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倪简不知道喻子骞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力排众议,把她留了下来。
后来顾涞告诉她,他在会上把所有人喷了个遍,说他们一群Alpha不如倪简这个Omega ,是不是该把他们全开了,他们便不敢吭声。
顾涞最后总结:“我从来没见过喻子骞那么尖锐刻薄,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倪简心里有些触动,但与男女情爱无关, 她只是惭愧, 她冤枉了他。
过去她其实挺自我的,认为外界任何东西都不如自己重要,也就想象不到,人能将为一份“喜欢”牺牲自己的利益。
她起初以为,喻子骞和她有着相似的价值观,都是以事业为重。
所以她偏颇地断定,他对待感情、婚姻不认真不负责。
可这几次她越来越意识到,他不仅认真,还执着。
而且, 他并未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要求她给予同等的回报。
但倪简没有被他打动, 反而有种穷人走进华丽大别墅的无措感。
喻子骞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从身世、样貌、能力、性格……来看,他都无可挑剔。
卡斯特论坛里, 曾有人无聊做过一个投票, 其中一条是“最受欢迎男Alpha”,他的票数遥遥领先第二名。
有些时候,多数人主观选择的好,也代表客观层面的好。但喻子骞的这种好,是不接地气的。
完美无缺的艺术品,更适合摆在陈列馆里的玻璃罩里,用镭射灯照出它的美,供人品鉴。
而倪简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她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去研究艺术品的精妙之处,她需要的,可能仅仅是一只装得了冷水,也装得了温水的玻璃杯,能让她在疲惫时解渴。
所以倪简再一次和喻子骞明确表达了她对他的无感。
可喻子骞偏就不打算放弃:“当初我邀请你加入Sol ,你再三拒绝,最后不还是想留下来?人的想法是流动的,我可以等到你的喜欢流向我。”
他已经很多天没见过简平安了,而倪简这段日子的状态,让他得以确认,出于某种原因,简平安退出了。
他就愈发相信,倪简转变心意,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倪简露出无奈的表情。
她是感情菜鸟,喻子骞比她高端多了,她实在招架不来,只能以无声的抗拒应对。
“对了,”喻子骞又说,“我和卫瑶的婚约解除了。”
倪简一愣:“为什么这么突然?”
他之前不是还说,他目前没法和家族谈条件吗?
“卫家提出的。据说是卫老爷子拍的板。”
其实以卫家的地位,靠和喻家联姻获得的好处,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罢了。但大家族的子女,有义务为家族鞠躬尽瘁。
卫瀚即便再疼爱卫瑶,在家族利益面前,他也只会让女儿让步。
退居二线的卫老爷子插手孙辈的婚姻这件事,喻子骞也感觉奇怪,他侧面打听,说是卫家有人替卫瑶求情,便也没有再多想。
反正大家族这些或新鲜离奇的传闻,或于世人口中咀嚼烂的陈年旧事,来来回回,最终都离不开“利益”二字。
卫绥解了卫瑶的婚约,不过是因为从其他地方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罢了。
喻子骞才和倪简提及此事,卫瑶便跑来卡斯特找她,说要感谢她,请她吃饭。
倪简莫名:“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因为沾了你的光啦。”
卫绥儿女就众多,遑论他还有兄弟姐妹呢。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家主那一脉,才是正统。
卫瑶的祖父是卫绥最小的弟弟,卫瀚成年后,甘于平庸,远离家族之争。若非她是他们这辈少有的女Omega ,和喻家的联姻也落不到她头上来。
卫瑶虽然也认不全卫家的人,也知道卫绥一脉有哪些人,从来没听说过卫旒。
当时她还问卫璎,他是不是老爷子的私生子。她还啧啧出声:“老爷子真是老当益壮啊。”
卫璎白她一眼,说:“卫旒是卫泓的儿子。”
卫瑶:“卫泓不是在妻子去世之后,就没有再娶吗?他们也没孩子啊。”
卫璎含糊其辞地带了过去。不知道是她也不清楚,还是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
后来卫瑶一见到卫旒其人,傻了。
他不是简平安吗?怎么摇身一变成她堂哥了?
但面前的卫旒,和她之前见过的简平安,又好似不是同一人。
简平安虽然冷淡,但他会笑,会跟喻子骞争风吃醋,可卫旒就像一台仿真机器人,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死气。反正就是没有活人感。
他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扯了下唇角:“怎么,不认识了?”
“你真是……”
她猛地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真是简平安啊?”
卫旒答非所问:“倪简最近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卡斯特。”卫瑶说,“你想她,就自己去看她呗。”
卫旒沉默片刻,说:“你帮我给她带句话,别让她知道是我让你带的。”
看在他替她解决了喻子骞那个心腹大患的份上,卫瑶答应了。
倪简觉得无功不受禄,她压根不知道她帮了卫瑶什么忙,拒绝了她的邀约。
卫瑶擅长死缠烂打,好说歹说,把她拖去一家分子料理餐厅。
餐厅是会员包厢制,环境封闭,保密性极佳。
倪简打量了一圈包厢,又看向卫瑶身后健壮的退役雇佣兵祁远舟,狐疑道:“你直说吧,你到底是想请我吃饭,还是送我投胎。”
卫瑶一脸无辜:“你别把人家想得这么坏嘛,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吃顿饭,不被打扰而已。”
她实在太会撒娇,这么捏着嗓子讲话,倪简一个直女也受不了。
卫瑶做主点了几道菜,送上来的餐虽然精致,但像是那种AI合成的不真实的精致。
味道也是。
倪简想到简平安做的饭,感到索然无味。幸好卫瑶一直在说话,让这顿饭不至于吃得那么煎熬。
卫瑶话音一转:“诶。简平安离开之后,你难不难过呀?”
倪简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走了?”
“喻子骞说的。”
“我没和喻子骞说过。”
对方气势太强,卫瑶被问得磕巴了下:“那、那就是他猜的呗。”
倪简放下筷子,秀眉微蹙,“你说你沾我的光,可你们卫家,我只认识你和卫璎,但卫璎要是能帮早就帮了。你绕来绕去,大老远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打听简平安的事吧。”
“我不干了。”卫瑶撅起嘴抱怨,“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修成人精了,干吗还让我来。”
“谁?”倪简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谁让你来的?”
她直勾勾地盯着侧面的一块巨大的屏风,“那个人在这里,对吗?”
倪简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它了,即便纹理质感做得很逼真,可若仔细瞧,也能发现,那其实是一块玻璃屏。
她总觉得一直在被人注视,却没有感到危险。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想要个明确的答案。
话音落下,旁边一道隐形门从里面拉开。
原来屏风后是一间暗室。
倪简抬眸。
算起来,也没有很久不见,她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面孔还是那幅面孔,只是下巴长出了青茬,大抵是没睡好的缘故,眼底有红血丝,显得有些憔悴。
倪简先开口:“你是不是瘦了?”
他五官本就生得立体,现在的棱角更凌厉几分,如刀削斧刻般,少了几分温和。
卫瑶识趣地起身,“你们聊吧。”
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倪简听到她嘀咕了句:“早就说让你自己来找她了……”
包厢门缓缓合上。
卫旒没有坐倪简对面的空位,而是走到她旁边,半蹲下去,手搭着她座椅的把手,头微微仰着,“你也瘦了。”
好奇怪。
才分开几天啊,怎么搞得跟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叙旧似的。
“是你做的饭把我喂胖了,我现在和遇到你之前的体重一样。”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回去了,是吗?”
卫旒本能地向她倾了倾,像乞求她抚摸得多一点,久一点,低低地“嗯”了声。
倪简玩笑道:“你这样小狗似的蹲着,哪有半点Alpha的样子。”
“不管Alpha还是Beta ,我在你面前,不就只是简平安么。”
倪简的手一僵,她太容易被他乖顺的模样蒙骗,以至于她忘了,他不是“简平安”。
卫旒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抬头看她。
倪简转移话题:“你出来见我没关系吗?”
她以为他是回了FMIA,军规严苛。
“没关系。”
“那你能待多久?”
卫旒喉结滚了下,没回答,而是问:“我那天失约了,你不生我的气吗?”
倪简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你被事情耽误了,没赶到,情有可原嘛,反正我也没等多久。”
“可我后来也没有回去。”
“你肯定有你的原因,我又不是缺了你就不能正常生活了。要学习,要训练,要处理Sol的事务,我很……”
忙的。
她是在告诉他,她早已消化好了,他不必为他的突然消失而愧疚——当然,其中多少有赌气的成分在。
但卫旒不想看她展示她宽阔的胸襟,他希望她计较,希望她发脾气,希望她违背理智。
因为这证明她在乎他。
过于在乎,就会不受控制地脱离原有秩序。
然而,为什么只有他这样?
卫旒不打一声招呼,直接吻住了她,他强势地挑开她的牙关,肆意在她口腔里翻搅。
像个强盗,掠夺她肺部的氧气。
倪简不喜欢这种濒临窒息的感觉,她欲推开他,却不知为何,她忽然在这用力得好似要吞吃她的吻里,尝到他的痛苦,他的挣扎。
抵在他肩头的动作换成了轻抚。
一瞬间,卫旒枯焦的心田迎来了甘露,他柔柔地,像幼猫一样地舔舐着她的唇角,为他的粗鲁道歉。
倪简伸臂搂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轻嗅他身上熟悉的山林气息。
“一开始,我只打算托卫瑶带句话给你。后来,又想,隔着玻璃看你一眼就好。”
现在,他怎样也满足不了。
但往后,终归只能是妄想。
倪简轻声问:“你让她带的话是什么?”
他说:“简平安不在,你也要依然一直无旁骛地走下去。”
倪简笑出声,听出他话中潜藏的占有欲,别人是旁骛,那他是什么?
笑着笑着,喉间发干,慢慢的,笑意在他的沉默中消退。
良久,她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这章时间大法跳过五年的,结果一下子信马由缰写得收不住了(倒
简宝好好好好啊[可怜]卫旒你小子真有福气[白眼]
第42章
Sol换届选举,喻子骞连任会长。
倪简成为Sol建立有史以来第一个Omega,外界议论纷纷,说Sol盛景不复, 竟沦落至此。
后来卡斯特举办“航迹杯”飞行器大赛,倪简一举夺魁, 堵上了那些人的嘴。
也有人传,喻子骞退婚,是为了倪简,但直到毕业,倪简都没有接受他的表白。
她感觉她对Alpha过敏。
幸好Sol的成员在喻子骞的要求下在易感期注射抑制剂,否则她早被信息素熏死了。
倪简的信息素也稳定了,发情期就靠抑制剂度过。
段医生也建议她适当地通过性排解, 但她实在没那个心思。
她要准备升学了。
目前,首都除了首都大学, 其他知名公立大学基本专攻某一方向,譬如首都医科大,首都警院,首都航空兵学院。
当今许多工种能为人工智能所替代, 公职类除了科研,最属医生、警察最为热门。
而且, 由于在任副总统便是警院出身, 警署地位再次提升。
首都警院每年面向全国招收的新生很少,除了学习、社会实践活动、综合评价成绩, 还需要提供体能训练成绩。
倪简这几年一直在为之做准备,体能方面无需担忧,但她的目标不仅仅是首都警院。
首都警院有“拔尖人才培育计划”,抽选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分入实验班。实验班毕业后,可以直接通过遴选,进入首都各个公安、司检等机关,无需参加招警考试,但同样的,平时的训练较之于普通学生也更为严苛。
倪简为了通过实验班选拔,临近考试的那几个月,她每天早起跑步、体训。
她的精力早就被升学准备耗尽了,闲暇时间,也要喂龟遛狗。
是以,她哪有什么闲心想性不性的。
当年七月,她成功收到首都警院实验班的录取通知信。
距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倪简回了福利院。
格瑞斯院长得知她被警院录取,十分高兴,给她做了一桌子菜。
黎拓也回来了,这一年多来,他没怎么见过倪简,这回见她,感觉她变化很大。
虽然她一直是简练飒爽的风格,但始终透着一股稚纯,现在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却沉淀出一种经历人事的成熟和沉稳气质。
而且她笑起来时,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
更不好接近了。
倪简那会儿在和格瑞斯说话,余光瞥到他,对他招手,“小拓。”
黎拓踱步过来,“倪简姐。”
“听格瑞斯说,你最近在准备工科大考试?”
黎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啦,但是太难了,我也没报什么希望。我不像倪简姐,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
倪简眨眨眼,“我也不是样样精通,只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和坚持。你要相信自己。”
“那之后你读了警校,是不是不太会回来了?”
倪简笑笑,说:“有空我就会回来看格瑞斯和你们。”
警校前两年把课程和训练安排得很紧凑,每月放一次两天月假。她没什么娱乐爱好,社交圈子也小,对她来说足够了。
黎拓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又说:“警校很多男Alpha,倪简姐,你要保护好自己。”
“你放心,校内禁止散发信息素,个人档案也是保密的。”
黎拓其实是担心她看上哪个Alpha。
去年她带回来的那个Beta和她亲密异常,后来不知怎么的,人就消失了。黎拓想,肯定是倪简姐把他甩了。
现在她出落得愈发漂亮出挑,由内而外地散发魅力,那么个纪律森严的地方,人性越受到压抑,越容易剑走偏锋。
但倪简这么自信洒脱,他不知不觉地受她感染。
早晨,倪简在福利院转悠。
格瑞斯在后院开垦了一小片菜地,既培养孩子们的农耕知识,种出来的菜也可以抵消部分伙食开支。
她看见有几株小番茄长势正好,挂满了果子,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翠绿似玉。
不可避免地,想起简平安。
当初她种的那株只结了几颗果,她满怀期待地看他摘下,尝了一颗,问:“甜吗?”
他神色没有变化,递给她:“尝尝。”
酸得倒牙。不知是她选的品种问题,还是栽种过程出了差错。
他看着她五官皱在一起,眼里漾开了笑。
倪简气得揍他,“好哇简平安,你敢耍我!”
然后把剩下几颗全塞他嘴里了。但他来者不拒,她喂一颗他吃一颗。
本来卖家说是通过科学管理,单株番茄可以活五年以上,结果他走后不久,它便彻底枯死了。
倪简收敛心神。
那日在餐厅分别后,她再没见过他,也不去刻意打听他的消息。
FMIA是军方机构,她担心自己给他惹麻烦,索性装作生活从未出现过他那么个人。
她在福利院待到快开学,然后去了W&W。
发生蔺绍辉那件事后,她本担心W&W不会再给予资助,但钱依然每月按时打到卡里。
警院学费不高,还有生活补贴,她有存款,加上简平安之前给她的虚拟货币她也没卖,汇率这两年涨了不少,她完全没有经济压力了。她这趟去,是为感谢。
她其实一直不知道选择资助她的人是谁,每回过来,也只是秘书招待她。
这次见她的,是副总傅荣轩。
男人身材中等,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头发向后梳,用发型胶定型,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接替蔺绍辉的位子,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倪小姐你好。”傅荣轩朝她伸出手来,“早有所耳闻,倪小姐是名非常优异的Omega,今日终于有幸得以一见。”
倪简有些惶恐,和他握了下手,“傅总日理万机,居然对我这么个小人物感兴趣。”
傅荣轩笑笑:“W&W一向重视人才,也致力于为联邦培养、输送人才,倪小姐这样勤恳努力的学生,值得尊重。”
他无比礼貌客气,从头到脚,乃至一根头发丝,都堪称无懈可击,倪简却感觉别扭。
太过完美的东西,难免令人疑心。
“傅总,我备了些薄礼,感谢贵司这些年的资助,还望不嫌弃。”
她想着他们有钱,什么也不缺,和院长一起做了巧克力曲奇和雪花酥,每块单独包装,聊表心意。
傅荣轩当着她的面尝了一块,夸赞道:“甜而不腻,很好吃。”
情绪价值还真是给足了。
不过诚然,这样事业有成,还没有架子的男人,的确极具魅力。
“傅总喜欢就好。”
傅荣轩微笑道:“那就祝倪小姐未来鹏程万里,扶摇直上了。”
“多谢傅总。”
倪简走出W & W大厦,她没看到,傅荣轩站在楼上,俯瞰蝼蚁一般看着她的离去的身影。
傅荣轩冷嗤一声:“蔺绍辉那个儿子都栽在她手上,确实有点本事。”
秘书问:“她品性刚正,又考上了警校,就这么放她走吗?”
她担心养虎成患。
傅荣轩说:“她的能力还没有最大程度发挥出来,在警校待几年也好。材质再好的刀,也得磨利了再用,不是吗?”
秘书低低地附和:“是。”-
警院强制性住校。
公寓空置,理应该退租,但倪简看着满屋子的布置,到底没舍得。她按照简平安教的操作,卖了一些虚拟币,续租了四年。
又把他留下的狗送回福利院,托格瑞斯院长照顾,方动身前去报道。
这届女生少,实验班更是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分配宿舍时,倪简分到四人寝。
报道第一天,简单熟悉了环境,第二天就开始军训。
警院军训几乎是对标真正军人的,早上五点四十五,哨声准时响起,六点集合,然后是五公里负重拉练,白天是各种队列训练、体能训练。
还时不时搞突击检查内务管理,凌晨紧急集合。
饶是倪简过去有常态化锻炼,几天下来,也是被这种高强度警务化训练累得够呛。
累就算了,教官还尤为苛刻,有一点不如他的意,就要惩罚,训起人来劈头盖脸的。
而且,在他眼里,无论男女,一视同仁。
倪简也被他罚了几次。
晚上,室友们一通吐槽,见倪简没参与,说:“倪简,你可真是能忍啊,一句怨言都没有。”
倪简在给腿按摩,化开肌肉里堆积的乳酸。
她说:“就当锻炼自己的承压能力了。”
有人好奇:“你不是卡斯特的吗,怎么想起考警校?”
读卡斯特的非富即贵,警察待遇虽好,可若是富二代,谁愿意吃这个苦。
“我有能力,如果能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哪怕微末的一点点,也是好的。”
实验班的学生不会被派去基层磨炼,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刑侦、经侦之类的部门,当然,这对个人的要求极高。
到了大四,他们会先进行一年实习,根据考核成绩,分配单位。
若是有后台,或是拔尖到各个单位争着要人,那就是想去哪就去哪了。
倪简追求的就是后者。
她想去SAS(特别行动组)。
这是她进警院后得到的小道消息,市局准备筹建一个小组,负责一些重案难案,因而近几年亟需人才。
有个明确的奔头,就不会觉得难熬了。
——这是倪简一贯的行事准则。她会给自己定一个中长期目标,实现后,再确立下一个阶段的目标。稳扎稳打,有条不紊。
她想到简平安跟她说的。
“一直无旁骛地走下去”。
他了解她,也许他的离开会让她短暂地无措,但她绝不会动摇自己的人生方向。
她们聊着聊着,聊到了感情问题。
有人说,谈过Alpha男朋友,对方控制欲太强,还老想着咬她脖子。她纳闷:“可我明明是个Beta 。”
倪简突然“噗”地笑了。
“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
就是想到,以前也有个Alpha喜欢咬她脖子。
“倪简,你谈过恋爱吗?”一个室友羡慕地说,“你这么漂亮,身材也好,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倪简想了想,她和简平安那段大概算不上恋爱关系,于是说:“没有。”
她又补了句:“追我的也不多。”
正儿八经表过白的,就喻子骞一个而已。
室友双手交握,抵着下巴,扑闪着眼睛望她,“姐姐,能给我个机会吗?”
倪简老实说:“我不想找Alpha。”
室友狠狠捶了下桌子,“可恶!我怎么就不是Beta 。”
几个人笑成一团,很快挨了宿管的骂。
熄灯后,各自上床睡觉。
倪简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想,他怎么就不是Beta ,怎么就不是普通人呢。 ——
作者有话说:简宝鹏程万里! [加油]
第43章
军训结束, 日常作息仍是严格到以分来计算。
平时除了上课、训练,倪简很少接触外界,只有回福利院看望格瑞斯院长时, 才有种回到俗世的感觉。
实验班有不少Alpha,有几个对倪简表达过好感, 皆因倪简太直女而偃旗息鼓。
一晃就是两年。
凌睿当年选择直升卡斯特本部, 修金融专业,和她偶有联系, 这次她放月假, 约她出来一聚。
地点定在「Zero」酒吧。
倪简长到这么大,兴趣爱好实在乏善可陈,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更是从未踏足,套着个T恤、牛仔裤就去了。
凌睿怕她找不到地方, 特意在门口等她。
见她这身打扮,一言难尽地说:“你就这样过来啊?”
倪简低头看了看自己,莫名:“怎么了,里面举办舞会,还要穿晚礼服啊?”
她在学校都是穿统一的作训服、警服,好久没买新衣服了。
凌睿摆摆手, “算了, 你舒服就好。”
倪简跟着他七弯八拐,一路上碰到的男男女女,皆是炫服靓妆,香水、酒气混杂,盈满鼻腔。舞池里,有的人不知不觉搂抱在一起,接吻,抚摸,更甚者,直接离场去楼上的包房。
在这种环境下,她一身正气,又着装朴素,不像来玩,更像来查案的,没少招人侧目。
难怪凌睿那副表情。
他们找到位置坐下。
凌睿说:“你之前不是想找简家的人吗?我一直在断断续续打听消息,最近得知有个叫简暨的男人在「Zero」当调酒师。 ”
关于当时简家的覆灭的前因后果,很难找到新闻资料,像是被封锁了消息。
只是有传言,说是简家当时与约郡勾结,在背地里做联邦所严令禁止的基因实验,部分深度参与的简家人被处决,还有些在武装斗争中殒命。剩下比较边缘的无关人员就此流散。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总归还有知晓当年内情的简家人。倪简想找回自己的身世。
奈何她条件受限,她当下能信任的只有凌睿,托他帮忙,并且叮嘱他,别让其他人知道。
凌睿人脉资源不够,又要隐秘,好不容易才找到。
顺着凌睿的指示,倪简看到吧台后的一个年轻男人。
他留着中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把马尾,穿着黑色背心,不胖不瘦,胳膊、颈侧纹着文身,耳朵上一排银色耳钉,唇上还打着唇钉。
凌睿说:“简家没落时,他才不到十岁,没了家族庇荫,他跟着母亲流离失所,成年后就开始到处打工。因为皮囊生得不错,有些富婆会专门点他。”
倪简没反应过来:“点他?”
“呃……就是,”凌睿想找种委婉的说法,但思及她的性子,还不如直白点,“买取性服务。”
倪简想了想,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问,干脆把他约出去。
她喝了一口酒,问凌睿:“有钱吗?”
五分钟后,倪简来到吧台,托着下巴,看了眼简暨胸前的铭牌,说:“ James ,你一晚多少钱?”
简暨瞟她一眼,继续擦杯子,“小姐,我要工作,你有话就直说吧。”
倪简眼珠子转了转,说:“我是想约你。”
简暨放下杯子,两臂撑开,身体向前倾,脸离她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十来公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盯上猎物。
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倪简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见她此反应,他笑了声,直起腰背,说:“空虚寂寞,伤心求安慰,或是需要释放压力,形形色色的人我见得多了,你的眼神太干净了,根本不是会随便找人打一炮的样子。”
倪简摸摸眼角,是吗?
既然被他看穿,她索性直言:“我不找你打炮,我只想和你聊聊。你开个价吧。”
简暨狐疑地看她:“我不过一名调酒师,你想找我聊什么?”
“简家。”
简暨神色微变,立马开始逐客:“简家的事,网上有的是讨论,你去网上查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话罢,就背过去,显然不想和她再谈。
倪简没想到提到简家他的抵触情绪这么大,追上去,问:“简恺,简恺你认识吗?他可能是我父亲。”
简暨身形一顿。
他摘下手套,和同事说了几句什么,从吧台后出来,拉住她的手腕,“走。”
倪简给凌睿发了消息,一抬头,似乎看到二楼有道熟悉的背影,可再定睛想看清楚的时候,又不见了。
她当作是错觉,和简暨离开酒吧。
简暨把她带到自己住的公寓,离「Zero」很近,一间小小的一居室,东西不多,却有一种杂乱感。
哦,是因为衣服堆得到处都是,床头还有拆封没用完的套。
倪简摸了摸鼻子。
简暨随意收拾了下,搬来把椅子,“坐。”
倪简没坐,开门见山:“你认识简恺,是不是?”
“你能给我多少?三十万,你有吗?”
倪简:“哈?”
简暨点了支烟,两指夹着,又开了瓶威士忌:“我需要钱,你需要消息,公平交易罢了。”
“我能问,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吗?”
“我妈前两年生病,用的机器和特效药十分昂贵,我借了一大笔钱,现在她住在养老院,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听起来情有可原,只是——
倪简说:“我既然能找到你,也就能找的别的简家人,你狮子大开口,就不怕落个空吗?”
“简家本就人丁单薄,简恺是独子,他父亲只有两个兄弟,其中一个是我父亲,其他的已经都死了。”
也就是说,若她的确是简恺的女儿,那简暨就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
然而,所谓的亲人,一开口就是三十万。
倪简听后蹙起眉:“他们当年为什么会死?就因为那场政治动荡吗?为什么会牵连到他们?”
简暨吐了口烟,说:“上任总统在任时,大搞改革,因为动了太多人的蛋糕,遭到强烈反对。简家是他的支持者。彼时,简恺和倪祎然在做基因实验,为的是从根本上改善人类体质。但这种操控人类基因的手段是违背法律和伦理道德的,所以他们是在暗地进行。”
“除了他们,那间研究所还有卫家的人。后来,卫家为了扶现任总统毕晟上台,简家就首当其冲被拖下水。他们甚至不惜牺牲掉了自己人,一纸状诉把他们告到审议庭。简恺和倪祎然违反《联邦遗传信息安全法》,被处以死刑。后来的那场动荡中,简家人要么就是被安上各种罪名处死,要么就是当场被击毙。据我所知,侥幸存活的所剩无几。”
简暨看她一眼,“没想到你居然活了下来。”
倪简听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很忙,答应带她出去玩,却一次又一次毁约。原来,是因为他们在做实验吗?
她呆呆地问:“可、可是,他们明知道这事危险,为什么还要赌上性命去做?”
简暨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那时年纪也还很小,后来才从母亲口中了解到当年事件的冰山一角。
“所以,整个简家,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是吗?”
简暨没说话,他垂着眼,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烟雾袅袅而起。
无言胜过万言。
倪简呼出一口浊气,说:“我先给你十万,你跟我去做DNA鉴定,我再给你二十万,可以吗?”
“成交。”简暨答应得毫不犹豫,“今天太晚了,干脆就明天吧。”
他想尽快拿到钱。
倪简奖学金、补贴攒了不少,加上开支小,凑一凑,当即转了他十万,剩下的二十万她只能卖虚拟币了。
幸好简平安给她留了不少,这两年也一直在涨。
她没想到,他们分开这么久了,他还以这种方式在她的生活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简暨看到账户上的数字,对她的笑多了几分亲近:“看来你过得很不错。”
倪简说:“我可以多给你些钱,你找份正经工作,不要再……”
她瞥向他床上凌乱的衣服中一抹惹眼的嫩粉——是女人的丁字裤。
简暨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妹妹,谁都知道,冷了得燃火取暖,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捡到柴的。”
倪简知道,无论哪个时代,人最大的绝症,就是穷。她没经历过十数年的颠沛流离,她被格瑞斯院长照顾得很好,有光明的前途,她也就无法从她的立场批判简暨对钱的渴望,甚至不惜出卖□□。
可若联想到,他们是血脉至亲,便又对他生出一丝怜悯,和对他的冷漠的难过。
他是她哥哥,却和她没有半分亲情。
倪简不再抱有什么念想,公事公办地说:“明早见。”
她折回「Zero」。
凌睿以为事情办完了,便已经走了。她独自点了几杯酒,想用酒精来麻痹接收太多信息而有些过热的大脑。
若父母是遭陷害而死,她理应替他们洗刷冤屈,报仇血痕。
可是,卫家、总统,这两棵大树,又岂是她这么个蚍蜉能撼动得了的?
一杯接一杯,头开始天旋地转。她倒还记得摸了摸后颈,没有发热,才放心地趴下去。
有人色心一起,试图来搀她。
刚碰到她的胳膊,被她几下摁在桌上,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竟反抗不得。
她冷声:“当我好欺负么?”
男人连连告饶,倪简松开他,叫他滚远点。
之后就没人再敢靠近。
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东倒西歪的,倪简撑着脑袋,闭着眼,气息匀长,似是睡着了。
这时,有个男人拿下她的手,在她脑袋往下掉的时候又伸手托住,胳膊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小心地搂进怀里。
她竟没有半分抗拒。
卡座上方自动弹出结账界面,他抓着她的手,扫描终端付了账,低声叹息般说了句什么。
倪简靠着他的胸膛,只觉宽厚而温暖,她攀着他的脖颈,贴近,嗅了嗅,然后像是彻底放下心,趴在他的肩头,昏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在「Zero」楼上的包房醒来,衣衫除了睡出了褶皱,倒是整整齐齐的。
她问前台:“我可以看一下监控吗?我想知道昨晚是谁送我过来的。”
前台客气道:“抱歉小姐,监控不能随意提供给外人。”
倪简说:“我丢失了贵重物品,如果你不给我看的话,我只能报警让警察来查了。到时候,应该也影响你们生意吧。”
前台迫于无奈,只好带她看监控。
然而,出乎倪简意料的是,带她办理入住的,是穿着「 Zero 」制服的工作人员。
她的终端上也有酒水和开房的扣费记录。
但昨晚那股熟悉的气息,分明是……
算了,可能真是喝多了,产生幻觉了吧。
倪简随意糊弄过去,上午和简暨去了鉴定中心,提交样本后,把剩下的二十万转给他。
过了几天,鉴定结果出来,他们有血缘关系。
简暨那边也收到了报告,给她发消息说:【我找我母亲要了些照片,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
是一些生活日常照,还有一大家子的合照。
但只有简恺和倪祎然。
简暨像是猜到她会有所疑惑,解释说:【没有关于你的照片,似乎是被他们刻意销毁了,不过我母亲记得,他们的确有个女儿,说叫简熹。 】
简熹?
那她为什么会跟格瑞斯说,她叫倪简?
倪简脑海中忽然闪过几句对话。
“……宝宝,你要躲好了,不要被别人发现你。”
“妈妈,那你们什么时候来找我?”
“很快的。妈妈答应你。”
所以,她是听从母亲的话,为了掩藏自己,编了个名字吗?
所以,她其实叫简熹?
倪简回复简暨:【谢谢你。 】
发送前,又在最后加了“哥哥”两个字。
第44章
最近首都几所警校联合举办格斗比赛。
比赛按照男女、体型划分, 倪简在女性的蝇量级组。
最忙的两年已经过去,对于他们的训练和监管也松了,才有空参加这类大型比赛。
拿奖固然可以加学分, 倪简还想让在校履历更漂亮些。
室友都被她带得卷起来了,和她一起递交了报名表。
下午的训练结束, 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为了提升学生的综合素质水平,食堂内大屏投影着时事新闻,涵盖诸多经济、军事、民生等领域。
有些人为此吐槽过, 谁想在吃饭的时候上课啊。
而且, 警院食堂的饭菜本来就除了营养均衡一无是处, 难吃得难以下咽了。
倪简吃饭专注,速度快, 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也没闲暇心思去看新闻。
吃到一半, 听到室友惊呼:“哇,好帅!”
她不感兴趣,但听到她们说“卫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继承人了”时,抬起头。
屏幕上,是一场新闻发布会,卫家投资的某家科技公司推行新产品,一个年轻男人受邀上台。
主持人介绍着他的名字——卫旒。
陌生的名字, 却是熟悉的脸。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哑光黑西装,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枚低调的金属胸针,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的步子不疾不徐,脸上保持着得体的淡笑。
斯文,沉稳, 耀眼。
倪简怔怔地望着他,一瞬间,许多回忆潮水般涌来上来,却怎么没法将记忆里的人和他对上。
“是很帅吧。”室友吃吃地笑,“倪简这么个恋爱绝缘体都看呆了。”
倪简回过神,问:“你们说,他是卫家的继承人?”
“继承人之一吧,偌大的家业,一个人也吃不下啊。不过外界又传,他可能是下一任家主的候选人。”
倪简说:“之前不是一直传是卫璎吗?”
室友微讶:“还以为你从来不关注这些花边新闻呢。”
倪简随意敷衍过去:“偶然听说的。”
“这个卫旒好像是卫老爷子亲自培养的,前些年一直行踪隐秘,不知道在做什么,最近才开始活跃在公众面前。”
室友侃侃而谈:“才没多久,好几次活动上都是他出面,他还把西郊那片地、卡尔塞矿山都给吃下了。后起之秀,比卫璎当年最鼎盛的时候还猛,摆明了就是要跟卫璎争家主地位吧。”
另一个室友“啧啧”感叹:“他们这些大家族的爱恨情仇怎一个复杂了得。”
“我觉得吧,卫璎跟他比,毫无胜算。”
“为什么?”
“据说他是天生Alpha,能力、基因都是顶级梯队。”
“ ABO性别不是本来出生时就定了吗,什么叫天生Alpha ?”
“通常都得等分化后才散发信息素,他一出生就带着信息素香气。”
一个Omega室友舔了舔嘴角,眼里亮起光,“那他的信息素一定很香吧,我还没尝过顶级Alpha的滋味呢。”
说完就被取笑了:“得了吧,他身边肯定都是里一层外一层的保镖,你还没靠近,就被拎出去扔了。”
对Omega来说,越强的Alph息素吸引力就越大。有些Omega看中心仪的Alpha,也会主动勾引。毕竟和Alpha结合,快感是双向的。
像倪简这么排斥Alpha的才是少之又少。
而倪简想的是,难怪他十四岁就开始定期注射避孕针了。
他的身份,他的基因,会有不少势力趋之若鹜吧。
以前隐藏身份尚且如此,现在公之于众,不会招来更多麻烦吗?
倪简心里生出些复杂的况味。
FMIA特工刀口舔血,而卫家亦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给他取平安二字,现实却事与愿违。
不过担忧这么多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家族继承人,而她不过一名普通的警校生,他们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而且,倘若简暨说的都是事实,的确是卫家害死了她的父母,他们之间就还隔着血海深仇。
倪简当然知道,那时他尚年幼,做不了什么,但以他的立场,大抵也是要维护家族利益的吧。
但愿他们没有刀兵相见的那一天-
格斗比赛是警校一年一度的盛事,今年定在首都警院举办,现场观众甚多,还有线上直播。
比赛一共分为初赛、半决赛、决赛三个赛程,男女组同时进行。
为了安全起见,比赛是分数制,根据招数来计分,先拿下十分者胜。
近身格斗容易受伤,倪简佩戴好护膝、护腕等护具,在台下等着上场。
她抽签选中的,是联防警大的一个叫苏琴的女生。
抽签结果刚出来的时候,室友倒吸了一口凉气:“苏琴可是蝉联了两届女子蝇量级冠军的,倪简,你第一场就直接对决boss了啊。”
倪简倒挺乐观:“那我要是打败她,不就相当于直通决赛了么。”
“接下来对决的是,首都警院倪简和联防警大苏琴。”
苏琴小麦肤色,跟倪简身高相仿,但肌肉结实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蓬蓬的凶气。
倪简的第六感告诉她,对方是Alpha。
打过招呼,一声哨响,裁判退开。
两人试探着,没有人先进攻。
就在倪简刚要提步时,苏琴忽然出拳。她拳法快,且来势凌厉,倪简堪堪躲过。
然而,不单单是拳,苏琴的肘击、腿击也都兼具速度与力量。
知道对手强劲,没想到这么强。
在她接连的进攻下,倪简应付得颇为吃力,几乎找不到空档找找她的漏洞,更别提回击。
已经落了几分,眼见快要到赛点,倪简一时求胜心切,抓住苏琴的肩,拧身,两人重重跌倒在地。
倪简迅速翻身而起,试图绞她的脖子,被苏琴的腿夹住,方向调转,将她压在底下,她动弹不得。
“咻——”
一声哨响,中场休息到了。
倪简喘着气,坐到一旁喝水。
室友跑到栏杆边,小声和她说:“你觉不觉得不对劲啊?”
倪简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苏琴,说:“她是很强,但我不至于毫无反击能力。”
以她的体量来说,苏琴的力量有些太大了。很多时候,追求力量的同时,速度相应的会受到影响。可她完全没有。
“要不然跟赛委会反映一下情况,让他们调查?”
倪简摇头,“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她注射药剂,到时反倒显得我输不起了。”
中场休息结束。
倪简的右手手腕和肩膀在刚刚有点扭到,怕加重伤势,她只好换左手,但使力受限,她一掌打在苏琴身上,对方没感觉似的,立马格开她,将她击得连连后退。
分数板上,苏琴名字下面的数字跳到十。
这场比赛倪简输了,不仅输了,还受了伤。
换衣室里,她脱掉上衣,只剩一件束胸,在手心倒了些药油,往伤处搽。
后背搽不到,打算回宿舍让室友帮忙,正要穿上衣服,一道声音传来——
“我帮你吧。”
是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卫璎。
她对上倪简的表情,笑道:“很惊讶吗?警校联赛,主办方邀请了许多名流来参赛,我也是其中之一。”
倪简抿了抿唇。
卫璎走近来,说:“卫旒没来,他前两天去阿斯迪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他最近谈下了卡尔塞的一座矿山。”
阿斯迪亚是个小国,生态环境恶劣,许多地方矿产资源却十分丰富,比如卡尔塞。
据估算,那座稀有金属矿山足够满足一个国家未来八十到一百年的需求。之前多个国家争夺几年,甚至发生过武装冲突,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交易始终没有成功。
卫旒替卫家谈下矿山的开采权,不说举国轰动,可也是实实在在的大新闻。
倪简故作疑惑:“我不认识他,卫小姐为什么要向我告知他的去向?”
“好吧。”
卫璎耸耸肩,她没那个闲情逸致插手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她接过药油,替倪简上药,闲聊似的问:“你和那个苏琴认识吗?”
倪简摇头,“今天第一次见。”
“那你知道,约郡在卫……简平安身上做的实验,是为了什么吗?”
倪简听得糊涂:“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卫璎自顾自说下去:“他是顶级Alpha ,约郡想通过他的信息素提取基因信息,用来制药,以改善人的体质,从而提升国家实力。”
倪简当即转过弯来了:“你是说,苏琴用了那种药?”
“可能是初代产品。他们这些年一直在研发,可始终未能成功。我会联合主办方查清药的来源。”
但调查、出处罚公告需要一段时间,就算届时真的判苏琴成绩作废、被禁赛,倪简也没法重新参赛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药,把我当诱饵?”
否则,卫璎怎么会这么快就找过来,将消息透露给她?
卫璎说:“不是我把你当诱饵,而是他们打算钓你这条鱼上钩。”
倪简蹙眉。
他们?
“约郡的药没有研制出来,又拿卫旒没办法,不得不另寻猎物。”
“所以我就成了他们下一任目标?”倪简说,“可我不像他,我只是Omega 。”
聊着聊着,她都忘了她“不认识”卫旒了。
卫璎抹完药,拿湿巾擦着手,提点她:“卫旒的父亲也是Omega 。”
基因纯正的Alpha和Omega生下的孩子,自然不会差。要是再对基因信息做出人为干预,便又不一样了。
但她没说这句话。
倪简有些失语,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充当提升繁衍质量的“药引”。
同时,她心底隐隐发冷,他们居然如此轻贱人命,拿活生生的人做实验。
卫璎说:“这件事情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就连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是我目前能肯定的是,他们暂时不会动你。”
她离开换衣间前,回头看倪简一眼,“——至少在你毕业前。”
有人会护你无虞。
过了几天,倪简看到赛委会发布取消苏琴成绩,此后两年禁止参加格斗类竞赛的公告,原因是她使用了某种特殊兴奋药剂。
而至于药是从哪来的,为什么区区一场初赛就要用药……则成了谜。
倪简这次比赛没拿到名次,只能再等一年,室友纷纷安慰她,下届一举夺魁。
她的心思没放在这上面,“嗯嗯啊啊”地应。
她有种直觉,这些事,和当年简恺和倪祎然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卫家、约郡,到底扮演的什么样的角色?
第45章
警校的最后一年, 倪简以优异的综合成绩、实习成绩毕业,分入市局特别行动组。
SAS目前人员不多,加上倪简也就六个人, 组长是位叫徐文成的男Alpha。
徐文成三十岁出头,但已经拿过二等功, 要知道, 就算抓到连环杀人案凶手,可能也就捞个三等。
他话不多, 雷厉风行, 倪简刚报道的那天, 就被带去现场了。
那是一起网络攻击案,被攻击的是首都一家小型公司,财产被黑客窃取近千万。
网络安全技术是警校必修课程,在校也要实战模拟,倪简成绩固然优异,但一来就要处理这么大的案子,她心里也没底。
徐文成睨她一眼,说:“SAS不养废人。”
SAS有试用期, 照他的意思,就是倪简不通过, 就只能收拾东西滚蛋。
倪简那几天几乎天天睡在办公室里, 最后定位到黑客的IP地址,和徐文成一起去抓人、带回来审讯。
好不容易喘口气, 又有新的案子。
警校学的大多只是案例和理论知识,真到了自己上手,将知识融会贯通是件很难的事情。
偏偏徐文成没耐心等倪简成长,把她丢给申思茵,叫她带她,要求她迅速跟上SAS的工作节奏。
申思茵是名温柔宽容的Beta ,她是高倪简几届的师姐,对她这个师妹颇为喜爱,背地里安慰她:“徐组长就是吓唬你的,我们组累,待遇和其他组差不多,没什么人乐意来,你要是跑了,他上哪要人去。”
倪简说:“没事,申姐,本来我是新人,就得多听多看多学,我扛得住,你不用对我特殊照顾。”
申思茵拍拍她的肩,欣慰道:“你有这份精神我就放心了。”
这天下午难得比较清闲,倪简准备去健身房。市局健身房面积大,器械齐全,大家平时都爱来。
她在感应器上扫了下ID卡,门“嘀”的一声打开,刚走进去,便听到几个人在议论她。
“…… SAS新来那个,还是个盘靓条顺的Omega 。”
“ Omega ?市局这几年基本上都没招过女Omega吧,还是SAS那种地方,嗤,不知道徐文成怎么想的。”
“那Omega我见过,脸蛋身材是真的万里挑一的好。徐文成估计也是寡疯了,把人放在身边,到时候碰到穷凶极恶之徒, Omega吓得躲在他怀里,多美啊。”
“咋的,你羡慕啊?”
“你别说,我真是好久没找Omega过过瘾了。”
按倪简过去的性子,听到也就听到了,她无意与人争辩。
人的成见是很难改变的,何况,背地里嚼几句舌根,又不会影响她,何必白费口舌。
说她奇葩,怪胎,甚至因为她Omega的身份瞧不起她,怎么都行。
但她听不得别人质疑她的能力。
还说得像她靠出卖色相才进SAS似的。
她付出了十几年的努力,凭什么被全盘否定?
倪简走过去,冷冷扫他们一眼。
或陌生或眼熟,要么光着膀子,要么只穿件工字背心,露出健硕的肱二头肌。
无一例外,都是男Alpha和男Beta。
他们人多,见被她撞破,非但不尴尬,反倒挑衅地迎上她的视线。
倪简对上那个说见过她的Alpha的眼,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身材更是壮了几圈。
两相对比,体型差异极大。
她唇角扬起一道弧线,“你好久没找Omega过瘾了是吗?我来满足你。”
话音刚落,她一拳挥过去。
男人不躲不避,用手挡住她这一拳,约莫是没料到她力气这么大,受惯性作用,往后退了半步。
他轻佻地挑了下眉,“嚯,还是个暴躁小辣椒。”
其他人纷纷笑着起哄。
倪简怒意更甚,又是一腿横击。这回男人有了防备,抓住她的腿,将她整个人拎起。
她身轻敏捷,攀住他的胳膊,绕到他的后背,两腿夹着他的上半身,手臂锁他的喉。
男人扯她几下,没扯动,索性直接往垫子上倒。
倪简反应迅速,及时放开他,跳到一旁。否则,按他的体型,她非得被压断肋骨不可。
但她没有就此作罢,男人这时正要爬起来,她一个猱身而跃,将男人结结实实地压在垫子上。
她问:“第一次被Omega这样压吧,爽吗?”
“嗬。”
男人不屑,翻身,将她甩开,她就地一个翻滚,再度冲上去。
两人打了数个来回,男人体型、力量占优势,但倪简灵活得像泥鳅,竟在不使用任何武器的情况下,让男人吃瘪。
直到最后,男人被同伴拉开,以免事态闹大到不可收拾。
倪简气喘吁吁,汗打湿她的衣襟,胸前被运动内衣包括的弧度微微起伏着。但此时,不带丝毫色|欲,反而有种女性兼具柔软与力量的美。
她说:“怎么, Alpha也要躲到别人怀里求安慰吗?”
男人气急:“你!”
同伴劝阻道:“你说你跟个女人计较什么。”
倪简“嗤”地一声笑了,像是觉得荒诞:“再怎么替他挽尊,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她一字一顿:“现在,是我不跟他计较。”
话罢,她不理会男人的反应,径直转身离开。
这事传到徐文成耳朵里后,倪简挨了顿训,又领了写三千字检查的惩罚。
“是。”她没有任何争辩,全盘照收,“我明天交给您。”
徐文成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她:“你心里很不服,是不是?”
“没有。”倪简应得干脆利落,铿锵有力,“我认同徐sir的决定。”
“你是作为SAS的一员,服从我这个领导对你的处罚,但你倪简不服我徐文成。”
倪简停了会儿,说:“如果我是您,我会替属下讨个公道。”
“公道?”徐文成笑了声,“这里的公道不是靠拳头或是唇枪舌剑要的,你得拿出真本事,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心服口服。”
她嘀咕:“这不是您没给我机会嘛。”
他只给她分配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案子,或者让她给申思茵打下手。
徐文成听见了,但还是问:“你说什么?”
“那个……”
倪简清了下嗓:“徐sir,下周联阿峰会执勤任务,我能不能去?”
卫家前两年拿下卡尔赛矿山开采权后,联邦借此和阿斯迪亚建立战略合作,联邦提供人才和设备,帮助阿斯迪亚发展高新科技,与此同时,阿斯迪亚每年以低于国际平均水平许多的价格卖给联邦石油等矿产资源。
是以,今年在首都举办联阿峰会,届时,将有两国重要领导人出席,警署、 FMIA等机关,都将派人去做安保执勤。
这种任务活不重,但也做不出功绩,一般人还不愿意去。
徐文成问:“怎么,不想办案子?”
倪简摇头,实话实说:“那个钱多。”
徐文成好笑,“你缺钱?”
倪简摸了摸鼻子,“生活开销不缺,但租的房子太远了,想买辆车。”
“不是有租房补贴么,换个近点的房子就是了。”
市局附近地段的房租贵,徐文成以为她是为了省钱才住得远。
倪简默了下,说:“住习惯了,不想换。”
宁愿起个大早,搭近一个小时列车,再步行十几分钟来上班。有车的话会快不少。
徐文成摆手,“你去跟你师傅说。”
“谢谢徐sir。”倪简眉开眼笑,“那我去写检查了。”
徐文成第一次见有人写检查还这么高兴的。
倪简要出门,又扒住门框,回头问:“对了,徐sir,我听那些人说,是您把我要过来的?”
其他部门的人员调动,都是听从上面安排,由于SAS性质特殊,徐文成又是个敢个领导正面刚的硬茬,他不要的人,他们塞不进来,所以SAS到现在才这么点人。
但听那些人的意思,好像是他把她招进来的。
徐文成淡淡地“嗯”了声。
倪简性子耿直,当即就问:“那您当初干吗还吓唬我说 SAS不养废人,搞得我以为马上就要被您开了,提心吊胆的。”
徐文成瞟她,“三千字太少了?再给你加两千?”
倪简忙说:“够了够了。”
她出去顺便把门给捎上。
首都警院教务主任是徐文成的朋友,他曾应邀去视察,想挑挑好苗子,一眼就看到她。
警校训练都是日晒雨淋的,偏偏她明眸皓齿,肤白唇红,像一堆杂草里长出来的小白花儿,格外惹眼。
徐文成不由得问:“她是新生?”
朋友顺着徐文成的目光看过去,说:“没呢,今年毕业。那姑娘是个Omega ,看着皮白肉细,其实很能吃苦,欸,话说回来,她填报的志愿就是去SAS 。”
徐文成要来她的成绩单和综合评价表。
朋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咋的,看上了?那就把她收了呗。”
徐文成啐他一口:“胡说八道什么。”
朋友神情无辜:“我说的是把她招进SAS,你想到哪去了。”
徐文成年逾三十,说大不大,正是拼事业的年纪;说小吧,他大学和女友分手迄今,一直忙工作,没空考虑感情问题,家里怕是连只雌性蟑螂都没有。
他知道朋友是故意调侃,但也没说什么。
后来,市局副局长郜局把他叫到办公室,递来一些优秀警校毕业生的履历表让他挑。
“你就那么几个人,一个人狠不得掰成三瓣用了,你再能干,也得为你的组员考虑考虑吧。”郜局苦口婆心地说。
他漫不经心地翻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手指一顿,随意点了点。
“就她吧。”
听说她在健身房和人单挑的“光荣事迹”后,他第一反应是,不愧是他挑中的人,有血性,不孬。
但他们是警察,规矩得有。
倪简听后的反应有些出乎他意料。
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反倒耍起小聪明,把他架上去,和他谈条件。
徐文成笑着摇了摇头。
倪简和申思茵说后,申思茵答应让她去峰会执勤。
她心里一松,当晚唰唰把检讨写了,第二天早上在警务内网发给徐文成。
很快就到联阿峰会。
会议前一天,执勤人员进行安全检查,确保没有人藏炸弹之类的。
第一天,先是开幕致辞、议题讨论、成果发布等环节,第二天安排了文化交流活动,下午闭幕式,宣布峰会圆满结束。
在此期间,执勤人员需要站岗、巡逻,每隔一段时间换一班人。
倪简没想到的是,会碰到卫旒。
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卫旒近两年风头愈来愈盛,这样大的会议,他必然会出席。
只不过她想的是,她一个小小执勤人员,很难接触到他这样的“大人物”,也就没有担心。
结果会议上的意外,再次让他们的命运之线缠绕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又一位男嘉宾!
下章让小情侣见面咯[害羞]
第46章
联阿峰会当天, 天气炎热,阳光灼烈。
执勤每两个小时换一班岗,中途休息十五分钟, 休息期间只能待在固定位置。
倪简运气好,分到会议厅内,不用暴晒,还能吹冷气,坏处是,要求一动不动地、笔直地站着,说是他们的形象也代表着联邦的形象。
她的位置离演讲台不远,联邦和阿斯迪亚领导人在上面依次发言,台下是观众和媒体。
因为不能转头, 她就只听听声音。
“当前,新旧动能转换、重组全球要素资源势在必行,数字工厂、元宇宙、人工智能不断开拓,有着产业深化合作以及探索更多创新的可能……”
虽然没有看到人,但这声线倪简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语调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变得更低沉稳重,她也能认出来。
她的心猛地跳了下,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
“在这样的背景下,希望通过本次峰会的举办,能够进一步加强与友邦的沟通交流,深化两国的产业合作,共同创造新的应用,为接下来全球更便利的生活、引领更多的创新。”
短短几分钟的演讲,他口条清晰,逻辑缜密,音调抑扬顿挫,仿佛天生就属于聚光灯下、镜头前。
倪简又感觉陌生。她认识的那个男生远没有这样自信大方,从容不迫。
蓝牙耳机里,指挥员下令换岗。
倪简被替下来,她要从演讲台旁侧的门出会议厅,好巧不巧,台上的男人正走下来。
她压低脑袋,这一列有十来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执勤服,他应该不会对他们这些不起眼的执勤人员多加注意。
越来越近。
厚实的地毯吞没了步音,身后,是“咔嚓”不断的相机快门声、掌声,纷繁得挤占人所有的听觉。
倪简的视线落在脚下的方寸之地,直到闻到一阵淡淡的山林清香,方意识到,他与她相隔不过两步之遥。
余光里,他穿着白色衬衣,袖子叠到肘弯,露出结实小臂,胸前戴着藏蓝色吊牌——那是参会人员的专属色。
倪简呼吸一滞。
既害怕被他看见,又担心被他彻底忽略。
在这样纠结矛盾的心理中,他与他们擦肩而过。
倪简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到底是没留意,还是看到她了,也没认出来?
直到她坐在休息区,仍在想这个问题。
“诸位辛苦了。”
听到这句,倪简抬起头。
带着工作牌的服侍生推着餐车,给他们分发,培根鸡蛋三明治、核桃花生露,还有一小份水果。
有人疑惑道:“负责人没说今天安排早餐啊。”
他们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压根没空正儿八经地吃东西,只能趁着休息,靠营养剂和压缩饼干简单填下肚子。
怎么会有人专门送食物来?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有诈。
对方笑笑说:“是上头吩咐的,已经和诸位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
这时,指挥员在耳机里说:“收到批准了,吃吧。”
他们的频道是加密的,很难被破译。
得到指示,他们才放心吃起来。
虽然不算丰盛,好歹是热乎乎的、新鲜的食物,总比干巴粗糙、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强得多。
上午的开幕式结束后,各位领导人、嘉宾会到附近的酒店用餐,但不代表执勤可以放松。
只是到换岗的时候,又有人送来午餐。
这回是盒饭,荷兰豆炒虾仁,菠萝咕咾肉,手撕鸡丝,还有一小盅鲍鱼汤,里面放了许多料,味道十分鲜美。
有人感慨:“不愧是国家级峰会,平时我们哪有这待遇啊。”
出外勤别说吃饭了,连喝口水都是奢侈。
倪简虽然感到意外,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领导体恤下面人辛苦,才给他们安排。
下午的交流会氛围要轻松些,各界人士攀谈寒暄,旁边长桌备着点心,不过没什么人吃,都在喝茶饮酒。
换了轮岗后,倪简被安排到二楼休息区巡逻。
极好的隔音将楼下宴会厅的喧嚷完全阻挡,二楼静悄悄的,偶尔碰到一些达官显贵的保镖站在房间门口,也是不声不响的,反倒更无聊。
想到这两天执勤任务结束后拿到的钱,倪简又振作点了精神。
虽说她是凭一腔热血考的警校、又进了SAS ,但理想又不能当饭吃,她分得清什么时候谈理想,什么时候谈现实。
忽地,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声訇响,像是有重物被撞翻。
倪简循声冲过去,拍了拍门,“您好,请问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Its OK。”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
但这不像是说无事发生,倒像是宽慰她,没关系,他可以自行解决。
倪简定了定心神,又问:“先生,如果有麻烦,请告知我们安保人员,我们会尽力为您解决。”
屋内人说:“好的,谢谢。”
倪简第六感一向灵敏,她听出他的声线是绷着的。
今天所有与会人员都搜过身,包括他们的保镖。如果他遇到了危险,一点防身的武器都没有。
倪简不得不启动应急方案,他们身上的设备录入了场馆所有地方的密码,她径直刷开电子锁,推门而入。
只见窗户大开,风吹动纱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分明是一派温馨的画面。
——如果忽略掉倒塌的书柜,以及碎了一地的玻璃的话。
卫旒坐在书桌后的转椅上,两手交叠,搭在书桌上,下半身被桌子遮挡。
倪简扫了一圈,没有第三个人。
他看她的眼神有些深,“小姐,我没让你进来。”
小姐。
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么陌生的语气和称呼。
倪简说:“抱歉,先生,我得确保每位宾客的安全。屋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手搭在腰间的配枪上,边说,边放轻步子向卫旒靠近。
“不小心撞翻书柜,待会儿我会叫保洁来收拾。”
他微蹙着眉,眼神似乎带着警告。
倪简不予理会,视线落在书桌后。
他始终坐在原地没动,那挟制他的人,大概率就躲在那儿。
说时迟那时快,倪简离卫旒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一道人影闪过,一个男人按住卫旒,枪口抵着他的太阳xue 。
她也当即抽出枪,上膛,对着男人。
“后退!”男人威吓道,“不然我现在就毙了他。”
卫旒靠着椅背,手轻点两下桌面,浑然没有被指着头的紧张感,“你说你,搞出那么大动静,把人引过来。”
不知道他是对倪简,还是对身后的男人说。
倪简冷声道:“你才一个人,没有胜算的,束手就擒吧。”
男人轻嗤:“你不是也一个人吗?”
倪简发觉,他并不知道卫旒曾是FMIA的特工,否则也不会这么疏忽大意,敢只身挟持他。
“你挟持他是想得到什么?如果你想杀他,早就杀了,何必和我谈条件。”
男人对她有戒心:“出去!”
话音未落,卫旒借着桌脚使力,身体带着椅子猛地向后,男人被撞到墙上,下意识地要按板扣。
就在这时,倪简瞄准他的胳膊,他吃痛,枪掉落在地,他要去捡,卫旒一脚将枪踢远。
男人气急败坏,和卫旒扭打在一块,但因胳膊中枪,鲜血直流,不过几招的功夫,便被卫旒按倒在地。
男人犹在挣扎,倪简立马扑过去,用特质的手铐铐住男人。
卫旒施施然起身,看见白衬衣上沾的血,有些不爽地轻“啧”一声。
听到枪声,很快有人赶过来,把男人带走。
倪简对卫旒说:“先生,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吧。”
为免引起恐慌,他们走的是消防通道,留下一批人处理后续事,倪简将男人和卫旒带回SAS 。
据卫旒所说,他的妻子曾在庆化集团就职,前段时间因为抑郁症自杀了。
男人几次上诉,要求庆化集团赔偿,但无法证明他的妻子的抑郁症和工作压力大有直接关联,故而公司只给予一笔人道主义补偿金。
“那他为什么要找你?”
卫旒说:“最近庆化集团和阿斯迪亚的合作项目就是我推进的,他想找我要钱罢了。”
“即便是要钱,他怎么会以你的性命相挟?”
“他得了癌症,想要钱治疗,但我拒绝了,所以他走上极端,想拼一把。”
另一边,同时进行对男人的审讯。
两人的口供都对得上。
倪简站在问讯室外,旁边的同事大翟说:“这位卫家公子心理素质可真够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家里的会客室闲聊呢。”
小曲说:“好歹是那么大家族的继承人,这都扛不住,还怎么从一众子弟里拼杀出来。”
大翟又说:“那点钱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吧,还能摆平一个麻烦,为什么死活不给?”
一直沉默的倪简突然插话:“要是开了这个口,谁都跑来找他要,他应付得过来么。”
大翟愣了下,说:“也是。有钱也是麻烦,无数人惦记着你口袋里的钱。”
之后就是盘问男人是从哪里得来的枪,怎么混进峰会的,卫旒则可以离开了。
申思茵说:“小倪,送送卫先生。”
倪简一懵:“啊?我?”
申思茵忙着写报告,头也不抬地说:“不是你带他来的嘛,人家顶着卫姓,连局长都须敬他几分, SAS得客客气气把他送出去。”
倪简神情不自然地咳了声:“行吧。”
她回来后就换成了警服,不过也是黑色的,她正了正衣领,想了下,又折回去取来帽子戴上。
等卫旒从问讯室出来,毕恭毕敬地说:“卫先生,请。”
接他的车等在市局外。
倪简送他到门口,他忽然说:“你枪法进步了。”
她不知道他怎么挑这个时候揭破两人认识的事,顿了片刻,说:“毕竟在警校磨炼了四年。”
卫旒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但反而冲动了。”
他明明跟她说了没事,她非要冲进来。
她反驳道:“我知道你有危险,我总不能坐视不管。”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西斜,晚霞铺陈在天幕上,影子拖得长长的,像是两道平行的线。
他恍惚想起,几年前,她说,我保证不会让人欺负你。
那时的他其实没太当真,甚至觉得她小孩子气,但事实是,后来的每一次,她都极力护着他。
卫旒往前走了半步,略弯下脖子,影子相偎,又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男Alpha的气息过于张扬霸道,倪简心头一紧,十分煞风景地说:“我是警察,保护联邦每一位公民是我义不容辞的义务。”
他轻笑出声,缓声道:“倪警官快到下班时间了吧,今天多亏倪警官救我一命,想请倪警官吃顿饭,不知道倪警官可否赏脸?”
之前是“小姐”,现在又变成“倪警官”了。
而且,他刚刚还怪她冲动,言下之意是不用她进去,他也能摆平,话音一转,又感谢起她救他了。
倪简盯着他,感觉自己愈发看不懂他了。
她忽然从久别重逢,再次见到他的无措和悸动中抽回神。
他是卫旒,不是她熟知的简平安。
她屡次被他这张脸欺骗,而忘了这件事。
倪简退了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语气冷淡下去:“不用了,卫先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就送您到这儿,慢走。”
她转身回去,路上取了警帽,暗嘲自己怎么像个春心初动的少女,想给心上人留个好印象。
倪简今天开了枪,不管什么原因,都要写报告。
谁说当警察就是整天和犯人斗智斗勇,你追我赶,还有数不尽的报告要写。
她离开警署已经很晚了,列车上乘客寥寥,大多是刚下班的白领。
她疲惫地靠着椅背,看着屏幕上打的新款复合型营养剂的广告,有点饿。
自从进了SAS,三餐几乎没按时吃过,要不是在峰会上吃的那两顿,这会儿估计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她也提不起劲做饭了,打算回家叫个外送。
倪简从电梯出来,脚步猛地一顿。
他身上沾血的衣服换了,斜倚在门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只手拎着一只保温袋。
“你怎么……”
他笑意温和:“说好要请你吃饭,你不去,就只好给你送上门了。”
倪简想问,你怎么知道她还住在这儿。
转念一想,他若要查她的动态,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又想问,他是以什么身份给她送饭?被她救的卫先生,还是,简平安?
无数话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那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习惯了。”
当初伤重,他哪儿也去不了,整天待在家里等她;
后来,他们一起在卡斯特上下学,她去体育馆训练,他等她结束。
等她等习惯了,也不觉得难熬。
倪简默了默,扫描人脸开门,卫旒侧过身子,垂眸看她,低声说:“你到现在还没删我的信息。”
“忘了。”她随口说。
他牵牵唇角,不置可否。
倪简从他手里接过保温袋,“谢了。”
见他没反应,问:“你还想进去讨杯茶喝吗?”
“可……”
“不好意思,我今天很累了,不想招待客人,卫先生,你请回吧。”
卫旒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早点休息,再见。”
他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快。
倪简坐在餐桌边,盯着卫旒送来的饭盒好半天,终于打开。
还是温的,菜色、味道,都跟他过去做的相差无几。
她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次日上午是文化交流活动。
其实这更像一个展览会,陈列着诸多公司的产品,有的是实物,有的是模型,还有的是3D投影,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两国领袖不再出席,多来了许多两国中小企业的负责人,互相交流技术、经营理念等。
对执勤人员的要求也松了些,他们可以小范围内的走动。
但出了昨天的事,倪简也不敢掉以轻心,仔细观察着馆内的宾客。
视线不经意一转,看到昨晚守在她家门口的男人。
卫旒今天穿着灰黑色的西装,三件叠穿,衬衫、马甲,再是外套。
他虽然和人谈笑风生,但笑意很淡,浮在面皮之上,没到达眼底,客气而疏离,还带着一点不得不应付的不耐烦。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看过来,她忙撇开眼,也就没注意到他眼里泛起的涟漪。
和卫旒搭话的,是过去卫绥的忠实追随者。约莫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些年,他靠着卫家的庇荫,生意越做越大。
卫绥的势力就像病毒,蔓延到全国各个角落,即便半隐退了,也有大把冲着他的名头来的。如今谁不知道,卫旒是卫绥培养继承他衣钵的亲孙子,他便又想攀上卫旒的大腿,好将财富永续。
卫旒厌烦极了虚与委蛇这套,偏又不得不为之。
好不容易把这个应付过去,又碰上一个令他不爽的人——
喻子骞。
喻子骞是喻家这一辈里最出色的,他研究生还没毕业,也已像当初的卫璎,开始逐渐接管家族事务。
“好久不见。”
喻子骞依然风度翩翩,主动朝他伸手。
卫旒瞟了眼他的手,“我们好像不是可以若无其事说这句话的关系。”
喻子骞也不尴尬,镇定自若地收回手,说:“卫少爷何出此言?我们当初也没结下过仇怨吧。”
“你不是还拿弩试探过我吗?若是有机会,你应该早就想除掉我了吧。”
喻子骞没想到他知道。
他说:“卫少爷言重了,我不过是想担心你会伤害倪简。”
卫旒的褐眸转动,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脸。
喻子骞这人,永远一副得体、妥帖的绅士模样,轻而易举获取人的信任。但真要狠起来,也能像头狮子,把猎物撕咬碎。
卫旒望向倪简所在的方向,语气里是淡淡的嘲弄:“可就算我不在,你还是没得到她的青睐。”
“是。这么多年,她依然不肯多分给我一眼。”
喻子骞随即反问:“但你难道觉得,她还会接受现在的你?你比我更清楚,她不喜欢Alpha ,更不喜欢Alpha的信息素。”
像是被戳到痛处,卫旒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寒霜,周身的低压也低了几个度。
你昔日不过是靠着伪装,蒙骗了她,而今你纵是顶级Alpha ,身份显赫,能力超凡又如何,不照样被人排斥?
喻子骞心中带着几分畅快,客客气气地告辞:“卫少爷,我还有事,改日再叙。”
第47章
喻子骞显然是为了激怒他,但卫旒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倪简行事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正是因为她始终如一地坚守并践行,才有如今的她。
而且,她不喜欢Alpha,不单单是择偶标准问题,还有她分化后,本能地厌恶Alpha的信息素。
纯度太高的Omega, 很难找到匹配度高的Alpha。
卫旒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 焦点定在那道笔直的身影上, 想,狗屁的匹配度。
他必须是她的Alpha。
唯一的Alpha。
卫旒参加完上午的文化交流会, 下午就被叫回了卫家老宅。
不出他所料,因为昨天的事,卫绥将他训了一顿。
他身边有太多卫绥的眼线,不管是人,还是机器,几无死角,像个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罩住。
拖到这个时候才传他, 已是宽恕。
“你在FMIA白混了吗?被那样一个人挟持, 还闹到警署去。”
卫旒抿了下唇,不怎么诚忠地说:“抱歉,是我疏忽了。”
卫绥冷笑:“你是狠不下心吧,卫旒,我告诉过你,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这么优柔寡断,当初的五年之约,你还怎么实现。”
卫旒说:“这两年,我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我不会让爷爷失望的。”
“是么。”卫绥敲了敲手杖上的卧鸠,眼神寒凉,“你一看到那个Omega就乱了心神,我怎么信你?”
卫旒抬眼,“近期边境驻守军队需要更新军器库,我和军部的人已经谈好,到时我会亲自跑一趟,确保运输安全。”
卫绥野心勃勃,卫家的生意近些年盘根错节,从日用品,再到军火,说捏住了联邦大半经济命脉也不为过。
蛋糕就那么大,卫家吃得太多,自然会招来多方不满。背地里不知藏着多少虎视眈眈的眼睛,想看卫家高楼坍塌;又有多少只蠢蠢欲动的手,想推卫家跌入深渊。
毕晟已是联邦建国至今,在任时间最长的总统,同样有无数人想将他拉下马。
这笔生意交到卫家手里,巨大利益也伴随着巨大危机。
哪怕无法将毕晟和卫家这棵大树连根拔起,也能损些枝叶。
卫旒把这活揽到自己身上,成了,不会有奖赏;出差错了,首当其冲挨罚的就是他,可谓是吃力不讨好。
但他清楚,自己对卫绥而言,不过是一柄刀,趁手就用,钝了就扔。
他总得向卫绥证明,他仍锋利。
卫绥也懂得拿捏他的弱处,让卫旒只为他所用。
从书房出来,碰到卫璎。
卫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卫旒:“说。”
卫璎没好气地扫他一眼,原以为这人变了,可他回来后,又恢复到以前的冷漠疏离。
“六叔回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他。”
卫泓,他的父亲。
准确点说,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卫旒定了定,说:“罢了,他大概也不想见我。”
卫璎打量他的五官,“你确实长得很像你母亲。”
连凌巍当初见了他都觉得像,何况深爱舒千兰的卫泓。
因为舒千兰的死,卫泓恨他的父亲,连带恨上了他们共同基因的结晶,卫旒。
这些年来,卫泓闲云野鹤,行踪不定,鲜少过问卫旒的生死,就算见了,也是不咸不淡。
卫旒幼时对卫泓尚有怨怼之情,后来期望没了,也就无所谓卫泓的态度了。
说是父子,却也不比陌生人好到哪儿去。
卫旒笑了声:“卫家上下,众多亲人,竟是你与我最亲近。”
“谁跟你亲近,真是厚颜。”卫璎当即便驳斥回去,“你出尔反尔,回来和我争权,我烦你还来不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何时稀罕过那个位置。”
卫璎心中一动,皱了皱眉,“卫旒……”
“行了。”卫旒打断她,“同处卫家,谁又好得过谁,用不着你来同情我。”
卫璎啐他一口。
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不禁将他与之前作比较:“还是简平安时期的你好,没这么讨人嫌。”
提到这个名字,他眸色暗了暗。
卫璎说:“你替卫瑶求情,解除婚约,可她父亲也没同意她和祁远舟在一起,他们近来总给她安排相亲,她烦得老跑到我那儿去躲风头。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身份,和倪简也难修成正果,你又何必执着那一段露水情缘?”
她以为,他是不曾得到过,方生偏执。
真得到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卫旒浅浅摇头,“她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露水。”
卫璎顿了下。
“是泉眼。”
——源源不断,滋润他濒临干涸的心野。
卫旒不去见卫泓,但卫泓倒来找他了。
卫旒在健身房,身上就一件背心和运动短裤,胸前背后淋漓的汗将衣衫浸透,荷尔蒙通过热气、呼吸四溢,勾人至极。
不过这是私人健身房,没有外人——除了忽然气冲冲闯进来的卫泓。
“你现在真是当卫绥的狗当上瘾了是么?”
被亲生父亲骂作是狗,卫旒也毫无情绪波动。
他从架子上拿条干净毛巾擦汗,淡声说:“他是您父亲,也是我爷爷。”
卫泓一巴掌扇来,卫旒不闪不躲,头被扇得向旁偏了个角度。
“卫绥害死了你妈妈,你怎么能当他的走狗?!”
据说,卫泓曾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婚后,舒千兰一心扑在事业上,他甘愿为她洒扫屋室,洗手做羹汤。
无论舒千兰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包括生下卫旒。
不,也不算是生。
毕竟外界从未听说,卫、舒夫妻有过孩子。
卫旒是在人工子宫,靠着营养液长大、再到诞生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卫泓对他没有感情也情有可原。
卫旒七岁那年,舒千兰吞药而亡,对外却说是因病去世,此后,卫泓性情便大变。
现在的他,成了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卫旒觉得可笑:“您恨他,找他报仇就是。将气撒在我身上,不就是因为您既想享受卫家带给的好处,又想塑造深情鳏夫的形象么。”
礼貌温柔的语调,却是字字如刀,直往卫泓心上扎。
卫泓气得呼吸急促,第二巴掌再扇去时,卫旒结结实实擒住他的腕子,他试图挣脱,却发现纹丝不动,而对方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
他面露惊异。
卫旒点破他心中所想:“在您印象里,我还是个没有饭吃,就会缩起来的小孩,是吗?”
卫泓的手被他甩开,往后跌撞半步。
他的确感到恍惚,或许是因为,这十几年,他过得都像梦一样,浑然没察觉,卫旒长成了今天这样。
“也还得感谢您的基因,”卫旒碰了碰被扇红的脸,“让我活到了今天。”
“你不用跟我假惺惺的,”卫泓的眼神充满仇恨,“要不是你,千兰怎么会死。你和卫绥一样,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多荒唐。
他居然将罪安在当时只有七岁,同样是受害者的小孩子头上。
卫旒懒得同他掰扯,叫佣人进来,将他请出去。
一下子安静了。
健身房正对着绿地,大面积的绿化,在如今是非常奢侈的存在,阳光照耀下,绿草如茵,充满生机和希望。
他心里却在一寸一寸进入凛冬。
腺体开始发热,戾气像火一样炙烤着神经,终端检测到信息素浓度攀升,发出警报声。
卫旒取出抑制剂,咬开针管套,对准后颈扎了下去。
液体缓缓推入,他紧紧抓着一旁的柜子,用力得木质边角嵌入掌心中,喘息急促,额发都被汗打湿了。
良久,他复而睁开眼,眼底的雾散开,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联阿峰会落幕,倪简又开始进入跟案子、写报告的周而复始的生活。
刺杀卫旒那个案子证据确凿,犯人已经移交审议庭,之后将开庭为他判刑——要不是有这茬,倪简都觉得那天见到卫旒是做梦了。
这天,徐文成把倪简、申思茵等人叫到办公室。
“三天后,将有一批军火从丹港运输入联邦。”
倪简下意识问:“居然有人敢走私军火?”
这可是死罪。
徐文成瞟她一眼,说:“不,是军部。联邦以卡尔塞那座矿产抵资,购入隆尔州的武器,用来装备边境驻军军队。但隆尔州和联邦接壤,那边明面上是不允许卖装备给联邦的,所以这次交易,用的是非政府名义。我们接到任务,需要派人护送这批装备入境。”
申思茵奇怪道:“那为什么找SAS ?”
这种任务,FMIA执行起来要比SAS方便多了。
“对方点名找的SAS。”
倪简问:“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怎么护送那么多装备?”
“确切来说,是护送那位负责人。”徐文成说,“SAS是政府组织,想来他们是觉得,在境外遇到麻烦,SAS能帮忙解决。”
如果说,和一国的往来, SAS是餐桌上的觥筹交错,那么FMIA则是桌下的刀光剑影。
这次购买军资,既不能顶着政府的名头,又不能全然撇开政府,否则出点什么事,他们也担不起,到时SAS还能一起背锅。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既然能替军部采购军火,背景定然很硬,点名要SAS几个人,上面也没办法拒绝。
徐文成最后安排倪简、申思茵、郭潭随他一起去,另两个人留下来看家。
由于隆尔州最近航空管制,他们须先从首都起飞,到达联邦和隆尔州的交界,和那位负责人汇合,再乘列车进入隆尔州的首府,丹港。
刚落地,倪简就隐隐表现出兴奋,忍不住东看看,西瞧瞧。
徐文成冷声道:“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郊游。”
“我知道,但这是我第一次离开首都。”
申思茵惊讶:“你从未出过首都?”
现在交通便利,价格也不昂贵,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出市。
倪简抿抿唇:“我从小到大一直忙着学习,而且也没机会出来。”
申思茵摸摸她的头,没有怜悯,反而是夸奖:“真用功,难怪这么优秀。”
徐文成没说什么,只是带他们中途下车,说吃午饭,然后又逛了逛。
不在SAS ,申思茵也敢调侃徐文成了:“我们徐sir啊,啧啧,面冷心热一大好人呐。”
倪简“嘿嘿”笑:“谢谢徐sir。”
徐文成仍板着脸:“只有这半天休闲时间,之后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
幸好他们乘的是最早的航班,列车是下午的,有充足的时间。
逛得差不多了,他们前往车站。
倪简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们要护送的人竟然是卫旒。
第48章
卫旒比他们先到,坐在VIP候车区,穿着休闲,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脚边搁着行李,两腿交叠着,姿态慵懒。
他才真是像是去旅行的。
倪简愣怔间, 徐文成已向他走过去,伸手, “卫公子, 又见面了。我是徐文成。”
卫旒起身, 摘了墨镜,“这一趟合作, 我们相当于是伙伴,徐警官不用客气, 叫我卫旒就好。”
申思茵和郭潭也依次做了自我介绍,就倪简傻站着没动,申思茵搡了搡她,“小倪。”
卫旒见状, 笑了笑说:“倪警官,我见过的。”
倪简瞄了瞄他, 没作声。
进站后, 徐文成发现他们被升了座。
从边境到丹港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的报销有额度,只买的普通卧铺,四人一间,现在升到VIP商务卧铺,一人一间。
不用想, 也知道是谁给他们升的。
徐文成说:“卫先生,太让您破费了。”
他仍用敬称,卫旒也懒得纠正了。
“举手之劳罢了。”
卫旒还是一张叫人看不透的笑脸:“毕竟有女士同行,环境舒适些,也能好好休息。”
倪简说:“警署不分什么男女。”
就算人家卫旒不摆架子,但对他们而言,他的身份也是尊贵的,连徐文成都客客气气的。
她这话说得未免太没有眼力见。
申思茵想提醒她,又碍于坐在对面的卫旒。
但被驳了面子的人反而没什么感觉,笑着说:“听闻倪警官从小成绩就十分优异,一众男人都比不过,确实是我目光狭隘了。”
徐文成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倪简,即便查同行的人的履历,也不至于快把生平都查透了。
而他的眼神和语气也似带着几分玩味。
徐文成打过交道的人太多,三言两语,就察觉不对。
——这不是面对“伙伴”该有的表现。
倪简挺聪明一人,这方面却迟钝,徐文成适时说:“没想到卫先生对我们队小倪这么感兴趣。”
卫旒说得似真似假:“男人么,对漂亮的女孩难免会有几分好奇心和探知欲,我亦不能免俗。”
他话音一转:“不过徐sir倒是十分护着下属。”
徐文成淡淡道:“小倪是新人,平时有诸多不懂的,我作为领导,自然得多费些心思。”
申文茵闻到空气中多了一丝火药味,饶有兴致地将目光在他们三人中打转。
郭潭和倪简俩直男直女坐在旁边吃VIP候车区提供的零食。
卫旒余光被她专心吃东西的模样占据,笑笑,复又戴上墨镜,显然不想再搭话。
检票进站,卫旒走在前面,后头的申思茵和倪简咬耳朵:“听说这位卫公子身边一直没有女伴。”
倪简说:“师父,你不是有对象了吗?”
如今有许多年轻人不愿受婚姻束缚,于是衍生出一种新型恋爱模式,平时各住各的,周末共同生活,不做结婚登记,也不生孩子。
申思茵有个Beta男友,两人维持这样的生活方式好几年了,感情状况如何倪简不得而知,据她本人所说是,“就那样呗”。
申思茵压低声音:“我是问你对他感觉怎么样呢。”
倪简想了想,客观地评价:“有钱,长得帅,还大方。”
“我说的不是这种感觉。”
申思茵恨她是榆木脑袋。
这时,卫旒回头看她们一眼,似乎是为了确认她们是否没有掉队。
申思茵立即收声。
上了车,有乘务员进行一对一服务,替他们将行李放置好,还恭敬温柔地说:“祝您旅途愉快。”
申思茵和倪简是隔壁厢,她探出半个身子,对倪简说:“我也是体验了一把被金钱腐蚀的快乐了。”
不怪申思茵这么感慨。
乘务员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男帅女美,个个养眼,包厢里有呼叫按钮,可以随时叫他们来。
包厢内空间宽敞、整洁,可以关门、关窗。
VIP商务座还有单独的餐车,总共三排座椅,这会儿正是用餐时间,开放式厨房里的厨师现场制作。
不过菜单有限,一下就翻到底了。
倪简还在纠结点什么,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在屏幕上勾选两道,身后嗓音低缓,带着男性独有的低沉磁感,因为距离太近,气息燎得倪简的耳廓有点热。
“这是隆尔州特色,可以试试。”
“卫先生。”申思茵先反应过来,打招呼。
倪简偏过头,此时他一手搭着她的座椅靠背,上半身躬低。她这么一个转脸,而他也恰好看向她,两人目光相交,褐眸里映出小小的她,她像触了电似的,迅速转回去。
卫旒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申思茵说:“当然。”
卫旒又看向倪简,“麻烦倪警官?”
倪简顶着申思茵灼灼的眼神,不得不往里面挪了个位置。
卫旒在她原本的座位坐下。
申思茵给他倒了杯水,问:“卫先生来过隆尔州?”
“多谢。”卫旒说,“之前因为工作跑了不少地方,不过对吃食没什么研究,这也是别人推荐给我的。”
“跟小倪一样。”申思茵故意把话题往倪简身上引,“每次一起出外勤,问她吃什么,她都说随便,啥也不挑。”
“这样吗?”卫旒瞟了下倪简,顺势说,“警察工作本就辛苦,倪警官还是要好好吃饭。”
倪简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卫先生放心,我吃得很好。”
卫旒恍然意识到什么:“抱歉,僭越了,这些该由倪警官男友来关心才是。”
倪简有些无语地斜他一眼。
他装什么呢,她住哪儿他都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她没有男朋友?
不知内情的申思茵热心道:“小倪单身呢,要是卫先生有优质资源,给我们小倪介绍介绍呗。”
“倪警官有条件要求吗?”
倪简随口说:“踏实,勤奋,人老实就行。”
她又补了句:“不要Alpha。”
她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奈何他压根没被刺激到,眉尾稍稍一挑,沉吟了下,说:“有倒是有,就是不清楚倪警官看不看得上了。”
倪简一噎,怕他真给她介绍似的,当即改口说:“不了,我工作太忙,现在还顾不上想这些。”
这下申思茵又看不懂了。
说他对倪简有意吧,他言行又很有分寸,不远不近的;若说无意呢,他堂堂卫家少爷,如此关注一个普通小警员作什?
申思茵还想再说,倪简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虽说是师父,但申思茵心态年轻的缘故,两人处得更像朋友。申思茵收放自如,岔开话题。
不一会儿,徐文成和郭潭也来了。
徐文成说:“卫先生, VIP商务卧铺和普通卧铺是隔开的, VIP区所有车厢我们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卫旒说:“知道了,二位辛苦了,坐下来用餐吧。”
他全程表现得绅士、有礼,侃侃而谈,且平易近人,可倪简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副面具罢了。
但他的面具戴了一层又一层,她始终没见过真正的他。
不知是隆尔州的菜口味重,还是厨师水平的原因,倪简吃得口干,中途喝了好几次水。
等放下时,她才发现她右手边是卫旒的杯子。
杯口还留下了一枚不明显的油油的印迹。
她刚刚没擦嘴。
正想着解决方法时,卫旒忽然拿起杯子。
一时情急,倪简撞了下他的大腿,力道大得他手晃了下,溅出几滴水,在裤子上晕出湿痕。
她忙抽出几张纸给他擦拭。
裤子包裹的大腿肌肉健壮又结实,水还溅到了档部附近,脑海里霎时闪过几帧乱七八糟的画面,联想到那家伙的火热和膨大后的尺寸,手立马弹开了。
她的反应更奇怪了。
其他三人停了,看着他俩。
倪简干巴巴地说:“不好意思。”
卫旒故作疑惑,“倪警官,怎么了吗?”
倪简哑巴了,她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我用过你的杯子了吧。
她摇头,郁闷道:“没什么。”
余光里,他的唇正巧落在她留的油印上,浅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她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但他过去没少吃她吃过的食物,她那时也没在意,现在的介怀好像很多余。
倪简干脆当作不知道了。
卫旒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后颈。
幸而他提前打过抑制剂,否则以她刚才和他的接触,他委实很难控制。
夜幕降临。
列车驶出联邦地界,进入隆尔州,这一带多为山地,列车穿梭在隧道之间,风声呼呼作响。
他们四人定好轮流巡逻的时间。
倪简睡了四个小时,睡得很不安稳,睁眼时,不到凌晨两点。
车厢里静悄悄的。
她感觉身体有点热,去洗了把脸,准备等会儿和徐文成换班。
路过一间包间,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手腕被拽住,人被拖了进去,门随即在背后关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倪简格开对方的手,顶膝击肘,对方一一化解,反扣她的胳膊,俯身靠近,熟悉的气息迅速围拢她。
提起的心虽然落下了,仍没放弃挣扎。
卫旒牢牢地擒着她。
“胆子真大。”他用气声说,“带着信息素走来走去,不怕Alpha兽性大发吗?”
倪简过几天才到发情期,但为了以防万一,她也带了抑制剂。
只是过去她一直很稳定,怎么会提前?
黑暗里,一根微凉的手指探入胶泥般,搅出了咕叽的黏腻水声,她瞪大眼。
卫旒低低地笑出声来:“是不是在餐车那会儿就有感觉了?想我?”
倪简耳根发热,她不想承认是因为他,一把把他推开,“我是发情期到了,你离我远点。”
她捂着后颈,徒劳地阻止信息素四溢。
她得回去找抑制剂。
刚转过身,手搭在门把上,耳机里传来徐文成的传呼:“你人呢?”
门外也隐约传来声音。
他就在她包间门口。
卫旒一句话钉住她的动作:“你确定要这样从我包间离开,去见你的上司吗?”
徐文成不单是她的上司,还是Alpha。
这是任务中,不管她一张口能不能解释清楚,她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罪证”。
倪简咬着下唇,回身瞪他。尽管他看不见。
卫旒走近,强势磅礴的山林气味寸寸逼近,像张无形的猎网,铺天盖地地围剿她。
列车出了隧道,自不远处的高塔射来的一线白光掠过,照亮男人俊朗立体如刀刻般的五官。
随即再次进入隧道,噪音大得倪简快听不清他的话——
他按着她微微发热的腺体,目光如有实质,穿过墨一样浓的夜色锁住她,嗓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擦奏弦鸣:“需要我帮忙吗——像以前那样。”
倪简答不上来,她腿软得几欲无法站立,靠着门板才没有跌滑下去。
她张了张口,只想说,你不要再对我散发信息素啊!
要不是他,就算到了发情期,她的身子也不至于这么绵软无力。
他的信息素相较于其他Alpha霸道野蛮太多,不仅催情,还有压制作用。
譬如此时。
倪简根本顶不住,呼吸越来越急促,而他依然慢条斯理地摩挲那一小块皮肤,等待她的回应。
他撕掉斯文的皮囊,变成一名残忍的猎人。
硬质鞋底走在地板上,轻微的“哒”“哒”声,像一道道警钟敲在她心头。
徐文成得不到她的回应,走到申思茵包间门口,叩了叩门。
说话声模糊。
“怎么了,徐sir ?”
“你知道倪简去哪儿了吗?她的门敞着,但人没在。”
“是不是去厕所了?”
“我呼了她,她也没回。”
倪简的心已经悬在嗓子眼了。
卫旒大掌从后拢着她的脖子往前压,靠近她的耳朵,近得像要含住她的耳垂,呵气般说:“你想让我打开门,告诉他你在我这儿吗?”
倪简想也没想,一个劲地摇头,“不要……”
“欠我一次。”
牙齿叼住那块软肉,发泄似的啮咬搓磨,她吃痛,却不敢发出声响。
带着意犹未尽地松开她,卫旒出门,把徐文成引走。
倪简趁机飞快溜回包间,给自己注射抑制剂,待药效起作用期间,她靠着墙喘息。
耳垂还隐隐作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咬掉了一块肉。
倪简咬牙切齿地想,Alpha就是狗!
确认信息素已经抑制住,倪简和徐文成做了交接。
卫旒没有再骚扰她,倪简以为这夜会安然无恙地过去时,后半夜列车忽然停了。
灯霎时全亮了,广播播报着:【前方发生武装冲突,列车预计将于原地停留三小时,请各位乘客稍安勿躁。 】
隆尔州战乱频繁,几方势力互斗,否则联邦也不会有趁火打劫,收购装备的机会。
只是……
倪简说:“武装冲突三小时能结束?”
“话术罢了。”卫旒说,“少则两天,多则数星期,有时他们是故意挡国际列车,想要索取通行费。”
“要是不给呢?”
“那就等他们打完。车上的外国人他们不敢动。”
话落,卫旒脱掉身上的衣服,倪简和申思茵自觉转开眼,再见他时,他已然换上一套黑色的紧身制服。
他声线无比冷静:“把东西拿上,下车。”
申思茵惊愕:“这荒郊野岭的,我们能上哪儿去?”
“他们就是冲我来的,”卫旒一边说,一边佩戴连他们也不认识的装备,“我们不走,就只能在这里耗死。”
郭潭震声:“那我们下车岂不就是送死?!”
卫旒声音跌到冰点:“下车。我不说第三遍。”
倪简什么也没说,火速收拾东西,其他人只好开始动作。列车没法开门,卫旒趁着这个时间,拆掉车厢顶部的通风口。
徐文成出示了证件,乘务员和其他乘客不敢来拦。
卫旒率先上了车顶,风很大,倪简刚冒出个头,碎发就被吹得在脸上胡乱拍打。
他递来一只手,这种时候,她也没纠结,搭着他,让他把自己拉上去。
他们接连上来。
风声猎猎,此时正是天最黑的时候,远处如同铺开一卷黑色幕布,时而冒出的火光给其烧出破洞。
卫旒屈膝半蹲,像蓄势待发的猎豹,接着,只见他一跃而下,未听得任何声响,他的身影已如鬼魅,和暗夜融为一体。
郭潭:“我靠,他是人吗?”
申思茵:“这就是顶级Alpha?”
倪简好胜心被激起,紧随其后。
徐文成尚且能跟上他们俩,郭潭和申思茵累得够呛。
不知卫旒从哪里搞来一辆车,他们还没坐稳,引擎轰鸣,车子疾驰而出——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星星眼]
第49章
缓了会儿,一众人才回过神。
天边隐约有了日出的征兆,地平线的颜色变成鸦青灰。两束光照亮刺破黑暗,地面崎岖不平,车身颠簸摇晃。
倪简问:“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卫旒承认得干脆:“是。”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了。”
卫旒出任务从不解释动机,只管下命令, 第三小队的队员也对他言听计从。但倪简不是。
他难得耐下性子说:“我习惯做多套方案,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在哪里出事。”
从后视镜瞟她一眼,“而且我相信你们的应变能力。”
倪简噎住, 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对他们的肯定?
徐文成看了眼位置, 问:“我们开车去丹港?这里离丹港还有一千多公里。”
卫旒说:“不,开车目标太大,到萨坊市我们再转列车。”
倪简又问:“你这趟不是为了和隆尔州做交易的吗?他们怎么还会拦截我们的车?”
“准确来说, 是和顾吉族。”
“所以拦车的是九星旗和联武?”
顾吉族是隆尔州人口最多的民族,政权交替中, 他们始终占得重要的位置。
由于历史遗留问题,曾从约郡迁来的人在隆尔州扎根,逐渐发展成另一批势力,因为他们用的旗帜上有九颗星, 故称为“九星旗”。
除此之外,隆尔州其他民族因不满顾吉族的集权, 要求独立, 部分省份还成立了联合武装组织,简称“联武”。
隆尔州政治状况一团乱麻, 经济发展也受阻, 近年来落后于周围国家。
不过,大抵是因为战乱频繁,隆尔州的武器制造颇为先进, 在国际上都排得上号。
丹港是顾吉族的地盘,九星旗和联武不敢太放肆,但从联邦到丹港这一路多有他们的势力分布。他们不希望顾吉族和联邦交易,从卫旒这边下手是最简单的。
倪简上学学过国际历史,终究只是皮毛,踏上这片土地,才能切身感受到那寥寥几语描述的国事蜩螗。
导航显示,离武装冲突中心地带越来越近。
蓦地,车子猛地漂移,倪简措手不及,脑袋撞上旁边的窗玻璃。
徐文成面色严肃:“后面有车。”
倪简看去,原本只是一两辆,其后像是会分裂一般,越来越多,四辆,五辆……
她说:“看来他们很拿你这个顶级Alpha当回事嘛。”
居然派这么多人。
话音才落,“嘭嘭”几声,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脆响。
郭潭睁大眼:“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倪简掏出枪支零件,迅速组装,“缓和一下氛围嘛。”
她探出身子,车大灯晃得她眼睛花,她眯起眼,对准他们的车轮胎扫射数枪,又立马跌坐回来。
这辆车改造过,防弹系数很高,但也经不住这么大火力的围攻。
眼见他们还架起了短炮,卫旒说了句“抓紧”,将油门踩得更死,一头钻进树林里。
车子颠簸得更厉害,他们接连对身后开枪,打爆几台车的轮胎,但仍有辆车追了上来。
一个扎黑色辫子的瘦小男人跳上车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没被甩掉。
卫旒说:“倪简,你来开。”
倪简从后座爬到前座,卫旒松开方向盘,抓住车窗边沿,翻身上了车顶,倪简迅速接替他的位置。
他的声音在大风中依然沉稳:“往前开,别怕。”
枪声、打斗声没有断过,倪简咬紧牙关,抛却杂念,屏息凝神,驾驶车子沿着林间小径疾驰。
一如当初,他坐在她的副驾,教她开越野卡丁车。
前面出现一条陡坡,倪简心脏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按照卫旒说的,往下冲。
安全带勒着肩膀,胸口卡在方向盘上,车子受惯性向前栽,倪简闭眼,做好翻车准备。重物落地,向旁边滚开,接着,某股力加注在车尾,达到平衡,车安然落到平地。
后面的徐文成他们摔得东倒西歪的,倪简心悸得厉害,肾上腺激素分泌,驱使她继续驾车。
想到刚刚的动静,她手指有些发颤,掌心也尽是冷汗,试探地唤道:“卫旒?”
无人回应。
只有风声呼啸。
他不会跟着那人一起……
倪简无法看到车顶的状况,拔高音调:“卫旒!”
副驾车门从外面被拉开,男人坐上来,摘掉手上特殊材质制成的,具有磁吸力的手套。
他的短头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他拨了拨,露出一双噙着笑意的桃花眼,“怎么,倪警官很担心我?”
倪简的心像濒临爆炸的气球,忽然泄空了气,嘴还硬着:“当然,你要是死了,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卫旒“嗤”地低笑,没有揭穿她的口是心非。
他看向身后三人,“诸位还好?”
申思茵和郭潭也在SAS待了几年了,但平时顶多就跟罪犯打交道,第一次跟武装组织正面对上,这会儿除了心有余悸,人倒是没太大事。
现在行驶在大路上,暂时安全了,倪简得以分神,瞥到徐文成胳膊上一滩蔓延的血色,惊道:“徐sir,你受伤了。”
徐文成扫了眼,轻描淡写道:“没事。”
“卫先生,待会儿到萨坊市能不能先给徐sir处理下伤口?”
他险些坠车,她都不问他有没有受伤,别的男人中颗弹而已,她就如此关心。
卫旒长腿岔开,双臂环胸,撇开脸看窗外,语气冷淡:“随你。”
倪简说:“卫先生,我车技有限,加上不熟悉这里的地形,要不,还是换你来开吧?”
主要是她也不想跟他坐在前排,感觉氛围好奇怪。
卫旒动了下,“嘶”地吸冷气,捂住肩膀,语气似乎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怨:“以倪警官的专业素养,不至于叫伤号开车吧。”
倪简莫名,这男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目光一转,和后视镜里申思茵八卦的视线对上,她果断选择住嘴。
萨坊市是隆尔州北部最大的城市,科技发展不如联邦首都,但多了几分烟火气。抵达时,萨坊市街边卖早点的铺子已经热闹起来。
卫旒给了倪简一个地址,是家私人诊所。
倪简把车停在门口,一进去,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惊喜地迎上来,抱住卫旒,“Tio,好久不见。”
倪简嘴巴微张,看看他,又看看卫旒,神色微妙。
卫旒清咳一声,推开他,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单乐言。”
“也可以叫我Leon。”
倪简听到他说的联邦语,好奇地问:“你是联邦人?”
单乐言说:“我父亲是联邦的,但我是在萨坊市长大的。”
他冲倪简挤挤眼,“你是Tio第一个带到我这里的女人。”
倪简险些被口水呛住。
申思茵冲他招招手,“hello,你是看不见我吗?”
单乐言打量她片刻,摇头,“你不算。”
申思茵挑眉,掐着腰,不服地挺了挺胸,“嘿,你说我不算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刚刚Tio是冲着她……”
卫旒及时打断他:“Leon,麻烦你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单乐言看向徐文成,敛去说笑的神色,说:“先生,跟我来吧。”
他们跟过去,没一会儿,倪简独自出来。
卫旒坐在沙发里,架着腿,说:“你不守着你的徐sir处理伤口?”
倪简皱眉:“你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她是真不解。
卫旒感觉白酸一场。
人家压根没嗅出来味儿。
这口醋他都不知道该咽下去还是吐掉。
倪简走到他面前,二话没说,伸手扒他的衣服。
卫旒靠着沙发背,护住衣襟,神色惊异,有种被她轻薄的柔弱感,“倪警官,还在外面,这样不好吧。”
倪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肩膀受伤了吗,我看看。”
她正要扯开他的手,他一转,扣住她的细腕,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倪简踉跄半步,下意识一撑,发现底下是他的胸膛,就要起身,他低声说:“这份关心,是出自倪简,还是倪警官?”
“有什么区别吗?”
不都是她吗?
“当然不一样。”
他的手没有再动,眼里却像是有把钩子,勾着她下坠,和他相拥着,坠入无边深渊。
倪简勉强从一团糨糊的脑海里分离出一丝理智,“你骗我?”
他这哪有受伤的样子。
她反手拧他,他也不还手,只把她困在怀里,“没伤也要被你打出伤了。”
“你活该。”
“咳。”
倪简立马站直身子。
卫旒松开她,不满的眼神投向声源。
单乐言一脸无辜:“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我们还要开门做生意呢,影响不太好,里面有休息间,要不然……”
他越说,倪简耳根子越烫,匆匆说:“我出去买早餐。”
她身影远了,单乐言笑起来:“诶,还以为八面威风的顶级Alpha ,是所有人竞相追逐的香饽饽呢,没想到还有上赶着的时候。”
卫旒脸上的神情瞬间淡了,“情况怎么样?”
“小事,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现在在上药包扎。”
单乐言还是不想放过这个罕见的调侃他的机会,捏着嗓子,学倪简的语气:“你肩膀受伤了?我来帮你看看。”
卫旒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等倪简买完早餐回来,看见卫旒戴着耳机和人通讯,手搭在一旁的扶手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
较之于当年的少年,他的五官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稚气,尽管面孔依然年轻,因气质多了几分稳重和从容,也愈发不露声色,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倪简有些晃神。
这时徐文成包扎好出来了。
倪简拎着早餐走进去。
卫旒挂了通讯,说:“今天在萨坊住一晚吧,我和顾吉族那边说明了情况,将会面时间改到明天下午。”
徐文成不想因为自己耽误行程,“我的伤没关系。”
卫旒语气不容置喙:“大家需要休息。”
徐文成意识到,面前这个小他好几岁的年轻男人,带来的压制感不仅仅来源于他的身份,更多是他本人的气场。
他可以和你谈笑风生,也可以让你噤若寒蝉。
全凭他心情。
徐文成原以为顶级Alpha只不过是占了基因的优势,现在看来,不全然如此。
卫旒定了萨坊市最高档的星级酒店,酒店装潢极具科技感,机器人服务生往来穿梭。
出了电梯,通往房间有一条玻璃栈道,脚下的玻璃砖随着人的走动变换图案,并且是根据每个人的样貌气质量身定制的。
卫旒出手实在大方,每人一间套房,进去就有机器人迎接,正对面是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吧台摆着酒水饮料水果,浴室一堆瓶瓶罐罐,什么精油、香薰蜡烛、浴球,还有按摩浴缸和泡脚池。
申思茵不由得说:“这位卫公子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刚经历过追杀,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倪简心说,你要是知道,他是FMIA特工出身,就不会觉得稀奇了。
套房可以叫餐,卫旒没给指示,他们就待在房间里。
肾上腺素退去,倪简后知后觉感到疲惫,按摩浴缸太舒服,泡着泡着就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晃动,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卫旒怀里。
她一个激灵,倏地清醒了:“你怎么进来的?”
“想进来就进来了。”
倪简:“……”
行,你是FMIA特工了不起。
卫旒将她抱出浴缸,刚换的衬衣、裤子被打湿了大半,“倪警官,有人进来,你都无知无觉,你警惕性不太行啊。”
倪简说:“卫先生,擅闯异性的房间,也不是君子所为吧。”
卫旒无所谓地耸肩,“我承认,我是小人。”
他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她胸口,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倪简的脸“腾”地红了,扯来浴巾裹住自己,“卫旒,你要不要脸?”
“第一次。”
什么?
“今天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卫旒说,“卫先生卫先生的,我听得烦。”
倪简好气又好笑:“你不也老叫我倪警官?”
他从善如流:“倪简姐。”
“你明明比我大!”
她过去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恢复身份了,他怎么叫得出口的?
“那……”他思索片刻,轻唤,“小倪?”
“……”
“这也不行,把我自己至少叫老了十岁。”卫旒苦恼地皱眉,“你希望我怎么叫你呢?”
离开热水,暴露在空气中的赤裸的肩头有些冷。
她都被他给绕进去了,现在的重点分明不是叫什么的问题,他湿着衣服,她围着浴巾,在热雾萦绕的浴室聊天算怎么回事?
“你出去。”
倪简一手捏着浴巾接口,另只手推他。
“倪简。”他忽然变得正经。
她一顿。
“我还是想听你像之前那样叫我。”他眼帘半垂,声音轻柔。
沉默半晌。
倪简慢而清晰地说:“你不是平安。”
她毫不犹豫,拉上浴室门,彻底将他隔挡在外。
她以为,按卫家少爷兼顶级Alpha的骄傲,她这么不留情面,他无论如何也该走了。
可静了片刻,门外又传来他的声音:“别再泡着澡睡着了,不安全。”
倪简喉头一梗,像堵着团棉花似的,脸部肌肉连带眼眶一同发酸。
她张开口,大口吸了口气,缓解那种酸胀感,接着把身上的泡沫冲掉,想起忘了拿衣服,浴巾也脏了,开了道门缝,不见卫旒,索性直接光着身子出去。
结果刚踏出浴室没几步,卫旒端着一杯鲜榨的果汁走过来,微讶地抬了抬眉。
倪简几临崩溃:“……你为什么还没走?!”
“我需要出去一趟。”他理所当然地说,“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一起。”
“你怎么不找徐sir和郭潭?”
“我不太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出门。”
纵然知道他这借口无比拙劣,倪简也没办法回驳。
反正都被他看光了,她也懒得遮掩,从行李抽出一件T恤和休闲裤。这趟出任务,她为了应对不同情况,带了三套不同风格的衣服,都压缩在一个袋子里。他也没说去干吗,她就以轻便为主了。
冷不丁扭头,警惕地盯着卫旒:“禁止散发信息素。”
卫旒失笑,笑她视Alph息素为洪水猛兽,心口又有点堵,定了定,说:“我打过抑制剂了。”
倪简套上衣服,又问他:“你不换吗?”
“不用,烘干就行。”
主要是,上面带着她的味道。 ——
作者有话说:放心吧,这俩虐不起来的,卫旒会死缠烂打黏住老婆的[狗头]
第50章
倪简看了看手里的蛋筒冰激凌, 上面撒了榛子、巧克力豆,又迷惑地张望四周,说:“你让我陪你出来, 就是逛街?”
卫旒两只手插着口袋,踩着平衡车,优哉游哉的, “逛街怎么了?这在我看来,也是件极为重要的事。”
倪简语塞。
手里的冰激凌融化滴落, 她忙不叠地用嘴去接, 含糊地说:“你在这里多停留一时, 就多一分危险。”
卫旒说:“知道萨坊在隆尔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倪简摇头。
“神域。”他娓娓道来,“隆尔州传说,这片土地曾有神明降临,子民亦得神明庇佑,违背神谕的人会遭到诅咒,所以,他们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不会在主城进行武装斗争。”
“就算不能动用武装力量, 也不妨碍他们抓你吧?”
卫旒淡淡地说:“也得他们有那个本事。”
倪简:“……”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自大?
倪简想起什么,问:“ Leon是你之前在隆尔州出任务认识的?”
她记得, 他叫他Tio。
卫旒说:“他父亲在联武混到了小头目,他屡次煽动隆尔州和联邦边境的分裂势力,将毒品运输入联邦,还绑了联邦一位著名政治家,要求联邦答应联武的不平等条约。我当时的任务是暗杀他,救回那名政治家。”
倪简嘴巴张成圆形:“那Leon还……”
“是他把他父亲的信息告诉我的。”卫旒解释,“他父亲暴戾, 对他来说也是解脱。”
倪简问:“这样的任务是见不得光,你们的功绩就永远无法为人所知,你心里不会不平衡吗?”
卫旒一顿:“你觉得是功绩,不是罪行?”
按照国际法则,联邦应和联武谈判将人赎回来,或是和隆尔州政府联合,缉拿单乐言父亲。
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联邦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暗杀。
类似FMIA的机构,许多国家都有,做的都是些算不上光明正大的事。
但明面上,也会设立警署、审判庭等法律机关,缉凶捕盗,维护秩序。
他们是明与暗的对立面。
倪简说:“其实我没那么在意程序正义,如果罪犯无法得到法律审判,为什么不能用非常规手段呢?”
她望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而且,两国博弈,你也只是把刀刃对着外敌的刀而已。至少,你保护了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她单纯觉得,罪理应被剿灭,而铲恶的人,不应当背负愧疚。
卫旒心中微动。
刚开始执行任务时,他总是睡不着觉。他没有她那么坚定的善恶观,只是会记得那些死去的人未能闭上的双眼,和满手的鲜血。它们如附骨之疽,毒素蔓延他遍身,侵蚀他,毁灭他。
久而久之,他麻木了,任务执行得越发利落,他的心也被蛀得越发的空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刀背对己,是为了自保。
她就像一杆笔直的长枪,永远不折不弯。立地有声,雷霆万钧,他震耳发聩。
说着,前面排着一行长队挡住去路,倪简好奇地望了眼,卫旒问:“想去凑热闹?”
倪简说:“算了,人好多。”
他从平衡车上下来,一手拿车,另只手牵她,“又不赶时间。”
队伍移动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他们了。
原来是一家科技公司搞的新品试用活动,店门口摆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上面显示“ ABO匹配度测试”的字样,匹配度90%以上可获得奖励。
机械音介绍道:【请站到摄像头前,输入你们的姓名、 ABO性别,将为你们进行匹配度测试。 】
倪简当即说:“喂,我们测什么?”
这分明是情侣想借助玄学证明爱情的正当性的玩意儿,他们来做这种测试未免也太奇怪了。
“队都排了,不做岂不可惜。”
卫旒低着声,像猎人缓缓靠近,给猎物下套:“信则真,不信则假,你担心什么?”
倪简仍犹豫不定。
她是个很唯物的人,不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能靠一个数字定夺,但她心里又有些动摇,不知道想看到什么结果。
他又说:“后面的人还在等。”
倪简心一横,上前输入:倪简、Omega。
两人输完,静候片刻,机械音说:【匹配度100%,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屏幕上冒出一颗巨大的粉色爱心。
倪简瞪大眼,“这是随机的吧?”
卫旒说:“那再试一次?”
倪简换成简熹,这是她原本的名字。
结果还是100%。
倪简尴尬得不敢看卫旒,找补说:“这么随随便便就100% ,肯定是诓人的。”
机械音说:【系统根据你们的性别、样貌、身材等进行分析,名字不是唯一要素。到现在为止,仅你们一对的匹配度为100%。请不要污蔑我。 】
最后一句还有点委屈。
旁边的人险些没绷住笑声,倪简斜剜他一眼。
屏幕弹出奖励,是热气球情侣套餐体验卡,可选择接受或拒绝,接受的话,体验卡将发送到个人终端。
倪简刚要开口,卫旒已经点了接受,说:“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你堂堂卫家公子,还用得着贪这小便宜?”
“有句话是成由勤俭破由奢。”卫旒仔细研究着体验卡的说明,“地方太远,今天赶不及了,不过没有期限,我们可以下次再来。”
倪简想也没想:“谁要跟你来。”
“上面绑了我们的信息,我一个人也来不成。”
倪简接不上话,扭头大步走了。
卫旒慢悠悠地跟着她,她快他就快,她慢他也慢,像道影子似的。
她停下来,瞪他,“能不能把你的破车扔了?”
他好脾气地说:“你气什么?就因为我们的匹配度100%吗?”
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实在太好猜了。
“你若是没当真,也就不会有反应;若是当真……和我匹配,很让你愤怒吗?”
倪简一时头脑发热,脱口而出:“对,我不想和你匹配上。我喜欢普通赤诚的Beta ,不是你这种习惯下命令,满身伪装,叫人看不清虚实的Alpha 。”
她说完就后悔了。
她深知自己冲动,前不久才因此被徐文成罚写检讨,但她那时也不曾后悔动了手。
然而,看到卫旒愣怔得有些可怜的表情,懊恼像一群小蚂蚁爬上她的心头。
倪简嘴巴微微张开,最终还是抿紧唇,把满腔的话吞回去。
她说的是真心话,现在又是在任务中,趁早和他讲清楚也是好事,没必要和他道歉,不是吗?
却因为歉疚,不想面对他。
她别开脸,轻声说:“我不想逛了,回去吧。”
回到房间,倪简扑到床上,一动不动,发了很久的呆。
不知不觉间,夜幕落下,整座城市亮起霓虹,房间楼层高,从落地窗看下去,星星点点,或是连成片的光斑,似银河倾落。
门铃响起。
倪简爬起来,遥控开门。
申思茵见屋里一片黑,问:“小倪你睡了?”
“没有。”
倪简按亮灯,下了床,“出事了?”
不对,传呼她更快,没必要亲自来一趟。
“你不是第一次出首都嘛,酒店有租直升机服务,虽然限制飞行范围,看看夜景也不错的。”
倪简稀里糊涂地被申思茵拖上直升机,飞了一圈,又去酒店楼顶的观景餐厅吃晚饭。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精致诱人。
倪简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合规矩?要是被徐sir知道……”
申思茵说:“放心吧,跟徐sir汇报过了。”
倪简狐疑道:“直升机和这里的开销这么高,师父,你哪来的钱?”
申思茵每个月的薪水都花光了,这趟任务的预算也有限,不可能用在个人享受上。
她脑子很快转过弯来:“卫旒安排的?”
瞒不住她,申思茵索性坦白:“卫先生说你心情不好,让我带你散散心。”
倪简低头,和盘中的牛排较劲,用力切下去,餐刀磕到骨瓷碟,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喜欢吃太生的肉,有种茹毛饮血的感觉,但过熟的肉就会这样老得切不动。
个人偏好和理想的现实往往无法一致。
不管是菜,还是人。
申思茵试图打听她和卫旒之间的八卦,她考虑到他所处的位置,打哈哈糊弄过去。
晚上依然轮流站岗。
卫旒一整晚都待在房间没出来,正好省了倪简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应对他。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去丹港。
因为距离不是很远,他们定的坐票。
上车时,倪简故意落在后面,结果他们把卫旒身边的座位空了出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卫旒头也没抬地说:“你不用感到不自在,我没有小心眼到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你还不小心眼?
但这话倪简也不敢说出来,“嗯”了声作为应答。
车内冷气开得很大,没一会儿倪简就冻得直搓胳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运输冻猪肉呢。她不禁腹诽。
卫旒瞥她一眼,按了传呼铃,乘务员过来:“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他说:“麻烦给这位小姐拿条毛毯。”
乘务员交给倪简,她想和他道谢,又觉得“谢谢”两个字太干巴。
话像颗薄荷糖似的,在嘴里滚来滚去,吐也吐不掉,咽也咽不下。
卫旒淡然自若地支着头阅览文件,说:“睡会儿吧,凌晨不是在站岗么。”
他怎么知道?
倪简说:“没事,我不困。”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乘务员偶尔穿过过道,申思茵他们坐在后面,时而交谈两句,音量控制在不会打扰旁人的大小。
倪简担心再生事端,始终保持警惕。
卫旒不知何时关掉终端,阖上眼,气息匀长。
倪简见他穿得单薄,咬着下唇,纠结片刻,小心扯过毛毯,往他肩膀上盖。
男人倏然睁开眼,蓦地攥住她的腕子,倾过身来,嗓音压得极低:“倪简,我都已经暂时放过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他此时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头苏醒的狼,眼里充满欲撕碎猎物的凶暴。
倪简呼吸收紧,一句话才几个字,也说得磕磕绊绊:“我只是怕你着凉。”
“担心我死,担心我着凉……你的担心会分给其他人吗?包括徐文成?你不是不喜欢Alpha么?”
卫旒压抑着情绪,声调都发生了变化。
“跟、跟徐sir有什么关系?”
她感觉周遭的氧气都被他挤占得稀薄,手抵着他的肩头,想将他推开。
他身稳如松,纹丝不动,甚至把头埋进她的肩窝,“倪简,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眼睫低垂,她脖颈的皮肤细腻光滑,能看到细小的绒毛。他曾经留的印记早已消失,不留痕迹。
鼻尖蹭着她的颈侧,离她的腺体无比的近。他日思夜想的香气如同从想象化作了实质,幽幽茉莉香袭入鼻腔。
“好想标记你。”
标记了,就不会有其他Alpha再惦记她了;标记了,她就只能是他的Omega ,想摆脱他也摆脱不掉。
“你说什么胡话呢。”
大白天的,公众场合,他到底在干吗啊?
“你是到易感期了吗?”倪简在他身上胡乱摸着,“你的抑制剂呢?”
他这种情况,应该随身带着。
“没有。”卫旒哑声,“不是易感期。”
是她的存在,让他的信息素容易失控。
像是饮鸩止渴,他再也忍耐不了,捧着她的脸,就这么隔着座位扶手,别扭地侧着身子,吻了上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