价值,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放弃。”


    Brant传回消息:【安全。 】


    难道她猜错了,他们没来得及在这里安排刺杀吗?


    这时卫旒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上,轻嘘一声,睨向门口。


    一双标志性的褐眸藏在墨镜后,看不到眼中的情绪。


    倪简把尹裕和带到安全地带,从腰后抽出一把袖珍手枪,攥在手心里。


    “笃、笃、笃。”


    卫旒打开门。


    外面站着三个年轻人。


    卫旒冷脸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极强,打头的女生怯怯地问:“我们是校记者社的,想采访一下尹先生,不知道方便吗?”


    “你们怎么进来的?没人告诉你们,尹先生不接受任何非官方媒体采访吗?”


    女生双手交握,祈求地看着他,“我们社有业绩要求,我们两个没达标,听说尹先生来学校演讲,只好大着胆子冒昧打扰尹先生了,五分钟就好。”


    除了倪简,谁搞这套卫旒都不吃,他冷声:“有什么想问的,待会儿有提问环节,到时的素材也够你们写稿子了。”


    女生见他不中计,脸色立马180度大转变,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他。


    卫旒在余光触及刀身折射的一线冷芒时,身体就有了反应,他后退两步。


    女生刺空,发出短促的破空声,她背后的两个男生如猎豹般垫步上前。


    三人互相配合,几乎封死了卫旒的左右躲闪的空间,他手上只拿着一本从桌上随意取来的杂志,卷成筒,被利刃划破数道口子,碎纸飘飞。


    他却不露半分狼狈,反倒有点遛他们玩的意思。


    女生咬牙,放弃与他纠缠,转向尹裕和。


    倪简活动着手腕,说:“我来。”


    正好她这两天除了跟卫旒在床上厮混,没练练身手了。


    女生刺来,她一个侧身滑步,在女生攻势稍竭之际,拽住女生的马尾,用力往下一扯。


    “呃!”


    女生头被拽得后仰,动作一滞。


    倪简趁机踢向她拿匕首的手,精准、很辣,并不因对方是女生而手下留情。


    女生反应也快,不顾头皮被撕扯的剧烈疼痛,从她手底下溜开,当即反身,刺向她的腰腹。


    倪简瞳孔骤缩,因躲闪不及,身体径直向后倒去。


    电光石火间,卫旒伸臂揽过她的腰,一个带抱,两人调换位置。


    她下半身腾空,顺势狠狠横踢向一个男生的头,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响,男生痛哼,身体歪倒下去。


    下一秒,卫旒卸力,她双脚落地,手里的袖珍枪向下滑,被她用指尖勾住,轻巧一翻,指着另一个作势要冲上来男生的额头,喝道:“停下!”


    卫旒揪着地上那个男生的衣领,毫不费力似的把他拎起来,“你们是学生么?谁怂恿你们来的?”


    男生不作声。


    卫旒说:“你们这身手也就是练过几天的水平,就敢来刺杀。被人当枪使了,还闭口不言,替人隐瞒,该说你们是勇呢,还是傻呢?”


    女生说:“没人怂恿我们,是我们自己来的。尹裕和就是叛国贼!他不配当联邦总统!”


    尹裕和走过来,眉心微动,“我什么时候叛国了?”


    女生目露狠光瞪着他,义愤填膺:“你提议将瓦莱最大的船舶企业卖掉,引入外资,建设新的港口,不是卖国是什么?!”


    尹裕和的眉皱成“川”字:“那家企业已经尾大不掉,再不改革,就会被拖死,但我从未说过卖掉,而是由州牵头,将几家企业合组。至于建设新的港口,是为了打造一条专门的出口航线,促进出口。这些是我私下里的提议,你一名在校学生,又是如何得知的?”


    三人面面相觑,一个男生犹豫了下,说:“今天在学校论坛里传开了,外面还有很多人准备拉横幅抗议。”


    倪简登上他说的论坛,上面有一篇帖子列举了大量尹裕和的所言所行,附上照片、剪辑过的视频,斥责他利欲熏心,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再刷新,帖子就没了。


    卫旒冷笑:“煽动学生情绪,就算杀不了尹先生,也能让丁韶仪他们迫于舆论声势,不将选票投给尹先生。我没料到他们竟然下的这一手棋。”


    这时,丁韶仪匆匆走过来:“尹先生,现在外面情况有点失控,我先护送您离开吧。”


    尹裕和静默片刻,摇头,“这样不就是落荒而逃了么。过去那些为改革而奔走的人,即使倒在血泊里,声音也还没有消失,提醒着我们这些后继者:这或许是一场用生死作赌注的豪赌,可能赢,名垂青史;可能输,身首异处。明知如此,为了万世之利,我也依然要将筹码全部推上去。”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亮,“既然我行得正站得直,宣讲就应该继续。”


    倪简心头巨震,对他的敬意油然而生。


    世上总有那么些人,举着炬火踽踽独行,也只期有一天,照彻长夜。


    第82章


    尹裕和走到台上,台下学生十分躁动,叫嚣着喊叛国贼滚出瓦莱,滚出联邦。


    倪简他们和丁韶仪安排的保安分别守在上台的几个口子, 以防再有像刚才那样的刺杀行为发生。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造谣诋毁我,我既然敢走到这里来,就不怕面对你们的唾骂,但我不接受,因为——”


    尹裕和刻意停顿片刻, 待躁动些许平复, 方继续道:“那些全是刻意歪曲事实、恶意编排的,而我所言所行, 本意皆是为了瓦莱未来的发展。”


    一个男生大喊:“你空口无凭,我们为什么要信你?”


    尹裕和反问:“那个发贴的人摆出的那些证据, 你们可曾验证过?假如我同样拿出驳斥的证据,你们又是否相信?”


    “废话少说,有本事拿出来。”


    尹裕和的确是在使拖延战术,因为Earl修复、整理需要时间, 这也是卫旒给他的建议。


    不想,那个男生如此咄咄逼人, 不得不叫人怀疑他的身份。


    倪简紧盯着他,他大概也是觉察到了她的视线,悄然没入人群。


    倪简跟上去, 费劲地拨开人群, 刚出礼堂,就不见了其人影。


    她心道不好,立即转过身, 堪堪躲开他的一击。


    男生拿着一把折叠的小型匕首,而他握刀的姿势、攻击的力度和速度,显然不像前面几个学生的花拳绣腿。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但他比起FMIA那种体系式培养的,又更无章法,也更具野性,像是一点点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


    应该就是雇佣兵了。


    倪简在警校学的虽有些死板老套,可也有以不变应万变的优势,将对方招式一一拆解,没让他占半分上风。


    今天也不知怎么一时兴起,把当初和卫旒玩情趣的手铐带出来了。


    正好派得上用场。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铐出他的左手,接着灵活地绕到他身后,铐住他右手,一手按住他的脖子,将他按跪在地,一手往后勒紧他的双臂。


    “别动,配合调查,说,谁派你来的?”


    男生轻呵一声:“你现在还有执法权吗,倪警官?”


    倪简注意到他脸上有矽胶的痕迹,一把撕下,虽还有其他伪装,也差不多认了个七七八八了。


    “祁远舟?”她蹙眉,“难怪我看着你有点眼熟。”


    “倒是风水轮流转了,这次到我被你逮住了。要杀要剐,给个准话吧。”


    “这样轻易认栽,可不像是你们雇佣兵的作风。”


    她听闻过一些雇佣兵的传闻,若落敌手,即便拼着一条命,也不会将雇主的消息泄露。


    祁远舟安分得异常了。


    难道……


    “你是为了将我引出来?”倪简说,“而你是见过卫旒对我的重视程度的,估计在赌,卫旒跟我一起,是不是?”


    祁远舟不动声色,语气平静无波:“倪警官,你的想象力不错。”


    可无论是传出炸桥的消息,还是煽起学生的愤慨情绪,这些手段并不像传闻中接下任务,就只图快准狠的雇佣兵所为。


    既然他们抛出了祁远舟这枚诱饵,那么,杆呢?


    她和卫旒在数名FMIA特工眼皮子底下落了海,他们大抵事先没有猜到他们会活着上岸,取代尹裕和的保镖,行动才定得潦草。


    无论如何,她依然觉得他们的目标在礼堂内。


    倪简将消息同步给卫旒,他刚回了声“收到”,接连两声枪响,接着,学生们尖叫起来。


    她的耳膜差点被声浪击穿,忙把耳麦取下来。


    祁远舟一副作壁上观的语气:“不知道,死的是你的心上人,还是尹裕和呢。”


    倪简咬了咬牙,把他和在外面的栏杆锁在一起,也顾不得他会不会逃,折回礼堂。


    然而,她被溃散的学生挡去了脚步,任由她如何高喊“别慌,保持秩序”也没有用。


    好不容易逆着人群穿过去,目光触及台面飞溅的血迹和横陈的尸体时,心头狠狠一缩。


    待看清面容陌生时,又稍稍松了口气。


    礼堂侧方的窗玻璃碎了,他们应该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前面铺垫那么多,不过都是烟雾弹,其最终目的,还是要尹裕和的命。


    这时,卫旒给她发了个坐标:“过来。”


    “那祁远舟怎么办?”


    “别管他了,尹裕和受伤了,急需抢救。”


    卫旒给她发的坐标突然开始快速移动,大概是没法等她,先上了车。


    倪简想了想,循着坐标移动的方向换了条路,斜插过去,卫旒默契地往前开。


    当她从绿化带跑出来,正好看到一辆驶过来的车,即将交汇时,副座车门打开,她心中默数,看准时机,一个助跑,跳上去。


    她刚上车,还没缓过神,车子立即加速,她紧紧抓着扶手,关上车门,吐出一口气。


    后面, Brant和Greer正在给尹裕和止血,她方才得知,尹裕和走运,只擦破了头皮,倒了下去,后面卫旒反应过来,将他护住。


    但尹裕和毕竟只是名政客,身体不如军队出身的,这样一处擦伤,也有可能要他的命。


    倪简又问:“Earl呢?”


    卫旒说:“他会想办法跟上来。”


    倪简心说,你们还真是心大。


    她看了眼后视镜,他们穷追不舍,一枪过来,击中后窗的钢化玻璃,瞬间碎成蜘蛛网, Brant和Greer立马带着尹裕和低下身。


    “瞄准他们的司机。”


    卫旒将一把枪丢过来。


    迄今为止,倪简拿过无数次枪,可从来没有真正杀过人。


    她拿枪的手有些不稳。


    若她不杀,死的就会是他们。


    纵使他们的命本就悬在刀尖上,但尹裕和不能死。


    争分夺秒的紧急关头,多犹豫一秒,都是在往死神多迈近一步。


    倪简攥紧枪,透过那蜘蛛网中的弹孔,瞄驾驶座上的人。


    卫旒配合地调整车身方向。


    子弹从弹孔中穿过,射中驾驶者的额头,座椅靠枕上绽开一朵血花。


    后面的车没能跟上来。


    卫旒偏头看倪简一眼,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安抚性地按了按她的虎口。


    她朝他笑了下。


    卫旒说:“勉强的话,可以不用笑,你有崩溃的权利。”


    后座的Brant和Greer心想,你还真是双标,当初你对我们说的可是——


    不管被动还是主动,既然已经领了这份差事,就要有把脆弱情绪舍弃的自觉。那只会拖人后腿。


    下一秒,他又补了句:“在车停下之前。”


    好吧,这人对自己的Omega伴侣放水也只能放到这种程度了。


    本来他们还觉得他心狠,结果倪简摇了摇头,说:“不至于,我会尽快调整好的,不会耽误任务。”


    ……你们俩口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卫旒将车开到一所私立医院门口,立马有医护人员推出一张转运床,将尹裕和运送到急救室。


    这场手术的紧要程度甚至惊动到了院长,他带着一众外科专家匆匆忙忙前来会诊。


    沿途的路人看了不禁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卫旒对院长说:“请您安排安保人员守住医院入口,以免记者闯进来。”


    院长在他这个小自己几轮的年轻人面前紧张得汗都要流出来,深觉丢脸,强作镇定,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吩咐下去。”


    他们等在手术室外面,过了会儿,Earl也赶到了。


    他问:“视频是被剪辑过的,我已经修复好了,还有用吗?”


    卫旒没应话,打开瓦莱新闻最新发布一则消息——《总统候选人尹裕和遭遇枪击》。


    短短数分钟,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地在所有社交媒体上传开了,不少人纷纷议论,说真是字越少事越大啊。


    但新闻里,只有几张模糊的,瓦莱大学礼堂现场的一片狼藉的现场图,以及一些在场学生的采访,暂时还没人查到尹裕和所在的医院。


    卫旒当时选择私立医院也是出于这层考虑。


    Brant讽道:“这些媒体的动作还真是快。”


    他们甚至有时候觉得,那些记者更适合来当特工,消息来源路子多得堪比FMIA。


    卫旒对Earl说:“把尹裕和演讲的视频和你手里的一起发出去,最好,把舆论方向引到另一位竞选人身上。”


    Earl不问缘由,当即着手办。


    Greer担忧道:“Tio,这样一来,可就相当于彻彻底底和卫家撕破脸了。”


    卫旒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早晚有这一天的。”


    只不过,他本想从内部一点点瓦解卫家,这比他当初预想的要提前了些。


    但他也收集了不少证据,否则,卫绥怎么会那么迫切地让FMIA下通缉令。


    现在的关键就是,把声势扭转。


    尹裕和这一次大难不死,竟也算得上好事。


    又过了半个钟,手术室的灯灭了。


    一名医护出来,说:“手术很顺利,尹先生没有生命危险了,待会儿会将尹先生送到VIP病房。”


    “多谢。”


    VIP病房虽在医院最僻静的楼,底下有安保巡逻,可也难保不会出纰漏。


    他们两两一组,轮流在病房门口站岗,每一次医护进来量体温、换药,都要搜身检查。


    凌晨,换到倪简和卫旒。


    他怀里揣着一个饭团,还是热的,“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吃点吧。”


    她摇头,“没胃口。”


    卫旒拆开包装,递到她嘴边,“喏,你已经碰过了,必须得吃了。”


    倪简又气又好笑:“你幼不幼稚?”


    “吃一点吧。”他还维持着那个动作,“我胳膊都举酸了,你不心疼自己的胃,也心疼心疼我吧。”


    信他个大头鬼。


    但倪简还是接过去,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你都这么哄我了,我就给你面子吃两口吧。”


    卫旒笑道:“多谢老婆大人体谅。”


    她张开嘴巴,咬了一口,谈不上好吃还是难吃,流水线的味道,这个时候,能有个果腹的东西就很不错了。


    倪简问:“你第一次看见死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不假思索:“不记得了。”


    她嫌这答案敷衍,撇撇嘴。


    “真没印象了。”


    卫旒说:“其实那间研究所里就有玻璃皿装着尸体——是胎儿的,有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有的能看见鼻子、眼睛了。它们泡在福尔马林里,被他们作为实验失败品保存。”


    倪简听得一阵毛骨悚然,连手里才吃了一口的饭团也觉得难以下咽了。


    她塞到他手里,“你吃吧。”


    他揶揄道:“我记忆中的倪警官,胆子可没这么小啊。”


    “我一想到,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气息,就觉得……好残忍。”


    “往好处想,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感知,没有痛觉,没有遗憾。”


    倪简笑了:“你以前一定不会这么安慰Greer他们吧,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们估计没少在心里感慨啊, Tio谈个恋爱人都变了。”


    卫旒反问:“怎么变的?”


    她思忖片刻,说:“变得柔软,有人情味了?”


    他也笑:“也许是吧,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嗯?”


    “不是因为谈恋爱。”


    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确确切切地感觉到,心是热的——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这两天得甲流了,超级难受[爆哭]


    希望大家多保重身体~


    第83章


    第二天, 舆论发酵进入爆发期。


    各种娱乐方式随着时代更叠而不断变换,到了现在,由于无法激发人们的兴趣,而渐渐走向下坡路,甚至消失。


    人们的生活里被安排满学习、工作, 这也在极大程度削减培养兴趣爱好、发展对世界的好奇心的空间。唯一还值得大家费心思关注的新闻, 也就是和自己的生活、权益息息相关的变动,而其中最为重大的, 就是下一任总统人选。


    毕晟在任数载,联邦民众对其褒贬不一。有人歌颂他是联邦自建国一千多年来,贡献最为突出的一任总统;亦有人指摘他政绩庸常,治理没有魄力。


    而今,正值即将大选的关键时期,风头正盛的另一位竞选人尹裕和突遭枪击,矛头又恰恰指向他,一时间,全国哗然。毕晟苦心经营的形象,也有了高楼将倾的迹象。


    尹裕和醒来看到新闻, 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说他需要一杯水。


    院长亲自过来嘘寒问暖, 问他感受如何。


    尹裕和头上包着纱布,身穿病服,半靠在病床上,却也不显落魄。


    他笑笑:“多谢贵院的悉心养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院长说,“尹先生,您有任何需要, 尽管吩咐。”


    有人过来,与院长耳语几句。


    院长脸色微变,挥挥手,“我知道了。”


    尹裕和关切道:“院长若有要紧事,尽管去处理便是,不用担心我。”


    院长说:“没多大事,就是有媒体发现了您在这里。不过我们昨晚加派了人手,绝不会放任何一个记者上来的。”


    大抵是看出目前的风向利于尹裕和,来向他表忠心了。


    这种场面本该由尹裕和的秘书来应付,但那些人之前被卫旒他们丢下车,现在还下落不明。


    而且依卫旒所见,谁是安插进来的卧底还未可知,索性一刀切,不放任何人靠近尹裕和。


    但院长离开病房后,尹裕和说:“不知道的,还当卫先生这是在软禁我呢。”


    卫旒不卑不亢地回应:“尹先生说笑了,当前局势下,尹先生的安危是第一位的,我只是不敢再冒一次险罢了。”


    尹裕和旋即笑了:“昨天你拿命护着我,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只是,你若是为了摆脱卫家,就要拉毕晟下台,在我看来,有些得不偿失了。”


    “尹先生何出此言?”


    “卫家势力再大,辐射范围也不过是首都圈子,譬如到了瓦莱,纵使彭明诚、向骥等人需给卫家三分薄面,但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你这身本领,找其中任何一个人当靠山都行,却偏偏选了条最艰险的路。”


    卫旒坦然直言:“世界这么大,我要销声匿迹,找一个国家隐姓埋名地过下去当然轻而易举,但联邦有我的羁绊,我脱不了身。”


    尹裕和也是聪明人,稍微一想,便明白他口中的羁绊所指:“那位同你在一起的姑娘?”


    他们身上的气息相似,那是普通的情缘无法达到的。


    卫旒颔首:“是。”


    “看来,联邦顶级Alpha无情无爱的传闻不实了。”


    尹裕和脸上笑意加深,“羁绊,这个词很妙,放在你和卫家之间,是单向的捆绑;换作形容和爱侣的情感,则是双向的连结。但撇去主观意愿,本质都是一种束缚。”


    “我明白,但这样一来,您有了拿捏我的把柄,就不必担心我叛变或是不尽心。”


    尹裕和摇头,“我既然选择相信你,就不会给你施加枷锁。”


    他这话令卫旒有些惊讶。


    短时间建立信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在卫绥面前待了那么多年,都被卫绥提防,而和尹裕和才仅见过几面。


    尹裕和说:“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是信服我,也只是我对你有利罢了,不是吗?”


    他能走到与毕晟分庭抗礼的地步,靠的不仅是运气或用钱砸。


    具备常人所没有的胸襟和胆识、擅于运用一切可用的资源方为取胜之道。


    尹裕和又说:“都已经开诚布公了,你不妨把你真正想要的提出来。”


    卫旒直视着尹裕和,声音沉着:“我要属于二十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


    尹裕和也难得地露出怔愣的神情。


    那场动乱背后的真相牵扯太多,不单单是卫家,毕晟,还有更位高权重者,因而成了联邦的禁忌,如今没人再提,或者说,没人敢提。


    卫旒好大的胆子,竟然拿这事和他做交易。


    “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若一着不慎,别说你,就连我都可能把命赔进去吗?”


    卫旒疏朗一笑:“昨天在礼堂后台听尹先生那一番陈词,相信尹先生有去疴除弊、革故鼎新的决心,才敢向您开口的。”


    “何况,”他话音一转,“您上任后,本就需要放上那么三把火,这件事也正好能给您一个契机。”


    尹裕和沉默片刻,眼神变沉,“要是我做不到,我昨天说的就成了空话,传出去,岂不折了我的面子。”


    卫旒不语。


    尹裕和忽而大笑出声:“好一个激将法,我还真就吃这套。把藏在阴暗处的一只只蠹虫揪出来,也是我所愿。”


    门外。


    Greer听见尹裕和的笑声,感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Tio称为天才也不为过,他仿佛一出生就在峰顶了。明明差不多的年纪,他怎么能同时掌握这么多技能呢?”


    Brant两手插着兜,站得没个正形,说:“高处不胜寒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么多人想取他的命,他吃的苦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也是,拥有得那么多,到头来,反而只图些寻常的了,譬如抱得美人归什么的……”


    两人的视线同时移向一旁的倪简。


    指向性太明确,装傻都逃不掉。她不由得面露窘意,这话题是怎么绕到她身上的?


    下午,卫旒又让Earl放出消息,大意是,据相关人员消息,尹裕和仍在卧床,需继续观察。


    既不说他状况如何,也不暴露他所处位置,似是而非的,吊某些人的胃口。


    就这么过了几天。


    尹裕和明面上,每天就喝喝茶,看看新闻,也不着急。


    但私底下,他还是会和一些信得过的心腹商谈正事。


    Earl把那个在瓦莱大学论坛上发帖的人找了出来,卫旒让他们继续守着尹裕和,独自去把人抓了。


    他是瓦莱本地专门做这一行的,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也不管合不合规,违不违法。


    至于雇主,他也不清楚是什么人。


    卫旒把他丢给瓦莱警署,叫Earl继续跟进约郡人的动态。


    这个时候,倪简收到一条消息,是卫璎发来的,说是想和她见一面。


    寰宇号昨日返航靠岸,卫璎为什么第一时间找她?


    倪简更疑惑的是:“她为什么约的是我不是你?”


    她们之间唯一的连接就是他,似乎没有必要特地私下单独约见。


    卫旒也不清楚卫璎的意图,但想来她不会闲得没事干搞这一出,说:“我陪你去。”


    倪简说:“不用,我带上你反倒更打眼了,我小心点就是了。”


    卫旒把当初送她的那枚袖扣给她戴上。


    比起定位器,不如说是给她一颗定心丸,让她知道,不论她在哪里,只要她有事,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倪简做了伪装,到达卫璎所提供的地址。


    出人意料的是,卫璎没有选择任何高档的咖啡厅、餐厅之类,而是包下了一片私人海滩。


    椰树成排,沙子细软,海水澄澈。有些美景,甚至是富人专属。


    卫璎丢给倪简一个袋子,“你那打扮太浪费这里的景色了,换上吧。”


    倪简将那块少得可怜的布料拎出来,说实话,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穿这么暴露过。


    但她也不是什么扭捏的性子,在别墅的洗手间换上,赤脚走到海边。


    卫璎正躺在躺椅上,她身材高挑,一双长腿闲适地交叠着,偏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不羁的野性。


    看见倪简的模样,笑了:“可惜那小子不在,错过了。”


    倪简还有点不习惯,总感觉动作大点,那细细的带子就会断掉。


    她说:“卫小姐日理万机,应该不会是特意带我来这儿吹海风的吧。”


    卫璎懒洋洋地说:“就是平时太忙了,难得偷得几日闲,可不得好好享受么。”


    既然她不说,倪简便自行走远,踩着海水玩。


    不过,她这地方确实选得好,周围开阔,没有外人,很大程度降低了埋伏、偷袭的可能。


    她下海游了会儿,不敢去太深的地方——有心理阴影了,游上岸。


    卫璎递给她一条浴巾,倪简裹住自己,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听卫璎说:“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就在今天给你吧。”


    她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倪简打开,红绒布上托着一把……


    钥匙?


    但和普通的钥匙不同,它并不具备实用性。黄铜质感,顶部是一枚圆环,下面是一个T字形结构,上面有数条横纹。


    “这是?”


    卫璎解释道:“ Ankh ,也叫生命之钥,是生命的象征,也有象征生育的假说。是舒千兰留下的。再如何说对父母没有感情,毕竟是人啊,渴望母爱和饿了想吃饭一样,都是本能。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想要,我也是偶然得来的,反正我交给你了,收不收随他便吧。”


    倪简默然抬头,“所以,你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


    卫璎笑:“倪小姐,你得对自己在他那里的重要程度有清晰的认知啊。”


    第84章


    倪简一直没想好怎么跟卫旒说。


    外貌上, 卫旒继承了舒千兰许多方面的优秀基因,譬如都生就一双桃花眼,本是天生蕴多情的眼型, 却一样的淡漠。


    这样紧密的母子关系,因为不纯粹的孕育动机, 而变得畸形。


    倪简从卫旒口中听来的关于舒千兰的描述, 往往理智缺乏感情,而外界形容的舒千兰亦有些科学怪咖的意思。


    他们缺乏正常的母子感情, 但究竟有没有感情, 她有些拿不准。


    她不希望这把生命之钥会时时刻刻帮他回忆幼年的遭遇, 更不是希望自己是把不幸带给他的人,又怕他需要一件与母亲相关的纪念物。


    唉。


    她原本不是这么爱纠结的性子,恋爱让她变得瞻前顾后。


    倪简最后决定暂且收着,等眼前这件事先过去再说吧。


    卫旒问她和卫璎聊了什么,她也只说没什么,随便聊聊而已。


    尹裕和的伤势本就不重,又用了最好的药,没多久便痊愈了。


    一周后, 瓦莱市中心的安泰广场。


    联邦建国前,瓦莱曾是一场大型战役的战场, 后来, 当地政府在如今安泰广场所在处,立了一块象征和平的巨碑, 以期国泰民安。


    如今, 尹裕和正是要在这块碑下举行演讲。


    这是尹裕和自枪击案后半个多月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吸引了不少民众与媒体,万人空巷,好不热闹。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这次加固了安保措施,此外,还将进行全球直播。


    但尹裕和是名很聪明的演讲家,他只字不提刺杀他的是何人,只表明瓦莱是块福地,这次大难不死,日后将更加鞠躬尽瘁,为瓦莱,为联邦燃烧自己最后一滴血。


    这为他拉了不少好感。


    演讲结束后,卫旒说,要把倪简送回首都。


    倪简倒没生气,经历上次的事,他大概不会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她推开,而是有所安排。


    “SAS的调查停摆,不是进行不下去,而是被按住了。牵涉到卫家,警署不敢查。你父母是研究所的研究员,你又是实验成功培养的孩子之一,你有更正当的借口和更多途径继续调查。”


    查清约郡和卫家的勾结,一旦证据确凿,恰逢这个换届的关头,毕晟再如何手眼通天,也保不住卫家。


    “更多途径?”倪简疑惑,“我查过简家,还见过我的堂哥,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简家是没有,还是不知道?简家是上一任总统的支持者,简恺却在卫家资助的研究所工作,你认为,简恺是和简家反目了,还是……”


    倪简倏而睁大眼,“简恺其实是简家安插进去的卧底?!”


    卫旒颔首,继续道:“接触研究所核心机要的只有几个人,你父亲工作数年,或多或少也该掌握了一些,但简家当年要么没有机会拿出来,要么被摁了下去。现在简家尚在世的,也只是一些旁支或是小辈,他们不了解也正常。而简家掌握的证据,或许并没有消失。”


    如此说来,她的确是最适合的调查人选。


    至于她被FMIA通缉的问题,尹裕和疏通了多方关系,把她的名字从通缉令上去除。


    但卫家、W&W依旧会盯上她,卫旒叮嘱她,注意安全。


    卫旒让Greer跟着倪简一起回了首都,他则带着Brant和Earl随尹裕和继续全国活动。


    倪简刚落地首都,新闻报道毕晟和隆尔州领导人会晤,商议合作事宜。


    距离九月初选越来越近,尹裕和的支持率越来越高,毕晟也按捺不住,要开始搞大动作了。


    Greer叫了车,她们先回家收拾。


    Greer打量一番她的屋子,倪简说:“是简陋了点,不过我在SAS实习薪资不高,还换不起更好的。”


    Greer说:“没事,我会给你加装一套安保系统。”


    倪简“啊”了声:“会不会太麻烦了?你可以给我安排个更方便的地方。”


    Greer说:“Tio说这是你们之前共同居住过的房子,你舍不得换。”


    倪简:“……”


    Greer又说:“我在附近再租一套房子,平时我不会来打扰你,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叫我。”


    倪简痛快应下。


    次日,倪简回SAS报到。


    申思茵扑过来一个大大的熊抱,“小倪,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郭潭毫不留情地拆她的台:“你是想小倪了,还是想一个帮你干杂活的徒弟?”


    申思茵瞪他,“你就是嫉妒我有小倪这么好的徒弟,有本事你让徐sir再给你招个又漂亮又能干的新人进来。”


    倪简笑着回抱申思茵,“师父我也想你。”


    徐文成清咳两声:“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师徒情深。”


    倪简站直,“徐sir。”


    徐文成搬来近半人高的文件,放在她的工位上,“你离开这么长时间,需要重新熟悉一下。”


    倪简的脸瞬间拉长:“不是吧,这么多?”


    “多?”


    倪简生怕他再加,立马改口:“不多,不多。”


    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和徐文成是上下级,他要是对她特殊照顾,她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离开SAS太久,这期间的案子的卷宗看得她头晕眼花,等回过神,天都快黑了。


    加班在SAS是常态,倪简打算随便垫巴两口,这时,门卫敲了敲门,“倪警官,您的外送。”


    外送进不来,只能由门卫转交。


    倪简纳闷:“我没点外送啊。”


    门卫又看了一遍信息确认,“收件人是您没错。”


    他递来一张电子签收单,“需要您签一下字。”


    倪简带着疑虑签了名,门卫将食品保温袋拎进去,她打开,里面是一个个码好的餐盒。


    申思茵立马围过来,“哇,这家店的餐每日限量,而且不接外送,只能到店里吃。”


    郭潭问:“那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拿半个月薪水吃过一顿,贵是贵,是真好吃。但我就赶上那一回,我们下班晚,每次去都卖光了。”


    这么多份……


    倪简打半年工都点不起。


    也不用问了,申思茵一猜就知道是她那个既出手大方,又极为体贴的男朋友。


    “小倪,你快告诉我,你从哪里找来的极品Alpha?”


    “呃……”倪简说,“路边捡的?”


    申思茵:“?”


    给大家分完,还剩两份。


    倪简犹豫了下,还是去敲徐文成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果断干脆的“进”。


    徐文成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梳理的案子的线索。


    “徐sir,您还没吃饭吧,”倪简递过去,“这是给您的。”


    徐文成看了眼餐盒,视线又沿着她的手一路上抬,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却也只停留了两秒,便转过身,继续抱着双臂,对着白板沉思,淡声说:“放那边吧。”


    倪简在桌上放下,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过了半晌,那些字在徐文成眼前如流云般飘过去,什么痕迹也不留。


    终于放弃似的,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餐盒。


    不知是刻意还是偶然,她给他送的,都是他喜欢的食材。


    刚刚她们在外面说笑他就听见了,卫旒显然不是一个木讷,不解风情的男人,确切地说,他如果愿意,他可以游刃有余地游走风月场,撩动许多女人的心。而这样的人,若只钟情一人,其杀伤力更非一般的大。


    连申思茵一个没见过他几面的人,都对他赞赏有加。


    出身的缘故,徐文成也是自幼优秀惯了,示好的Omega数不胜数,本可以顺风顺水,潇洒恣意。


    但他有傲气,坚决不想借家里的光,从底层做起,因而主动断了不少桃花,郜局还揶揄他是来修行的。


    偏偏遇到了命里的坎。


    实在是……


    徐文成苦笑了下。


    很挫败啊。


    接连的几天,卫旒总是会订各种东西送到SAS,除了午晚餐,有时还有下午茶,花束,无一不稀罕、昂贵。


    就好像是向整个市局昭告,SAS的倪简是有主的,且对方还是个大财主。


    倪简知道他心眼小,幼稚,但没想到他隔着几千里,还能如此乐此不疲地玩这些小把戏。


    她委实受不住这么高调,她有时去其他局办事,都要被调侃几句,让他别订了。


    卫旒这段日子在南部,他们有空时就通视频,虽然有先进的投影技术,能让他“陪伴”在她身边,可到底是摸不到,碰不着。


    此时此刻,他就躺在她身边。


    “你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说不定分开太久,你哪天都不会想起我了,我可不得多刷刷我的存在感。”


    倪简侧着身子,和他的投影对视,“我可不接受这种方式,要刷你就亲自刷。”


    他挑起眉,“想我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想你。”


    卫旒笑了,隔空在她脸上轻抚,“宝宝,你这么勾我,我又不能回来满足你。”


    她替他将自己的鬓发勾到耳后,手指穿过虚影,心里涌起更深的怅然,撇撇嘴,“我想的又不是那个。”


    卫旒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手背抵额,无奈叹气:“可我想啊,想和你拥抱,和你接吻,和你做|爱。”


    “嗯……”


    倪简沉吟片刻,小声说:“非要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刚洗完澡,只穿着睡衣,三两下脱了,软着嗓音对他说:“平安,你亲亲我。”


    在这件事上,她有需求的时候,一贯是不忸怩的。


    而她这样叫他,他也是没办法拒绝的。


    卫旒依言覆上来,柔和的光影虚虚落在她唇上。她闭上眼,微微启唇。


    没有熟悉的热度,更没有那种搅弄唇舌的力度,只能凭过去无数次接吻的经验想象。


    “宝宝,躺平。”


    倪简一头乌发倾泻,铺在枕头上,卫旒以目光为尺,细细测量,“比之前长了点。”


    “嗯,又要剪短了,长发不太方便。”


    说完,睁眼看他,眸中因动情而泛起涟泽,“还是你喜欢我留长发?”


    “喜欢的是你,跟你长发短发没关系。”


    卫旒又吻下去,在他的视角里,他手捧住的只是一团空气。


    倪简无法被他触摸,只能用自己的手,虽差他许多,但幻想着是他,也能聊以慰藉。


    不知是不是思念过什,产生错觉,她居然闻到了一丝他的山林清香。


    “宝宝,你好香。”他语气黏黏糊糊,倒像个撒娇的Omega,“我的小茉莉。”


    她明白了,是标记。


    动情时,那丝极难察觉的气息随着腺体发热、肿胀而放大。


    或许她还得感谢他标记自己,在他不在时,有他一缕气息相伴左右。


    可这种隔靴搔痒的解馋法子,反而勾得人愈加抓心挠肝。


    求而不得,不是更难受?


    “平安……”倪简意识混沌,胡言乱语,“我的Beta。”


    “错了,我是你的Alpha。”


    “卫旒……Alpha。”


    他耐心地哄着她:“卫旒就是你的平安,简平安。我跟你姓,生生世世都是你的Alpha 。记住了?”


    “嗯。”


    倪简一只手“搂”着他,另只手和他手的投影重合,抚摸着自己,脸颊红晕像四月的牡丹。


    ……


    “宝宝,等等我。”


    卫旒闷哼一声,持续漫长的释放后,在她身边躺倒,呼吸沉沉。


    身下的床单被沾湿,黏着皮肤不大舒服。


    倪简的理智慢慢回笼。


    她居然……在跟一团光影造的“假人”亲密。


    而且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跟卫旒在一起后,脱离她原有生活轨道的事发生了太多,但这件事的荒诞程度,远超过去所有——


    作者有话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phone sex?


    第85章


    倪简忽然一个激灵。


    第一次意识到,没有他的怀抱安抚,事后这么冷,这么空虚。


    她扯过被子盖着自己,卫旒也照做,两人就还像是睡在一个被窝里。


    刚纾解过,倪简的声线因餍足而有些倦懒,软绵绵的:“九月初选结束之后,基本就盖棺定论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再和尹裕和东奔西跑了?”


    是不是, 就能回到我身边来了。


    卫旒笑了:“宝宝,你忘了,尹裕和当上总统,还不意味着卫家就倒台了。”


    倪简怔了下,难掩失落地垂下眼皮, “哦,是。”


    他与卫家站在对立面,白费卫绥十几年的栽培,卫绥岂能轻易放过他。


    这个时候, 他不回首都是最好的。


    卫旒“亲亲”她的额头,“不管多远, 多久, 只要你还在那里,我都会去找你。”


    倪简再醒来时, 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 没有任何活人睡过的痕迹。


    她发了半分钟的呆,不知为何,心里又闷又沉甸甸的。


    她只当是自己没休息好, 起床洗漱。


    今天她要去简家以前的宅子看看。


    自简家衰落后,这处房产就被挂上拍卖了,但因价格高昂,一般人买不起,又有不少年头了,富人也不会买,所以一直流拍,迄今仍空置。


    铁门锁了,倪简翻墙进去。


    多年无人打理的缘故,花园杂草丛生,有的甚至比人还高,还有的长上了房柱,一派衰败之象。


    大门上贴着封条,倪简四处查看一番,挑选了东侧,借着雕饰和延伸出来的窗棂,像只壁虎灵活地爬到二楼窗台,击碎玻璃窗,跳了进去。


    地板落了很厚的灰,她这一脚踩上去,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是间女子的卧房,有梳妆台,倪简拉开抽屉看了下,空的。


    她又去其他房间转了圈,在三楼一间卧室的床头柜上看见一张合照。


    一对容貌姣好的年轻夫妻中间站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笑得很开心。


    倪简愣住。


    这是……爸爸妈妈和她。


    来这里是为了查线索,原本她始终抱着一种局外人的心态,直到看到这张照片,才产生一种在这里生活过的恍惚感。


    不,不对。


    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


    简暨之前说过,没有半张有她的照片,似乎是被他们销毁了,那这张照片又是从何而来?


    她抹了下相框上的灰,又抹床头柜上的,厚度不一样。


    照片是后来才放上去的。


    但不是最近,至少也是三四年前了。


    倪简扫描照片,发给Earl:【你帮忙看看,这张是不是合成的。 】


    Earl很快回复:【是的。 】


    那又是谁,在很早之前,也像她一样,潜入这栋房子,放一张合成的照片在这里?


    是想给她下套,还是为了指引她什么?


    倪简把屋子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没发现有什么。


    但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照片不会定然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她坐在床边思考,突然灵感一现,把床头柜搬开,在墙角看到一处开关。


    她按下按钮,“咔哒”一声,一旁的书柜缓缓分开。幸好她早有准备,连忙捂住口鼻,避免吸入灰尘。


    很快,墙上出现一个输入密码的界面。


    倪简也懒得猜密码,直接远程求助Earl。


    门开后,看清里面的景象,她震惊了。


    居然是……实验室。而且,和她记忆中的研究所极为相似。


    空间有限,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不少当年先进的仪器设备。不过没有实验品留下。


    倪简连上电源,打开主机电脑,依葫芦画瓢,让Earl侵入。


    Earl却说:“有点棘手。”


    倪简也没难为他:“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Earl高冷地说:“我有说做不到吗?到现在为止,还只有我不想入侵的,没有我入侵不了的。”


    倪简腹诽,还真是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跟卫旒一个德性。


    过了会儿,Earl成功破解密码,又奇怪地“咦”了声。


    “怎么了?”


    Earl问:“你确定你没找错吗?”


    倪简心里“咯噔”一声,问:“什么意思?”


    “这里面什么也没有,或者说,它本身就不具备保存数据的能力,它应该是一台媒介。”


    怕她不懂,他解释道:“它应该还连接着一台设备,负责处理那台设备的数据,再将处理好的结果传送到另外一台设备上,当然,可以是循环的,也可以是直线式的,而这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倪简问:“那你能连上那台设备吗?”


    Earl说:“不能,这台设备的连接痕迹清理过,除非能找到那台主设备。”


    简恺在自己家里造一个实验室,但这里的电脑却是用来给别人打工的,这说得过去吗?


    难道说……整个简家都只是利益输送链中的一环而已?


    假如简恺是把基因研究所的数据盗取出来,那下游是谁呢?


    倪简还没想出个结果,便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动静。


    虽然没人住,但毕竟是位于高档住宅区,有极为严密的安保。


    估计是她打破玻璃,惊动到别人了。


    她对Earl说:“今天谢谢你,我先撤了。”


    倪简从别墅出去,听她说是警察查案,保安仍心存疑虑:“警察为什么要翻窗?你有搜查令吗?”


    她东拉西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亮出警官证,好歹把对方唬住,侥幸脱身,但也暂时没办法再继续查了。


    这段日子,倪简一边查案子,一边挖简家的线索,忙起来,确实也没什么空想卫旒了。


    偶尔她周末有时间,就把Greer叫来家里一起吃饭。


    得知卫旒的死亡消息的那天,她还在和Greer说,他做的饭可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报道称隆尔州、联邦边境产生摩擦,隆尔州非政府武装力量攻击联邦平民,联邦军迅速赶到,双方均有死伤,而联邦军方有一名年轻人,来自FMIA 。


    新闻上,还将他的照片公布出来——分明就是卫旒。


    Greer本来还想岔开话题,转移倪简的注意力,但她已经看到了。


    “卫旒?”


    倪简看向Greer ,像是问她,又像自言自语,“假的吧,他不是和尹裕和在一起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里?”


    Greer张了张口。


    倪简恍惚地一挥手,桌上的杯子被她扫落,碎了一地。


    Greer怕她踩到玻璃碎片,把她拉到一边,对她说:“倪简,你先别慌,先问问情况,说不定是Tio的战术。”


    “对,你说得对。”


    倪简急忙联系卫旒,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又去找Brant 。


    Brant倒是接得很快,他说:“弟妹,你先听我说。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摩擦,当时Tio和尹裕和离那边很近,隆尔州的联合武装组织想要煽动当地居民反抗联邦政权,反抗尹裕和,被政府镇压下去了,他们心生不满,动用了武器,伤了联邦居民。尹裕和要拉拢民心,表明坚决不容许任何分裂势力存在,于是上书给当地驻军的指挥官,军队出动了,Tio也加入进去了。”


    倪简根本听不进去Brant这长篇大论的,满脑子只有最后一句:他也去了。


    她沉默半晌,呆呆地问:“那他的……遗体呢?”


    光是说出这两个字,她都感到肝胆俱裂。


    Brant忽然于心不忍,沉声说:“这两天会运回首都。”


    倪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切掉通讯,她使唤家政机器人将地板清理干净,然后继续吃饭。


    Greer担忧地唤:“倪简……”


    倪简说:“我不相信他会死,你知道的吧,他死里逃生那么多次,他还有那么强大的信息素,他不可能这么草率地死掉。我不相信,我要亲眼确认。”


    Greer说不出话来。


    卫旒遗体运回首都当天,不少媒体跟踪报道。


    卫家人口众多,以卫绥为首,在机场乌泱泱站了一大帮人。


    倪简没法过去,远远地看着。


    尽管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脸部轮廓,她也能认出,那确是他无疑。


    卫绥已经多年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了,他的继承人英年早逝,在镜头前,他的神色无比沉重。


    记者们纷纷采访他:“卫老爷子,卫旒是为国战死,您的心情如何?”


    “请问您膝下最出众的孙子早亡,将来卫家会将大权交到哪位孙辈手中呢?”


    “卫……”


    卫璎等人将记者挡开,待把卫旒的遗体装入卫家准备的棺木中,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倪简行尸走肉般地回了家。


    这天之后,她照常去SAS上班,申思茵等人纷纷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倪简笑着说:“干吗啊,搞得像是我命不久矣。”


    申思茵问:“小倪,那个谁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还好吧?你节哀顺变啊。”


    徐文成也问:“要不要给你放两天假调整一下?”


    倪简摇头,“不用,徐sir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徐文成皱着眉道:“你不用勉强自己。”


    倪简说:“他离开了,我的日子还是要照样地过。有重要的事未了,我不会耽于过去的人和事的。”


    他们见她除了偶尔会忽然出神,像是在回忆什么,除此之外别无异常,便也就没有给予过多特殊关怀。


    局里其他部门的人反应各异,有的落井下石,说她才抱上一根粗大腿,还没抱热乎呢,没了;有的欷歔,果然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容易消散;还有的阴阳怪气,说她心理素质真强,男朋友没了,跟个没事人似的。


    倪简就算听到了,也没任何反应。


    只是有一次,对方说了几句卫旒的不是,她当即冲上去。


    若非徐文成在场,及时把她拦住,她又要写检讨了。


    下班后,倪简约了许久未见的凌睿喝酒。


    一上来她就点了杯烈酒,凌睿按住她的手,她斜眼看他,“我喝酒都不让?”


    凌睿无奈地说:“姑奶奶,你这是想买醉还是想殉情?”


    倪简喃喃自语:“你说,要是醉死过去,能在梦里见到他吗?”


    “你这么爱他吗?”


    以前在卡斯特的时候,凌睿觉得,她这姑娘大概缺根筋。这不是贬义的意思,正是因为她具有这个品质,故而能够专注于某一件事。


    现在的她,虽然不再像当初那般“完美”了,却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倪简垂下眼睫:“嗯,我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像爱他一样爱别人了。就在收到他死讯的前不久,我还在希望他能早点回来,我说我想他了。他还向我保证,他会来找我的。可他食言了。”


    凌睿作为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Omega,险些被她说得潸然泪下。


    他咬咬牙:“行,我今晚就舍命陪君子一回,我陪你喝。”


    倪简“噗”地笑了,勾过他的肩,说:“我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朋友,只有你不离不弃,矢志不渝地陪着我。”


    凌睿:“……这好像不是形容友谊的吧。”


    “算了,不喝了。”


    她又改了主意,“明天还要上班。”


    凌睿真挺佩服她的,当初他被卫璎甩,都好长一阵子没走出来,她却还能这么理智。


    倪简只小酌了几杯,喝到微醺,但还不至于走路东倒西歪的程度,从酒吧出来后,沿着马路闲逛。


    这条街上,有许多白日穿梭在高楼格子间的光鲜的白领,化身饮食男女,寻欢作乐,也有终日郁郁不得志,买醉度日的醉鬼,更多的,是像她一样,希冀被酒精麻醉大脑,能够短暂忘却一些或悲伤或烦闷的事。


    她两手插在兜里,步调缓慢,伶仃的倩影引得不少人来搭讪。


    “寂寞的Omega ,想找伴侣么?”


    或许是因为她生得太漂亮,身材窈窕,看起来弱不禁风,很符合世人对Omega的刻板印象。


    对方身上的味道分不清是酒气还是信息素,但倪简一闻就蹙起了秀眉,食指横在鼻子前,说:“我有Alpha了。”


    “是么?”


    对方凑近嗅了嗅,“可你明明没有被标记。”


    倪简的心忽然沉到深渊里。


    永久标记不死不散,而今他死了,就连他给她留的一丝念想都没了么?


    卫旒,你好狠的心。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远距离,“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身上的气息,请您另寻对象。”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戴上耳麦,说:“她身上的标记的确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放心,没死,这就是个过渡,离完结也不远咯


    第86章


    倪简从梦中惊醒, 缓了会儿,才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自卫旒出事,她就经常梦到他,有时是和他亲热,更多时候,是眼睁睁看着他在面前死去,或是越走越远,她却叫不住他。


    每次醒来, 心中都空落落的, 像有一处很重要的角落坍塌。


    现在离上班的时间还有很久,倪简冲了杯黑咖啡, 换上运动服,出门晨练。


    她从轿厢出来, 余光瞥见一抹高大的身影,向前的脚步猛地顿住。


    扭头看去,电梯门已经合上。


    倪简所租住的公寓楼的住户颇为稳定,这几年鲜少见有新人搬进来。但各自都为各自的生计奔忙, 即使面熟,也大多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换作平时, 她根本不会注意一名过路人。


    可那道背影实在……


    太像卫旒了。


    倪简有些疑心是幻觉, 但她又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它在过去帮了她许多忙。


    最后她还是选择一探究竟。


    她看到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停在27, 乘坐另一部电梯上去。


    一层四家住户, 倪简挨个敲过去,有人开门,她就说是推广活动的, 以掩饰自己奇怪的举动,为此吃了三道闭门羹。


    还剩最后一家。


    倪简紧了紧攥着的拳头,竟有些紧张。


    短短十几秒,她在脑海里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最后,她苦笑一下,他的尸体你不是亲眼见到了么,你还在期待什么?


    她不喜欢半途而废,深吸一口气,还是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名身材曼妙,穿着睡裙的年轻女人。


    倪简愣了下,正要开口,屋内传来一道粗犷的男人声音:“宝宝,谁啊?”


    她心脏微微一缩。


    熟悉的称呼,陌生的声线。


    她以前还嫌卫旒腻歪,一口一个“宝宝”“老婆”的,现在却只能借由这样不经意的瞬间怀念。


    倪简眼帘半垂,低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像是怕失态,她匆匆转身,用力地按着电梯的下行键。


    下午,倪简跟徐文成、申思茵出外勤,因为地方偏远,徐文成开了车,一来一回的,天都快黑了。


    徐文成说:“正好,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申思茵遗憾道:“可惜了,我男朋友做好饭在家等我了,错失了难得宰徐sir的机会。”


    徐文成问:“还是之前那个Beta?”


    “不然呢?”申思茵耸耸肩,“原本抱着随便谈谈的心,结果一谈就是好几年。”


    倪简好奇:“是因为他是一个合适的人,还是因为习惯了?”


    申思茵想了想,说:“奇特的缘分吧。我有时候真是忍受不了他的迟钝,而且觉得他对我不上心,可没过多久,又会被某些小细节打动。其实也挺痛苦的,一度想分手,最后总因为这因为那而耽搁了。在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矛盾里,不知不觉就过下去了。”


    她拍拍倪简的肩,“想尽快走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新人,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敬谢不敏。”


    倪简连连摇头,“谈恋爱太耗费心神,折腾过一次已经够了,短时间内不想再折腾第二回了。”


    申思茵半开玩笑地说:“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有的人就要心碎咯。”


    话罢,她潇洒一摆手,“我走了,徐sir ,你记得帮忙把我的小徒弟安全送到家。”


    申思茵走后,徐文成征求倪简的意见:“你是想先回家,还是吃点东西再回?”


    他似乎是把申思茵的要求当作任务去执行,可明明他才是上司。


    倪简客气道:“还是不麻烦您了,我搭车也挺方便的。”


    徐文成笑笑:“好吧,其实我是觉得,一个人吃饭有点孤单,想找个人一起。”


    倪简纠结了下,还是答应了,但她说的是:“徐sir,还是让我请您吧,在SAS这段时间受您不少照顾,我也没好好向您答过谢。”


    徐文成心里微微失落。


    她撇得太干净了,在彼此之间划了道清晰的分界线,时刻提醒他,他们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


    这会让他觉得,她心如磐石,他难以撼动。


    原本以为,她与卫旒相差甚大,爱情会在矛盾摩擦中磨灭,走不长远。


    如今,在最相爱的时候戛然而止,反倒令她无法割舍。


    他和她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但徐文成很擅长蛰伏,他可以耐心地等她,等到她放下卫旒。


    毕竟,爱是需要回应的,若单向流动,总有耗尽的一天,而一个死人又如何能回应?


    徐文成找了一家百年老字号,这并非揽客的噱头,店几经易迁,老板从爷辈传到孙辈,还是一样的配方。


    店里食客颇多,且不像现代化餐厅配置点单、送菜的机器人,跑堂的是店主的儿子和女婿,故而忙得有些应付不过来。


    徐文成问:“上菜可能有点慢,要不要换一家?”


    倪简径直坐下,“没关系,有些味道是机器流水线没办法复刻的,为此我宁愿付出一些等待。”


    徐文成坐在她对面,视线穿过她肩头,往她身后轻轻扫了半圈,不动声色地收回,一副闲聊的口吻:“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人没有,桃花倒是招惹了几朵。”


    倪简托着下巴,遮挡住嘴巴,压低声音:“这不是第一次了,但他们似乎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


    这几天,她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但并非一直跟踪,就是时不时冒出来,像身上长了虱子,叫人难受。


    徐文成关切道:“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管是解决麻烦,还是桃花。”


    倪简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他之前一直藏得太好,她的感情雷达本就不灵敏,也就无所觉察。被迫得知后,他稍一显露自己的心思,她便草木皆兵。


    她这到底是什么跟Alpha犯冲的体质啊,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她,偏偏她又对Alph息素过敏。


    倪简讪笑两声,干脆把头低下去,避开徐文成那透着几分炽热的眼神。


    徐文成把她送到家楼下,对她说:“你明天早上不用去局里打卡了,我帮你挂个外勤,我到时给你发地址,你直接过去。”


    倪简应好。


    她要走,他又叫住她:“倪简。”


    “嗯?怎么了徐sir ?”


    徐文成欲言又止,倪简心里警铃大作,恨不得呐喊:你稳住,千万别表白啊!


    徐文成看出她的警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板着脸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希望你好好休息,不要影响身体健康,而耽误工作。”


    倪简暗暗松了口气,保证道:“放心吧徐sir。”


    等电梯时,她无意瞥到地上的影子,这才发现,身后悄无声息站了个人。


    她回头,他个子很高,两手插在口袋里,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右半边眉眼处有烫伤后痊愈的肉粉色伤疤,有些狰狞。


    见她看来,他低下头,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怯于被人看到。


    倪简瞥了又瞥,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刚搬来的么?以前没见过你。”


    男人的声音沉而闷,像声带滞黏着硬挤出来的:“对,前两天刚搬来。”


    传来“叮”的一声。


    倪简率先走入电梯,见他没动,疑惑:“你不上么?”


    男人迈步进来,刚要抬手,她抢先一步,按下“ 27”键。


    他顿住,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数字跳动。


    狭窄的轿厢里,一对沉默的男女。


    光滑的金属墙面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倪简估算着,除去透视效果造成的误差,她的头顶大概到他肩膀的位置。


    她忽然开口:“你应该有一米九吧。”


    男人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嗯”了声。


    她说:“我男朋友跟你差不多高。”


    随着人类基因的叠代进化,一米九的身高在男性Alpha中算不得太突出,但是最符合倪简的审美。当然,前提是身材比例好。


    而Omega体型普遍偏娇小,尤其在高大Alpha的衬托下,但她并不觉得这是缺点,毕竟在实战中,她占尽灵活的优势,不管是攻击、闪躲还是隐藏。


    男人的表情隐在口罩之下,“小姐年纪轻轻就有男朋友了。”


    倪简笑了:“这话不奇怪么,交男朋友又不是什么特定年龄段才能做的事。”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像是专注于事业的类型。”


    “这也能看出来吗?你会算命?”


    男人言辞含糊:“略知一二。”


    倪简转过身,向他走近两步,仰起脸,“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姻缘线怎么样?”


    她悄悄嗅闻。


    干干净净,什么味道也没有。


    他本就靠轿壁而站,随着她的靠近,后背彻底贴上去,猝不及防,对上她明亮的双眸。


    他卡了个壳,还没来得及开口,电梯门徐徐打开。


    倪简伸手挡住门,说:“你到了,今天的问题,留到下次见面再给我答案吧。”


    他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提步出了电梯,随即,她按下自己所住楼层键。


    接下来的几天,倪简一直在和徐文成蹲点,抓到人,又连夜带回SAS审。


    她几天没洗澡没洗头,感觉身上都有味道了,口供一出来,她就立马跑回家。


    工作性质的缘故,家很多时候就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幸好有家政机器人打扫清洁,省得她操心。


    Greer之前给她加装了安保系统,一般人无法破解,一旦遭到非法入侵,便会响起警报。


    因而倪简对屋子十分放心,取换洗衣物时,也就没注意到,折叠整齐的内衣裤有细微的变动。


    她睡到半夜,忽感浑身发热,把被子掀开散热,仍无济于事。


    辗转反侧间,终于回过神。


    忙得忘了还有发情期这回事了。


    倪简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找抑制剂,脑子昏昏,意识不清,倒还记得查看保质期。


    完了。


    过期了。


    这个时间点只有少数24小时药店还在营业,叫外送价格比白天贵一倍,她也不能带着一身信息素出门,要是碰到在外游荡的Alpha就遭了。


    思来想去,倪简选择熬到天亮。


    除了抑制剂和交合,还可借助道具自行解决,但效率太低,是下下选。


    倪简家里有,是之前凌睿送的,当今的人没有这方面的羞耻,作为礼物互赠也很正常。


    她翻找出来,消过毒,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阖,指尖蘸着几滴液体,在自己身体上画写,唇间溢出一声声轻飘飘的呢喃:“平安……”


    第87章


    倪简被情热烧得昏头昏脑,她纾解过一次,心底的渴反而像被火种落到枯黄的草原,霎时燎了整片。


    她发出断断续续的, 似吟似泣的声音,慢慢地蜷缩身体, 搂紧自己。


    好难受……


    好想他。


    不知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倪简恍惚得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但她感觉到有人搂抱住了她。


    黑暗里,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胡乱地摸着他,将手按在他的心口,底下传来心脏搏动的动静。


    倪简激动得几乎要哭了,“平安,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


    他抓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关节,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幻觉:“我也想你。”


    她圈住他的脖子,急切地找寻着他的唇。她需要通过吻来确定他存在的真实性。


    他主动启开牙关,任由她没有章法地搅着自己的舌。


    倪简像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 还没学会如何进食, 光吃得吧唧作响,却没吃进多少。


    她把自己吻得气喘,可她还是不知足。她总觉得他是她梦境里的产物,下一秒就会随着她的清醒而消失。


    她贴上他的身躯,志怪传奇里修成精的千年蛇妖似的,“咝咝”吐着魅惑掉进她的陷阱的笨书生的信子:“平安,衣服有点烦人。”


    他气息也有些乱了,三两下除掉她身上单薄的衣裳。


    房间始终没开灯,两个人仅凭着对彼此身体的熟悉取悦彼此。


    用口,用手。


    茉莉香溢满整个房间,似化作实质,温柔地拢住床上那对爱侣。


    他摸到她眼下一片湿热,擦完又冒出新的,止也止不住,像闸坏了的水龙头。


    他耐心地拨开她脸上黏着的发丝,叹息道:“宝宝,别哭。”


    倪简抽噎着问:“为什么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她摸着他原先腺体的位置,那里平坦光洁。她哭得更厉害了。


    大概是因为她认定自己在梦里,又或者是发情期的缘故,她的情绪比往常要外显许多。


    他没作声。


    倪简扭着腰,吃得更深,祈求他:“把东西留在里面好不好?让我怀孕,怀上我们的孩子。”


    他说:“宝宝你忘了?我打了避孕针,你不会怀孕的。”


    她听不进去,她只是重复:“我们生个孩子。这样以后无论我们谁先离开了,都有ta陪着另一个人。”


    她想要,他就在最深处全部交给她,甚至还堵了好一会儿。


    尽管这是徒劳。


    但倪简很心满意足,她说她要含着入睡。


    他把她拥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睡一觉吧。”


    早上倪简起来,感觉腰有点酸,记忆回笼,她猛地掀开被子。


    衣服穿得好好的。


    她脱光在镜子前检查自己,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包括那里也是干爽的,只是有点红肿。


    大概是她自己弄的吧,她想。


    而屋里开着通风系统,更是一点气味也没有。


    倪简浑身的力气顿时像被抽干了,心也跌入谷底。


    昨晚的真是一场荒唐梦么。


    也是。正常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说那样的话,更不可能要求他让她怀孕。


    她事业正值起步阶段,五年内都不会有生育的计划,何况,现在的局势下,她自己都保全不了,如何抚育另一个幼小脆弱的生命?


    倪简换了套衣服,去SAS前,她先到药房买了几管抑制剂。


    她从药房出来的一幕被定格,随即传输到了这座城市的某个端口。


    卫绥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张张倪简的照片以及关于她动态的汇报。


    傅荣轩问:“您为何怀疑卫旒没有死,还派人调查倪简?”


    全首都的人都知道,是卫绥亲自将卫旒的尸身接下飞机的,葬礼举办完了,尸身也火化了,难道人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卫绥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轻敲着,反问:“你觉得呢?”


    傅荣轩说:“她的标记消失了,她最近在发情期,在她住所附近,也搜查不到卫旒的信息素,他假死的几率不大。”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死,但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不可能还活着。


    卫绥说:“可你别忘了,我当初将他改造成Beta ,他是没有信息素的。”


    “但他很爱那个Omega,他应该不会舍得让她独自熬过发情期。”


    Omega发情期比Alpha易感期的频率高,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难捱。


    但如果是被标记的Omega ,会极度渴望Alpha伴侣,心里的煎熬要胜过身体的十倍百倍。


    若卫旒没死,即使他的气息从倪简身上消失了,但标记依然会作用于她。


    一个思念伴侣思念得发狂的Omega,他会舍得撇下不管吗?


    听到这儿,卫绥冷笑了声:“我花费那么多年栽培的顶级Alpha ,却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还为了她和我作对。”


    傅荣轩说:“那您为何不杀了她?”


    卫绥说:“简恺当年带出的研究所的资料,我迄今没查到在哪儿,既然她也在查,我何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傅荣轩恭维道:“卫老真是深谋远虑。”


    卫绥缓慢起身,拄着杖走到窗边,望着湛蓝的天空,幽幽地说:“首都很快就要变天了,我老了,到时也不知我还抵不抵抗得住。”


    中午下了场暴雨,没几分钟就停了。


    昨天,一名已经退休的科学家被发现死在家中,经调查,排除他杀和意外的可能性。


    但据他家人所说,他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工作方面也算是顺遂,没有理由自杀,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他叫叶永康,在基因领域久负盛名,即便退休了,也偶尔会被一些大学、研究所请去指导。


    倪简听说这件事,立马翻出他的履历,心里“咯噔”一声。


    他参与过大大小小许多研究项目,其中就包括……舒千兰那项。


    但叶永康并不是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只是留下参观研究所的记录,以及和舒千兰的合照。


    倪简后又继续调查,发现叶永康曾在舒千兰本科时,担任过她的导师,并且对她赞誉有加。


    在舒千兰攻读硕士、博士期间,叶永康也没少帮助她,可以说,叶永康是她在学术之路上,一名重要的引路人。


    因为最近大选的事,她不由得将叶永康的死和当年的实验联系起来。


    她前段时间才查出来,简恺可能盗窃过研究所的数据,没过多久,和研究所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叶永康就死了?


    叶永康既然是舒千兰的导师,舒千兰又和简恺是同学,叶永康想必和简恺也颇为熟悉。


    只是不知道,叶永康当初是站哪头的,如今才招来祸事。


    倪简从叶永康身边的人口中了解到,叶永康为人刚正不阿,学术上一丝不苟,虽说对学生和子孙辈严苛了些,但也深受爱戴、敬仰。


    这样的人,似乎确实没有自尽的动机。


    可叶永康死亡当天,他家中没有来过外人,他的通讯记录里也没有可疑对象。


    法医的验尸报告也说,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外部压力造成的创伤,造成他死亡的,就是那一剂注射入他静脉的毒药,而遗留的针管上,只有他的指纹。


    当下唯一的线索,就是这管限制采购的毒药了。


    他们分工调查,倪简负责翻阅叶永□□前保留的资料,他有个好习惯,他会保存所有经手过的项目的相关资料,但坏处是,这极大地增加了她的工作量。


    即便靠AI辅助整理,她也是从白天一直查到晚上。


    她看得头晕眼花,颈椎酸痛。


    SAS的灯永远是市局最晚关的。


    徐文成见时间不早了,便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倪简收拾好东西,见他还在办公室里,本来想问“徐sir你不走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虽然只是同事间的正常问候,但能减少没必要的接触就减少吧,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处理桃花。


    从市局出来,一阵闷热的风拂面而来,地面的雨水早已蒸发殆尽。


    回家路上,倪简听到背后的脚步声。


    她故意放慢脚步,身后的人也随之放慢。


    这么明显的跟踪,不会是之前那伙人。


    倪简走到一旁的24小时无人便利店,走到零食货架后,漫不经心地挑选着,同时眼睛向外瞟。


    跟踪的那人似乎在犹豫,既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倪简结了账,正要出门,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她抬头,是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


    她笑着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又问:“你来买东西啊?”


    他“嗯”了声,似是觉得太无礼,补了句:“小姐刚下班?”


    “是啊,”倪简往左右压了压脑袋,揉着后颈,“当警察的么,作息就是这么颠三倒四的。”


    话音一落,不远处徘徊的人转身离开。


    男人往那个方向瞥去一眼,倪简没错过,问:“你是来帮我解围的?”


    他不置可否,走进便利店,买了两样日用品。


    倪简等到他出来,说:“我请你喝杯酒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的易拉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他冷淡道:“谢谢,我不喝酒。”


    倪简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坐下,拍了拍旁边,“那你陪我聊聊天吧。”


    她忙碌一整天,眉眼间却没有疲惫,眼睛里倒映着他背后便利店的灯光,很亮。


    男人本该买完东西就走的,可他静默两秒,还是坐下了。


    倪简“刺啦”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刺激感很强,她脸都皱了。


    他说:“你作为警察,没有基本的警惕心么。”


    “我注意到了啊,估计是看我一个人,起了歹念。”她不以为意,“不过他没什么功夫,打不过我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是说,大半夜和一个陌生男人喝酒。”


    倪简反问:“你会伤害我吗?”


    “就算我会,难道我会告诉你么?”


    她笑了:“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会?”


    指指背后几处,“而且这里有监控,有脑子的罪犯都不会选在这里作案。”


    男人被她说得一噎。


    倪简曲着腿,趴在自己膝盖上,侧脸看他,说:“其实我是觉得你跟我男朋友很像。”


    她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轮廓,身形。”


    他没说话。


    她蔫哒哒地垂下脑袋,失神地望着地面,“但他死了。”


    “既然死了,为什么不趁早忘了?”


    倪简又喝了一口酒,摇摇头,“他没死,我要等他回来。”


    他余光瞥到不远处一抹亮光,是金属片的反光,拉起她的胳膊,“回家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不用扶,我又没醉。”


    她拎起袋子,脚步不稳地走进公寓楼。


    男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她没按电梯键,靠着墙壁等了会儿,果然见他出现。


    第88章


    男人似乎没料到倪简还在这儿,脚步一滞。


    倪简站直身子,说:“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他打量着她的神情,以判断她这句话的认真程度。


    找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算姻缘线,别说是她这种职业的人了,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


    但她像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向前几步,堵住他的去路。


    他低声说:“良人相伴, 白头偕老。”


    倪简扬唇一笑,眉眼间却是冰凉的:“真的么?所以我男朋友没死,对吗?”


    “小姐何出此言?”


    “他费尽心机,让人爱上他, 就没办法再爱上别人。你说,他那人是不是很强势霸道?”


    她两颊生绯, 眼睛润润的,像是浸在水里的琥珀。


    男人喉结滚动了下,说:“你喝多了。”


    倪简捏瘪手里空掉的啤酒罐,“哐当”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说:“我清醒得很。”


    她猛然靠近他,朝他的口罩伸出手。


    他瞳孔微缩, 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反拧胳膊, 另只手掰开他的手掌。掌纹不深不浅,虎口、指腹等多处长有薄茧, 是常年使用武器留下的。


    他反应也快,立马按住她,单手扣着她两只腕子,将她抵在墙上。


    两人的呼吸被一副口罩阻隔, 心跳却要突破胸膛。


    倪简没反抗,伸长脖子,凑到他颈边,酒气混着淡淡的发香袭来,小巧的鼻尖如羽毛轻蹭过他的皮肤。


    像患上斯德哥尔摩的人质,向加害者奉献自己。


    他反而惊慌失措,连退两步。


    “你怕什么?”她歪着头,故作无辜,“我又不会吃了你。”


    男人撇开脸,避免和她对视,“发情期最好不要喝酒,会影响抑制剂药效。”


    “没劲。”她点开终端,“我认识一些Alpha,再不济,还有一些约炮网站,他们肯定不会拒绝我。”


    他拦住她,眼底透过寒意,深处又燃着一簇暗火,要将坚冰烧融。


    倪简冷声说:“你干吗?我找人解决生理问题不关你的事吧。”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是故意刺激我吗?”


    “对啊,刺激你陪我上床。”她挑衅地看向他,“你敢么?”


    他面部肌肉抽动一下,被气得不轻。


    忽然抄起她的腿,将她整个人扛上肩。


    骤然悬空,上半身没有依靠点,让她极没安全感,拍打他的背,“放我下来!”


    男人置若罔闻,进了电梯,到她家门口才把她放下。


    “看来你跟踪过我啊,居然知道我住这儿。”


    “别装了。”


    他掰过她,让门禁识别她的脸,打开门,单手搂着她的腰,抱她进屋子,将她放到沙发上。


    倪简刚撑起身,男人便覆上来。


    他没吻她,用掌中的茧磨她柔嫩的皮肤,她一阵阵发颤,恨发情期自己的身子过分敏感,他不过是这样触碰,就受不住了。


    没一会儿,他探到她动情的证据,展示给她看,声音喑哑:“警官,就这么想男人吗?”


    她推开他,“不做别做。”


    话罢,就扯回剥落的衣服,要从他身底下逃出。


    男人揽回她,没有过多累赘戏份,不容置喙,直奔主题。


    倪简失声惊叫,随即是要命的噎窒感,险些岔气。她搂着他的肩,娇声叫他慢点。


    沙发不大,但用料上乘,否则真承不住两人的胡来。


    她跪在抱枕上,膝盖微微下陷,压出两个窝来,她上半身趴在靠背上,漂亮的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茉莉香绵绵绕绕。


    她的眼睛被一双大手蒙住,视觉受到阻碍,其他感官变得愈加灵敏,她感觉他在吻她的肩。


    “不是很爱你男朋友么,”他挨着她的脸颊,热气呵在她耳垂上,像含住那块软肉,“这么随便就和男人上床?”


    “爱是爱,”她喘着气,“生理需求是生理需求。”


    他更用力了,她像搭乘一辆驶在乱石路上的皮卡车,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只能紧紧攀着沙发。


    饶是她体能再好,也有点禁不住。


    “你轻……轻点,沙发要坏了。”


    “坏了就赔你一个。”


    倪简恍惚想起,之前卫旒弄脏她的地毯,他大少爷财大气粗,直接买了块新的赔她。


    她不满:“不行,我就要这个。”


    “沙发而已。”


    “这是我和他一起挑的,你凭什么弄坏?”


    他索性抱起她,走向卧室。


    他们就像糖葫芦,是两颗串在竹签上,紧紧相挨的山楂果。


    不。


    她应该是草莓,新鲜的,饱满的,瓜熟蒂落,泛着诱人的红色,尖端刺入,散发着果香的汁水顺着滑落。


    将地板淋得湿漉。


    倪简匍匐在床上,呜咽声被枕头吸干。


    “你男朋友要是知道,你和别的男人在这张床上做这种事,他会不会就算活着,也被气死过去?”


    “气死就气死好了,我看你活儿不错,我干脆把他踹了,收了你吧。”


    他没忍住,气笑了。


    该说她始乱终弃呢,还是口味专一呢。


    ……


    通风系统检测到屋里异常的气味波动,开启空气清洁模式,机器运作,发出细微的响声。


    倪简烂泥一样瘫软,他跪在一旁,用干净的热毛巾替她擦拭,迷蒙的视野里,看到他又戴上了那个黑口罩。


    “真碍眼。”


    她刚碰到耳上的挂绳,他拦住她,手上用了劲,她挣不掉。


    “为什么不让摘?”她蹙着眉,“我想见你。”


    他闷声说:“不好看。”


    “因为这个?”她抚着他眼角的疤,动作轻柔,“怎么伤的?”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猜出来的?”


    “我查过了,这栋楼最近根本没有新住户。”


    “也许我是临时借住呢?”


    “那谁让你忍不住偷爬我的床呢。”


    倪简那晚是迷糊了,不是脑子坏了。


    虽然他没留下任何痕迹,但她的感觉不像是做梦,那就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而且,”她爬起身,和他平视,“我怎么会认不出你?你是我的平安啊。”


    卫旒抚着她的头发,“你不生气吗?”


    “我从来就没确信过你死了,但有时候的确会忍不住想,你是不是真的离开我了,直到那天在电梯口碰到你。


    “一开始是有点生气,不过想到这段时间总有人跟踪我,猜你也有苦衷。是不是有人怀疑你诈死?”


    他说:“卫绥疑心很重,但我也没想到,他亲眼看着我被火化,还要百般确认。”


    倪简睁大眼,“所以你的伤是……”


    “是,”卫旒苦笑了下,“在火化炉被烧的。”


    他身上也有大面积的烧伤,幸而植皮手术已足够成熟,加上他体质特殊,才好得这么快。


    但当时再晚一步关炉门,把他的“尸体”转运出去的话,他就要被烧死了。


    脸上的疤是刻意留下来的,还做了其他伪装,譬如,隐藏信息素。


    和卫绥当年的措施一样,本质并不是更换性别,而是抑制腺体。


    抑制剂的原理是,通过注入和信息素成分相似的药品,安抚腺体。而抑制腺体,则是通过特殊的手术,使腺体进入休眠,既不分泌信息素,也不受外界刺激。


    当然,这项手术目前尚存在极大的风险,所以没有普及,他也是通过尹裕和联系到了专家。


    此外,还做了人体休眠,暂停所有生命体征,模拟真正的死亡,但若没有机器维护,最多持续五天。


    联邦有个传统,人死后不能停灵太久,需尽快火化。而联邦大多地区为了节约土地,已废除土葬,大多采取海葬或是寄存。


    卫家是毕晟一派,根系庞大,卫旒作为卫家继承人之一,若公开支持尹裕和,势必造成不小动荡。


    而且,由于他和倪简的关系,她和她在乎的人会成为卫绥要挟他的把柄。他活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在乎“卫旒”这个身份,但要想彻底摆脱,就只有死。


    从战场“牺牲”,再到火化,都是尹裕和在暗中帮助操作。


    自然,这是有条件的。


    他答应尹裕和,帮他当总统,稳固政权后,再不涉足政界。


    这件事连Brant他们也不知道。


    倪简听罢,说:“既然如此,你本不该在大选之前来见我的。”


    是。


    她的失魂落魄,是最好的佐证。卫绥现在泥菩萨过河,只要确信卫旒死彻底了,就不会找上她。这也是他没有提前告知她的原因。


    但他如何忍得住?


    他怕徐文成趁虚而入,撬他墙角,怕她伤心过度,也怕她真的转投其他人的怀抱。


    倪简笑了,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说:“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啊?”


    卫旒幽幽地看她一眼,“谁知道呢。”


    “也是,某人连自己的醋都吃,可不是按捺不住么。”


    他捏捏她的脸,“我早知道,根本瞒不过你的,就不该来找你,还被你耍。”


    一开始,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确认她安然即可,然而,一见到她,他就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或者说,从她出生的那天起,他这辈子就注定栽她手里了。


    她揶揄他:“沉湎女色,耽误事业不可取啊卫先生。”


    “是啊,”卫旒叹气,故作伤感,“可惜我做不到倪小姐这样,男朋友尸骨未寒,就继续照常工作。”


    倪简“嗤”地一声笑了,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地喜欢装委屈啊。


    “你不是说,不管多远,多久,你都会来找我么?”


    她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那么有力,像在告诉她,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梦里的幻象。


    “我也想告诉你,无论多远,多久,我会把日子过好,在这里等你回来。”


    “宝宝,”他郁闷道,“不要说这么勾我的情话,我会想吻你。”


    倪简抬起头,捧着他的脸,嗓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那就把口罩摘了,让我吻吻你,好不好?”


    卫旒嗓子里一阵干涩。


    她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嫌弃他?理智上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她的好,是全世界仅有的一份。可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他生平头一次因为容貌而生出卑怯。


    迟疑许久,他到底是取下了口罩。


    疤痕盘虬蔓延,像一块老树的皮,丑陋而骇人。


    而下颌线以下的新换的皮肤愈合得很好,和脸的对比尤为鲜明。


    倪简的手指有些抖,她摘下他的黑色美瞳,露出原本的褐色,又一点点去除其他遮障。


    可怎么也去不掉那占据整张脸的伤疤。


    卫旒忽感后悔,这毕竟只是暂时的,忍一段时间就好,何必让她看见,他试图让氛围轻松一点:“之后我会去修复,免得你嫌丑弃夫……”


    话没说完。


    因为她哭了。


    倪简唇间含着泪,一点点缓慢地吻过那些疤,仿佛想感受,他受伤、换皮时的疼痛。


    泪留在他脸上,像浓硫酸侵蚀他的皮肤。


    卫旒一手挑起她的下巴,一手托着她的后腰,用几乎深喉的吻来给她止泪,来平息自己内心的潮涌,甚至,来将彼此未来漫长的人生进行连接。


    “我说过吗,”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我有多爱你。”


    “没有,但是我知道。”她笑着说。


    他默了默,又说:“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倪简啄了啄他的唇角,眸子被泪洗涤过,格外的清亮,“卫旒,我也爱你。”


    “简平安。”他说,“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卫旒,只有简平安。”


    被卫绥领回卫家的那十几年,他无数次地生出想找她的念头。彼时他不懂爱情,也没想过要标记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伴侣。他只是单纯地想见她。


    乃至于,他认为自己生命的意义就在于等到未来某一天,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我是你叫过哥哥的人。


    时过经年,现如今,是她一眼见到他就能认出他,说,他是她的平安。


    S01、卫旒、Tio,都不过是别人赋予他的代号。


    唯有“简平安”这个名字,无关基因,无关身份,无关所有的一切,它仅仅是她对他的祝愿,他们命运相连的象征。


    倪简的简,平平安安的平安。


    你的简平安。


    第89章


    天还没亮, 倪简忽然惊醒,下意识地往旁边探,摸到一具温热的躯体, 悬起的心方慢慢落下。


    简平安睡眠一向浅,她一动他就醒了,翻了个身,搂住她,带着鼻音问:“怎么了?”


    她窝在他的怀里,手指勾勒着他脸部轮廓, “之前做过几次你回来的梦,醒来却发现你不在,还以为这次又是梦。”


    他低下头,更方便她摸,低低地说:“本来是得走的,你抓着不放,我就舍不得了。”


    “真的假的?”她狐疑,“你诓我呢吧。”


    简平安笑出了声,胸口震动,满是嘚瑟的意味,笑着说:“要不是这次假死脱身,真的不知道宝宝你爱我爱得这么深。”


    她自己也是。


    “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着。”


    那种心骤然空掉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我答应你。”


    他吻着她,探到她的湿润,进得缓慢而深,把她的喘声都吞入腹中。


    这次做得温吞,更像是大餐一顿后的解腻甜点, 被子从头到尾都盖在两人身上,热气闷在里面,愈发湿热。


    倪简背靠着他的胸膛,神思不属,本来就是人精神最困倦的时间点,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简平安爱极了她这具身子,既有女性的柔美,也有结实的肌肉,恨不能把她的每一寸肌肤、骨肉,凝缩成巴掌的大小,随身携带,供他随时把玩。


    而发情期的Omega此时此刻得到的欢愉也是无与伦比的,她忘了卫家,忘了大选,忘了那些卷宗文件,忘了那些暗潮汹涌,只感受得到他的存在。


    她大脑一阵阵空白,眼前一片片发花,身下的床越来越晃,越来越晃,像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而在岩浆喷薄而出的前一秒,火山沉寂下去。


    她没反应过来,迷蒙地睁开眼,简平安抱起她,语音遥控窗帘拉开。


    倪简家楼层不高,可以看到对面的公寓楼有零星亮着灯的几户人家,天色发灰,天际线露白,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他们就这样站在窗边。


    “不要……”她紧张地瑟缩了下,“会有人看见。”


    “不会的,Greer给你换了单向玻璃。”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热气遇到冰凉的玻璃,凝结成一圈白雾。


    倪简踮脚塌腰,往日再熟悉不过的景象,此时却像颠倒世界,那么陌生。


    简平安贴着她的背,他说:“宝宝,我们一起做到看日出好不好?”


    她说不出话,唯有急促的呼吸作答复。


    “我爱你,倪简,”他和她脖颈相交,吻着她的下巴、脸颊,“你只能是我的Omega ,你是我标记了的Omega ,别想去找其他人。”


    他还记着她昨天放的狠话呢。


    “话说,”她想起一桩久远的事,“我之前在一家叫「Zero」的酒吧喝醉,抱我起来的人是不是你? ”


    “是。”


    “还有那次警校联赛,卫璎来找我,后来苏琴的成绩就被取消了,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是。”


    还有许多她想不通的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分别的那几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一直在关注她,保护她,为她清扫阻碍。


    倪简总以为自己知道他多爱她,可事实是,他的爱意远比她想象得要磅礴,深远。


    而语言的效力是有限的,很多时候无法准确表达,所以,他才一遍遍地占据她,标记她。


    一如现在。


    明明在发情期的是她,他好像比她还失控。


    在天边今天第一道阳光迸射出云层时,倪简如是想。


    暮夏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加剧了皮肤的灼热,催生出无穷无尽的汗意。


    她浑身染绯,宛如三月的桃花,“啪”的一声,又一声,簌簌地抖落清晨的露珠,落在地板上,一片晶莹。


    简平安抱着她绕过去,让家政机器人来清理。


    进了浴室,打开花洒,他悉心给她洗去脏污,手指勾起一缕,不仅闻了闻,还舔了一下,“宝宝这里也是茉莉味的,真香。”


    倪简红着脸说:“臭不要脸。”


    “宝宝骂我的样子也好漂亮。”他亲昵地吻吻她的脸颊,“把你锁在家里,天天对我发情好不好?或者把我栓在你身上,去哪儿都带着,当你的专属抑制剂。”


    “……”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这么不节制,不会刺激你的腺体吗?”


    之前他就冲破过一次禁制,她不得不担心,他如此纵欲,信息素根本抑制不住。


    “这次的比之前的更稳定,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也就是说,这期间,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Beta”。


    她担忧:“会不会有副作用?”


    “可能?”简平安惋惜道,“最大的副作用应该就是没法标记你了。”


    “……”她掐他一把,“做个人吧你!”


    天天就想着标记标记,跟狗有什么区别?


    这个澡也洗得格外漫长。


    倪简没经历其他Alpha,也不太跟人交流这档子事的经验,但以她的理论知识来说,Alpha一般一天最多两到三次,每次持续十来分钟。他这样的,已经远远超出联邦平均水平了。


    可以想见,他的生育能力应该很强。


    如果他不打避孕针,估计早就被各种人绑去做配种了——就像那次在岛上。


    倪简边穿衣服边问他:“你这个避孕针的效果怎么样?”


    “刚注射的避孕率是99.9% ,三年有效期,不过随着时间变长,效力会减弱,所以我每年都注射。”


    简平安想到那晚她要他给她留个孩子,顿了下,说:“你真的想要孩子?”


    她摇头,“我就是怕你这个针会失效才问的。”


    毕竟他们每次都没做措施,而且都留在了里面。


    他果断地说:“那我去结扎好了。”


    “那也不用,我只是暂时没有生育计划,可能未来的某个阶段,我会有新的打算呢。”


    她觉得,既然自己有生育的能力,那就不要把它扼杀。她可以选择不生,但她需要有这个可能性。就像她之前也没想过,在事业还没完全站稳脚跟的时候就谈恋爱,可她并不会给自己设下绝不谈恋爱的限制。


    正因为未来是变化的,不可预料的,人生才有意思,不是么。


    倪简换好衣服,打算出门。


    简平安跟她到玄关,倚着墙问:“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她弯腰换鞋,“最近有个比较棘手的案子,可能很晚,也可能不回来了。”


    “叶永康?”


    她微讶,“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查,但我刚查到他的线索,他就死了。”


    倪简把自己目前掌握的简洁扼要地告诉他,说:“他这二十多年来一直有留心改造基因实验,似乎还有了新发现,但他从未公开发表过任何相关论著,所以我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这件事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简平安问:“你们没往他自杀的方向查?”


    她无奈道:“查了,他家人不认可,非说是他杀,因为他身份特殊,我们只好继续查。”


    “或许,他的确是自杀。”


    “怎么说?”


    她不是质疑他,只是想知道他的看法。


    “直觉。”他说,“你再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吧,说不定有收获。”


    倪简见他戴着口罩、帽子,一副要出门的装扮,也没问他要去哪儿,只说:“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嗯。”


    他隔着口罩吻了吻她的脸,“你也是,我会在家等你。”


    倪简刚到SAS,就被徐文成带出去了。


    “叶老一辈子深居简出,精力都投入到科研上了,但他每年都会往一个地方捐款。听他女儿说,他们也不太理解,但只当他是回馈社会,便由他去了。”


    “哪儿?”


    徐文成说:“联邦儿童福利和收养中心。”


    倪简一愣,“是我长大的那个福利院?”


    徐文成颔首,“没错。”


    倪简翻看捐款记录,是从叶永康个人账户支出的,数额都不大,但二十年如一日,一直到他去世前,都从未中断过。


    他们这些心怀人类大义的科学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慈善很正常,奇就奇怪在,他正好是从舒千兰离世那年开始捐的。


    抑或者……


    她脑中灵光一闪,也是她被格瑞斯院长接到福利院的那年。


    倪简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徐sir,像几大家族搞慈善晚会,每年都有大量的善款,可部分慈善机构依然缺钱,是不是说明那些钱……”


    “如你所想,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徐文成说,“但他们用那些钱做了什么,不属于SAS管辖范围,即便存在灰色交易,也动不了他们。”


    他们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岂会事事都干净,步步都正当?但他们背后都有巨大的靠山,小小的SAS,如何撼动得了?


    其实这也是联邦多年来的弊病了,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甚至连现任总统都是大家族的傀儡。


    故而不属于任何一派势力的尹裕和登位之路遭遇不少阻碍。


    他们到达福利院,找到格瑞斯院长问叶永康的事。


    格瑞斯说:“叶先生一直是通过线上汇款,从未露面,包括院内组织活动邀请他,他也不参加,为表感谢,我们组织孩子们录过几次视频。”


    徐文成问:“他有特别叮嘱过什么吗?”


    格瑞斯摇头,“叶先生从不过问钱款的使用,鲜少主动和我们联系,不过我们会将明细发给他,这是福利院的传统。”


    倪简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测,难道叶永康并不认识她,更不是为了她才给福利院捐款的?


    但以叶永康和舒千兰的关系,以及他对实验的关注,他不该不知道她是研究所里诞生的孩子啊。


    格瑞斯看着倪简,话锋一转:“我想起来了,叶先生似乎问过一嘴你的名字,还夸你底子不错。”


    徐文成和倪简对视一眼。


    果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兜兜转转,又绕回原点了:查当年的真相。


    这时,叶永康的女儿联系他们,说找到一些他年轻时的工作笔记,不知道对破案有无帮助。


    他们告别格瑞斯院长赶过去。


    整整两大箱子工作笔记,之前收在储藏室,叶永康女儿今天打扫储藏室翻了出来。


    都是手写的,纸页都发黄发脆了,一不小心就会碰散页。


    他们将笔记带回SAS 。


    幸好本子上面标记着日期,倪简把研究所成立前后那几年的挑出来,越翻越心惊。


    这项实验最初的构想……似乎是叶永康提出来的。


    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在当下筛查基因缺陷的技术基础上,去芜存菁,以改善人类基因质量。


    后来大概是和舒千兰探讨过,舒千兰进一步拓宽思路,探讨是否能够通过改造人类基因“造神”。因为她认为,目前的人类太脆弱,一场病痛就能夺去人的生命,她想要提升人的智力、武力、寿命、治愈能力……甚至是繁衍能力。


    再往后翻,叶永康记录道:这项实验需要本身就优良的基因,也就是说,或许可以从8提升到10,而做不到从1到10,那是逆天之行。


    于是,舒千兰想用自己和丈夫的基因。


    叶永康对此持反对态度,他觉得研究员需要保持绝对理智和中立立场,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实验品会破坏这一原则。


    然而,舒千兰义无反顾,根本不听叶永康的告诫。


    叶永康在笔记上写下这样一段小字:她曾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她执着,聪慧,最重要的是对科研有一腔热爱,现在我不得不进行反省,我是否将她引上了走火入魔的偏路?


    倪简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他,也就不会有她和简平安;可也正是因为这项实验,简平安才吃了那么多苦。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这篇文居然从夏天写到了跨年[化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们2026年见~


    第90章


    叶永康的笔记里,记录着许多他的关于基因改造的想法和可行性研究佐证,不过他从未真正启动这项实验。


    舒千兰成立研究所,组建团队, 他初始应该是支持的,毕竟还留下了合照。


    直到S01诞生。


    之后, 叶永康的记录就断了。也许是对舒千兰失望, 也许是他认为这件事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过了几年,实验止步不前, 舒千兰向他寻求帮助。


    叶永康到底还是珍惜这个天赋极高的学生, 重新开始了研究。


    他认为, 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消耗的人力、财力、时间成本太高, 还潜藏许多难以预料的风险,如, 经此实验诞生的孩子,会否因自我主体意识过强,而难以社会化;再如,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两面, 其能力是否存在副作用。


    综上,这项成果无法进行全国普及。


    然而舒千兰一意孤行, 根据他的研究, 继续推动。


    再后来,舒千兰英年早逝, 对外宣称的原因是生病, 但叶永康显然知道,她死于非命。


    但叶永康没有在工作笔记里注入太多个人感情,也就无从得知他是怎样的心情。


    因时间久远,叶永康的家人也不记得他当时的反应了,不过应该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否则他们不会没有印象。


    倪简并不认为他冷漠薄情,他应当是将情绪藏得很深,故而未叫外界察觉。


    他们又去叶永康的卧室仔细搜查了一遍,之前是检查有无外人入侵的痕迹,这次是挖掘他的生活习性。


    叶永康日子过得朴素,屋内没什么杂冗的陈设,书柜上摆满了专业书籍,这在当下电子检阅无比快捷的时代,显得有些落伍了。不过以叶永康的年纪来说,他的确更习惯这种方式。


    倪简戴着手套,一本一本地翻,从中掉出来一张纸。她捡起来,上面写着一道非常繁复的数学题,但没有答案。


    徐文成走过来,扫一眼就说:“不是叶老的字迹。”


    “这好像是……”倪简怔怔道,“卫旒的。”


    “卫旒?”


    “准确来说,是他小时候写的。”


    他现在和小时候的字迹差别很大,她之所以认得出来,是因为角落标着研究所的logo ,她又联想到他按舒千兰要求解题的事。


    “卫旒被带回卫家前,叶老见过他?”


    倪简摇头,“那是我还很小,我不记得了。”


    徐文成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立马对郭潭说:“去叶老实验室,把他工作电脑里的数据调出来,看看有没有加密,或是被销毁的文件。”


    郭潭办事效率也高,他们前脚刚离开叶家,他后脚就回复:“确实有一份被销毁的,技术部门正在修复。”


    不一会儿,郭潭将修复的文件发过来。


    徐文成打开。


    数份实验数据,有文字和图表,上面标着信息素味道和浓度、发情持续时长、信息素辐射范围……


    而实验对象是——


    倪简越看下去,眼睛瞪得越大,“我?!”


    不止。


    郭潭接着发来一份,是卫旒的。


    倪简震惊道:“我从来没配合过任何人进行信息采集,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看时间,是你在卡斯特就读期间记录的。或许并不需要直接接触你,你的就诊记录,体检报告,信息素残留……都可以利用。”


    徐文成面色冷肃,“也就是说,叶老一直在关注你们。”


    倪简被福利院收养的那年,叶永康开始给福利院捐款;他家里保存着卫旒的东西;他甚至还有他们如此详细的数据。


    “他是想继续实验,了却舒千兰的遗愿?”


    说完,她又推翻自己的猜测:“可他光有数据和理论,从未实操,也进行不下去啊。”


    徐文成说:“看起来,他只是为了观察。”


    倪简讷讷道:“二十多年,他居然追踪了这个实验二十多年。”


    如果从他提出设想算起,甚至已逾三十载。到底是怎样的毅力,才能将一件没有回报,更可能没有结果的事坚持这么多年?


    徐文成说:“叶老是位值得敬佩的科学家。”


    今天虽有新的进展,但仍未有足够说服力的证据支撑“叶永康是自杀”的推想。


    徐文成说明天再接着查,倪简便先回家了。


    深夜结束工作,独自回家,对倪简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她一进门,智能家居就会自动亮起灯,而室内也是始终恒温的,让人始终处于舒适的环境中。至于吃食,她经常下班就累得不太想动,就囤了不少预制食品,丢到厨房自动料理机中加热即可。


    总之,科技的进步令人更适应,甚至更依赖独居的生活。


    倪简原本也是这样的,工作的高饱和度使她没什么闲心去感怀家中的空寂,简单洗漱完,就直接休息,然后投入下一天的工作当中。


    但今天的心情却有些微妙,大概是因为简平安那句,“我在家等你”。


    回家这个日复一日的简单机械性动作,都变成一件美好,值得期待的事了。


    在门锁人脸识别时,她竟有几分隐约的激动。


    到了玄关,倪简下意识地等待简平安像当年他养的狗那样,摇着尾巴,欢快地迎上来,结果半天没动静。


    欸?


    她换了鞋,把客厅、厨房、阳台都搜寻一番,都不见他人影。往里走,才发现浴室亮着灯。


    门虚掩着,因为没听见声音,她径直推开,正巧撞见他在给下面……除毛。


    倪简吓了跳,立马背过身,“你干吗不作声?”


    他说:“宝宝,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我差点手抖,要是刮坏了你的宝贝,你可别怪我。”


    “……”


    她那点旖旎浪漫的心思全消了,被他调侃得只剩气恼:“谁知道你在做这个啊。”


    简平安笑道:“今早不是还吃得挺起劲的吗,现在又害羞什么?”


    倪简激不得,转回去,冲他扬起下巴,语气挑衅:“我是怕你一看见我就发……”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那家伙立起来了,在他手里雄赳赳气昂昂地摇头晃脑,一副不好惹的凶相。


    “你不会是嗑药了吧?!”她瞠目结舌,“我什么都没干,你就……了?”


    简平安叹气:“宝宝,发情期的你对我来说,可比春药还烈。”


    倪简真怕他在这里兽性大发,连忙退出浴室,还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他低低的笑声穿过薄薄的磨砂玻璃传出来,她不禁耳根发热。


    谁说Omega天生擅长勾人,她的段位在他这个Alpha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倪简随便热了点吃的,口味虽不如他的手艺,但也是没有新鲜食材的情况下的最优选了。


    加热完,她正要拿出来,简平安从她身后伸出手,抢先一步端去岛台。


    倪简便拿了碗筷,在他旁边坐下,她刚夹起一块肉,便被他咬走。


    动作快得像狼叼食。


    她瞪他一眼,“你自己没手啊?”


    因为烫,简平安边咀嚼,边含混不清地说:“你夹的更好吃。我今天一整天又累又饿,老婆你喂喂我。”


    “那你还有闲情逸致剃毛?”


    吐槽归吐槽,还是夹了菜喂他。


    “这不是怕被你嫌弃么。”他搂着她,“特意洗干净等你回来。”


    他属于体毛偏重的类型,但他毛发管理意识很好,尤其是下面,每次都是干干净净的。


    一开始倪简还以为他是不怎么长,后来才知道他会剃。


    她就懒得除,上次在瓦莱,她为了穿比基尼除了个干净,等重新长出来的时候,特别刺挠,更不想再折腾。


    他却很喜欢亲那儿,说长得可爱。


    那儿能有什么可爱的,他就是被爱蒙了心智,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


    既然他不嫌她,她也不至于用双重标准要求他。不过,一个在外八面威风的Alpha将自己洗干净,在家等她这件事,还是颇令她受用。


    嗅嗅,他身上还有沐浴露香。


    是他之前挑的茉莉花香,说是和她的信息素气味相像,但这味道出现在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都觉得违和。


    倪简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扯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


    简平安难得地露出怔忪的神情,有点萌。


    她笑说:“这么乖,奖励你的。”


    不管是卫旒,还是Tio,社交形象因时制宜,本质都是拒人千里的。没有谁会把他和“乖”这个字扯上关系。


    但他现在是简平安,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包袱,非但不羞恼,还迎上去索取更多。


    倪简伸手截住他的吻,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吃完饭再说。”


    他一心等着她填饱自己的肚子,再填饱他,但吃完她又跟他聊起了叶永康的事。


    “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让我往他自杀的方向查?”


    “我之前一直以为,约郡在首都建造实验室,是因为有卫家的暗中相助,现在想来,或许还不止。舒千兰的研究所在当年拥有最先进的仪器设备,最丰厚的资金支持。但约郡还缺最关键的一项——技术。


    “约郡科技水平远远落后联邦,怎么会一上来就能进行舒千兰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实验?”


    “你觉得是叶永康提供了技术支持?”倪简想不通,“但以我这段时间对叶永康的了解,他是个很刚直的人,他怎么会叛国呢?”


    简平安说:“也许,他的信仰是科学,而非联邦。”


    倪简回想叶永康的工作笔记,愈发心惊。


    是了,他工作严谨细致,作风务实,且乐于教书育人,可从未表达过他爱国。


    他打开一份资料,“这是之前从医科大实验楼拷贝的,你可以拿去和叶永康的研究对比,看看是否有关联。”


    “好。”


    “聊完了,该睡觉了。”


    简平安一把横抱起她,倪简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丢到床上,他的身影随即覆下来。


    倪简被他折腾到半夜,已经累到手指都不想抬一下了,被他抱着去浴室清洗干净,又抱回床上,然后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次日去SAS ,申思茵奇怪地说:“你这段时间不是老加班吗?怎么做到气色还这么好的?”


    她照了下镜子,唉声叹气:“这行真不是人能干的,我才三十出头,脸都垮成这样了。”


    反观倪简,肌肤莹润,面赛芙蓉,眉眼含情。


    真是羡慕死她了。


    倪简摸了摸自己的脸,讪笑两声:“有吗?可能是天生丽质吧。”


    申思茵气愤道:“喂喂喂,太拉仇恨了。”


    倪简默默地回到工位。


    总不可能告诉申思茵,她的秘诀是采阳补阴吧——


    作者有话说:人夫·简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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