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倪简的目光随着那人的身影飘远,片刻后又收回。
本是低温阴沉的天气,室外也奢侈地开了暖气,还打了灯,模拟晴天。
底下有几位摄影师全程跟拍摄像,不出所料的话, 照片很快就会出现在今晚的新闻头条上。
婚礼流程结束,众宾客移至内厅,等待晚宴开席。
内厅布置更是华丽,顶上吊着数盏水晶复古风吊灯,光芒璀璨,整个宴会厅皆铺就着草绿色花纹的长绒地毯,灰蓝色的墙面上,挂着镜面装饰与油画作品,营造高贵而浪漫的氛围。
自二楼望去,衣香鬓影,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换晚宴礼服的空隙,倪简问简平安:“你看到过卫瑶吗?”
“卫瑶?”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到她, “她怎么了?”
“婚礼现场我看到她离开了,之后没有再出现过, 刚刚内厅也不见她, 我觉得有点奇怪。”
卫瑶和卫璎关系不错,卫瑶一支也远离权力中心,按理不会在卫璎婚礼上突然消失,以免落人口实。
简平安相信她的第六感,当即调出了全酒店的监控,上面显示,卫瑶离开草坪后一路到了后勤处,随即进入监控盲区,便没了踪影。
过了会儿,一个身型高大的,穿着服侍生制服的男人出现。
即使他戴着口罩,倪简也一眼就认出来,是祁远舟。
“是卫瑶帮他混进来的?!”
祁远舟是唐天瀚的手下,他是冲卫璎而来,还是……
倪简看向对面的简平安。
但是按理来说,他躲避追踪技术一流,诈死的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今天才公开露面,唐天瀚怎么会事先安排这一切?
但唐天瀚跟卫璎又有什么仇什么怨?
简平安说:“把他抓来不就知道了。”
倪简换好晚宴礼服,在大腿两侧分别绑了把枪和匕首,和简平安对视一眼,去往宴会内厅。
找机会把事情跟卫璎说了,让她提高警惕。
她却反应平淡:“之前装摄像头、炸车的就是她那没出息的爹,没想到,小的也见不得我好。”
简平安说:“我倒觉得,她未必是想害你。她不至于蠢到会以为,单凭一个祁远舟就能杀你。而且她做得太明显了,像是故意被发现的。”
他捏了捏倪简的掌心,“走吧,逮兔子去。”
卫璎说:“注意安全。”
简平安讶异地挑起半边眉梢,她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卫璎说:“别误会,我是对倪简说的,毕竟她是小睿最好的朋友,也就算是我的朋友。”
简平安轻“呵”一声。
祁远舟在察觉到有人在暗处注视他时,就调转方向,朝远离婚宴中心的地方去。
简平安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在捕杀猎物前,逗它玩。
走到没有人的角落,祁远舟站定,转过身,说:“你果然没死。”
简平安淡声道:“我没死又如何,没了卫绥做约郡的靠山,你们在首都不过是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段鸣玉就比你识趣多了。”
祁远舟抽出匕首,动作敏捷地刺向简平安。
他偏身躲开,扫腿踢向祁远舟的腹部,他堪堪抵住,不想,简平安的招数又快又凌厉,不过十数招,祁远舟便被夺了匕首,抵住颈侧,只要他一动,锐利的刃锋就会割破他的大动脉。
简平安押着祁远舟,进到走廊尽头一个房间,松开他,把匕首丢到一旁,坐到沙发上。
祁远舟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就确定,我对你们没威胁?”
门锁“咔哒”一声响,简平安朝那个方向努了下嘴,“喏。”
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卫瑶的头,倪简一只脚勾着门,将门关上,随后,她利落将枪收入腿部枪套。
裙摆落下,她娉娉婷婷地立在那儿,毫无危险性的模样。
“这里没有任何监控、窃听设备,说吧,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卫瑶咬了咬下唇,说:“我之前查到祁远舟的真实身份,想办法和唐天瀚见了一面,我和他谈判,想让他放了祁远舟。”
祁远舟只是唐天瀚的一把刀,没什么太大价值,丢了也不会心疼。
但既然有人为了他找上门,那么就可以发挥他最大的余热。
唐天瀚得知,倪简得到了简恺当年从实验室窃取的资料,让卫瑶套取。
卫瑶低声说:“我答应了,但我自知没这个本事,就想做做样子,拖延时间,再另想办法。”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倪简。
卫绥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已不可靠,但约郡还是没放弃原本计划。
“天真。”简平安好笑,“你以为你这点小伎俩,唐天瀚会信吗?”
祁远舟说:“原本他可能不信,但你死而复生了。”
简平安瞥向他。
祁远舟语气冷然:“拿你去做交易不是一样的么。”
简平安两眼一眯,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卫瑶立即挡在祁远舟面前,隔断简平安的视线,“他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了解你身后那个男人?他刚刚对我下手可丝毫没留情,可不是你口中的做做样子。
“联邦容不下他,你难道愿意为了他舍弃你卫家小姐的身份,跟他在别国东躲西藏吗?他知道你做不到,不过是利用你,换取和唐天瀚谈判的筹码罢了,不然,他为什么突然被你找到?以他们雇佣兵的本事,他想躲,你一辈子也见不到他。”
倪简给简平安使了个眼色,就算是实话,他说得未免也太血淋淋了。
卫瑶却全部听了进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望向祁远舟,“他说的……是真的吗?”
祁远舟神情空白,不发一言。
卫瑶重重扇了他一巴掌,“说啊!你是不是压根没想过和我在一起?”
祁远舟依然沉默。
卫瑶抄起简平安之前扔在一旁的匕首,指着祁远舟的心脏,眼眶泛红,“你说是,我就杀了你,从此彻底断了念想。”
倪简目瞪口呆,得不到就毁掉,卫家人真的一个比一个疯啊!
卫瑶掌下用力,刀尖刺入皮肉,有鲜血涌出。
祁远舟纹丝不动,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里漾开了层层涟漪,或许有痛苦,心疼,但没有后悔。
倪简拉开卫瑶,从她手里夺去匕首,轻声说:“即便再恨,也不要让自己变成一个恶人。”
卫瑶像只泄空气的瘪皮球,没了支撑的力气,往后退了两步,被地毯绊倒,瘫坐在地。
祁远舟慢慢地在她面前蹲下,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抚摸她,可最终还是没有。
他哑声道:“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是我对不住你,把我忘了吧,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滚!”卫瑶冲他怒吼,用力得脖子都涨红了。
祁远舟起身,正要离开。
简平安忽然悠悠开口:“你任唐天瀚驱使,无非是因为他吊着你母亲的命,可若是你知道,她已经死了呢?”
祁远舟猛地回头,“你说什么?!不可能!”
“你母亲得的是基因病,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无法治愈,只能控制症状。唐天瀚提供的药物号称能延续她五到十年寿命,可她知道你做的事后,病情恶化,没多久就去世了。”
“但唐天瀚定期让我和我母亲通讯,前不久我们还通过视频。”
简平安反问:“这很难造假吗?”
“或许你早就发觉不对劲,心里有了猜想,是你不愿意求证,选择自欺欺人罢了。”
祁远舟脸上的冰霜层层瓦解,他忽然变得迷茫,无措。
很多时候,人靠的就是一种“幻想”作为精神支柱,才得以活着。
比起刺穿他的心脏,将他的幻想点破更为残忍。
“我本来不喜欢管闲事,但如果你们打倪简的主意,就另当别论了。”
简平安牵过倪简的手腕,“你们自己聊吧。”
出门前,他扫向卫瑶,淡淡地留下一句:“如果你改变主意,我可以最后帮你一次。就像之前帮你和喻家退婚。”
走廊上,倪简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想帮他们还是拆散他们?”
“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说那些,只是因为你。”
“我?”
倪简一头雾水,她又没让他做什么。
“因为你曾替卫瑶感到可惜。”
简平安说:“不管他们最后结局如何,至少要清除掉他们之间的障碍——祁远舟的欺骗和苦衷。”
她忽而站定,认真地看着他说:“谢谢你,平安。”
他笑了,“你未免也太博爱了,就因为这点事搞得这么郑重。”
倪简摇头,“是谢谢你没有被卫绥训练成一台机器,愿意当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比起他,她才是真正善良的那个。
哪怕明知他的善意没那么纯粹,她也会夸赞他,鼓励他。
简平安眼里笑意加深,“也谢谢你的感谢。”
她踮起脚,蜻蜓点水地啄了下他的唇,挽着他回到宴会厅。 -
新年伊始,召开国会。
尹裕和正式接过总统任命,会上,他颁布数条法令,其中包括对基因编辑法案的补充,进一步进行限制,加重惩罚力度。
接着,旧派状告毕晟在任期间有涉嫌滥用职权等行为,要求检方展开调查。
其后,卫绥和约郡勾结以及主导基因编辑的事被牵连出来,卫绥和毕晟双双被逮捕、羁押。
全国一时哗然。
SAS、FMIA、卫家等多方配合调查,简平安甚至被关了起来,所有人都见不到他,他也不能跟外界联系。
倪简也得不到具体消息,就只能耐心等待。
一转眼都是秋天了。
最近几个月,审判庭的案卷堆成了山了,人人忙得焦头烂额,听徐文成说,他父亲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回过家了。
格瑞斯院长听说倪简的事,有些担忧,倪简便回福利院待了两天,陪格瑞斯院长。
回SAS后,申思茵跟她说:“就几个警院学生马上就要来SAS实习了。”
倪简奇怪道:“之前不是不招实习生吗?”
所以她是在毕业后才进的SAS。
“现在就我们这几个人,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好几次跟徐sir说让他去跟郜局要点人,他不肯开那个口,这不现在到实习季了嘛,郜局命令他带几个实习生,他不得不答应咯。”
申思茵对徐文成吃瘪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话说为什么徐sir不愿意收新人?”
“我知道!”
郭潭凑过来,低声说:“因为徐sir嫌麻烦,又怕到时候帮不了忙还拖后腿,收你也是因为你资质太好,但像你这样的优秀苗子,一般早被其他单位抢走了,哪轮得着徐sir啊,他干脆就不收新人咯。”
倪简腹诽:他自己不也是从新人时期走过来的么,咋还瞧不上新人了。
次日早上,倪简远远地就透过玻璃墙看到几个坐在一起的生人,猜测应该是实习生。
她进门,他们纷纷和她打招呼:“学姐好!”
倪简是高他们一届的优秀毕业生,加上是罕见的女Omega,名声传遍了低年级。
当看清其中一人的样貌时,倪简不由得睁大了眼,“你……”
这时徐文成走过来,说:“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各位前辈好,我叫姚嘉敏,网络安全专业。”
“我叫蒋熠,经济犯罪侦查专业。”
“……”
到了他,就只剩三个字:“简平安。”
其余人不禁侧目。
来时就觉得这人眼熟,像卫家去年离世的继承人,但没敢瞎打听。
一听他开口,又觉得,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土的名字,和他的脸完全不相配啊!
察觉到他们视线里的探究,简平安笑笑:“是不是和那个卫旒长得挺像的?之前也有人这么说。”
闻言,他们又齐齐地移开目光。
申思茵捅捅倪简的腰,小声问:“怎么回事?”
倪简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
徐文成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一个实习生,因为倪简资历尚浅,没有被分配,而他亲自带简平安。
“你们去后勤处领一下工牌和制服。”
倪简主动请缨:“我带他们去吧。”
她走在前面领路,步子快而轻,是她的职业习惯。市局内部很大,又七拐八拐的,他们有的得小跑几步才跟得上。反观简平安,不疾不徐,有一种闲庭信步的散漫感,偏偏毫不费力。
到后勤处,他们依次录入身份信息,等待机器制作工牌。
简平安站在最后面,往倪简的方向蹭了蹭,不老实地摸她的手背。
这里有监控。
倪简条件反射,拍掉他的手,用力过猛,“啪”的一声。
他前面是那个叫姚嘉敏的女孩,她回头,对上倪简有几分慌的神情,问:“学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拍死了只蚊子。”
姚嘉敏“哦”了声,却更疑惑了,市局里怎么会有蚊子?
倪简暗暗瞪他一眼,内含警告:再动手动脚试试?
简平安用口型说:不敢了,老婆。
众目睽睽,两人没机会独处。
下午徐文成去出现场,把简平安带去了,倪简更没法问他情况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倪简特意多磨蹭了会儿,等人都陆陆续续走光了,才对在角落的简平安招招手:“过来。”
他慢吞吞地踱步走近,“学姐,叫我有什么事吗?”
“谁是你学姐?”她没好气,又问:“你怎么会来SAS ?”
“这几年我帮卫绥做了不少事,虽没罪,但我的身份择不干净,他们既忌惮我的能力,又不想浪费,于是在我腺体里埋了块芯片,监控我的信息素波动,一辈子不能摘下。
“此外,还让我为社会做贡献,为期五年,以功过相抵,我就选了SAS 。他们大概是觉得,有市局这帮人盯着,我翻不出什么浪,格外爽快地答应了,还给了我简平安这个身份。我今天刚被放出来,没来得及跟你说。”
五年,说是“社会服务”,实则是变相的刑罚。
他前二十多年都没有自由过,现在又要进入另一个“牢笼”。
他安然无事地出来,倪简本该高兴的,可心头却更沉了。
简平安靠坐着她的办公桌,把她拉到两腿间,圈着她的腰,“你不知道,今天徐文成看到我,脸色有多黑。”
她揉揉他的脑袋,“亏你还笑得出来。”
“这样不好吗?”他不以为然,“办公室恋情听起来挺不错的,而且还可以防止某些阿猫阿狗觊觎你。”
话音刚落,徐文成从办公室里出来,扫了他们一眼。
倪简连忙退开,倒不是怕尴尬,但毕竟是在工作场合,被上司撞见,总归不太好。
他对他们的行为没评议什么,只说:“早点回去吧。”
“好的徐sir。”
简平安拎起她的包,另只手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晚风吹拂脸颊,倪简感慨:“真好。”
天已转凉,爱人也回到了身边。
真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啦!还有几章番外,应该就是纯甜甜甜了,这个月内应该也可以写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