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倪简感觉到一条舌头如灵活的蛇挑开牙关钻了进来。
湿滑, 温热。
她想挣扎却不能,狠下心,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卫旒跟没有痛觉似的,任由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彼此口腔里蔓延。
这几乎不能称作接吻, 更像唇与舌在打架。
倪简躲无可躲,极力地张着嘴,他带着要把她吞吃入肚的力道,扯得她的舌根隐隐发酸。
她提着心,担心被徐文成他们看见。
不像简平安, 卫旒行事狂悖,他根本不在乎现在是在列车上。
然而,这种愤怒和紧张又夹杂着几分刺激带来的快感,令她半边身子发软。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再继续下去, 场面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卫旒对她的不专心感到不满,碰碰她的眼角,示意她闭眼。
倪简顺势扣住他的手,他张开五指, 和她交握。
原以为是深情缱绻的场景,不想,倪简抓住他,将他的胳膊往身后折,利落地掏出手铐,将他的手和扶手铐在一起。
倪简发丝凌乱,唇微微肿起,泛着海棠色,大口地呼吸。
卫旒也没好到哪儿去, 嘴角破了个口子,渗出血珠,被他伸舌舔去。
这个动作看得她莫名面红耳赤。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金属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冲她挑起一边眉尾,像在问她什么意思。
倪简抿了下发麻的唇,说:“小心我告你袭警。”
卫旒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轻轻一声“咔哒”,接着,他把手铐丢到她怀里。
“倪警官想逮捕我,还是嫩了点。”
她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束缚他,但他这话激起她的胜负欲,说:“看不起谁?有本事下车比一场。”
卫旒放松身子,头向她的方向偏,瞧她,不以为意道:“行啊,酒店,车里还是哪儿,地方随你挑。”
倪简的脸顿时热得爆炸,“卫旒,你不要脸!”
他笑了,觉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挺可爱,“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有没有点新词?”
“王八蛋。”
他应:“嗯。”
“流氓。”
还是:“嗯。”
连骂了几句,倪简词库见空,卫旒仍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看得叫人恼火。
她只恨自己平日里太安分守己,没学到骂人的本事。
他唇上那道红实在刺眼,叫人无法忽视。
倪简觉得他是自作自受,但想到他要见顾吉族的人,到底还是臭着脸打开便捷药箱,硬梆梆地说:“过来。”
卫旒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她简单消了下毒,用棉签沾着修复凝胶在伤口上点涂,半垂的睫毛打下一小片淡色阴影,瞳仁黝黑却剔透,清晰地倒映着面前的他,神情认真。
“你是简平安也好,卫旒也罢,”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秀气小巧的鼻头,“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卫旒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你为什么认为我和他是两个人?”
倪简手上一滞,抬眼。
“和你相处的是我,给你做饭的是我,陪你度过分化期的也是我,自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你为什么要把我和他分开?”
是啊,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们性格不一样吗?
可人身在不同处境,表现出的也不会是同一张面孔。这是社会适应造成的。
那么,她究竟是喜欢那种人设,还是他本人?
她有点分不清了。
良久,倪简收回手,将垃圾清理掉,说:“我不知道。”
卫旒吐出一口气,抚摸她的头发,“至少你不要拒绝了解我。”
她闷闷地“嗯”了声。
卫旒给她发了一份资料,“这是对方的信息。”
岑建章,五十六岁,是一家能源集团现任CEO。该集团在隆尔州几乎垄断了该行业,背后少不了政府的支持。
他早年并不干净,可以说是黑白通吃,四十多岁才逐渐洗白。
“他盯卡尔塞那座矿盯了很久,结果被我截了胡,他大概对我很不爽,这次未必会对我们诚心以待。”
倪简瞄他,“树大招风,一个两个的,不是想要你的命,就是要你割肉出血。”
“习惯了。”
卫旒淡声说:“别说外人了,亲人又有几个真心的。”
倪简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当年那场动乱,比如他的成长经历,但最后一个字什么也没说。
车到站时,倪简发觉他唇上的伤不明显了。
就算药物管用,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她不由得想,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的确超出了“人”的范围。
岑建章安排了人接应。
到了地方,卫旒让郭潭和申思茵等在外面,只带了徐文成和倪简上楼。
在会客室等了会儿,一个头发向后梳,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卫先生。”他朝卫旒伸手,“真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卫旒起身,笑道:“岑总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一见已是我的荣幸。我是小辈,您叫我小卫即可。”
“好好,小卫。”岑建章样貌颇为年轻,亦依稀可见年少时的风流俊朗,自来熟地搭着卫旒的肩,“你们用过餐了吗?我定了餐厅,不如我们边吃边聊吧。”
桌上免不了敬酒,岑建章带了秘书和手底下的经理,桌上六个人,只有倪简一位女士。
岑建章秘书倒酒轮到倪简这儿时,卫旒适时说:“小倪酒性不好,她听闻隆尔的茶不错,说要尝尝看,不知道岑总能不能帮忙推荐一款?”
岑建章听出他护人的意思,笑着让秘书叫了壶茶来。
秘书弯着腰给倪简斟茶,她哪受过这么隆重的招待,忙不叠道谢。
听见岑建章说:“我女儿跟你年龄差不多,整日只晓得玩,若有你半分稳重,我也能少操不少心了。”
倪简记得,岑建章女儿叫岑斯雅,大学学的是哲学——在这个时代被视作无用的专业。
正当她真以为岑建章是恨铁不成钢时,他话音一转,又说:“有机会带她来见见活榜样,长点进取心。”
倪简瞄了瞄卫旒,他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浅笑道:“我也不过是沾了家里的光罢了,岑总如此夸赞,我着实感到汗颜。”
岑建章哈哈大笑:“小卫你太谦虚了,顶级Alpha的名声,我在丹港也有耳闻,若你连都担不起,整个隆尔州怕是也没几个人担得起了。”
卫旒眸光微闪,笑而不语。
整个饭局,岑建章东拉西扯,从丹港的风土人情,再到和卫旒互相吹捧,就是不提交易的事。
卫旒倒也沉得住气,顺着岑建章的话聊。
他们敬了几轮酒,倪简菜没吃上几口,灌了一肚子水都撑得慌,卫旒还面不改色的。
后来徐文成醉趴下了,只有卫旒还陪着岑建章喝。
倪简看得心惊胆颤,怕他喝得酒精中毒。
岑建章到底有些年纪了,扶着桌子起身,拍拍卫旒,说:“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啊。”
秘书过来扶他,像是打算离开。
卫旒不由得拢眉,说:“岑总……”
岑建章摆摆手,“我头疼得厉害,小卫,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吧。”
卫旒只好收声。
目送岑建章的车远去,倪简说:“按照原定计划,应该今晚就能将装备运回联邦,他们莫非是想毁约?”
卫旒闭上眼,按着太阳xue ,说:“可能是他们这边出了什么岔子,你帮我查查一下。”
“好。”倪简看着他,“你还好吗?”
“不太好。”
话音甫落,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向她倒下来。
倪简条件反射地接住他,他重得像山一样,压得她退了半步,才险险稳住身形。
卫旒巴磕在她肩上,搂着她的腰,酒气浓得熏天,身子滚烫。
“卫旒?”
他鼻腔挤出一声“嗯”。
刚才还好好的,说醉就醉了?
“你能走吗?徐sir还在里面,我得去找他。”
听到后半句,卫旒收紧胳膊,像八爪鱼一样,箍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倪简奈何不了他,只好发消息给申思茵,让他们来接徐文成。
幸好申思茵他们就在附近,很快赶到。
面对申思茵探究打趣的眼神,倪简面露窘色:“……卫先生喝醉了,我先带他回酒店。”
倪简半抱半拖地把卫旒放到床上,累出一身汗,感觉他比当初救他时重不少。
她对照顾醉酒的人没经验,坐在床沿边搜索注意事项。
“侧卧,防止呕吐窒息,补充水分……”
她念念有词,声音像溪水般,在他周身流淌,他似一枚落叶,飘飘浮浮。
卫旒睁开眼,半空中的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后脑勺饱满圆润,碎发勾到耳后,露出的侧脸线条柔和精致,她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像是古老传说里,勾魂摄魄的咒语。
他望得痴迷。
卫旒倒真希望自己这么彻底醉过去,不要清醒。
倪简记下要点,正要实践,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眼。
像闯入一片幽深、僻远的森林,所有尘世的声响都远去。她眼里只有那块森林深处的琥珀石,吸引着她去探取。
她的理智尚未作出反应,腺体已然开始燥热。
抑制剂在包里,倪简刚有动作,便被人从背后拖住。
“不要用那玩意儿,我帮你。”
他炙热的吻一枚又一枚地烙在她颈侧,脸颊,将她的皮肤,她的心口也烙得发烫。
“卫旒……”她神思逐渐模糊,和理智做着博弈,“你喝多了。”
“没那么容易醉。”
卫旒牵引着她的手,摸她自己的腺体,“它熟悉我,渴望我,你感受到了吗?”
她恨,为什么Omega的身子这么敏感?为什么这么痴迷他的信息素?
体验过和Alpha结合,即便想不起细节,身体也能回忆起那美妙的滋味。
她否认不了,很爽。
倪简像是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也醺醺然,直到热水淋在身上才恍惚回神。
卫旒面对她,衬衫湿后变得透明,紧贴皮肤,显出胸肌、腹肌的轮廓,使其多了种朦胧美感。
他边亲她边说:“帮我脱掉。”
沾了水打滑,加上注意力无法集中,几粒扣子她解了三四分钟。
浴室里热气弥漫,视线模糊,但手下的触感是明确的。
似软,似硬,富有弹性,胸肌起伏如山峦,腹肌的沟壑道道分明,是恰到好处的弧度,每一寸都透着诱人的力量感和野性美,以前留下伤疤的地方,如今一片光滑,手感好极。
而他的肩臂平时感觉不到多么健壮,脱了衣服后方得以窥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倪简默默咽了口口水。
他身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想到不久前岑建章的话。
顶级Alpha,名不虚传。
她自诩是个理性克制的人,任何影响学业和工作的诱惑都无法吸引她,偏偏在他这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
可她又放任一件又一件衣服被剥离。
没有旁人在场的私密场所,卫旒却要附耳与她低语:“跌入深渊吧,和我一起。”
“好啊。”她说。
倪简攀着他的背,由他托着臀抱起,走到落地窗前。
他热衷于住高楼层的酒店,离城市很远很远,车辆缩成黄豆大的点,人更是渺小如尘,这样,如同神明冷眼俯瞰众生。
可他注定成不了神。
神不会有七情六欲,更不会产生强烈到想要摧毁的爱意。
纵然心里清楚,外面不会有人看见,可身体贴上去时,倪简仍忍不住瑟缩。
不知是因为凉还是惊。
“单向玻璃。”
卫旒掌心压着她按住玻璃的手,就像他和她的身体重叠。
他这么说,她也没有丝毫放松。
“漂亮吗?”
他在尝试,她抖如风中芦苇,暌违五年,紧如初次。不,他好像更大了,她有种被撕成两半的胀痛感,分不出神回答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他。
她被迫看着楼下,他眼里却只有她的身影。
“很久以前我就想象过,要和你在这样的地方做,爱。”
倪简害怕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只叼住猎物就不会松口的狼。
要么她被吃得骨头也不剩,要么就一起死。 ——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黄心][黄心][黄心]
第52章
倪简感觉像坐过山车, 一会儿悬空,一会儿加速猛冲,心率始终居高不下。眼前一会儿是地毯繁复的花纹, 一会儿是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全幻化成模糊的色斑。
有几次她以为要结束了,歇了没两分钟,卫旒又掐着她的腰来犯。
酒精成了他的助兴剂。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使在她身上。
房间里信息素浓得如同胶状物,将两人紧密包裹。
倪简曾负重跑三十公里,一口气做近两百个俯卧撑,也没有这么累。
身下的床单都被汗水浸湿, 分不清是谁的。
倪简身材极好,小腹平坦,有明显的马甲线,胸不大不小,只是一贯被运动内衣束缚,看不出来,因着平躺的姿势,像水滴一样晕开,小腹被弯折到肩头的两条腿挤出几道褶皱。
即便是这样,亦十分漂亮。
她的腿不是干瘦的类型,相反,很有紧致的肉感,脚背绷成一种优美的姿态,踝骨纤细,趾甲莹润,在灯光下,有着珍珠般的质地。
汗为她镀上一层高光,每寸皮肤皆泛着盈盈的光泽。
像是上帝雕琢的艺术品,令人痴迷。
而此时此刻,他是唯一的欣赏者。
卫旒将她拖近,用枕头挡在她和床头之间,以免她撞到脑袋。
倪简懒得,也没力气反抗了,脸染上一层薄粉,头发黏得乱七八糟,遍身痕迹,宛若樱花花瓣片片落下。
她没能和他打一场,但已充分见识他恐怖的体力和耐力。
她没经历过其他Alpha,也觉得他不像人。
简直是野兽。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用自己气味做标记的,不就是野兽吗?
她哪哪都是酸麻的,海浪般一叠又一叠扑上来的快感,将她的神志冲得空白,放纵本能,迎合他,呼唤他。
“卫旒……”
声线像细细的鱼钩,引鱼儿咬钩。
卫旒俯下身,叼住她的唇瓣,啃噬着,含糊地说:“我在呢。”
两处水声,交相奏鸣。
她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我累了。”倪简不再强撑,呜咽求饶,“我不想来了。”
让她这么一向好强的人认输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可这是共同快乐,又不是比赛,非要较个高低——她如此安慰自己。
卫旒笑了,反而放缓速度,“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不、不……”
她话还没说囫囵,他恶劣地将她狠钉,她理智溃散,只想快点结束,一口应下来:“好,好。”
最后倪简几乎是晕过去的,也就不知道他怎么替她擦身子和清理凌乱的床铺的。
卫旒重新上床时,见她仍是那种“安详”的睡姿,忍俊不禁,他贴近她,搂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肩窝里,身体曲成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
她身上还有淡淡的茉莉香。
他舍不得放过一丝半缕,贪婪又沉醉地嗅着,将香气吸入肺腑。
活脱脱的瘾君子的模样。
要是倪简看见,定会惊异于,联邦赫赫有名的顶级Alpha ,怎会有这么变态的一面。
睡熟的她只觉肩膀压着重物,想推开,可怎么也推不开,她终究放弃了。
卫旒对她的信息素有瘾。这不是他才发现的事。之前以为能戒掉,可一旦重新沾上,瘾愈加深入骨髓。
他阖眼之前,想,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卫旒这几年依然保持着在FMIA的习惯,浅眠,觉短,但大抵是她睡在身边的缘故,中途没有惊醒过,一觉到自然醒。
窗帘紧闭,像是为了不打扰他睡眠。怀里是空的,床被是凉的,显然离开有一阵子了。
卫旒坐起身,看到沙发上抱着电脑的人时,心方悠悠荡荡地落下来。
“怎么起这么早?”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无比自然地偎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倪简动作受碍,抬肩膀顶他一下,他便松开她,手撑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看面前的资料。
“你不是让我帮你查岑建章变卦的原因吗?”
她指尖轻点监控视频上的某道身影,“这个人,前天和岑建章一起去过军火库。”
卫旒漫不经心扫了眼,“约郡的。”
倪简惊讶:“你认识?”
“猜的。”他说,“约郡和联邦关系微妙,他们既依赖联邦,又想找联邦的不痛快。联邦和四个国家接壤,其他两国力弱,不会傻到蚍蜉撼树,唯独隆尔州和约郡喜欢搞小动作。联武、九星旗和顾吉族势如水火,岑建章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见他们的人。”
她调出那个人的资料,他叫唐天瀚,的确是约郡人。
但奇怪的是,他和政府无关,而是隶属于约郡一家大公司。
她又顺着往下查,发现那家公司投资了基因研究,她一下子联想到绑走卫旒的实验室。
“你说,这个视频这么容易被我搞到,是不是岑建章故意的?他想和你谈条件?”
商品越抢手,卖家越能提价。
卫旒反问:“你认为,我为什么能拿卡尔塞矿产和他做交易?”
倪简说:“因为他需要。那种金属熔点极高,抗腐蚀性强,能广泛应用于电子、化工等领域。但分布大多零散,这么高产量实属罕见。”
她灵光一闪,“他想扩大业务范围,垄断更多市场,从而巩固顾吉族的地位?”
他赞赏地看她一眼,说:“他们打来打去,其实经济才是最核心的原因。联武和七星旗这几年掠夺了不少行业的掌控权,光靠火力压制是没用的。”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昨天只字不提?”
“他们大概知道我急,想拖延时间,磨我的耐心。”
倪简奇怪:“你急什么?”
“不是我急,是卫老头子急。”他语带嘲讽,“年纪大了,理想却还没实现,就只能借我的手。”
“说起来,我其实不明白,你既然是卫家继承人,怎么去了FMIA ?”
像卫璎、凌巍、喻子骞,无一不是先上学,再接管家族事务。
卫旒眼睫微垂,“说来话长。”
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了。
倪简也没再追问,回到之前的话题:“那难道就让他们拖吗?”
迟则生变,这一路过来就不太平,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别说交易能不能成了,他人身安全都是问题。
卫旒不置可否,说:“让徐文成他们查查唐天瀚这两天的动态。”
他抻了个懒腰,把电脑拿到一旁,拉她起来,“昨晚折腾那么晚,你居然还一大早起来工作。”
“你还好意思说?”倪简瞪他,“这都是因为谁?”
“抱歉,是我的错。”他眼底聚满笑,毫无道歉的诚意,“再睡会儿。”
他一脸餍足后的神清气爽,哪有半分倦意,她不得不怀疑他想继续昨晚的事。
但结果他只是搂着她,什么也没做。
倪简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实在休息不够的话,她一般会见缝插针小憩十数分钟。
而且不知道他犯什么病,非要搂着她,把脸埋在她后颈。要不是他现在没散放信息素,她还得担心他又标记她。
她睁着眼,压根睡不着。
干躺了会儿,卫旒的手不安分起来。
倪简的衣服被他昨晚洗烘过,还带着香氛剂的气味。他隔着一层布料轻轻揉按,“痛不痛?”
昨晚做完,那儿红肿不堪,幸好没破皮。
她扣住他的手腕,“知道痛你还碰?”
今早她起床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地上,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回头对上他那张俊脸,又很没出息地气消了。
他睡着的样子要柔和多了,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大金毛。
倪简不禁反省,她是不是对他太宽容了,让他总是占到自己的便宜。
……好吧,其实她也挺爽的。
Alpha和Omega分泌的信息素可以在上床时增加彼此的快感,同时麻痹痛感。
就像天生为对方而生。
上头的时候还没感觉,事后一回味,不由得警铃大作——她居然也会耽溺于情爱。
这该死的Omega身子。
更该死的是身后那个又摸又亲的Alpha。
倪简挣出他的怀抱,往前挪,他也跟着挪,几个来回,她快掉下床了,他依然不依不饶地黏上来。
“卫旒,”她哭笑不得,“你是树袋熊吗?”
“嗯。”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承认。
倪简把他的脸挤变形,他也没有怨言,她左看右看,笑了,“哪有点Alpha的样子。”
好乖。
乖得像……她的平安。
他声音都被挤变调了:“你不是不喜欢Alpha么。”
她语塞了会儿,松开手,改为平躺着,说:“我不喜欢Alpha ,是因为Alpha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专断横行,又不是真的反感所有Alpha 。”
卫旒以手撑起头,从上面看她,“那你喜欢我。”
“你不要偷换概念!”
“哦,”他拖长音,“你不喜欢我。”
“我没有。”
卫旒弯着唇角,像是看着猎物跳入自己设的陷阱那样得意,“没有不喜欢,不就是喜欢?”
“……你幼不幼稚?”
倪简头好痛。她为什么要跟他玩这种争论喜欢不喜欢的小孩子把戏?
他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靠到枕头上,似郑重,又似随口一说:“反正我喜欢你。”
倪简身子顿时僵住了,心倒是跳得起劲,像蹦跶的兔子。
她不敢看他,怕被他的眼神蛊惑,说出一些冲动话,做出一些糊涂事。
他让她一贯的冷静自持土崩瓦解。
她无比希望自己是个寡情凉薄的人,这样,就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乱了心神,更不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而感到纠结。
卫旒好像懂她的兵荒马乱,若无其事地继续搂她,替她解困:“睡吧。”
倪简为了逃避他,用力闭上眼,不知不觉,竟在他的气息围拥下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在一起倒计时[星星眼]
第53章
徐文成发来的消息说, 唐天瀚在约见顾吉族其他重要人物见面。约莫是因为没能成功说服岑建章,想找其他突破口。
卫旒听后,气定神闲道:“岑建章不是想介绍岑斯雅给我认识么,那就见见呗。”
倪简瞄瞄他,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她没回应他的表白, 醒来后, 他跟个没事人似的,现在还打算去见别的女人。
但她要是表现得太在意, 岂不是恰恰验证了他的话:她喜欢他?
也不知道较什么劲,她公事公办地说:“我去查岑斯雅。”
虽然不是在联邦, 很多手段用不上,但查一个人的去向还是不难的。
“不用, ”卫旒说,“岑建章会主动联系我们的。”
果不其然。
下午, 岑建章发来一则邀请,说今晚在家中举办宴会,想一尽地主之谊。
卫旒带倪简去挑礼服。
倪简觉得,反正只是应付,随便选一套就行,谁知他还挑了起来,嫌这套不衬她肤色,那套设计太繁复,抢人的风头,一连试了几套他都不满意。
她实在忍不住了, 说:“人家要招待的是你,干吗给我打扮?”
“你作为我的女友,当然得与我相称。”
倪简:“?”
她什么时候成他女友了?
卫旒睨她一眼, 散漫道:“难道你真想看我和岑斯雅相亲?”
她一时哑言,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你爱跟谁相亲跟谁相,关我什么事。”
他不以为意,轻划礼服目录册。
为了方便挑选,所有礼服都做了360°立体图,旁边标注着设计师、所用材料等。
导购很有眼力见,见他动作略停,立马介绍:“这是著名设计师哈珀·弗格斯的最新作品,通体采用雪锻丝,外面覆以素绡,以南洋珠做配饰,全丹港只此一条。”
雪锻丝和素绡皆是采用上好的蚕丝所织,通体轻薄丝滑,价格高昂。至于那个哈什么斯的,倪简不关注服装时尚,未所耳闻。
卫旒问她:“试试?”
倪简心力交瘁:“随便吧。”
导购取来,因礼服珍贵,需导购亲自陪同,以免蹭脏弄坏。
倪简突然醒过神。
遍布在她胸口、腰腹的红青印子多得遮也遮不住。她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尴尬得有些牙酸。
但导购像是司空见惯了,目光没有过多停留。
衣领开得低,雪色呼之欲出,出来时,倪简不由得捂住胸口。
卫旒倚在换衣间门口的镜子边,目光胶着在她身上,有不加掩饰的惊艳。
礼裙面料轻盈,剪裁精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曲线,随着她的走动,裙摆轻轻摇曳。背后做了镂空设计,悬着几条珍珠挂链,那一小片光滑白皙的脊背半隐半现,性感中亦不失大方。
灯光下,衣服,人,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分不清是衣衬人,还是人衬衣。
看惯了她穿便装、制服,总觉她眉眼间透着几分雌雄难辨的英气,可这样穿着,女性的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毫不吝啬赞美:“很漂亮。”
倪简却说:“这套算了吧。”
“为什么?”
她拿开手,瞪他,“我这怎么见人?”
上面落着星星点点的吻痕,似梅纷纷落于雪地。
他是Alpha,又有身份加持,别人一看她,定会下意识地认为,她是他豢养的玩物。
她并非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是不知为何,她不想以一个看似低于他的姿态出现在他身边。
导购适时说:“我们有专用的遮瑕膏,保准看不出来。”
“不用了,帮我打包起来吧。”
倪简要说什么,卫旒揽着她的肩,将她带到西装区。
“我逗你的,今天带女友出席宴会,消息明天就会传回卫家,到时又要惹一堆麻烦。”
他如今备受瞩目,但凡哪位政商名流同他走得近了,便会引起关注,揣测他是否有新的动作,更别提他多出个女朋友。
“那你干吗还买?”
这种高档礼服是没有价码牌的,她不知道价格,也猜得到绝不是小数字,说不定是她好几年的薪水。
她工作性质的原因,也没有什么机会出席穿礼服的场合,实在浪费。
卫旒眼尾一挑,横生妖冶邪肆之气,“我想看你穿,不行么?”
倪简语塞。
恕她实在理解不了有钱人。
她最后挑了套女士西装,简洁低调。
卫旒给了她一枚袖扣,说:“里面装着定位,如果出了危险,按一下,它会给我发来警报,并把你的位置实时传送给我。”
他告诉她,袖扣下方有个极小的按钮。
这种定位未开启时,无法被检测到,也可以最大程度保持长时间续航。
“今晚有危险?”
“不一定,”卫旒语气严肃,“但隆尔州形势太乱,今晚我可能顾及不到你,你带着我放心些。”
倪简默了默,戴上。
晚上。
卫旒带了倪简和郭潭进宴会,徐文成和申思茵在场外做接应。
岑建章家住一座庄园,车辆驶入大门,即是一大块草坪,有喷水池、雕塑、园艺,旁边的停车坪停着数辆豪车,还有限量款跑车。
独栋别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气球,花,甜品,香槟塔……
笙歌鼎沸,衣香鬓影。
这番场景倪简还只在电影里见过,一时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作为“保镖”,进不了内池,在外围远远地看着。
宾客如云,卫旒身处其中,依然突出得叫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仿佛那些灯光都因他而黯淡,那些人群也为他而模糊。
倪简见过他受伤垂危,见过他低眉顺眼,也见过他浑身杀气,却鲜少见他如此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名利场。他隆尔州语说得十分流利,不像他们,只能使用翻译器。
该说他适应性强呢,还是善于伪装?
他说让她了解他,她便一瞬不瞬地望着,似乎要透过他从容不迫的笑容,窥得他真正的想法。
身边,郭潭说:“诶,卫先生怎么一直往我们这边看,是怕我们走丢吗?”
倪简无语地睃他一眼。
郭潭感慨:“他比我小好几岁,没想到能力这么强。前天凌晨遇到那种情况,他居然完全处变不惊,现在又能谈笑自若。”
“除了徐sir ,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你这么敬佩。”
SAS挑选的是警校精英中的精英,大家平时多明里暗里地较量,谁也不服谁,开会经常吵得连其他部门路过SAS都听得见,但徐文成几个眼刀子,他们就不敢吭声了。
郭潭说:“绝对的实力,会秒杀一切嫉妒和不平。”
是吗?
倪简的视线穿智能眼镜镜片,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身形颀长,样貌昳丽的男人脸上。
可往往是越站得高,越有人想拉他下来。
绝对的实力,也会引起忌惮,利用。
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她想了想,对郭潭说:“你守着,有事呼我,我去去就来。”
话罢,她快步跟过去。
那人同样穿着西装,墨镜遮挡半张脸,但倪简在警校学的就是根据面部特征认人,很少走眼。
她拦住他的去路。
他思索两秒,“倪小姐?”
倪简问:“你不是卫瑶的……保镖吗,怎么在这儿?”
说情人太不尊重人,说男友又似乎不恰当,只好选择他的职业身份。
祁远舟还是一张写着“生人勿近”的冷脸,语气冷淡:“我们分开了。”
倪简说:“可你们……”
她再迟钝也看得出,卫瑶很在意他,还为他退婚。
祁远舟打断她:“倪小姐,这是我们的私事。”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了,倪简也不会自讨没趣,让开路。
要绕过她离开时,祁远舟脚步忽而停下,低低地问:“她最近怎么样?”
倪简偏过头,他唇抿着,下颌紧绷,线条冷硬,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了顿,说:“我不清楚,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应该自己去问。”
祁远舟轻“嗤”一声,瞥向某处,“你是陪卫旒来的?”
她纠正“陪”那个字眼:“工作需要。”
他不甚在意,说:“好心提醒你,不要和卫家人牵扯过多。”
“为什么?”倪简压着眉心,“总得有个理由,否则这么没头没尾的,更像是要挟。”
祁远舟问:“你知道卫旒怎么长大的吗?”
她摇头。
“卫瑶无意中发现,卫家老宅有间密室,门窗是精铁打造,她玩心重,非要进去,我开了锁,里面清理得干净,却有股经年累月留下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前几年卫旒回卫家,许多人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渐渐的,传出流言,说他被关在那里,由卫老爷子亲自培养。有一年,他信息素失控,杀了人,被丢去FMIA 。”
倪简大脑嗡嗡的,一片空白。
“你应该听说过,舒千兰和卫泓并没有孩子。不止外界,卫家上下,也鲜有人知晓,卫旒到底是哪儿来的。大家族最重血脉,卫老爷子岂会将偌大家业交由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手上?”
她脑海里掠过无数种可能性,祁远舟接下来的话,将她纷乱的思绪炸了个干净——
“他是舒千兰基因实验室里的实验品。”
“可,可他是人。”倪简呆呆地说。
触碰得到他的体温,感受得到他的情感,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能是实验品?
祁远舟摇了摇头,“卫老爷子狼子野心,卫璎、卫旒在他眼里,不过是他的工具。”
倪简陡然回神,眼神锐利地注视他,“这件事应当是卫家秘辛,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不是她草木皆兵,而是她和卫家的羁绊,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她一直想查当年的真相,可惜无从入手,怎会更好有个没什么交集的人把线索递到手上来?
她甚至怀疑,他是早设下钩子,就等着她咬。
祁远舟唇角冷然一勾,“倪小姐,你很聪明。”
倪简想跑,却已然来不及了,从背后射出一枚麻醉针,正中她后颈。
她咬破舌尖,血气弥漫,想为自己争取片刻的清醒,奈何药效起得太快,她手刚搭上袖扣,眼前一黑。
祁远舟及时接住她软倒的身子,将她从小径带到别墅三楼。
不多会儿,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推开门。
他站定,打量床上昏迷过去的女人,不施粉黛的一张脸,仍是不失秾艳,“这就是那个Omega ?”
祁远舟:“是,唐先生。”
唐天瀚丢给他一管针剂,说:“等卫旒找上来,就给她注射下去。”
“是。”
不知道,目睹Omega伴侣饱受煎熬的Alpha,会不会变成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
第54章
今天前来参加宴会的, 多为顾吉族的达官贵胄,听闻卫旒在场,纷纷前去敬酒, 一口一个“卫小公子”。
倒不是“卫旒”这个名头多响,而是因为他背靠的是卫家。
岑建章现身时, 卫旒笑道:“抱歉, 岑总,夺了您这个主人的风头。”
“卫公子说的哪里话。”岑建章摆摆手, “你不仅是我的贵客, 更是顾吉族的贵客。”
两人轻脆碰杯, 一饮而尽。
接着,岑建章引来一位年轻女孩,说:“这是小女,名斯雅。斯雅,这位是卫旒卫先生。”
岑斯雅长相清丽,身材窈窕,肤如雪膏,缓缓走近时, 携来一阵香风。
一看便知是娇生惯养大的。
她本脸色略有不耐,以为父亲又为她介绍什么好色油腻,或是伪善之徒,待对上卫旒时,眼睛瞬时一亮。
好英俊的男人。
纵是她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官富二代,也没有相貌、气质如此出众的。
而女人往往不喜欢阿谀热情,那种带着疏离感的绅士才更吸引她们。
岑斯雅将鬓边一缕发勾到耳后,朝他伸出葱白长指, “卫先生,你好。”
“岑小姐,幸会。”
卫旒浅握半秒她的指尖,在她还没感受到他的体温时,他已然松开。
其后,岑建章借口离开,叫岑斯雅好好招待卫旒。
岑斯雅说前坪太喧闹,邀他到后花园参观。
卫旒话不多,言语极为克制,岑斯雅起初以为他是欲擒故纵,她自幼受追捧,太熟悉男人的套路了。可到了人少处,他依然不咸不淡。
她心里有些痒,想拉近距离,又被他那种礼貌的冷淡感阻挡在外。
“卫先生最近是和我父亲有合作么,特意从联邦赶来丹港?”
“是。”卫旒曼声道,“不过岑总似乎对我开出的条件不太满意。”
岑斯雅皱了皱鼻子,“我有时实在不喜欢我父亲的商人做派,什么都是利益为先。”
“可以理解,在商言商。”他一双褐眸平静无波,“只是我不太理解,岑总怎舍得以女儿作为筹码?”
岑斯雅脸色微变,“卫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有自主思想的人,不是用以交易的物品。”
她神情不似作伪。
或者说,她没有演戏骗过他的本事。
卫旒拧眉,这时,隐形耳机里传来郭潭焦急的声音:“卫先生,倪简刚才有事离开,迟迟未回,我呼她也没有回应,可徐sir说她的定位还在山庄。”
他眸光似冷箭,“嗖”地射向岑斯雅。
她心头惊跳,吓得倒退半步。
卫旒没有搭理她,快步离开后花园。
他想错了。
岑建章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倪简。可她明面上的身份不过一名普通警员,何至于他利用女儿,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
她没有被带走,说明她是个饵,为的是诱他上钩。
卫旒回到前坪,郭潭忙迎上来。
“她当时往哪儿去了?”
他的声音冷静到透着寒气,郭潭不禁打了个寒颤,指了个方向。
卫旒寻过去。
一路上没有打斗痕迹。
倪简警惕性没有那么低,要么,对方是她认识的人,要么,他们暗算了她。
他忽而抬头,看到斜上方亮着红光的摄像头。
监控另一端。
岑建章和一身凛意的卫旒对上眼,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没多会儿,屏幕呲呲一闪,彻底黑了。
技术人员连忙进行修复。
岑建章问旁边的男人:“你确定他会上套?”
这么明摆着的圈套,他若是识不破,也枉为前FMIA特工了。
唐天瀚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不要低估了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就算知道那是刀山火海,他也会跳。”
监控一直没修好,岑建章移开视线,睨向他:“他当时要是以我女儿做要挟怎么办?”
唐天瀚讽道:“现在演起好爸爸了,答应和我合作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见岑建章脸上浮起愠怒,他又说:“放心吧, Tio有原则,绝不伤无辜。”
是原则,也是他的弱点。
只是他有足够的实力,并不需要采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唐天瀚对通讯器说:“他应该很快就上来了,准备吧。”
祁远舟看着苏醒过来的女孩,毫无疑问,她听到了。
用的麻药见效快,缺点是作用时间不长。
他早有准备,给她的手脚上了镣铐,任她如何挣扎也挣不脱。
但倪简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
“我之前以为你是被卫瑶强迫的,其实你待在她身边,是为了利用她吧。”
卫瑶虽远离卫家权力中心,可到底姓卫。
她把祁远舟当闲暇之余的乐子,没想到,她才是猎物。
祁远舟面无表情地说:“倪小姐,你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拿着针管接近她,她又飞快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卫瑶知道真相,你和她再也没可能了?”
药效尚未完全退去,倪简脑子还有点晕,紧抠手心,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祁远舟略一停顿,她乘胜追击道:“你对她有感情,对不对?”
他脑海中闪过女孩的嬉笑怒骂,她性格娇气刁蛮,难以伺候,却生得漂亮,宜喜宜嗔。
每每事后,彼此一身汗津津,她丝毫不嫌,喜欢窝在他怀里,像只猫儿似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下巴、胸口。
有次,她对他说:“你是我的狗,就该把你栓在家里,天天对我摇尾巴。”
也就是当着别人的面,她像个乖女孩,实则恶劣至极。
祁远舟回过神来,又恢复一脸冰冷:“我和她从来就没可能。”
铁链“哗哗”作响,他死死按住她的腕子。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
不知名药液从静脉输入,倪简心慌意乱,猜到这药大概不会要她命,但也想不出来会怎么折磨她。
很快,她知道了。
像被架在火上,四处泛起针扎般的细细麻麻的痛感,又热又痛,尤其是腹部,让人想像只蜕皮的动物,借粗糙物体的表面剐蹭皮肤。
人受到极大痛苦时,会下意识地蜷缩身子,可四肢被缚,那么简单的动作她都做不了。
没一会儿,又如坠冰窟,冻得牙齿直打架,“咯咯”作响。
冷汗浸透了衣服,甚至浸湿了底下的床单,但她始终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痛吟。
直到听到门口一声訇响,才勉力睁开眼。
汗从额上流下,糊住视线,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
“谁给你的胆子,敢去动她的?”
好熟悉的声音。
可这语调好冷,像是又往她的冰窟里倒了一桶冰。
不等倪简分辨清楚,一样硬物抵住她的太阳xue。
“停止靠近。”祁远舟说,“否则你会看见你的Omega脑袋开花。”
倪简五指无意识一抓,攥住身下的床单,边喘息,边断断续续地说:“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她不受威胁,更不想成为拿捏任何人的把柄。
正好,也能结束煎熬。
她所经历的痛苦,卫旒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在那间实验室里,他们想逼他散发信息素,也是这样折磨他的。
他眼尾染红,浑身散发嗜血的杀意,褐眸颜色逐渐变成深红,宛若一片血海。
即便隔着这么远,祁远舟也能感觉到五脏六腑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的压迫。
他心下一震。他知道,卫旒的信息素与众不同,但没料到,居然强悍到如此地步。
祁远舟手上的枪往前送了送,“你想让她一起死吗?”
“卫旒……你别管我。”倪简声音低弱得似乎快要消失,“你不能再落到他们手里。”
卫旒看她一眼,有怜惜,有焦炙,还有冲天的怒意。
他没作声。显然是不打算听她的。
祁远舟忍着剧痛,大喝:“把枪丢了!丢远点!”
枪在卫旒指尖转了一圈,枪口朝下,抛到一旁。
话音刚落。
窗户玻璃碎了一地,一颗炮弹射进来,在即将击中目标物时,突然爆出一条锁链。
他们自知打不过他,又不能杀他,便用这种方式抓他。
门廊外,也远远站着一排人,碍于他散发的信息素,不敢靠得太近。
卫旒没躲,抛出一样东西,锁链向前的冲力被削减,裹住它,掉了下去。
祁远舟定睛一看,是摄像头,断口粗糙,像是被人生拽下里的。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卫旒指尖弹出一枚钢珠,祁远舟的手腕上顷刻多了一个血洞。
枪脱了手。
接二连三有更多条锁链飞进屋,卫旒身形快得像掠影,祁远舟还没反应过来,他闪到面前,卡住他的咽喉。
祁远舟毫不怀疑,对方力气再大一点,他的脖子就会“咔嚓”一声断掉,而他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恐怖如斯的速度和力量。
但卫旒没杀他,像甩开一块破布那样把他扔出了门,徒手拉断捆缚倪简的锁链,将她横抱起来。
她痛得浑身发颤,像只淋雨的幼猫。
“抱紧我。”
倪简的意识已经混沌了,她的求生本能让她圈住他的脖子,将上半身的重量靠在他的肩上。
卫旒托抱她,从窗户一跃而出。
如果他是一个人,他可以直接就地翻滚,减少下落的惯性作用。但他还抱着她。
他袖□□出一枚带着倒钩的钩爪,刺入墙体,他足下轻点借力,平稳落地,收起钢线。
从山庄到外面有很长一段距离。
卫旒步履如飞。
风从耳畔掠过,倪简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他绷紧的侧颜,下颌线利得像刃。
晃动间,和过去的景象重叠。
“平安……”
卫旒听到她的呢喃,低头看去。
她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背后响起密集的枪声,是郭潭和徐文成在掩护他们离开。
一辆车猛地在他面前刹停。
卫旒拉开后座车门,将倪简小心放下,吩咐申思茵:“你到后面照顾她。”
他接替了驾驶座的位置,郭、徐二人很快赶到,上了车。他驱车离开山庄,驶入大路。
他们没有再住之前的酒店,换了车,兜了几个圈子,甩掉跟踪的人,在闹市区一套房子里住下,以避开岑建章和高天瀚的眼线。
申思茵端来一盆热水,正欲脱掉倪简的衣服,给她擦身子,卫旒推门而入,“我来吧。”
“卫先生,男女有别……”
申思茵没说完的话,被卫旒的眼神拦腰斩断。
她虽是Beta,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残留的肃杀之气。
“那,那麻烦您了。”
申思茵关门前,犹不放心地看了眼。
卫旒杀人手起刀落,解衣服的动作却无比轻柔。衣领分开,露出锁骨,隐约可见上面一道红痕。
她叹了口气。偏偏是他们部门资历最浅的倪简受了这样的伤。
门轻轻关上。
申思茵走到客厅,问:“徐sir ,这件事比我们预想得棘手得多,之后怎么办?”
徐文成之前的枪伤还没痊愈,今晚一折腾又崩开了,郭潭正在给他重新上药包扎。
闻言,郭潭愤愤道:“那个姓岑的跟他们也是一丘之貉,这交易根本没法做了,我们干脆回首都得了,免得交代在这儿。”
徐文成瞄了眼房间,“你们觉得,他们抓卫旒是为了什么?”
申思茵说:“用他威胁卫家?也说不通啊,卫家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徐文成摇头,“不,他们是冲着卫旒本人来的。”
“具体说,”他点点后颈,“是他的信息素。”
他们都沉默了。
不久前,在车里,卫旒的信息素如携千钧之力,几欲绞杀他们,申思茵稍微好一点,徐文成和郭潭心口闷窒得险些呕血。
彼时,他脸沉得吓人,方向盘在他手里,都仿佛脆得像饼干,能轻易被他捏碎。
即使现在已经淡下去不少,他们也不敢往他面前凑。
试想,如果全世界都知道有这样恐怖的Alpha之力,会如何对他?
无非是杀了他,以免造成更大的影响,或者,收他为己所用。
这可比最新款的武器吸引人多了。
至于为什么利用倪简,他们不得而知。
房间内。
倪简唇干得起死皮,脸颊连着脖颈一片通红,他给她喂水,她热时给她降温,冷了抱住她。
虽然他自己也不好受。
天蒙蒙亮时,倪简醒了。
其实到了后半夜,她是有意识的,可疼痛折磨得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无法动弹。
但她感受得到,有个人一直在照顾她。
他掰开她的手指,让她不要掐自己的手心;他给她擦拭身子,让她的身体保持干爽……
疼痛不知不觉过去,她就睡着了。
她是听到卫旒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才醒的。
他在床的另一边侧躺着,长腿曲着,和她中间隔了一人宽的距离,像是为了避免触碰她。
他睡得极不安稳,脸色苍白里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心一片深壑,额角和颈侧一条条青筋暴起,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倪简浑浑沌沌地反应过来,屋里全是他的山林气息。
却不似之前沁润灵魂般的清新,而是带着焚烧后的焦土气味。
“卫旒,”她心中焦急,摇撼他,“你的抑制剂在哪儿?”
卫旒掀开眼皮,眼神慢慢聚焦,看清她的脸。
但她觉得,他看到的不是她,而是——
食物。
一头发狂的野兽,迎面碰上了自投罗网的兔子,毫不迟疑地张开獠牙,叼住她的脖颈。
撕咬,啃噬。
倪简拽着他的发根,痛呼:“卫旒!”
卫旒混沌的神思里寻回一缕清明,她细嫩的皮肤被他尖利的犬牙刺破,冒出血珠。
他伸出舌尖舔去,声音沙哑闷沉,叫人听不分明:“抱歉。”
唾液刺激伤口,她轻哼一声,“我去帮你拿抑制剂。”
他含糊道:“用完了。”
“可,可你……”
Omega发热最多是难受,但Alpha得不到抑制是真的会死——尤其是他这种体质特殊的Alpha。
卫旒低笑:“你不会让我有事的,是吗?”
倪简尚在犹豫时,他堵住她的嘴。
薄被下,他滚烫的掌心一寸寸游移,掌握她的敏感,也灼烤她的理智。
倪简后知后觉,在他信息素无孔不入的浸润下,她早已动了情。
她又气又羞,气Omega的身子没出息,羞自己对他毫无抵抗之力。
思及还有同事和上司在,倪简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声音闷在嗓子眼里。
卫旒将她的唇从牙齿底下解救出来,“别咬自己,咬我。”
以为她舍不得吗?
当他递上他的手时,她不留一丝余力。
卫旒非但不阻止她,还鼓励地摸摸她的头。
是她腮帮子酸得不行才松开的。
她俨然忘记了顶级Alpha的战斗力。
“嗯……”
绵软娇媚得她自己都惊讶:这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吗?
倪简立马捂住嘴,可接着,她又听到床脚承受不住两个成年人的颠簸,响起危险的“吱呀吱呀”声。
她欲哭无泪,脸涨得愈发地红,像是鲜艳的曼珠沙华,红得要滴出血来。
下一秒。
她脊背贴上墙面,身下悬空,像砧板上被反复捶打的肉泥。
“嘘。”
卫旒贴在她的耳边,情人低喃般。
每一寸气息都似蒸汽,将她烘得越来越热。
倪简没有安全感,像株爬藤植物,紧紧地攀附着他。
他低头,与她唇齿相偎,手臂又将她往上托了托,湿热的唇舌吞没了她的惊吟,姿态缠绵依恋。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大亮,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正正好落在他们契合之处。
城市进入新的一天的忙碌,人声、车声变得喧嚣,房间外,也响起说话声。
他们在讨论,要不要进来看看倪简的情况。
倪简大腿发酸,心也高高提起。他们只要一推门,就能看到一对激烈交| 欢的男女。
卫旒对当下的紧急情况浑然未觉似的,将战场换到了沙发上,趴伏着,像靠嚼花而食的动物,流连忘返地嗅闻她的后颈。
他的小茉莉。
皮肤与皮肤,皮肤与布料摩擦,任何一点细微声响,都在鞭笞她的神经末梢。
最后,他们决定,由申思茵来叩门。
“小倪,你好点了吗?”
倪简抓起他的手,一口咬住他的掌沿,担心走漏半点风声。
申思茵疑惑,又问:“卫先生,你还在吗?”
卫旒说:“在。”
“我们想看看小倪的情况,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贴着倪简的耳廓低语轻呵:“宝宝,再不回答她的话,她就要进来了。”
倪简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他,稳了稳气息,回答道:“师父,我好多了……啊,别!”
他又咬她腺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男人,非挑这个时候?
屋外诡异地沉默下来。
第55章
这是套老小区房,没有安装智能家电系统,屋里暧昧甜腥的气味散不出去,卫旒确认倪简穿好衣服后推开窗户。
他身形忽然一动, 转过身,躲开背后袭来的一击。
倪简在学校里学的格斗技巧, 招式一板一眼, 快,准, 狠, 但也容易被预判。
卫旒在屋里翻转腾挪, 没多会儿,就一片狼藉。
她气恼道:“干吗不还手?瞧不起人?”
卫旒两手撑着床面,一个灵活的空翻,稳稳地落在另一头。
“我倒是要问你, 干吗谋杀亲夫?”
“呸!”她啐道,“厚颜无耻。”
倪简跃到床上,一腿扫过去,卫旒后仰躲开, 她又是几拳跟上,他横过手臂生生挨下, 头从后面探出来, “打伤我的脸没事,就怕你心疼。”
“你别自作多情了。”
她一脚踹过去,他被迫倒退几步,跌坐到沙发上——那里还残留着他们欢情的痕迹。
倪简想到不久前的情景就气,他为什么总是在信息素失控的时候标记她?搞得她像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
架也不好好打,让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倪简本来才恢复,被他拉着做了那么久,冷不丁剧烈运动,下地时小腿突然抽筋。
她双膝发软,直直往地上跪。
卫旒眼疾手快,捞住她,把她抱到腿上给她按摩,放松肌肉。
“这次没打够,下次再让你打回来。”
他像哄小孩似的。
她冷哼:“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也不要你让着。”
技不如人不丢人,但技不如人还要让,人就丢大了。
卫旒揉完,手还攥着她的小腿骨,贴近她的后颈,低低地说:“现在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
“你是狗吗,天天就知道咬咬咬。”
“标记喜欢的Omega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
他又这么坦荡随意地说喜欢。
倪简脸有点臊,推开他,“我同意了吗你就标记?”
卫旒打量她的表情,她虽然表现得愤怒,但却又不厌恶他的接触。
他将其归结于女孩子的不好意思——她性子再大大咧咧,终究是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女生。
他倒是想永久标记她,反正他早就只认定她这么一个Omega了,不过还不到时候。
卫旒偏转上半身,低头,露出后颈的腺体,“要不然还你一口。”
“我才没有这种癖好。”
倪简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你好了么?”
他挑眉:“你在质疑我刚才的表现么?”
她懒得理会。
卫旒脸上调笑的神色在她出门的一瞬间,被一层阴翳覆盖,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管抑制剂。
闭眼忍耐片刻,身体内乱窜的气流才慢慢平复。
他信息素失控,不似普通的Alpha易感期,他在这个时候会被戾气冲昏大脑,交合只能缓解些许,要生生挨过去的话,她可能会被他做死在身下。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样的他,像个怪物。
倪简对上神色各异的三人,表面淡然若素,内心小人把卫旒狠揍一万遍。
还是申思茵先开口:“我去买点早餐吧,你……和卫先生吃什么?”
“我都行,他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以前简平安做饭都是按她的口味来,他没有任何偏好,也不介意吃她剩下的。
倪简心头微微一动。
祁远舟说,他幼时被关在密室几年,之后又进了FMIA,这样长大的孩子,似乎没有挑剔食物的资格。
申思茵出门了,郭潭直觉气氛不对劲,抱着电脑说要查探周围有无异常,便钻进房间。
徐文成闻到她身上另一个Alpha的气息,面色沉下去,说:“ SAS是什么玩闹的地方吗?你但凡有点职业观念,也不会和任务对象交往。倪简,别忘了,你还在试用期。”
倪简被批得直发怵,不禁缩了缩脖子,“徐sir,我明白,我和卫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种……”
有只手搭上她的肩。
身后的人说:“徐sir,你放心,我和倪简的关系不会影响任务。”
徐文成睨向他,“卫先生,你这话是不是太没有可信度了?若不是因为你,她会身陷那样的险境吗?”
“这是我的疏忽,我对不住她,所以你即便要骂,也是该骂我。”
卫旒立得笔直,他虽年轻得多,气场却不逊于徐文成。
倪简忙说:“不,是我擅自离开,不加提防,才掉进陷阱。”
徐文成见她维护卫旒,怒意愈甚,矛头仍是对向卫旒:“卫先生,你或许该对我们多一点坦诚,我们的合作才能继续。”
卫旒耸耸肩,“你想知道什么,请问。”
“你母亲是舒千兰,或者说,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当时传她是因病去世,但其后不久,她的实验室被查封,理由是违规进行基因实验。”
徐文成警察当久了,难免沾上职业病,措辞尖锐得像在审犯人。
“你是不是她制作出来的实验品?”
倪简呼吸一窒。
她同样心有疑虑,可无论怎么问,似乎都是在揭他的伤疤。没想到徐文成问得这么直白。
她暗地扯了扯卫旒的衣角,示意他可以不用回答。
卫旒拉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挲她的虎口,是叫她放松的意思。
“是。”他说,“我是舒千兰和卫泓的基因培育出来的。”
徐文成说:“抱歉,原谅我这么问,可你的能力实在超出常识范围,你的出现也很突兀,昨晚发生的一切,令我不得不猜想你的身世。”
卫旒满无所谓地说:“这在当年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知情人要么死,要么销声匿迹。”
他没去看倪简的表情,不过他知道,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这么多年,他早就接受这件事了,但他害怕她的眼神里会多出异样的色彩,譬如,怜悯,同情,惊吓。
宁愿选择不看。
“约郡一直想得到我的信息素,研究出我的基因秘密,他们之前失败了,还没死心,竟然找上了岑建章。”
手上一紧。
是倪简反握住了他,带着笃信的力道。
她掌心有薄茧,较之于他的,也柔软细嫩不少。
卫旒脖子一僵,缓缓转动,望向她。
“约郡给了岑建章什么好处,让他和他们站到一条线上?”她皱着眉,想不通,“还有祁远舟,他真实身份是什么?”
祁远舟父亲是赌徒,母亲生重病,他为了赚钱,去当了雇佣兵,退伍后,被卫瑶聘为私人保镖。
——这是他明面上的履历。
郭潭一直在偷听墙角,这时冒出来,说:“我查到了,祁远舟的母亲病情复杂,唐天瀚为其提供了特殊药物,祁远舟这几年一直在给唐天瀚传送关于卫家的消息。”
卫旒忽然想到什么:“岑斯雅倒是有句话提醒了我。岑建章看重利益,但钱、物,唐天瀚给得起的,我也给得起。也许,唐天瀚给他的,是一个希望,一个,让顾吉族牢牢掌握隆尔州政权的希望。”
倪简瞪大眼,“你的意思是,如果约郡的研发成功了,愿意跟岑建章分一杯羹?”
“舒千兰当年的资料被联邦封存,严令禁止再启动此类实验,原因就是担心引起社会动乱。事实上,直到她死,这项实验都未完全成功。如你们所见,我控制不了我的能力。而这还未到我的巅峰状态。”
倾一个国家之力,批量改造Alpha的体质,让他们拥有超强愈合力、战斗力、记忆力等多项能力,甚至在卫旒的基础上更进一层楼,该有多恐怖。
就连徐文成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如果一个控制不好,那将是世界级的灾难。
卫旒继续道:“卫绥当初采取了很多种办法,相当于在我的腺体上加了层禁制,使其无法分泌信息素,所以约郡始终没能提取到。后来意外的,我冲破了那层禁制,他们大概是发现了,引起我信息素失控的原因是我的情绪波动。”
倪简张了张口。
五年前他第一次散发信息素,是因为约郡派来杀手,她遭遇危险,这次,他们也是想利用她逼他失控,没想到,他的状态那么强。
她不喜欢当别人的累赘,可是,她却成了别人攻击他的弱点。
徐文成沉默许久,直到申思茵都回来了。
“你们在装什么深沉呢?先吃点东西吧。”
倪简帮她将早餐拿出来。
徐文成忽然问:“基因实验不仅耗时耗力,更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舒千兰再有天赋也没用,谁给她投的钱?”
卫旒没作声,凑到倪简身边,舀了一勺她碗里的蛋羹。
倪简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羞。
徐文成目光如鹰勾般地盯着他,“是卫家,对吗?”
卫旒吹了吹,送进口里,“徐sir,吃饭的时候聊这个,会不会太倒胃口了?”
徐文成置若罔闻,继续道:“舒千兰是被卫家害死的,你不恨卫家,还帮卫家做事,为什么?”
卫旒把勺子丢到碗里,双臂环胸,褐眸中闪过寒意,“徐sir ,这不属于你能打听的范围了。”
“我是以警察的身份在向你提问。”
卫旒冷嗤:“当我傻吗?你有讯问令吗?我有权不回答。”
徐文成气急:“你!”
氛围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申思茵忙打圆场。
“你跟我走。”倪简把卫旒拽回房间,免得他再跟徐文成互呛,搞得其他人都提心吊胆的。
门关上,卫旒眸光微闪,望着她时,竟无端多了几分……委屈?
他控诉她:“你居然为了他凶我。”
倪简:“?”
他一个捏死人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的Alpha装什么可怜呢?
卫旒圈住她的腰,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说:“我不想因为别的男人和你吵架。”
不知是不是标记在作祟,她心软下来,回搂他,叹息:“要是当初我没有捡到你,或者你伤愈后就赶你走,会不会就没后面这么多事了?”
卫旒倏地睁开眼,收紧胳膊,“你什么意思,你后悔遇到我了?”
倪简感觉喘不过气来,拍了拍他,“卫旒,你放开我。”
他卸了点力气,但依旧牢牢箍着她,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你反应这么大干吗?”
她无奈道:“我是想说,如果你没遇到我,你也不会被人设局,受人要挟。”
那滋味多不好受,她无法切身体会,但见到他昨晚的样子,她也心疼。
“我心甘情愿。”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可是顶级Alpha欸,你不该有这么致命的弱点。”
带着这样优越的基因,煊赫的身份,肆意耀眼,无所不能,不好吗?
心无旁骛,方能所向披靡——这还是他之前告诉她的。
“我说我甘愿,就是,弱点也好,盔甲也罢,我都甘愿。”
倪简再次乱了手脚。
首都警院男多女少,漂亮的Omega更是稀罕,她拒绝了许多人的表白,然而,如今对象换作是他,她就做不到应付裕如。
“我不用你立马回应我,但你也不要再说出别管我之类的话,哪怕是为我好。”卫旒笑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她轻声抱怨:“你说得好听,还不是强行标记了我。”
“我咬得浅,过两天就消失了。”
他指腹轻按那枚印记,惋惜道:“真可惜。”
倪简忽然问:“你知道,祁远舟怎么吸引我注意力的吗?”
他配合道:“嗯?”
“他跟我说了你以前的事。说你失控杀了人,才被丢去FMIA的。”
她看着他,“是真的吗?”
卫旒不答反问:“如果是真的,你会怕我,讨厌我吗?”
她摇头,“我会想,你当时那么小,应该很无助,很恐惧吧。没人救你,甚至把你往火坑里推的,是你的亲爷爷。而你经历了那些,却没有变成一个冰冷的杀人机器。”
他嗓子眼里像堵着什么,声调有些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你养狗,如意也被你照顾得很好——噢,前两年如意得了腐甲病去世了,我把它葬在福利院的后院里。对动物尚且有耐心,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那人是名死刑犯,没死在刑场,死在了我手里。”
卫旒喉结滚动了下,缓缓地说:“但是是卫绥抓着我的手捅过去的。他说我太优柔寡断,亲手教我杀伐果断。然后我信息素就失控了,卫绥因此受了伤,他想利用我,也畏惧我。他认为我需要更强力的约束,给我的腺体上了禁制,送我去FMIA 。”
倪简心口发酸,同龄人无忧无虑的年纪,他身陷炼狱,被恶鬼折磨。
她也想问,他恨卫家,恨卫绥吗?
恨是种太尖锐太暴力的情绪,她既担心他强行藏在心里,伤到自己,又怕他释放出来,伤及无辜。
于是,她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轻柔,带着爱怜:“卫旒,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
他的心像一个不断注气、膨胀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快要突破极限。
她突然解开了束口。
他泄空了气,落到地上,变成一块委屈巴巴的气球皮。
卫旒掐着她的腰吻下去,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倪简极力张着嘴巴,唾液交换,发出濡湿的,黏腻的水声。
他一把托抱起她,她两腿架在他腰侧,高他半个头。她抱着他的脑袋,吻得难分难舍。
如果不是徐文成敲门,大概又要滚到床上去了。
“卫先生,你最好尽快拿个主意,是继续和岑建章谈,还是返程回联邦,不要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
卫旒不爽地“啧”了声:“这人真烦。”
倪简从他身上下来,替他理了理衣服,“正事要紧,快去。”——
作者有话说:尽量这个星期让他俩确定关系[奶茶]
第56章
计划失败,岑建章和唐天瀚大吵一架,岑斯雅又跑来和他闹,他心浮气躁,在书房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他忽然察觉到房间里有其他人,猛地睁开眼, 厉声喝道:“谁?!”
男人从暗处走出来, 毫不客气地在沙发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才是主人。
“岑总,我是抱着和你合作的诚心来的丹港,你这么出卖我,很令我寒心呐。”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随手翻看桌几上的书。
岑建章后背汗毛顿时倒竖。
Alpha不罕见,冠以“顶级”两个字,噱头够响,可离一般人太远,也没什么实感。
直到岑建章昨晚亲眼目睹他疾如旋踵, 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
竟没人能靠近他。
岑建章和唐天瀚吵架的原因就是,唐天瀚没有提前告知他卫旒有这种能力,导致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带走,而唐天瀚说,他也是第一次见识。
料想到卫旒不会善罢甘休,他特地加密了山庄的安保,结果卫旒这么快就找上了他。
他自以为的固若金汤,大抵在这个Alpha眼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岑建章故作冷静:“你想要如何?”
“很简单, ”卫旒摊开双手,“交易继续。我带装备走,卡尔塞矿今年一整年的产量归你。”
岑建章冷笑一声:“卫小公子,趁火打劫也没有你这么狮子大开口的,我们之前谈的可是三年。”
卫旒说:“及时止损,岑总,您作为商人,应该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吗?”
岑建章眼眸半眯起,眼尾有细细的眼角纹,“我不卖给你,又能损失什么?”
“信任。”
卫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躬低上半身,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和唐天瀚的合作,是你的个人行为,而和联邦交易,是出于顾吉族的整体利益。拿国家、民族的未来打赌,想来,没几个高层同意吧。
“明年是隆尔州的大选,区区矿产,没法为你拉来决定性胜利的选票,于是,你决定冒险一回,和唐天瀚联手。你让我们知道你和约郡有联系,让令千金分散我的注意力,就是叫我误以为,你是想和我谈条件。我猜得准确吗,岑总?”
岑建章说:“是,隆尔州内忧外患,除了发展经济,更要提升顾吉族人的整体素质,唐天瀚说动了我。”
“但他应该没告诉你,那项实验,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吧。”
“提取卵子和精子,只有千分之一,或许更低,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能够通过基因编辑,达到预期效果。舒千兰研究那么多年,也不过成功两例,并且,有一部分原因是父母双方基因足够优秀。”
岑建章瞳仁一缩。
取卵对人体伤害不小,而人一生能产出的卵子是有限,这么低的概率,若要实现预期的全方位改善全民族的体质,无疑要投入难以想象的巨大的成本。
顾吉族本就在走下坡路,又面临着九星旗和联武的虎视眈眈,根本承受不了这么耗。
倘若被那帮老古董和墙头草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打压得他翻不起身,更别提那些思想容易被带跑的选民。
他失去的,就是卫旒口中所说的,信任。
岑建章面上神情变了几变,卫旒便知,他动摇了。
“两年产量。”
卫旒直起身,递出一只手,“换和岑总一个冰释前嫌,握手言和的机会,于你于我,皆最好的选择,如何?”
岑建章沉默片刻,站起来,握住卫旒的手,“卫先生,合作愉快。”-
清点完货物,办理好出境手续,岑建章安排了一趟货运列车,由卫旒他们运送回联邦。
他们还担心路上再被九星旗和联武围追堵截,幸好平安无事。
抵达首都已是两天后。
装备卸在仓库,待军部的人来交接。
他们终于松了口气,能回SAS了。
卫旒似乎很忙,没给她发消息。如他所言,他的标记已经消退了。
前段日子天天同吃同住,倪简原觉得被他缠得烦闷,这一冷淡下来,反倒不习惯了。
可很快,就没有她胡思乱想的时间了。
最近一所学校内,发现一名Omega少女尸体,她被先奸后杀,腺体还被挖了出来,手段极为残忍。
徐文成和申思茵带着倪简去了现场。
现场已经封锁起来,禁止那些好奇心重的人围观,女孩赤身裸体,有了腐烂迹象,还有蛆在爬,法医在一旁验尸。
女孩死于至少四到五天前,被埋在花坛里,由于这两天气温高,尸体发出腐臭,园丁实在觉得腥臭难忍,一锹子下去,挖出了尸体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报警。
记录完后,尸体被运回警署。
徐文成带她们去调监控。
7月25日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负责人不好意思地说:“之前的设施太老旧了,我们统一进行了更新,现在是学校放暑假,学生都不在,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啊。”
他们退而求其次,调取所有附近商铺、街面的监控,一一筛查。
现在有AI辅助,就不用用肉眼找了。
很快,画面定格。
监控显示, 7月23日傍晚,女孩穿着白色裙子,独自走入学校,而前后数个小时,除了保安,都没有人再进出。
包括她。
徐文成问:“联系到死者的父母了吗?”
申思茵答道:“联系上了,他们说最快明天赶回来。”
倪简觉得荒唐:“女儿横死,他们还拖到明天?”
申思茵耸耸肩,“他们是做生意的,满世界到处飞,估计平时对她关心也少吧。”
徐文成说:“先去排查喻佳滢死前的人际关系吧。”
姓喻?
倪简想到喻子骞,查了下她的家庭关系,果然,她是喻子骞的堂妹。
第二天早上,倪简就见到了他。
比起在学校的时候,他样貌没什么变化,气质倒是更稳重成熟了。
倪简把他带到停尸房,尸体经过处理,没有那么吓人了,但喻子骞仍是皱了皱眉。
“喻先生,确认她是您妹妹吗?”
“是。”喻子骞说,“我们两家没住在一起,我有挺长一段日子没见过她了。今天我是受她父母委托过来处理这件事。”
“处理?”倪简忍不住拔高音调,“他们是她亲生父母吗?怎么漠不关心得像是解决一件麻烦事?”
喻子骞说:“喻佳滢天资差,我们这一代优秀的孩子太多,所以我叔父叔母一直不喜欢她,想要再生一个儿子,之前怀上过,不知怎么的流产了,后来就怀不上了,我听说,他们似乎是怪她害死的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倪简一掌拍在额头上,喃喃自语:“太离谱了。”
从停尸房出来,喻子骞问:“你下班后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啊?”
“我知道,案子还在调查,不能向外透露,我是以个人身份请你吃饭。”
喻子骞温和地笑笑,“上次联阿峰会我看到你了,碍于你在工作,没能和你打招呼。”
倪简说:“我可能会忙到比较晚。”
干这一行的,基本没有准时下过班,周末有了案子也要第一时间赶到。
喻子骞说:“没关系,我等你。”
整个SAS都在为调查喻佳滢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
她朋友很少,也没有交往对象,她的同学都说,她平时都独来独往的,没人知道她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进入空荡的校园。
埋尸的花坛由于浇过水,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们把她所有通讯记录查了个遍,逐条分析,筛出来一个怀疑对象——
她的教导老师,卢珺。
喻佳滢经常在线上给卢珺发消息,有时是问学业上的问题,有时是倾诉心里的烦闷,卢珺会耐心地一一开导。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
可作为师生,这有些超出应有的界限了。
喻佳滢对卢珺表现出明显的信赖和依恋,而卢珺采取的是纵容甚至引导的态度。
他们向喻佳滢的同学打听她和卢珺的关系,他们说,卢老师对她是挺关心的,但卢老师一贯温柔,大家平时都喜欢和他聊天。
倪简总觉得不对劲,继续翻7月23日前的监控。
“笃笃。”
她抬头。
申思茵站在电脑屏幕后,说:“徐sir让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别把身体熬坏了。”
倪简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八点了。
她想起和喻子骞的约定,连忙关掉电脑,收拾东西,“那师父,我先走了。”
申思茵朝她暧昧地挤眉弄眼,“哟,这么着急忙慌的,有约会啊?”
倪简干笑了下,没有解释。
申思茵趴在窗户上,看到有个男人开车接她,隔得太远,看不清长相,只知道很高。
“啧啧,卫旒那样的Alpha都被小倪泡到了,真有实力啊。”
在丹港那次,所有人都听到他们俩在房间的动静,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来接倪简下班的是卫旒。
申思茵一边感叹,一边转身,被身后的人吓了一大跳,拍了拍胸口压惊,“徐sir ,你怎么悄没声地站在这,吓死我了。”
徐文成瞟了眼她刚才看的方向,“倪简走了?”
“对啊,不是你照拂新人,让我早点放她回家的吗?”
“嗯。”徐文成淡淡移开视线,“看起来工作量还是太轻了。”
申思茵:“?”
不是吧徐sir,你可别把SAS好不容易招来的好苗子摧残得凋零了。
那株“苗”刚上车就打了个喷嚏。
喻子骞把冷气温度打高两度,问:“好点了吗?”
“没事,可能是因为你车里的香水味道。”倪简摆摆手,“之前有女生坐在这儿?”
“你别误会,是卫瑶。”
倪简疑惑:“我误会什么?”
喻子骞无奈地扯扯唇角,是啊,她哪会在意他的车有没有载过其他女生。
倪简又问:“你跟卫瑶还有联系?”
喻子骞抿了抿唇,说:“她想找我结婚。”
“她当初好不容易和你解除婚约,怎么……”
倪简想到祁远舟,卡住了。
喻子骞带她去了一家预约制私房菜馆,上台阶时提醒她注意,入座时,周到地为她拉开椅子,给她倒茶。
倪简说:“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餐厅灯光柔和,照得他眉眼温润。
她实话实说:“你以前不会纡尊降贵亲自做这些。”
喻子骞说:“以前我多少有些妄自托大,觉得我优越的条件足够吸引你,结果你根本看不上。”
倪简怔怔地张口:“你现在还……”
他坦言:“对,我还喜欢你,一直没变过。所以我拒绝了卫瑶的提议。”
“可我……”
“你别急着拒绝我。”喻子骞打断她,“我没有以此道德绑架你的意思,卫瑶心里还念着那个人,想和我结婚,是为了摆脱卫家。可你通过喻佳滢的事也能看出来,卫家是龙潭,喻家就是虎xue 。”
他真的变了。
他变得善解人意,细致入微,变得趋向于她喜欢的样子。
但她依然对他没任何感觉。
倪简过去以为,她反感盛气凌人的Alpha ,中意中庸的Beta ,现在截然相反,喻子骞成了温顺的“ Beta” ,简平安却成了高不可攀的Alpha 。
她好像还是……
喜欢他。
喻子骞似乎已经从她的沉默里得到她的回答,笑容夹杂着一丝苦涩:“看来,不是所有事都能在坚持下取得成功呢。”
倪简诚恳地说:“你很优秀,各个方面,我相信你会找到和你两情相悦的女孩的。”
“还是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吧,我怕影响我们吃饭的心情。”
她笑了笑,“好。”
上菜了。
倪简加班加饥肠辘辘的,也不注意形象,一心吃饭。
喻子骞好笑:“你像是饿了几天没吃饭。”
“我看到喻佳滢的尸体后就吃不下饭了,今天中午只吃了瓶营养剂。”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啊。”
他包容地摇摇头,“她出事我也难受,希望你们能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
“对了,你知道卢珺吗?”
喻子骞思索片刻,没印象,“他是?”
倪简说:“他是喻佳滢的教导老师,他们私下里走得很近。”
“我和她并不亲近,她不会和我聊这些。”
喻子骞顿了顿,又说:“我曾在心理书上看到一则研究,缺少父爱的女生容易将情感需求投射到年长男性身上,期望通过亲密关系弥补童年的缺憾。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
倪简终于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她急急忙忙扒拉几口饭,说:“我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喻子骞跟着站起来,“你去哪儿,我送你。”
他送她到家,她下车仓促得忘了包,幸好他及时发现,拎起来去追她,发现她突然刹住脚步,不动了。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对上一双幽深晦暗的眸子。
喻子骞只停顿片刻,走近两步,柔声说:“你的包落在我车上了。”
倪简回神,接过来,“谢谢。”
不出所料,那人的眼神更沉了。
喻子骞幸灾乐祸地想,你也有这一天啊——
卫旒。
第57章
卫旒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穿着衬衫、西装裤,外套搭在肘弯,衬衣最顶上一颗纽扣没系,约莫是喝过酒,整个人透着几分消颓的风流。
他提步朝他们走来, 揽过倪简的肩, “多谢喻先生送她回来。”
喻子骞:“?”
你是站在何种立场说的这句话?
“我和倪简是老同学,还共事过那么久,我们之间一贯无须客气。”喻子骞微笑着, “倒是卫先生,怎么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啊,最近忙那批军火的事, 今晚好不容易抽出空,过来看看她。”
卫旒一手按着后颈,左右扭了扭脖子,低头看她,伸手碰碰她的眼底,“最近总加班,都憔悴了。”
又瞟向喻子骞,语气眼神,皆像嫌他多余, “既然时间太晚,就不送喻先生了。”
喻子骞咬牙切齿,过去这人就是明里暗里显摆他们亲密的关系,现在更甚,一副正室做派,实际上名不正言不顺。
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厚的脸皮。
倪简脑子里没那些弯弯道道,只觉卫旒莫名其妙,干吗突然这么亲昵?
“你找我有事吗?”她耿直地问,“有事为什么不线上说?”
喻子骞挑衅地看着卫旒。
瞧吧,人家压根不欢迎你。
“没事啊。”卫旒眸中暗色流转,暗示性极强地抚过她的腺体,“好像淡了,想来补一个。”
倪简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没时间陪你闹,要聊你们俩聊,我先上去了。”
她和喻子骞道了声别,没再多看卫旒一眼,径直走了。
喻子骞嘲道:“顶级Alpha ,追人也用死皮赖脸的低级手段啊?”
卫旒冷嗤了声:“总好过没机会接近她吧。”
喻子骞忽然正色:“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就别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面前,你风头正盛,卫家会允许你娶一个孤儿?外界又将怎么看待她?你这是把她带到风口浪尖上。”
卫旒斜斜地挑起眼尾,“我能有耐心地和你在这里说废话,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威胁,而是倪简把你当朋友。”
他两手闲闲地插在口袋里,走近半步,嗓音压低:“纵然有千难万险,拼尽一身本领,我也会把她留在身边。”
话罢,也不管喻子骞神情如何变化,转身跟上倪简。
喻子骞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能吸引倪简。
她需要纯粹到极致的感情,也只有卫旒有底气说出话——除了因为强,还有,他和她有着类似的坚持。
倪简刚打开电脑,就听到“嘀”的一声响。
卫旒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熟门熟路地换了鞋,坐到她旁边。
她说:“……我迟早把门禁里你的信息删了。”
他置若罔闻,问:“这么晚了还工作?”
“对,所以……”
倪简做了个“请”的动作。
“明白。”卫旒起身去厨房,“做点甜品给你当宵夜?”
“不用了,我晚上吃得很饱。”
她远程连接上SAS的电脑,打开监控视频,把7月23日那晚的视频放大数倍。
傍晚光线不好,画质有些模糊,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喻佳滢脖子上有一小块反光。
是项链。
可倪简清楚地记得,发现喻佳滢尸体时,她颈上是空的,而且没有长期戴项链留下的痕迹。
“是choker。”
倪简回头,“嗯?”
她冰箱里除了营养剂,就是一些速食冻食,有的都过期几个月了,还有几个蔫哒哒的青菜叶,看来她这两年过得很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卫旒订了新鲜蔬果的外送,等待的时候,凑到她后边。
他解答她的疑惑:“ choker是种贴颈项链,在某些小众圈子,具有象征意味,尤其让Omega戴。”
倪简愣了愣,“你是说她是……”
“不一定。”
卫旒话音一转:“她受害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她的状态似乎有些焦灼不安,还有害怕。”
倪简重新将目光移到屏幕上。
监控里的喻佳滢有不少小动作,譬如捋头发,搓胳膊,越靠近大门口越多。
他的猜想和她的推测对不上。
她原以为,喻佳滢是去学校见卢珺的,若卢珺是她的心上人,那她的反应应该是激动,兴奋才对。
倪简调到放暑假前,喻佳滢有一天很晚才离开学校,正好拍她的正脸,她的表情和步伐带着欢快。
不到一个月,她经历了什么?
徐文成今天联系了卢珺,但他人在外地,说是参加研讨会,答应明天回首都。
听起来倒是很配合调查。
杀人犯会这么坦坦荡荡吗?
除非,他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倪简继续翻看喻佳滢和卢珺的聊天记录,他情绪确实特别稳定,稳定得……像机器人。
忽然,门铃响起,她身形刚动,卫旒便说:“我去。”
她抻直脖子,看到他拎着一大袋东西,“你买的什么?”
卫旒一样一样在岛台上摆出来,“很难想象,你日子是怎么过的。”
倪简撇撇嘴,“学校和单位有食堂,我平时又不在家吃饭。”
他挽起袖子,洗了盒草莓,端过来,“你是说那猪都嫌的伙食?”
她瞪眼,“虽然的确不好吃,但你也没必要骂我们连猪都不如吧。”
卫旒拈着草莓蒂,堵住她的嘴,笑着说:“喏,喂小猪。”
倪简面露凶狠,一口咬下,没想到他没缩手,被她咬到指尖。
她忙松口,把他的手拿出来,“你是有受虐癖吗,我打你咬你都不躲。”
“对别人没有,”开玩笑,卫旒进FMIA,把所有人打趴后,就没人敢招惹他,“对你——你若是想食我血肉,我很乐意处理好自己,给你递上刀叉。”
倪简白他一眼,想起什么,问:“之前联阿峰会,是不是你给我们订的餐?”
当时他们问过,对方只说是上头吩咐的。
但细细一咂摸便觉不对,那些大人物忙着在官场、生意场上周旋,哪有心思关怀员工的伙食。
她原本也联想不到他身上,只是,她突然发现,他特别喜欢投喂她。
哦,他新近还多了一个喜好:打扮她。他在隆尔州送她的那件礼服现在就挂在衣柜里落灰。
像是……养小宠物?
倪简实在缺乏恋爱经验,产生这种错觉也不奇怪,因为她不懂,爱是共通的。
爱会让人想把自以为好的东西尽数捧到她面前。
她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样子太可爱,卫旒总忍不住希望她吃多点,吃饱点。
他又拈起一颗草莓喂她,“你今天为什么会跟喻子骞见面?”
“监控上那个,是他堂妹。”
倪简关掉电脑,怅惘道:“我以为父母都很爱孩子,可她死了,她父母都不愿意放下事业。”
“有些时候,生是人类繁衍的本能,而育的意义在社会发展中逐渐异化,追求事业、财富,以及自我价值感的重要性在社会大众评价体系中,已经远大于抚育下一代。”
他语气很淡,边说边喂她吃草莓,冷静得像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倪简迟疑了下,问:“你从小就知道,你的出生是……实验吗?”她艰难吐出这两个字。
卫旒深深看她一眼,她这颗玲珑心,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还会这样无暇吗?
可它如此美好,美好得他想小心呵护好它,让它永远纯净下去。
他说:“我三岁就记事了,那个时候我被养在实验室,舒千兰每天陪着我,记录我的一言一行,让我学很多东西,一开始我没觉得不对,大一点之后,我才知道,这不是正常的母子关系,再后来她就去世了。至于卫泓……
“他最开始对我不错,大概是因为我和舒千兰有几分相似,但他把她的死归咎在我头上,此后便都是恨。”
倪简听得心里难受,尤其是最后那句描述清淡,含义却沉重的话。
此后都是恨。
谁会这样形容父亲和自己的关系?
回忆有时是把刀,亲手剖开过去的痛苦。
她不太想让他继续回想那两个人,换了话题:“那项实验开展多年,实验室里就只有你一个小孩吗?”
通常来说,实验至少会设置一组对照组,来比较验证实验的效果。
卫旒顿了下,说:“不,还有个女孩。”
“女孩?”倪简好奇,“她也是Alpha吗?那她现在在哪儿?”
他摇头,“我不清楚,也许已经死了,也许流落到外地。”
“噢。”
“你想找她?”
倪简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倪祎然和简恺的事。
怎么说?告诉他,她亲生父母和他母亲同在一间研究所工作,被卫家害死?
她辩得清是非,他是无辜的,甚至他也是受害者,她自然不会将上一辈的恩怨转移到他头上,但他到底是卫家人,她做不到心无芥蒂,和他坦白一切。
她还是选择了隐瞒:“好奇而已。”
无端陷入了沉默。
水果盘见了底。
卫旒拿去简单冲洗,沥干,放进碗柜,说:“冰箱里那些过期的食物我给扔了,新买的记得吃,别放坏了。”
倪简做好他死乞白赖地留宿的打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准备走了。
他望过来,眼底漾着明晃晃的笑意:“怎么,舍不得我?”
她心里那些泡泡顿时破灭,赶他,“你快回去吧,我明天还有工作。”
卫旒被她扒拉到玄关,她打开门,他伸手抵住门框,不肯出去,耍无赖地说:“给你当了回田螺先生,你就这么对我?”
“那你想怎样?”
他目光垂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
倪简心里已经杂乱无章了,不敢想再放任他待下去会糟成什么样,只想快点打发他走。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印了下,“可以了吧?”
卫旒指腹轻刮被她亲过的地方,唇角微勾,一脸愉悦,“我只是想听你亲口感谢我,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
谁听了不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门廊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了个全,她瞳仁映不进光,黑黝黝的,似上好的黑玉髓。
卫旒心念微动,捏着她的下颌,弯下脖颈,近得与她呼吸交缠,有淡淡酒气和草莓的清甜。
和她的唇将贴未贴之时,她忽然退了一步。
他顿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
倪简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说:“今晚谢谢你了。”
比起她拒他于千里之外,划清界限一般,他宁愿她骂他。
但他也不会勉强她。
卫旒喉结上下滚动,轻声吐出两个字:“晚安。”
门在他面前关上。
倪简靠着门板,从智能门锁上看到他乘电梯离开,方松了口气。
他们俩现在算什么呢?
接吻,上床,在男女关系开放的当下算不得什么,可卫旒想要的,分明不止这些。
她既怕他轻浮放浪,又怕他认真走心。
倪简打开门锁里储存的密码信息,只有两条,其中一条备注着“简平安”。
她点击删除。
弹窗:【是否确认删除? 】
她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又软了。
算了。
就当忘记了。
她自欺欺人地关掉界面。
第58章
次日, 倪简见到了卢珺。
卢珺三十几岁,戴副无框眼镜,穿着休闲衬衣外套,书卷气很浓,是一种无法将他和奸杀案联系到一起的长相和气质。
他坐在讯问室里, 两手交叠放在桌上, 也是不慌不忙的。
徐文成问:“ 7月23号那天你在做什么?”
卢珺思索片刻,说:“白天在家整理研讨会需要用的资料,晚饭后在操场跑了几圈,监控能为我作证。”
“那段时间学校设备更新, 你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你不知道?”
卢珺恍然:“啊, 对,我忘了。”
徐文成紧紧盯着他,可惜,无法从他的神情、语气中找出破绽。
“不过,我有那天晚上的运动记录。”
徐文成看了眼,没说什么,又问:“你和喻佳滢关系怎么样?”
卢珺推了推眼镜,说:“她年纪不大, 心思有些敏感, 大概是因为校内课程、社团活动压力比较大,加上和同学关系一般, 所以有时我会开导开导她。”
“私下里, 你会约她见面吗?”
“当然不会,警官,我有身为老师的职业操守。”
卢珺犹豫片刻,问:“听说学校挖出了具女尸,是喻佳滢同学吗?”
徐文成说:“你人在外地,消息收到得倒挺快。”
“很多群里都在讨论。”
卢珺叹了口气:“那孩子漂亮,性格也好,遭此横祸,我感到很惊讶也很惋惜。”
问来问去,始终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加上没有实质性证据,只能将卢珺放了。
卢珺和徐文成握了下手,“辛苦警官了,如有需要,可再联系我。”
人走后,申思茵问倪简:“你感觉如何?”
倪简说:“太无懈可击了,就像是学霸考前押题一样。”
申思茵说:“一般的人呢,被请到警局来,多少有些茫然、慌乱,很少见像他这么淡定的。”
“如果他思虑得这么周全,怎么会把她埋在学校?”
花坛土浅,暴露的风险太大。
何况,暑假期间,住在学校的老师很少,很容易就将他锁定为嫌疑人。
徐文成过来,对她们说:“走吧,去喻佳滢家里看看。”
喻佳滢父母还没有回首都,家里只有几位用人在。
得知他们的来意,管家领他们到喻佳滢的房间。
房间宽敞,收拾得干净整洁,但缺乏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明媚鲜活感,有些压抑。
倪简问:“一路过来,好像没有看到照片?”
管家回答道:“对,他们不爱拍照。原本是有一张的,被小姐摔了,就没有再挂过了。”
徐文成步调随意地逛着,指了指书柜上几本书,问倪简:“看过吗?”
倪简摇头。
她压根没时间阅读,不过喻佳滢还挺爱看书的,书柜上堆得满满当当,和卢珺也会聊文学,有点老派。
徐文成说:“它们有个共同点,主人公因为原生家庭或是后天遭遇,心理扭曲,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最后死得凄凉。”
倪简惊讶地张了张嘴。
阅读偏好有时能够反映阅读者的内心,她想象不出来,喻佳滢为什么会喜欢这类书籍。
徐文成问管家:“她有过什么过激的举动吗?”
管家摇头,“小姐挺老实的,很少给家里添麻烦。”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徐文成说:“有但是?”
管家讪讪笑了下:“就是有次和太太吵架,小姐歇斯底里的,把太太吓了跳,说她中邪了。”
“那次为什么吵架?”
“太太嫌小姐无用,让他们在家族里脸面无光之类的。”
实际上,原话比这过分得多,但在外人面前,管家还是收着了点。
徐文成没有深究,又问:“据说她没什么朋友,除了上课,她平时都在家吗?”
管家摇头,“小姐经常很晚回来,但我也不好问她去了哪儿。”
徐文成瞟了眼倪简,她立马心领神会,说:“我查查她的消费记录。”
喻佳滢每个月都在一家名为「紫金会所」的夜店有一笔固定的大额消费,估计是办了储存卡。
徐文成当即说:“去看看。”
申思茵说:“不是,徐sir,就这样去啊?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们不是去嗨的。”
徐文成看她,“那怎么去?”
申思茵可是老玩咖了,当即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申思茵把他们带去一通捣鼓,末了,满意地拍了下掌,“完美。”
倪简看了看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别扭得很,说:“一定要这么夸张吗?”
牛仔短裤,衬得腿长而直,黑色紧身上衣,吊带细得像是一扯就会断,露出一截不足一握的腰和大片光滑白皙的背。
申思茵说:“已经给你按保守的来了。”
徐文成不经意瞥到倪简,烫着似的,迅速地收回视线。
耳根染上点可疑的红。
申思茵笑道:“哟,徐sir,还害羞了?”
徐文成冷冷斜她一眼。
申思茵不敢再调侃上司,提醒他们:“你们记得事先打抑制剂,不然有你们受的。”
深夜。紫金会所。
到了门口,申思茵说:“你俩别太端着,太格格不入,会引人怀疑的。”
她手指勾着倪简的头发,红唇轻扬,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像这样。”
倪简努力挤出一个笑。
申思茵:“咋了,你脸部抽筋了?搞得我有种逼老实人为倡的愧疚感。”
老实人倪简:“……”
徐文成说:“我们是来查案的,差不多得了。”
进了会所,入眼皆是各种白得晃眼的肉| 体,各类信息素混在一起,熏得倪简生理性反胃。
申思茵如鱼得水,很快混入其中。
倪简茫然地东张西望,灯光迷离,舞台上,有一位几乎□□的肌肉男攀着钢管,随音乐律动,台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徐文成倒是坦然得多,在吧台边坐下,要了两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倪简跟过去,说:“想不到喻佳滢会来这种地方。”
“人都有多面性,就像你师父。”
现在已经看不到申思茵的人影了。
倪简说:“那个,需不需要叫她回来?”
“没事,她看着不太着调,但关于工作的事不会含糊。”徐文成说,“之所以让她带你,就是因为正好跟你互补。”
正说着,调酒师端上两杯酒,说:“二位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
倪简点头,“一个朋友推荐的。”
“哦?不知道我认不认识。”
倪简瞄到旁边调情的男女,模仿着,将鬓边碎发撩到耳后,一手撑着下巴,眸光流转,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好奇道:“每天来往这么多客人,你都能记住脸吗?”
调酒师笑道:“漂亮的会记住。”
“我那个朋友也挺漂亮的,她叫喻佳滢,你有印象吗?”
调酒师摇头,“我们这里只用圈名,不问真名。”
倪简和徐文成对视一眼。
她想到卫旒跟她说的choker的含义,看来,喻佳滢的确是“圈内人”。
为了避免暴露他们的真实目的,她组织了下措辞,说:“我们也是刚了解这个圈子,还不太懂。”
调酒师说:“看得出来。”
他抬抬下巴,示意周围的人,“他们都在物色,只有你们在这闲聊。”
倪简又问:“看上了,就直接离场吗?”
“不一定,有人喜欢hookup,有人喜欢long-term relationship,最重要的还是相性度。”
她腼腆地笑了笑,“我比较想要建立长期关系,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迈出第一步。”
或许是她的长相降低了对方的警惕心,调酒师热心地递给她一张烫金名片。
“Rocky那儿有许多不错的资源,你可以问问看。”
上面印着名字和联系方式。
徐文成给她使了个眼色,倪简意会,起身去联系这个Rocky。
她向对方表达了她的高度兴趣,Rocky很有耐心地询问她的需求,她一知半解,恳切地问,能不能见面详谈。
Rocky让她稍等。
倪简看到一个男人从楼梯上下来,震惊得愣在原地。
是卢珺。
和白日里的装扮完全不同,他摘了眼镜,穿着黑色工字背心,脚穿马丁靴,温和不再,面色清冷。
莫非,他就是Rocky?
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徐文成就借人群遮蔽了自己的身形。
卢珺没见过倪简,加上她化了浓妆,有迷惑他的机会,但她没有单独行动过,徐文成难免担心她遇到危险。
倪简很快沉着下来,走过去,试探道:“ Rocky ?”
卢珺打量她一眼,这一眼不包含任何寓意,像X光机扫描一样,将她从头扫到脚。
他问:“怎么称呼?”
“叫我如意吧。”
“跟我来。”
卢珺走在前面,将她领到二楼,推开其中一个房间门。
屋里摆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工具,马鞭,手铐,绳索……更多是她叫不上名字的。
“你最多能接受哪种程度?”
倪简大脑高速运转,决定维持她小白的人设:“不清楚,我没试过。”
卢珺站在工具桌前挑选着,抄起马鞭,看向她。
她怯怯地说:“这个会很痛吧。”
他又拿起把戒尺,“伸出手。”
倪简掌心结结实实挨了一尺,顿时红了。
“这样呢?”他问。
“还行。”
卢珺是真的在正儿八经地帮她了解,她不由得想,喻佳滢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他带入圈的。
“你的ABO性别是?”
倪简老实答:“Omega。”
“你能接受Alpha的标记吗?”
她一时答不上来,她说她想建立长期关系, AO之间就避免不了标记的话题,可光是想象,她浑身都充满了抗拒。
似乎……
不是抗拒标记,是抗拒卫旒之外的Alpha 。
见她不语,卢珺放下东西,缓缓地说:“警官,是平时压力太大了吗,才找我了解这些?”
倪简心头一惊,故作淡定:“Rocky,你是在和我说话?”
卢珺转过身,“你手上有握枪留下的茧。”
他轻抚她的大臂,激得她冒鸡皮疙瘩,“紧绷时,肌肉线条也很漂亮。”
他观察得居然这么细致。
倪简说:“这不过是一份普通职业而已,应该没人规定,警察不能接触这个圈子吧。”
“当然。”
卢珺笑笑,打开监控视频,上面赫然是徐文成埋伏在门外的景象,“我没想到的是,SAS的徐警官也好奇啊。”
忽地,一道银光闪过。
倪简躲开,脚下炸开一枚烟雾弹,她猝不及防呛到,忙捂住嘴鼻,趁她分神的片刻功夫,卢珺从窗户逃了。
她想也没想,跟着跳下去。
第59章
卢珺开车跑了。
倪简临时拦截了辆车,追了上去,深夜路上车少,时速一下子就飙到了一百码。
她一边咬紧卢珺, 一边呼徐文成:“徐sir,卢珺沿仙泉路往东跑了, 你找人堵他。”
“好。”
徐文成肃道:“倪简, 你切记注意安全。”
“明白。”
徐文成把申思茵叫来,说:“追踪倪简的位置, 联系特警, 拦截卢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安全带有红外线感应装置, 自动系上。车在原地调头,疾驰而出。
申思茵说:“我刚刚打听到了,喻佳滢常来这里,但一开始只喝酒,玩,并没有融入,后来她跟一个叫Rocky的男人频繁来往。”
“是卢珺。”
申思茵又说:“他在紫金的名气挺大的,几乎所有的人对他都交口称赞, 夸他有耐心,从来没出过事, 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没有明确的律法对这个圈子进行约束, 若是把握不好分寸,极容易造成伤害, 甚至是犯命案。
徐文成问:“你还记得,喻佳滢尸检报告上面显示,那些刀口都比较浅,没有致命伤吗?”
申思茵点头, “她是失血过多而亡。”
徐文成沉吟片刻,食指敲了敲方向盘,说:“我有个猜想。”
“嗯?”
“或许,喻佳滢本就想死。” -
倪简有时得感谢卫旒,要不是他,她飙车技术还没这么好。
卢珺见甩不掉她,剑走偏锋,往小路上拐。
路面窄,容不下两车并行。
倪简打开扩音器:“卢珺,你别逃了,配合调查,或许还能从宽处置。”
卢珺置若罔闻,车依旧开得飞快。
不远处传来警笛声。
是徐文成叫来的支援。
此处已远离市区,霓虹黯淡,月亮也隐在云层之后,只有河岸富人区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河水奔涌不息,仿佛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不断拍打岸边。
卢珺停在河堤旁,弃车往河边跑。
倪简紧随其后,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扑倒卢珺。
由于惯性,两人一起往下滚,接连两声“噗通”,落入水中。
近岸处水浅,倪简还没放弃,抓住卢珺,和他扭打在一起。
流动的河水带有极大阻力,动作难以施展,用的是最原始的拉扯。
倪简好不容易擒住卢珺,正要上岸,卢珺忽然发力,挣掉她的桎梏,推她一把,借力往河深处游。
她本就在岸边,身子撞上护岸墙,上面有块尖锐凸起,瞬间刺破皮肤。
淡淡血色漫开。
她皱起眉,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让卢珺逃脱,下次抓到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这人反侦查意识太强。
这时,徐文成赶到,抛给她一副手铐,“倪简,接住。”
倪简接住。
两个人被捞上来的时候,都脱力了。
倪简浑身湿透,喘着粗气,她随手扯掉身上挂的水草,拧了把衣服,水将脚下一块淋湿。
申思茵忽然惊叫一声:“小倪,你的胳膊!”
倪简看过去,一道近一掌长的血口子,边缘被水泡得发白,血水还在往下滴。
徐文成说:“小申,你陪倪简去处理伤口,我带卢珺回局里。”
倪简想说没事,被徐文成一个眼神逼回去了。
申思茵带倪简去了最近的医院。
幸好伤口不深,不需要缝针,只是白皙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触目惊心。
刚刚有肾上腺素作用,还不觉得,她这会儿浑身都痛了起来。
申思茵嘶声,说:“小倪,你也挺拼的。”
处理完后,两人赶回SAS。
徐文成还在审卢珺,他咬死不承认他和喻佳滢的死有关,将逃跑归结于以为警察来查紫金会所。
“你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才怕警察查?”
卢珺说:“有些客人挨打后会倒打一耙,要求赔偿,所以我现在都不用力,不想惹麻烦。”
徐文成问:“你为什么进入这个圈子?”
卢珺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笑笑,道:“徐警官,这和案子好像无关,我有权不回答吧?”
没有物证,口供也拿不到,搜查令也还没下来,今天只能暂且作罢。
徐文成一出讯问室,便看到倪简,眉心立马蹙起,冷声说:“你受了伤,怎么不回家休息?”
倪简说:“没那么娇气。”
徐文成把讯问视频给她看,去接了杯水,递给她,“人是你抓回来的,你怎么看?”
“谢谢徐sir。”
倪简接过来,发现是温的,里面还放了蜂蜜,有点惊讶地看他一眼。徐文成是市局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居然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她撇开乱七八糟的想法,略一思索,说:“卢珺享受施虐,喻佳滢则享受被虐,假设,我是说假设,是喻佳滢让卢珺杀自己的呢?”
徐文成不动声色:“继续。”
“喻佳滢从小被忽视、看轻,内心压抑,卢珺是她唯一可信任、依靠的对象,于是,她选择将生命交由他了结。”
“设想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凡事要讲证据。”
倪简说:“喻佳滢身上看似有很多凌虐痕迹,可她本身就是圈子里的,那些痕迹重点在臀、胸上,若是施暴,怎么会单单钟情于这两处?喻佳滢不反抗吗?现在看来,估计是道具留下来的。”
徐文成露出欣赏的神情。
得到鼓励,倪简接着分析:“一共七处刀口,都分布在身前,每刀深度均匀,没有致命伤,不像慌乱之下刺的,同样的,喻佳滢似乎也没有反抗,她体内也没有药物残留,至少说明,她当时是意识清醒的。”
“所以,我偏向于认为,她放任,甚至,亲手推动自己的生命流逝。”
申思茵拊掌称叹:“小倪,你跟徐sir想到一块儿去了。”
徐文成看了眼时间,说:“今天太晚了,大家先休息吧。”
SAS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各自备了折叠床,扯个被子,便能将就一夜。
倪简一只手不方便打开,正欲托申思茵帮忙,徐文成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了徐sir。”
她连连摆手。
徐文成凉凉地说:“你要是希望那条胳膊废了,我也无所谓。”
倪简求助地望向申思茵,后者说:“徐sir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去吧去吧。”
倪简无奈,只好跟徐文成离开。
封闭狭窄的车内,一切无处遁形。
身边男性Alpha气息的存在感强烈到难以忽略,倪简偏头看着窗外以转移注意力。
虽然,忙活了一晚,此时正是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沿途除了沉默的路灯,什么也没有。
徐文成忽然问:“你很怕我?”
“啊?”倪简摇头,“没有哇。”
徐文成误以为她是碍于他上司的情面故而口是心非,说:“你应该对自己的工作能力有清晰的认知,只要你不犯愚蠢的错误,我不会骂你,更不会赶你出SAS。”
倪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我分化后对Alpha有些排斥。”
“排斥?”
徐文成看她一眼,“你也没有被永久标记,怎么会?”
众所周知, 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天生就是为吸引对方而存在的——除非是标记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徐文成又问:“所有Alpha?”
倪简不理解他为什么刨根问底,但还是诚实道:“差不多吧。”
准确来说,是卫旒之外的Alpha。
但他一旦散发信息素,那种想要和他靠近的渴望也挺讨厌的,是以,她也将他纳入其中。
这对于Omega而言其实是件很痛苦的事,不过,她对情爱的兴致不高,影响说大也不大。
否则,像她这么漂亮的Omega ,不会到了二十多岁,性经验还只有一个人。
倪简没注意,徐文成面色沉了几个度。
下车前,她特地往窗外看了眼,确认卫旒没埋伏,才和徐文成道谢告别。
不过都这么晚了,他就算来过,没见到她,也该走了。
倪简回到家,看见冷冷清清的屋子,心里忽然变得格外空寂,油然而生一阵怅然。
之前的五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从不觉有什么,自从卫旒再度出现,又开始不习惯了。
真是个祸害。
她腹诽。
倪简简单洗漱完,天色已经有了蒙蒙亮的征兆,她困得有些意识不清,灯也没开,掀被上床。
另半侧突然传来动静,一条胳膊搭到她的腰上。
她一个激灵,倦意都吓跑几分。
下一秒,耳畔传来熟悉的,低沉的男人嗓音:“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他含混地说:“睡不着,就来找你了。”
倪简又气又好笑。
他这不是睡得挺香的?
身上那条手臂沉甸甸的,她推他没推动,无奈地说:“卫旒,你压到我伤口了。”
“嗯?怎么了?”
卫旒语音遥控开了灯,看到她缠着纱布的胳膊,不悦地眯起眼,“徐文成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你受伤?”
“当警察受伤很正常啊,你好歹当过特工,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不想你受伤。”
卫旒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头发乱糟糟的,声线软糯,像毛茸茸的小动物撒娇。
可一联想到卡斯特校庆那天,他浑身肃杀,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似的模样,她又立马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挥走。
倪简不解风情地说:“松开我,不然你就别睡这儿。”
本来就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了,她恨不得把他踹下床。
卫旒规规矩矩地躺平。
灯熄了。
倪简很快沉沉地睡过去,朦胧间,他又黏了上来,她也懒得推开他了。
醒来的时候,闻到饭菜的香味,她还以为饿出幻觉了,看到厨房那道身影时,她才恍然想起,卫旒昨夜偷爬她的床。
“起了?”
卫旒递给她一只保温饭盒,“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倪简沉默片刻,说:“你好歹是卫家继承人,死皮赖脸地跑来给我当伙夫、陪睡,不觉得掉价吗?”
卫旒没听到似的,夹起一只鲜虾蛋卷喂到她嘴边,“尝尝。”
倪简撇开脸。
她很少这样践踏人的自尊心,手指不由得蜷起,握成拳。
然而,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赶他走了。
重逢之前,他顶着卫家继承人的名号,光芒万丈;而她按部就班地生活,不至于精彩纷呈,也是安稳踏实的。
她不想看见他脆弱,更不希望自己因为他变得脆弱。
他们不应该成为彼此的弱点。
卫旒不作声,自己吃掉,接着,又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把蛋卷渡到她嘴里。
倪简惊诧地瞪大眼,回过神,用力推开他,一巴掌扇过去。
“卫旒,你是不是疯了?”
她垂下去的手微微颤抖着,掌心刺痛得发麻。
卫旒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拉过她的手腕,说得却是毫不相干的一句话:“伤口裂了。”
两败俱伤的一巴掌。
她没留余力,他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而她伤口的血也渗透了纱布。
就仿佛是,他们在感同身受对方的痛。
倪简狠心抽回手,“我没事,你自己处理一下你的脸吧,我去上班了。”
她走到门口,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们说我是卫家养的一条狗,为什么,我想给你当,你却不要?”
一瞬间。
倪简泪如雨下。
当初,她觉得他像是她捡来的流浪狗,他现在便真的在对她摇尾乞怜。
她差点无法自抑,想跑过去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他不是卫家的狗,她也不需要他给她当狗。
他就是他。
她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
“我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交集,因为一次意外才有了牵扯,但我们也回到了彼此原有的轨道。”
她怕被他看见自己满脸是泪的狼狈的样子,依然背对着他,“无旁骛地走下去——这不是你说的吗?”
他没想到,回旋镖扎到了自己。
卫旒大步走上前,想拉她转身,她不肯,还抬手捂着脸。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你要是真心厌烦我,你哭什么呢?”
倪简哭得更狠,泪多得从指缝中流出,整个灵魂都浸在咸涩的潮湿中。
她语带哽咽:“你听不懂吗?我就是喜欢你,才想让你走。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件超级麻烦的事,你会被他牵动情绪,你会担心自己成为他的软肋,你考虑他比考虑自己都多……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我就是明白,才离开不了你。”
她独立自强惯了,她痛苦于为他心软,难过,还有,悸动,偏偏,他的信息素也对她有极致的吸引力。
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她解决瘾毒的办法是剜骨剔肉,而他选择饮鸩止渴。
“倘若我告诉你,我们生来就该在一起呢?”
“哪有什么……”
卫旒趁她放松的间隙,将她掰过来,用吻,一点点消去她脸上的泪痕。
余光触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她更加说不出话了。
吻慢慢下移,他含住她的唇瓣,模糊不清地说:“你就是为我而生的,你只会是我的Omega。”
倪简以为这是他占有欲发作的疯话,并不当真,同时,她也深刻意识到,他再怎么装得百依百顺,本质上终归是个强势的Alpha 。
可……
强势的Alpha,也有一天,会低下头颅,卑微地乞求,你多爱他一点。
你还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最后,倪简带上他做的便当,他才放过她。
到SAS时,申思茵呵欠连天的。
见倪简手里拎着吃的,眼睛一亮,“好徒儿,竟然还给师父带了早餐。”
倪简张了张口,到底没解释,分了一部分给申思茵。
当警察久了,基本没几个注意形象的,申思茵昨晚媚得像妖精,今天就跟饿狼似的了。
“小倪,这是你做的吗?”
申思茵连连感慨:“好久没吃到如此有人味的食物了。”
倪简随口说:“路边随便买的。”
申思茵夹起一块菌片,仔细看了看,意味深长地说:“路边用一公斤几万联邦币的白松露啊?”
倪简:“……”
不就是蘑菇吗,为什么这么贵? !
正待她不知如何圆谎时,徐文成拿着一份文件过来,“搜卢珺家的搜查令下来了。”
申思茵匆忙咽下最后一口,带上东西,走了。
坐上车,悄咪咪地跟倪简咬耳朵:“帮我跟卫先生说,很好吃,谢谢他了。”
倪简佯作不解:“师父,你说什么呢?”
申思茵“噗嗤”笑了,有意逗她:“你嘴都是肿的,眼眶也红着呢。你师父我千帆过尽,泡过的男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还想瞒过我啊?”
“……”
她真是烦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被扇巴掌的某人:老婆手痛吧?心疼死我了
第60章
他们进了卢珺所住的教师公寓。
公寓是一室一厅的格局,没有任何冗杂的摆设,只书桌略微凌乱,摆着翻开的书和资料。
不过, 徐文成仔细查看一番后,说:“他近期收拾过屋子。”
要么就是主人有强迫症,要么是为了遮掩什么。
倪简在紫金会所看到的他“办公室”的布置, 显然不是前者。
当时法医推断,凶器是把2cm左右宽, 长约13-15cm的单刃刀, 到现在还没找到。
他们推测是把水果刀, 申思茵便去厨房找。
果然有。
他们用鲁米诺试剂在屋内喷洒,关灯后, 在客厅看到大片蓝光。
保存完证据,他们正要打道回府,倪简忽然注意到柜子上摆着的一个玻璃瓶,装着白色液体。
瓶身没有贴标签,她拧开,轻嗅了下,脸色忽地一变,连忙拧紧。
徐文成问:“怎么了?”
倪简说:“这是约郡生产的一种催情剂,应该是没有在市面上流通的。”
她中过两次, 太熟悉了。
难道卢珺和约郡也有勾连?
徐文成说:“一并带走吧。”
他们从公寓楼出来时,一辆车驶来,倪简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车停在路边,车头正好对着公寓门口。
倪简忽然问:“这栋公寓没有地下停车场?”
申思茵查了下立体地图,抬手指了个方向,说:“建在距离这里五百米左右的地方,估计是为了节省成本,整个学校共用一个停车场。”
倪简说了她的猜想,他们立马折返。
徐文成拦住车主,向他出示证件后,问:“你平时是不是都停在楼下?”
“对。”
车主忙不叠辩解道:“警官,这里又不是禁停区,我也没犯法吧。”
“7月23日傍晚,你的车在哪儿?”
车主不记得了,翻了下行程,说:“我那天出去喝酒了,七点多出的门。”
喻佳滢是六点多进的学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拍到。
徐文成说:“麻烦你调一下那天的行车记录。”
7月23日18时57分,喻佳滢在公寓楼门口左右看了下,见有人来,她又徘徊了会儿,而后进去。
申思茵激动道:“看卢珺这回怎么狡辩。”
没满24小时,卢珺还关在讯问室里。
徐文成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你现在可以交代了吧。”
卢珺摇头,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杀她。”
倪简跟着一块儿进来当旁审,说:“但你目睹了她的死亡,对吗?”
“我们一直奇怪,为什么要将尸体埋在花坛,是因为地下停车场离得太远,你没办法运出去吧。”
卢珺沉默片刻,忽地笑了,身体往后靠,一副不再挣扎的模样,“是。”
他直直地看着她,“不过后面你猜错了,是她要求葬在那儿的。”
据卢珺所说,喻佳滢的心理在童年时便畸形了。
父母总是逼迫她考第一,学钢琴,学射击,学所有上流阶层该学的东西,然而她天资普通,达不到他们的标准,于是他们贬低她,打压她。
她那个时候就想,她没出生过就好了。
刚考上大学不久,大家积极活跃在各类社团、社会实践活动中,喻佳滢却游离在外。
渐渐的,他们约会聚餐,也都不叫她了。还有个同学通过学生会关系,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奖学金名额。
而卢珺是唯一一个,给喻佳滢耐心细致的帮助的人,后来,她就经常找他。
从学业到生活。
喻佳滢十分依赖卢珺,只要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她消息,她就会抓心挠肝,但也不敢质问他。
有一次,她跟踪他到了紫金会所,了解到他所处的圈子。
她要求他带她,他拒绝了,因为她是他学生。
后来,实在架不住她的死缠烂打,卢珺到底还是把她引入了那个昏暗的房间。
皮肉受到的痛苦,似乎可以缓解心里的煎熬,很快,喻佳滢爱上了这种感觉。她每个月都在紫金会所充值不少钱,因为他带人是要收费的。
尤其是在放暑假,他们暂时脱离了师生关系后。
此时,卢珺隐隐察觉到,情况濒临失控,委婉地提出,希望她找其他人。
喻佳滢忽然变得歇斯底里,说她只要他。
卢珺下手越来越狠,想要以此逼退她,岂料,她痛昏过去后,依然缠着他不放。
他在紫金会所本还有其他“客人”,他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厨师,只负责烹饪,而不品尝。
喻佳滢占有欲极强,面上虽不显露,却每天到紫金会所盯着他。
她遭受着新的,更大的心灵折磨。
卢珺没了办法,问她,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喻佳滢要求他和她发生关系。
他知道,一旦突破了那道界限,就覆水难收了。可他被她越来越病态吓到心生恐惧,便答应了她。
她说要去他住的公寓,还说,学校设备在更新,不会有人知道她去找他的。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那天晚上。
喻佳滢戴着他送的choker ,一进门就脱光了衣服,趴伏在他脚下。
他们做了,她痛得泪流不止,却希望他更加粗暴地对待她。
事毕,她拿起水果刀,要求他在她身上划口子,他不愿意,她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扎,血缓慢地流出,淌了满地,地面上,如同盛开了一朵血色曼珠沙华。
那时,卢珺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死了,他就能彻底摆脱她了。
所以,他眼睁睁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在还剩最后一口气时,她断断续续地说:“把我埋在花坛里吧,就是当初,我们相遇的那里。”
之后,卢珺将所有痕迹清理,包括处理掉还做了一份运动记录,用以逃避警察的讯问。
然而终究百密一疏。
徐文成冷笑一声,说:“三言两语,你就把自己包装成受害人,可你为什么要挖掉她的腺体?”
倪简拿出那瓶催情剂,“这只对Alpha和Omega起作用,而你是Beta ,自然不受影响,喻佳滢腺体里有药物残留,所以你挖掉了。”
卢珺说:“这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快乐罢了。”
“药物会放大所有的欲望,包括死亡。”倪简目光越来越利,“你看着她死去的过程,应该是享受,而非你描述的害怕吧。”
“纵然你没筹划杀她,但她也是你杀死你的。”
卢珺沉默不语。
对,他从凌虐中得到的快感,在那时到达巅峰,他浑身每个细胞都欢呼沸腾着。
只是处理尸体太麻烦了。
倪简啐道:“变态!”
徐文成睨她一眼,没说什么,叩了叩桌子,问:“这种药在市场上明令禁止售卖,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黑市。”
“卖药的是什么人?”
卢珺说:“我不清楚,我也是经人介绍的,很多人到那儿买。他们好像叫他段老板。”
“男的女的?”
他摇头,“我没见过。”
尘埃落定,徐文成将卢珺扣押。
当天,喻佳滢的父母终于赶来了。
申思茵打开冷冻柜,喻母扫了一眼,当即不忍卒看似的撇开了,说:“惹出这样的事,真是造孽了。”
一旁的倪简忍不住嘀咕了句:“她投生成你们的女儿,才是造孽。”
喻母耳朵尖,当即冲她横眉竖眼的:“你凭什么指责我们?我们给她那么好的物质条件,她呢,干啥啥不行,丢尽了我们的脸面,我们不还是照样供她吃穿供她上学?”
“养她是你们作为父母的义务,但她是人,不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商品,没有达成你们要求的义务。”
倪简越说越上头,“扪心自问,你们定的标准,你们自己做得到吗?她死了,你们不管不问,还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们不过是把她当工具,满足你们的欲望,装点你们的脸面。你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喻母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巴掌扇过来。
倪简反应迅速,半途截住她的手,她们身高相仿,她气势却压对方一头,“信不信我以袭警罪逮捕你?”
喻父嗤道:“你们郜局可是我的老同学,小丫头片子,威胁谁呢?”
申思茵忙把倪简拉开,对他们道歉:“我们部门小倪年轻气盛,口不择言,二位别放在心上。”
不出所料,徐文成很快就知道了。
他冷冷地对倪简说:“来我办公室。”
其他人知道她要挨骂了,同情地目送她。
倪简在办公桌前站定,垂着脑袋,弱弱地喊:“徐sir 。”
徐文成瞥了她一眼,“现在知道心虚了?那会儿替喻佳滢打抱不平的时候,不是挺慷慨激昂的?”
倪简说:“本来就是他们做错了,法律能惩罚杀人凶手,却惩罚不了失德的父母。”
“你要是真这么气愤,干脆一纸状告到议会,批判他们立法有失公正好了。”
她又把头低下去,“不敢。”
徐文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倪简,你很聪明,可你太冲动了。我护得了你一时,护得了你一世吗?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性子以后或许会让你栽大跟头?”
倪简抿了抿唇,“我明白,徐sir。”
“你……”
她立马说:“三千字检查,我立马去写,明天交给你。”
徐文成噎了下,说:“你先在家休息两天吧。”
“要不然……五千?”
倪简能屈能伸,哭丧着脸恳求:“徐sir ,能不能别给我停职?”
徐文成说:“是让你养伤!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受了伤还折腾出这么多事?”
“……哦。”
倪简挠了挠鼻尖,“可是喻佳滢的案子才结案,还有很多报告要写。”
“你不用操心。”
“之前徐sir你中枪,不是也照样……”
徐文成打断她:“让你养伤就好好养伤。”
他在SAS向来说一不二,只有倪简像个摁不住的弹簧,越往下摁,她越来劲。
他摆了摆手,“出去吧。”
申思茵见一向朝气蓬勃的倪简无精打采的,以为她是被骂蔫了,安慰道:“没事儿,徐sir对你严格,是为你好,怕你下次再犯错。”
倪简说:“徐sir放了我两天假,说让我养伤。”
申思茵:“哈?!”
弹了下她的额头,“这不是好事吗,你低落什么?”
“又不是什么大伤,把工作都丢给你们了,我过意不去。”
申思茵笑了:“小倪啊,你就是道德感太强,别有压力,平时我们使唤你的时候,你也没意见啊。”
倪简还要说什么,申思茵又说:“行了,从博尔州回来后就一直在忙,难得好好休息,再不领徐sir的情,我都要骂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
破天荒的,在天没黑的时候下班,倪简闲得有些茫然。
她干脆买了支冰激凌,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散步,此时,晚霞像一条长长的彩锻,在天际铺开,色彩绚烂得如火在烧。
一声尖锐的鸣笛唤回她的思绪。
她看过去,一辆黑色轿车降下车窗,男人左臂曲着,搭着窗沿,右手控制方向盘。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小部分落在他的侧脸上,分割出明与暗,暗的那块像层朦胧的面纱半遮住他的眉眼。
画面好看得宛若一副油画。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瞬间,她被这男人蛊得心跳不已。
卫旒说:“想什么呢,专注得连我跟着你都没发现。”
倪简回神,“你怎么在这儿?”
“打算去接你下班,正好碰到你。”
倪简绕到另一边上车,把今天的事说了。
卫旒没作声。
一个无关的人,值得她冒着被处分的风险,怼受害者的家属吗?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想骂的,不单单是他们。
嘴硬心软的姑娘啊。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经没感觉了,只是偶尔对上卫泓时,会有情绪波动,但大部分时候,他们是见不着面的。
也就只有她会心疼他了。
卫旒捏了捏她的脸,问:“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做?”
倪简没说话。
他们俩不是今早才险些闹崩吗,他为什么能这么若无其事?
仔细瞧瞧,他脸上隐约还有点淡痕。
她不自觉地抿紧唇,她扇得这么重啊。
卫旒瞟她一眼,拐了个弯。
倪简见沿途景色越来越荒,问:“去哪儿?”
他淡淡地说:“找个野地上你。”
“?”
她没好气:“你想死?”
他从善如流:“死也要死在牡丹花下。”
“……”
他有病。
倪简下了结论。
车子驶入一片普通的居民区,卫旒将车停在车库里,牵着她进入电梯,接着,他调出一个界面,扫描人脸,上面弹出一行字样:
【第三小队队长,Tio。 】
电梯控制面板上分明没有更低的楼层,却一路向下降,在负六楼停下。
又进行一轮验证,精钢打造的门缓缓打开,倪简张大了嘴巴。
偌大的基地,至少三层楼高,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分为几块区域,一部分人操作电脑,一部分在进行体能或力量训练……各种新奇的设备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FMIA?”
卫旒说:“差不多,是FMIA成员日常驻扎的基地。”
倪简人傻了:“这是我能随便进的吗?”
他揽过她的肩,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伴侣,为什么不能?”
“……”
他不但有病,还病得不轻。
倪简接收了无数人的注目礼,浑身不自在,直想跑路。
她正要说“要不然我们出去吧”,一道男声传来:“嫂子好!”【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