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见倪简这副反应, 卫瑶狡黠一笑:“我猜对了。”


    倪简凝噎片刻,不由得问:“我哪里露了马脚吗?”


    “不小心看到你脖子上的吻痕了。”


    吻痕?


    倪简走到浴室镜子前,后颈有道很浅的印子,浅到社交距离完全看不出来。不知道简平安什么时候留的。


    他一个Beta ,到底为什么像个Alpha似的,喜欢咬人脖子啊。


    泄愤似的, 倪简用力地搓了搓,把那一片皮肤都搓红了。


    卫瑶抱臂,倚着门框, “看来,你的性伴侣对你的占有欲挺强的。”


    “他没有啊。”


    简平安占有欲强?她都没法将这几个字连在一起。


    卫瑶说:“就算标记不了你,还是要在那留个印记,不就是向别人宣告,这是他的Omega么。”


    她又端详了下倪简, “不过,他也许是怕你生气,没敢留得太明显。”


    倪简没说话。


    卫瑶的话有点颠覆她对简平安的认识。


    他不是为了帮她缓解分化期的发情症状,才做那些的吗?而且他分明不是那么霸道强势人。


    她想到他脸上不浓不淡的笑,不急不缓的语气,俨然一副温和的老实人模样,晃了晃脑袋,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晃出去。


    十一点集合。


    因为卫瑶磨蹭,她又非叫倪简等她, 两个人到餐厅时, 其他人都到齐了。


    他们人多,于是分了两桌。


    简平安旁边留了个位置,倪简正要走过去, 不料,卫瑶抢先一步落了座。


    简平安眉毛微蹙,不待他开口,卫瑶说:“我喜欢这个座位的视野,简简,你坐喻会长那桌吧,好嘛?”


    简简?


    她倒是自来熟。


    倪简吃软不吃硬,又是个漂亮女孩向她请求,哪说得出半个拒绝的字,只好调转方向,坐在喻子骞对面。


    喻子骞说:“我们点了一些,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加。”


    顾涞调侃说:“喻会长特意让我们少点些,说要等你。”


    不知是故意还是真说错了,停了一拍,又在最后加了个“们”。


    倪简微窘,是为迟到感到不好意思,说:“没关系的,我不挑食。”


    菜很快端上来。


    “主厨是酒店高薪聘请的,寻常人想吃,至少得提前半个月预约。”


    喻子骞边介绍,边给倪简夹菜,“这道蜂蜜香煎鸭胸是他的拿手菜,你尝尝。”


    顾涞说:“会长偏心倪同学哦,在座这么多人,光给她一个人夹。”


    其他人神色顿时有些暧昧。


    喻子骞夹了块猪蹄堵住顾涞的嘴,“吃你的。”


    转而看着倪简,笑说:“倪简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我当然得对她好点,不然她跑了怎么办。”


    有人说:“啧啧,看来是我们不够优秀,得不到会长的青眼。”


    另一人嘲他:“你少挨会长几句骂就是进步了。”


    工作方面,喻子骞最无法容忍别人犯低级错误,批评起人来,不留一丝情面。而在他的标准里,这个下限又很高,因此没少惹人不满。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完美主义, Sol今年还得到了市级优秀社团的荣誉。


    不过,他们从来没见他训过倪简。


    倪简想的却是自己Omega的身份,心虚不已,讪讪地笑了声。


    那边。


    简平安眸色沉沉。


    卫瑶拣着青菜和低热量的肉吃,瞄了瞄对面那桌,说:“你望眼欲穿也没用啊,喻子骞那人骄傲得很,从小到大,事事要拔得头筹,别提追姑娘了。”


    简平安淡声道:“帮自己未婚夫追人,也是稀罕。”


    “各取所需罢了。”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如愿吗?”


    卫瑶闻言顿住,睨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简平安说:“倪简道德感强,他要是有诚意,就该先解除婚约,再追求。”


    他嗤道:“他倒是真会权衡利弊。”


    一手抓婚约,一手追人,横竖有一端不会落空。


    “我劝你,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喻子骞身上,不如自己争取。”


    卫瑶兴致缺缺地说:“要是争取管用,我才不想帮他呢。”


    起初,她对联姻一事不以为然,有未婚夫也不耽误她玩。只是,她看上了那个Alpha,他却总是因为她有婚约在身跟她闹别扭。为了哄好他,她跟父亲撒娇、撒泼,甚至离家出走,百般手段都用上了,还是无济于事。


    上次被卫璎提溜去卡斯特见喻子骞,她放了他的鸽子,当天晚上,任她如何求欢讨好,他还是爱答不理。


    越想越烦,卫瑶索性放了筷子,趴在简平安的椅子靠背上,压低声音:“欸,你有主意吗?”


    “离我远点。”


    她身上喷了香水,虽然是浅淡清新的花果香,但他嗅觉敏感,仍觉刺鼻。


    卫瑶充耳不闻,兀自说:“你要是有主意,我也不是不能背叛喻子骞。”


    在简平安眼里,她是妹妹,然而卫家人似乎生来亲情淡薄,他对她没什么耐心。


    他按着她的脑袋,将她推开,“知道卫家最在意什么吗?”


    卫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问:“是什么?”


    “名声。”


    捐款、办慈善晚会,不就是图一个好名声么。


    他们辛辛苦苦地将这座大厦擦得光可鉴人,而那些龌龊腌臜,则被隐藏在里面各个角落。


    卫瑶脑子也不笨,很快想明白:“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喻子骞、喻家泼脏水,就算我不求他们,他们也会主动解除婚约。”


    简平安没作声,垂眸剥虾。之前在家,只要他给倪简剥,她就能吃一大碗,不然她可能都懒得吃。


    这态度算是默认了。


    卫瑶又说:“如果成了,他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倪简了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简平安反问:“你打断一个骄傲的人的脊骨,他能这么快站起来?”


    卫瑶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不管这方法利不利己,损人是肯定的。就算能一举成功,她的良心上也过不去。


    喻子骞和她无冤无仇,她害他干吗。


    面前的男生似乎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人畜无害。


    卫瑶撇了撇嘴,坐直了身子,说:“要做你做,我干不来。”


    她骨子里有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她不想跟那些不择手段的卫家人——比如卫璎——一样。


    他们俩的互动也尽数落在倪简眼里。


    卫瑶不是有自己的Alpha了么,靠简平安那么近做什么,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还有他,卫瑶说什么她是他的Omega ,那他怎么还碰其他Omega ?


    倪简胡思乱想着,以至于没听到喻子骞的问话,直到他又问了一遍:“下午有越野卡丁车比赛,你要不要参加?”


    她回过神,说:“我不会开车。”


    “两个人一组,你可以坐我的车。”喻子骞笑了笑,“上学期我是冠军。”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毕竟倪简也是好胜的性子,躺赢的机会白送给她,她该求之不得才是。


    倪简还没答,面前多了一只碗,满满当当地装着剥好的虾肉。


    她抬头,简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个子高的缘故,他得一手搭着她的椅背,半屈膝盖,和她视线平行,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卡丁车开起来很简单,我教你,好不好?”


    倪简心里莫名触动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除了幼年时期,没有成年人会这样蹲下来和她说话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的眼底只有她的倒影。


    ……


    给人一种,被深深地在意着的感觉。


    他的额发长长了,有几缕滑下来,遮住眉眼,她伸手拨开,回他:“好啊,我带你拿第一。”


    简平安起身,和喻子骞短暂视线相交,他没有停留,回到自己的座位。


    倪简夹起碗里的虾吃,喻子骞说:“原来你喜欢吃虾啊,再点份虾吧。”


    “不用了,我吃这些就够了。”


    饭都已经吃到一半了,为了她再加菜,其他人就得等她。她过意不去。


    喻子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顾涞都快笑死了。


    他与喻子骞附耳低语:“喻会长今天难得这么殷勤,结果对面根本不接招啊。我几时见你这么吃瘪过。”


    喻子骞曲肘,朝他胸口顶去。


    幸好顾涞反应快,伸手挡住了,脸上的笑意愈发扩大,就差没写“幸灾乐祸”四个字了。


    饭后,众人前去越野区。


    倪简穿戴好护具,抓着防撞杆上车,简平安坐在她旁边教她。


    其他人则在各自分组。


    经历过饭桌上那一出,没人再敢和喻子骞一组。


    连顾涞也去朝卫瑶递绅士手:“卫小姐,可否赏个脸,和在下共乘一车?”


    “好呀。”


    卫瑶粲然一笑,将一只柔荑搭上他的手。


    身后那个面若冰霜的男人脸色似乎又冷了几分,她熟视无睹,被顾涞送上了车。


    半个小时后,讲解完规则,一声枪响,十来辆卡丁车瞬间如离弦之箭驶出起点。


    独有两辆,在后面慢悠悠地开着。


    顾涞对卫瑶说:“幸好你没上他们的车,他们那些粗鲁人,把你颠坏了可怎么办。”


    卫瑶笑了笑。


    顾涞看了眼后视镜,说:“他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连这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是啊,跟条癞皮狗似的,甩也甩不掉。”


    “分明是你把人家训成这样的吧。”


    他摇头感叹:“一个两个的,碰上女人就栽了。”


    “是哦,哪像你顾公子,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顾涞无语:“你要不要这么护短?”


    卫瑶冷哼一声。


    他们说话间,和前面的车距离越拉越远。


    这条道共长九公里,一路上有沙石地,有土坑,还有陡坡和急转弯,一着不慎,就有可能翻车。


    安全起见,他们不可撞击其他车辆,也不可抄近路。


    发动机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很大,说话得靠喊。


    一刚开始,倪简还有些畏手畏脚,吊在队尾,简平安冷静地叫她提速、减速、转弯。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不断有砂砾被前面的车辆卷起来,拍打在车上、头盔上。


    倪简反而越开越顺,放开了手脚,油门踩到底,很快就追上了喻子骞。


    简平安扬声道:“找准机会超车。”


    “明白。”


    好胜心一起,倪简紧咬着喻子骞不放。


    喻子骞看到他们,也不甘示弱,把速度提了上去。


    前方一个超过九十度急转弯,喻子骞在外侧,他们在内侧,简平安忙喊:“油门不要松,方向盘打死!”


    闻言,倪简立即猛打方向盘。


    越野卡丁车笨重,转弯没那么灵活,一时间,轮胎与地面发出剧烈摩擦声,车身歪斜,欲倒不倒。


    人被安全带勒着,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第32章


    悬空的一端车胎重重砸到地上,两人被颠得屁股离座,又跌回座位。


    倪简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剧烈。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尽是汗,踩着油门和油门的脚也酸痛不已,但她无暇分心。


    身体本能地拉回意识, 她瞟了下后视镜。


    因为这个拐弯,他们以微末的优势领先了喻子骞。


    后半程路还有不少坑坑洼洼,但喻子骞始终没超过他们。


    反倒是有一两辆车追赶上来,几度试图超车,都被喻子骞堵住,路道不宽,他们只能不甘心地缀在后面。


    倪简专注开车没注意,旁边的简平安一直分神留意着。


    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很快抵达终点。


    倪简从车上下来,人有种踩不到实地的不真实感。


    她摘掉头盔, 闷在里面的小脸通红,头发被汗糊得乱七八糟的,眼睛却很亮。


    简平安说:“你胆子挺大,第一次开就敢开这么快。”


    倪简笑着回道:“彼此彼此,你也不赖,敢坐第一次开越野的人的车。”


    喻子骞也下了车,走过去问她:“还好吗?”


    倪简扭了扭脖子和胳膊,关节“咔咔”响了两声,“还行,就是手脚有点麻。”


    忽地,一道不轻不重的力掐捏着她的虎口。


    她偏过头,问:“你干吗?”


    简平安说:“这里是合谷xue,可以调节神经系统, 缓解紧张感。”


    “哦。”


    当着别人的面,手被捏住,倪简有点尴尬。偏偏他一脸专注,还问她“好些了没”,让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很不磊落。


    但她明明不是扭捏的人。


    喻子骞早在倪简面露局促,却又没把手抽回来之时,便将目光转开,和陆续到达的其他人说话。


    聊着聊着,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偏移。


    他虽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样貌、地位摆在那儿,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接触不少,他要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简平安的刻意,就枉当这个Sol的会长了。


    每当他和倪简搭话,这人就想方设法抢走她的注意,还一副细心周到,关怀备至的样子,把他的占有欲和敌对都藏得滴水不漏。


    喻子骞没见过男人也有这么绿茶的。


    怎奈何倪简就吃他那套。


    喻子骞恨得后牙槽咯咯作响。


    直到顾涞和卫瑶姗姗来迟,简平安才把倪简的手松开。


    最近气温升高,天清气朗,被他握得手都热乎乎的。她不着痕迹地在裤腿上蹭了蹭,缓解残留在上面的异样感。


    这一带已经出了温泉山庄,附近还有片军事模拟类真人户外竞技场。


    听说要去,顾涞怨声载天:“会长,我们是团建,不是军事演习,强度要上这么高吗?”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只好寻欢作乐,不喜舞刀弄枪,这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喻子骞说:“赢的一队,我以个人名义,包下今晚所有的费用。”


    有人欢呼:“会长威武!”


    这帮Alpha们自然不差钱,不过靠赢来的,终归更有成就感。


    顾涞少数服从多数,垮着张脸。


    见卫瑶也在,他上下打量了番她,说:“你一个娇滴滴的Omega,跟去送死?”


    卫瑶理所当然地说:“谁规定Omega不能参加军事竞技类游戏了?再说了,”她快步走上前,挽住倪简,“简简会保护我的,对吧。”


    倪简一脸莫名,她什么时候说要保护她了?


    但对上卫瑶的眼,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嗯。”


    卫瑶盈盈地笑。


    不知为何,倪简觉得这样的她有点眼熟。


    一行人分成红蓝两方。


    倪简、简平安、卫瑶等人为红队,顾涞、喻子骞等人为蓝队。


    他们换上带有感应装置的迷彩服和头盔,一人配置一把BB弹枪和特制匕首,击中不同部位,造成的伤害也就不同,心脏、头,皆是一击毙命,手脚伤害最低,血条掉到0就自动淘汰。期间,他们可以捡装备,譬如烟雾弹、手榴弹、毒气弹等,当然,这些都是道具,不会对人造成实际伤害。还可以设置陷阱。


    游戏自由度很高,限定时间内,一队灭掉另一队,或一队率先到中控室将消息传递出去,即为胜利。


    两队被工作人员带到不同的地方。


    游戏正式开始后,红队不急着进攻,而是凑在一起商量战术。


    倪简说:“喻子骞射击技术很好,而且他实力应该是蓝队最强的,他可能会找一个隐蔽的高位当狙击手。”


    简平安摇头,“不会。”


    “为什么?”


    在过去,狙击手一度被称为战场之王,这种重要的位置,她想不到还有谁能担任。


    简平安说:“这种枪的射程有限,他光有射击成绩,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如果不能完成精准射击,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反而更危险。他不会冒这个险。”


    而且,狙击手需要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同一个地方,场子大,人少,对喻子骞来说性价比太低了。


    试想,一个孔雀开屏的Alpha ,在心仪的女生面前,是选择耐心潜伏,还是争着出风头呢?


    但简平安没说出来。


    倪简愣了下,她没有因为简平安推翻她的猜测而难堪,只是惊异于:“怎么感觉你好像……对作战很有经验?”


    简平安面不改色:“战争片看得比较多。”


    倪简想到之前陪凌巍玩的VR游戏,也没再深思。


    从地图上看,中控室在他们的西北面,路有好几条,因为不确定蓝队被安排在哪儿,他们决定兵分五路。


    叽叽咕咕讨论了一会儿,倪简安排最弱的卫瑶躲起来,不要被蓝队发现,让简平安跟着自己。


    卫瑶嘟嘴:“那也太没游戏体验感了吧。”


    “三个人目标太大了。”


    另一名男队员自告奋勇:“卫小姐,我可以带你,两两一组,也好互相照应。”


    卫瑶不情不愿地撇嘴:“好吧。”


    这里大概是根据废弃工厂改造的基地,随处可见丛生的杂草、旧机床、碎玻璃、油布、集装箱等等。


    倪简和简平安抄了条近路,从车间穿过去。


    车间很大,摆放着许多大型机械设备,都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上面有不少子弹的痕迹。


    地面的灰尘很重,窗户朝南,这个点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有些阴森。


    倪简倒不害怕,但仍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四处张望。


    为免有人埋伏。


    忽然,广播响起:“邓骁,阵亡。”


    邓骁是他们队的。


    倪简懵了:“怎么这么快就碰到蓝队了?”


    邓骁是离他们最近的,也就意味着,他们附近很可能有敌人。


    她抓住简平安,“我们快走。”


    这里遮挡物太多,万一敌在暗,而他们在明,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刚跑出去没多远,一声枪响,激起一阵飞扬的灰尘。


    倪简心头一凛,果然有埋伏。


    对方见他们快跑出去了,一时心急,开了枪,结果打草惊蛇了。


    他们迅速躲到一台机床后,倪简边朝刚才射击的方向逼近,边开枪。


    对方大概没想到她的打法这么凶悍,被她打得不敢冒头,东躲西藏的。


    是位女Alpha。


    但倪简可不会因为怜香惜玉而放过对手。


    简平安瞥到某处,眸色一沉,抓过她的胳膊,“小心,有陷阱。”


    不待他说,倪简的余光也扫到了。


    另一个人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伺机而动。


    她下意识地把简平安拦到身后,来不及躲开,胳膊一疼,胸口显示屏上的血条瞬间掉了30%。


    对方还没来得及补枪,只见简平安抬手,电光石火间,他脑袋中了一枪。


    “谢盛宇,阵亡。”


    那位女Alpha见同伴淘汰,想要替他报仇,冲出来朝他们开枪。


    倪简反应快,躲了过去,子弹打在机床上,“噼里啪啦”的。


    没一会儿,女Alpha的子弹打空,低咒一声,藏身换弹匣。


    倪简等的就是现在,几个大跨步跑过去,踢飞她的枪,掏出匕首,在她身上扎了几下。


    “黄娅玟,阵亡。”


    不到二十分钟,淘汰三个人。


    倪简松了口气。


    淘汰的两名蓝队队员被带离。


    简平安走到她身边。


    倪简微微气喘地说:“你刚刚那枪也太准了吧。”


    不怪她吃惊。那么紧急的情况,一般人压根来不及瞄准,他却一枪爆头。


    简平安无辜地看着她,“我自己也没想到,可能是因为,人在危急之时,会爆发出巨大的潜能。”


    倪简眯了眯眼,但因为她也没看清他开枪的动作,只是当他是运气好。


    简平安说:“先去给你疗伤吧,医务室离这不远。”


    所谓的疗伤,其实就是捡医疗包,恢复血条。


    医务室的确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疗伤的过程就像充电,血条掉得越多,疗伤越久。


    30%要五分钟。


    简平安站在外面望风,等待的过程有点无聊,倪简隔着门帘说:“卫瑶好像很受欢迎,大家都想跟她组队。”


    他随口回答:“可能是因为容易引起男生的保护欲吧。”


    倪简不说话了。


    其实她想问,那你呢?可她又及时刹住车了。


    她缺筋短窍的,也隐约地感觉到,这种问题不是他们这种关系之间该产生的。


    外面起风了,帘布被掀动,像戏剧开场似的,他高大、笔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观众眼前。


    倪简文学词汇匮乏的脑子里,忽地蹦出一句烂俗的形容——像忠诚守护公主的骑士。


    风停了,帘布落下去,只有光照过来,投在上面一道浅淡的影子。


    她心里无端地涌起一阵惘然和惆怅。


    随即,她听见简平安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挡枪?”


    倪简张了张口,因为她的本能反应,或者,她说过要罩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他。


    答案就这么简单,却在喉咙里卡了一秒。


    “也是因为……保护欲吗?”


    倪简一怔。


    他说得好像没错,强者对弱者的保护欲,似乎是人类进化过程中,衍生出来的社会契约,文明规则,她不可避免地掉入窠臼。


    可好像又不对,她从来没居高临下地把他视作弱者,她认为这玷污了他们的关系。


    剖析自己的感情,对她来说,远比理解那些科学期刊上晦涩的理论更难。


    品学兼优的倪简,此时竟然因为想不通“为什么帮他挡枪”,而烦躁得抓头发。


    一声枪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平安!


    倪简顾不上还在“疗伤”,拔掉设备,还未出得了门,一道人影朝她扑过来。


    简平安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屋里带,俯首贴着她的耳廓说:“卫瑶那个蠢货,把喻子骞引过来了。”


    第33章


    倪简反应过来时, 人已经被带到柜子边的墙角。


    下一秒,医务室外传来卫瑶的尖叫声。


    冷冰冰的机械音广播着:“甄华,阵亡。”


    大概是出于某种原因,喻子骞暂时放过了卫瑶。


    倪简想也不想:“卫瑶一个人肯定很害怕,我去救她,平安,你在这待着。”


    “那你要带着她吗?她只会拖累你。”


    闻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简平安。


    她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冷漠、不近人情的语气,神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


    简平安像是被她的眼神刺到,缓了缓才说:“我去把她带走,引开喻子骞他们,你待会儿找机会出去。”


    倪简想赢, 他不会让卫瑶影响她。


    哪怕只是游戏,他也会为她扫清障碍。义无反顾。


    他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道。


    那一下,倪简竟没能动得了,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外面又响起零零星星的枪声,不过幸好, 没人阵亡。


    过了会儿,终于消停了。


    血条还差10%, 倪简也顾不上了, 拔足朝中控室奔去。


    喻子骞没“杀”卫瑶,当然不是下不了手,只是见她一副被吓得枪都拿不稳的样子,他便放下枪,走到她面前,问:“倪简呢?”


    卫瑶摇头:“我不知道哇。”


    她是真不知道——她分不清路。


    “你告诉她, 你在我手里,让她来救你。”


    他们不能使用终端,但每个人配了对讲机,信号覆盖整个基地。


    卫瑶无语道:“大哥,你这套路会不会太俗了?”


    喻子骞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管用不就行?”


    “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喻子骞挑了下眉,“怎么?”


    卫瑶玩也玩够了,摆烂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跑来跑去的累死了,我还不如下场休息。”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


    喻子骞刚重新举起枪,手被子弹打偏。他望去,看清来人,牙又咬紧了。


    简平安。


    又一枪打在他腿上,血条急遽下降。


    喻子骞立马揪住卫瑶的衣领,拎起她,让她挡在身前,同时向后撤退。


    卫瑶尖叫:“喂,姓喻的,你也太卑鄙了吧!”


    “对不住了。”喻子骞低声道歉。


    喻子骞跑了,简平安也没有再追。


    他最擅长远程狙击,职业生涯里,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但他不想让倪简察觉出端倪。在她眼里,喻子骞是强于他数倍的Alpha 。


    真是叫人憋屈呢。


    简平安瞟了眼卫瑶,走在前面,冷淡道:“走吧。”


    他身高腿长的,没半分要等她的意思,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卫瑶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


    跑了一会儿,她没力气了,把枪一扔,娇蛮道:“我不走了。”


    卫瑶长得漂亮,从小被吹着捧着,头回遇到这么不讲绅士风度的男生。


    寻常她耍小性子,身边男生也是小心哄着,岂料这人完全无动于衷。


    “你不想走就躲起来,别把你这条命随随便便丢了。”


    卫瑶气死了,问:“你不是跟简简在一起吗?”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倪简。”


    卫瑶:“?”


    “她跟你不熟。”


    卫瑶好笑又好气:“至于吗,你连我的醋都吃?”


    简平安没接茬,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她,卫瑶指着他,话也说不囫囵:“你、你、你!”


    这就要杀人灭口了?


    他眼一眯,果断扣动扳机。


    卫瑶下意识地闭眼,用力地眼皮发颤,离得近,枪声很大,她心脏剧烈跳动。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听广播播报:“彭绍元,阵亡。”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


    一个蓝队队员趁他们说话时,蹑手蹑脚靠近他们,想要偷袭,不料被简平安发现,一枪爆了头。


    简平安收枪,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说:“叫你保镖陪你。”


    祁远舟就像卫瑶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只是不能参与进来。


    他一个退役雇佣兵,玩这种游戏简直是欺负他们。


    话罢,简平安也懒得等回应,径直大步流星地离开。


    不必想,也知道他急急忙忙的是去找谁。


    祁远舟从暗处走出来。


    一见到他,卫瑶就立即委屈地扁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怕,我在。”


    祁远舟伸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被她一巴掌拍掉。


    他嘴笨,尤其在她面前,有时候一句话没说好,就要惹她恼得对他又咬又打。


    这种读不懂她的情绪的时候,他通常选择沉默。


    卫瑶问他:“你之前也被别人用枪指过头吗?”


    她要得到的答案,他从来躲不过去,只好“嗯”了一声。


    卫瑶狠狠瞪他一眼,“我有很多很多钱,以后我可以养你,不准你再去干这种活。”


    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你就要嫁入喻家,那我又算什么呢?


    祁远舟没作声。


    像是猜出他所想,她咬了咬粉嫩的下唇,说:“婚约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别管。”


    她瞥了瞥简平安离开的方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倪简运气不错,一路上只碰到一个蓝队的人,她也很快靠着捡来的手榴弹解决掉了。


    只是血条又掉了30%。


    现在蓝队只剩顾涞和喻子骞,红队还剩她、简平安、卫瑶,很难说占没占上风。


    离中控室越近,倪简越小心。


    中控室在厂区最核心的地带,相较于那些废弃的厂房,中控室明显高端许多,但像是经历过一场大型火灾,墙壁烧得乌黑。


    她要去的地方在二楼,但刚进大门,背后就传来顾涞的声音:“嗨喽哇,倪简同学。”


    伴随着“呲”的响声,一阵浓烟弥漫开。


    倪简无法视物,被呛得咳了几声,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忽地,后面有人碰到她的肩膀,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身体顺势后靠,另只手屈肘向他下腹顶去,却被对方预判,半途截住。


    她反应极快,又要攻他下盘。无论喻子骞还是顾涞,他们体型都超她许多,这种攻击方式见效最快。


    然而,她后知后觉地闻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及时收势,正要埋怨他干吗不作声,简平安按住她的嘴,低低地“嘘”了声。


    倪简意会,拿下他的手,扬声道:“顾涞,放烟雾弹算什么本事,你有种正面跟我打。”


    “有种也不用在你身上。”


    顾涞吊儿郎当地说。


    西南方向。


    简平安和她对视一眼,放开她。


    倪简接着说:“你不敢跟我打,所以拖延时间,等喻子骞的支援是吧。”


    这时。


    “卫瑶,阵亡。”


    现在蓝红两方人数相当。


    烟雾开始渐渐消散,踪迹难藏,倪简替简平安捏了把汗。


    但顾涞似乎对危险一无所觉,还得意地笑了声,说:“不,是在等你的Beta ,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骨与肉碰撞,发出闷响。


    “我投降我投降。”


    简平安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刀。


    “顾涞,阵亡。”


    倪简“噗”地笑了:“顾涞,你就这点骨气啊?”


    顾涞摘了头盔,吐槽说:“我靠,你是不知道这人下手有多……”


    话到一半就消了音,等烟雾散尽,他已经不在原地。


    简平安安之若素地朝她走过去,“你去二楼,喻子骞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倪简刚转过身,一颗手榴弹滚进来,简平安扑向她,就地翻滚半圈,将她压在底下。


    手榴弹道具“啪”地炸开,身上的感应器接收到信号,血条骤降。


    “简平安,阵亡。”


    倪简从天旋地转里缓过神来,由于被他挡到一部分伤害,她侥幸残留了10%的血。


    明明只是游戏,明明他人还好端端地护着她,她心里却一酸,像一罐摇晃过的,鲜柠檬味的碳酸汽水。


    可能是因为,她刚刚清晰地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是他为了缓冲落地的冲击,用胳膊垫住了她。


    像是珍视的宝贝安然无恙,简平安如释重负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手指按在她的眼角,隔着头盔,抚了抚,扬起一抹很淡的笑,说:“倪简,你会赢的。”


    他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倪简从地上爬起来,直面喻子骞。


    他盯着她的脸,表情愣怔,“倪简,你……”


    她抹了把脸,才发觉有温热的湿意,她胡乱地擦去,眸子经泪水的洗涤,反而更灿耀清透。


    “就剩我们两个了,你想怎么比?”


    喻子骞默然。


    她现在就相当于是“苟延残喘”,他获得胜利轻而易举,可目睹刚刚那一幕,他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竞技,想赢没有错,认输却很丢脸。


    但是倪简没给他踟蹰的时间,提刀冲上来。


    喻子骞条件反射地闪避,肩头还是被她的刀锋堪堪划过。


    血条掉了5%。


    他之前中了两枪,没来得及补血,也只剩不到20%。


    倪简没用拳脚,一来,无法“杀”他,二来,可能会伤到他。但她刀刀凌厉,他闪避之间,略显狼狈。


    她喘气道:“你光躲做什么,回击啊!”


    喻子骞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倪简,我不想和你这样。”


    “我们是对手。”


    “假如你面前的是简平安,你也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吗?”


    无非是与不是两种答案,没想到,倪简说的是:“他不会跟我站在对立面。”


    她逃避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恰恰证明,赢和简平安,在她心里,是势均力敌的。


    对他倒是心安理得地下狠手。


    喻子骞喉间发涩,定了定心,掏出自己的匕首,“来吧。”


    两个人到这里精力其实所剩无几,倪简咬紧牙根,屈膝上顶,他退闪开来,她翻转手腕,攻他面盘,他后仰,才发觉她是虚晃一枪。


    匕首被她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但已然来不及了。


    血条掉到0。


    “喻子骞,阵亡。”


    “红队,胜利。”


    喻子骞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对她伸手,笑说:“倪简,你真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对手。”


    倪简脸、脖子上全是汗,凌乱不堪,却毫无灰头土脸之感。


    她好像总是自信的,光彩熠熠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和他握了握手,也笑:“喻会长,承让了。”


    他们回到起始点。


    这一天下来,一群人累得不行,歪七扭八地或坐或斜躺,毫无形象,以至于衬得僵着半边身子,直挺挺的简平安格外突兀。


    倪简气冲冲地走过去,他旁边的人被她的气势吓得不敢作声,而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等着她。


    就好像,不管是关心,还是责骂,他都甘之如饴。


    “简平安,你傻不傻?!这就是游戏而已,值得你这么不顾安危吗?”


    倪简气急,推他一把,结果听到他倒吸冷气,又慌慌忙忙地问:“很严重吗?”


    “没事。”


    说是这么说,额角贲起的青筋却揭穿了他。


    她赌气说:“痛死你得了。”


    简平安轻声:“没有什么值不值,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帮你实现。”


    倪简答不上来。


    喻子骞适时插话:“酒店有医疗机器人,可以做个简单的诊断,伤势严重的话,我安排车送他去医院。”


    倪简拉着简平安先回酒店了,小心翼翼的,好似他是什么易碎瓷器。


    顾涞不由得好奇:“你对他们干啥了?”


    喻子骞反问:“你觉得他真的伤得这么重?”


    “哈?你是说他演的?”


    顾涞难以置信,“不会吧,他一个大男人,还卖惨博同情?”


    当时喻子骞看得清清楚楚,倒下去的时候,他做了个卸力的姿势,一看就是专业的,怎么会受伤呢?


    但喻子骞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


    作者有话说:简平安——一款很会卖惨的绿茶男主


    第34章


    医疗机器人出具的诊断报告是肘关节脱臼, 问题倒不大,给安回去就好。


    酒店有配备急救医生,他们等了会儿, 一个年轻男人匆匆赶到。


    他一头自然卷的黄毛,不经打理,显得毛毛躁躁的,底下是T恤、大裤衩,外面的白大褂像是临时扯来穿上的,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尽管个子高、长相清秀,仍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落拓感。很是不像医生。


    也就不怪倪简满脸狐疑地问:“你是医生?”


    男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想治的话,出门右转, 直行五百米,有接驳车送你们离开山庄, 再搭十三号线去市中心医院。”


    倪简立马换了副恭敬的口吻:“您请。”


    医生按着简平安手臂的骨头做简单检查,瞟了眼倪简,说:“小姑娘,你男朋友伤也不重啊,这么紧张。”


    “呃……”倪简说,“他不是……”


    不待她澄清, “咔嚓”一声,关节复位,医生让简平安试着转动胳膊。


    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


    简平安照做。


    医生看罢,随口说:“你身子骨结实,稍微冰敷一会儿就行。”


    倪简松了口气:“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心里腹诽,这些当医生的,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医生走后,倪简拿着冰袋按在简平安的伤患处,说:“你身体素质似乎比普通人好许多,恢复速度好快。”


    之前他伤重到奄奄一息,卧床没两天,就能下地了。


    简平安说:“基因优势吧。”


    倪简乐了声:“基因确实厚待你,不然也不会长这么好看。”


    简平安的沉默来得有点突兀。


    倪简心想她应该没说错话吧,就看到喻子骞给她发消息,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倪简回:【不用麻烦了,我们这边没什么事。 】


    喻子骞:【他们先去泡温泉了,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倪简鼓了鼓腮帮子,人家是关心,她也不好指责他擅作主张。


    没多会儿,喻子骞就赶到了。


    喻子骞问:“情况怎么样?”


    简平安清楚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岂会将他虚假的关切当真,冷淡道:“小伤罢了,不劳喻会长挂心。”


    喻子骞说:“无论如何,你作为卡斯特的一员,我有责任关照你,我还是叫人送你回家休息吧。”


    才装了两分钟,就忍不住露狐狸尾巴了。


    简平安心里暗嗤一声,打发他走,就少了道接近倪简的障碍是吗。


    他目光清澄地望着倪简,声调轻缓:“我担心你遇到麻烦,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吧。”


    喻子骞皱了皱眉,他是个骄傲刚直的Alpha ,素来看不惯这种弄巧呈乖的戏码,说:“我们这么多人在,她能遇到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麻烦?”


    简平安这才给他正眼,眼里的意思像是说:就是有你们在,所以麻烦。


    喻子骞不懂,倪简却懂了。


    她似乎有义务替简平安解释,毕竟真正的麻烦是她的基因带来的,况且,原本有远离的机会,是她选择不要。


    可她没法对喻子骞说明。


    Sol的作用不仅仅是管理学生,在学校事务决策方面,亦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现在她接触到的,就够她拓展能力了。


    她以Omega之身加入Alpha俱乐部,岂不是挑战喻会长和Sol的权威,不把她踢出去才怪。


    倪简说:“难得出来玩,中途回去也可惜了,避免做剧烈运动应该没太大问题。”


    喻子骞思忖片刻,颔首,“也行,我和平安同房间,方便照顾他。”


    倪简笑:“那辛苦你了。”


    喻子骞也笑:“瞧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监护人。”


    “本来就是。”倪简大咧咧地拍了拍简平安的肩,“我的人,当然得我罩着。”


    在倪简无所察觉,对面的喻子骞却看得一清二楚的角度,简平安勾了勾唇角。


    既似挑衅,又似胜利的炫耀。


    喻子骞说:“你冰敷的时间应该够了吧,太久可能会导致冻伤。”


    “噢噢,是。”倪简忙松开手。


    喻子骞扶起简平安,顺势隔开他和倪简,“那一下摔得不轻吧,其他部位有没有受伤?”


    “没有。”简平安抽出胳膊。


    “那就好。”


    喻子骞转头看向倪简,“今天也累了吧,去泡温泉放松放松。”


    酒店自带露天温泉池,现在不是旺季,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住客。


    穿过小径时,喻子骞和倪简一搭没一搭地聊着Sol的事务。


    不知道他怎么走的路,老把她往边上挤,害得她要么蹭灌木丛,要么撞他胳膊。


    简平安完全没有插进去的空隙,跟在他们后面。


    地面铺着鹅卵石,他步子轻,倪简又要分神应付喻子骞,时而回头,确认他的存在。


    像是怕他走丢。


    简平安好笑地揉了下她的头顶,说:“专心看路。”


    男女换衣区是分隔开的,在前台领了柜子的感应手牌后,他们往两端走。


    走到换衣间门口,喻子骞停住脚步,转身直面简平安。


    “我不清楚你隐藏身份,待在倪简身边的意图,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他语气郑重,却有种小孩子宣誓的幼稚感。


    简平安面无表情:“喻会长,你是有什么妄想症吗?”


    “高超的黑客技术,倪简在体育馆出事当晚你的身手,我不认为普通人能有这样的能力。”


    简平安反问:“什么时候,普通人的对立面就是恶人了?”


    “还有,彭绍元说你枪法很准,但打我的时候,你却没有杀了我——你是故意打偏的吧。”


    是肯定句。


    喻子骞又说:“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对普通人来说,不比恶人更安全。”


    简平安没接话。


    接不了,是因为无可反驳。


    他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可能会给她带来危险。


    只是彼时他还有很多事没搞清楚,还不能走。


    不过到了后来,无论他和她撇不撇清关系,她在W&W,约郡,更甚者还有卫家,都已然露了脸。


    他担心她的身份被他们知晓。


    他有了更加堂而皇之的理由留下。


    其实全是私心作祟。


    对倪简,他能有什么意图?


    编再多的理由为自己铸造盔甲,只需三个字,就可以将其击为齑粉——


    舍不得。


    说她心大,她又很会关照他,他若表现出一点情绪不对劲,她便像解题一样试图破解。


    可说她细腻呢,哪有人被吃尽了豆腐,揩遍了油,还以为他是无私相助,对他说谢谢?


    她心里一点也藏不住事的,嫌恶也好,兴奋也罢,坦坦然然表现在脸上、肢体上;可她偏又不计较,许多纠结、烦扰,总被她轻飘飘地带过去。


    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学习、训练,还要忙里抽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虽然她争强好胜,但你绝不会觉得她尖锐,因为她的高要求、高标准,从来只针对自己,而非强迫他人。


    舍不得她的好,可以说出无数个原因,而这些原因,是否有更精炼的概括?


    他不知道,或许是不愿意知道。


    他的心境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旦打开那个盒子,有些东西,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宁愿处于混沌状态,哪怕只是守着她,护着她也好。


    简平安回复喻子骞:“喻会长,我想,你没有立场对我说这样的话。”


    “她的追求者——够格吗?”


    “没有比卫瑶的未婚夫更不够格的了。”


    喻子骞眼神一暗。


    简平安无意指点他,这是他趁手的武器,能把他从倪简的面前逼退最好,若逼不退……


    倪简会自行避开。


    她可不喜欢Alpha。


    简平安径直走入换衣间,这里是开放式的,他当着喻子骞脱下衣服。


    他抬起胳膊,两侧肩胛骨的肌肉因发力而贲起,不是夸张的块头,但线条十分精致漂亮,加上腿长腰窄,凸显石膏雕塑般的完美腰肩比。


    纵然喻子骞视他为眼中钉,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好到将男性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要换泳裤了。


    以他和倪简毫无边界的相处模式,很难不令人怀疑他们发生过亲密关系,喻子骞脑海中闪过一探情敌究竟的念头,然后再与自己的评个高下。


    到底还是因为想法太过卑劣,自我都唾弃,喻子骞移开了目光。


    简平安离开时,泳衣、泳裤穿得整整齐齐,还都是宽松款,丝毫没有趁此好机会,展示身材的意思。


    喻子骞不由得想,他难不成是不想被别的女人看见?


    嗤。


    他又不是倪简的宠物,从头到尾生来就是属于主人的。


    然而,最后喻子骞在穿泳衣和不穿中,选择了前者。


    温泉池很多,取一些花里花哨的名字,什么牛奶池,荷花池,白玉池,大多只有温度的区别。


    倪简先进了个低温的池子适应温度。


    此时天色半暗,浴巾挂在旁边的架子上,泉水荡漾,倪简趴在池中央的岩石上,舒服得有点昏昏欲睡。


    连有人靠近都没注意。


    直到他撩起一掌水,泼到她背上。


    “小心点,别睡着了,泡久了会头晕。”


    听出是简平安的声音,她掀开的眼皮又合上了,懒懒地“嗯”了声:“知道了。”


    简平安下了水,池子很浅,将将淹过他小腹。


    走到她身边,在池里的台阶坐下,这样她伸手就能碰到他。


    倪简重新睁开眼,眼珠子在灰蓝色天幕下,像是水里浸着的黑珍珠,泛着润光。


    她问:“喻子骞没欺负你吧?”


    简平安看着她,“怎么这么问?”


    倪简说:“感觉他对你的关心有点阴阳怪气。”


    她迟钝,但不是一无所觉。


    他笑了笑:“喻会长是体面人,就算他看不惯我,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为什么看不惯你?你这么好。”她愤愤。


    他不动声色:“我好吗?说不定只有你这么认为。”


    倪简枕得胳膊有点麻了,调整姿势,不经意碰到他的脚,刚想挪开,简平安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脚踝。


    滑溜溜的,泥鳅似的。


    他的目光定定地锁住她,“你还没回答我,我哪里好?”


    罕见的,带着强势的意味,更罕见的,除了陌生,她没有其他的感觉。


    “就是好呀。”倪简的声音像是被温泉水的热气蒸得湿湿的,软软的,“哪哪都好。”


    她不擅文学,唯一能想到的形容是:“像冬天跑到雪地打滚的小狗,沾了一身雪,叼着一只毛线球冲向我。”


    “我是小狗?”


    “小狗是形容词。”


    可爱的,忠实的,叫人心软的。


    以及,永远无条件奔向她的。


    简平安握着她脚腕的手稍一使劲,她身子骤然失去平衡,要沉入水里,被他拦腰托住。


    接着,她反应过来,她坐到了他腿上。


    “你也是小狗。”他拨开她鬓边的发,“喜欢摇着毛茸茸的尾巴,钻到草丛里,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倪简的脸微烫,误以为是温度太高,“要不我们——”


    猝不及防地断了话音。


    简平安另只手搭在她尾椎骨处,她穿的是绑带式的泳衣,前面一片布料,背后几根绳子系着,因而他触到的是她的皮肤——比氨纶面料手感好多了。


    他上下滑动着,认真地提问:“毛茸茸的尾巴呢?”


    脸更热了,她说:“人哪来的尾巴?”


    “我有。”他压低嗓音,像在说秘密,“你摸摸。”


    她由他牵引着深入水底,探究他身体的奥秘。


    一根竖起来的,像他口中的,小狗兴奋地摇晃的尾巴。


    倪简犯嘀咕,他好奇怪,平时主导的都是她,他顺着她的感受做。


    但她的感觉也很奇怪,心里痒痒麻麻的,想挠又挠不到地方,不得已寄希望于他。


    两个人在水里胡乱地抚摸,接吻,裸露在空气里的灼热的皮肤,傍晚的风一吹,将风也烫得带了暧昧的气息。


    入口处,一道人影立了会儿,又悄然离开——


    作者有话说:下章继续[黄心]


    第35章


    简平安放开倪简, 她唇色红艳艳的,不知是因为接吻,还是泡在池子里太久, 脑袋缺氧,晕乎乎的。


    “别在这儿……”


    倪简大拇指按住尾巴尖儿。就是那里, 老是不安分地顶她。


    简平安急促地喘了一声,在濒临迸发的边界被控制,几欲将他过去练就的定力击溃。


    他脸色绯红,额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水,眸底像这温泉池,湿漉漉、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漾着一圈一圈波纹。


    她说不行,他就生生忍着,忍得狠了,额角青筋都突起。


    给倪简一种欺负他欺负得狠了的感觉。


    “去洗手间。”


    他们出了池子,拿浴巾裹住自己,找了一大圈,才看到洗手间。


    不分男女的单间, 里面正好没人。倪简拖他进去。


    门锁一落,简平安迫不及待地把她抵在门板上,伏低脑袋,对着她的脖子又亲又啃。


    倪简一把抓着他的发根,将他向后拽, “你怎么跟Alpha一样喜欢啃脖子?”


    他的动作被迫停下来, 身体一僵,“你被Alpha啃过?”


    “没有啊,听说的。”


    当下的人不避讳提这些,她有时会听到Omega讨论Alpha伴侣控制欲多强,喜欢在脖子上留印记什么的。那个时候她不感兴趣,听过就听过了。


    没想到,简平安一个Beta ,也这么喜欢Omega的脖子。


    一开始,她还会紧张后颈的腺体,被他啃多了,倒也习惯了。


    反正他没法标记她。


    她不是排斥标记本身,但她认为,这是一种双向的,关于忠诚的契约,该郑重以待。


    然而,事实上,彼此许诺需要怎样的感情浓度,又存在于怎样的感情阶段,她并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和简平安不到那种程度。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信任可以推进的,还要足够多的了解。


    可她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倪简的感情观大抵是受社会影响,她可以和他身体亲密接触,对灵魂交融却有极高的期待和标准。


    他们在洗手间里没有待太久,简平安给她系好泳衣绑带,和她一前一后出去,在水龙头下,为她洗净双手。


    他问她:“渴不渴?”


    她裹了裹浴巾,点头。


    简平安去饮水区接了杯柠檬水,她一口气喝完,他又接了杯,“还要吗?”


    倪简喝了半杯,说够了,问:“话说,你刚刚抱我,你胳膊没事吧?”


    她恍惚回想起,当初他伤重,段医生为他诊治,叮嘱说不要剧烈运动,她还傻乎乎地问,什么程度才叫剧烈……


    “没事。”


    为了证明真实性,他上下挥了几下。


    那会儿手榴弹爆炸,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躲过去,只是她的位置不好反应。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对她的了解,他更希望,由她亲手拿下喻子骞的人头。


    扑倒她的时候,他卸了力,反而是倪简,被他抱着,动作局限,反而压到他的胳膊。


    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自己也能把胳膊装上去,但她紧张、担心他的样子,让他放弃了那个念头。


    过犹不及,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多叫她忧虑。


    简平安喝掉杯中剩下的水,把一次性杯子扔掉。


    见他动作自然,倪简放下心,也更加摸不着底,他身体素质究竟有多好。


    天幕黑透,酒店四处亮起灯,他们去后花园的草坪,在那里烧烤、喝酒、唱歌、玩游戏。


    红队赢了,喻子骞包下他们今晚所有的开销,于是他们打算玩到十二点,绝不对会长心慈手软。


    喻子骞也大方,让所有人随便吃,随便玩,他买单。


    倪简坐在桌边,身体放松,靠着椅背,嘴里咬着吸管,看他们玩闹,眼睛弯弯的,透着一股慵懒又勾人的味道。


    喻子骞看了她一会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小时前的场景。


    灌木丛和高大的树做天然屏障,缝隙间,隐约可见两个交叠的人影。女孩胸口以下在水里,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她白皙光滑的皮肤,再仔细一瞧,有只肤色略深的,属于男性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隔着布料抚摸她。


    她很美丽。美丽比之漂亮,似乎多了一丝属于女性的娇媚。喻子骞从未见过她那般模样——细颈仰着,眼睛半睁半阖,唇瓣微张,宛若初春时节的樱李。


    他移不开眼,脚也像灌了铅,定在那里,像只木偶人。


    男生察觉到他了。他偏移身子,将她整个揽在怀中,喻子骞什么也看不到了,但他也彻底醒过神了。


    慌乱又无声地离开时,他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香,以为是哪里开着茉莉,香气被风送了过来。


    卫瑶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拖开椅子坐下,“今天你有那么多和她相处的机会,怎么就没把握住呢?”


    喻子骞手搭着酒杯,轻轻晃动,冰块碰壁,叮当脆响,“谁叫这里有个碍事的家伙。”


    卫瑶给他支招:“我待会儿装醉,叫倪简陪我回房间,你晚些过来,把她约走。我知道有个地方人少,适合赏月。本来我打算叫祁远舟陪我去的,没想到你这么不中用,只好分享给你咯。”


    喻子骞思忖片刻,觉得可行。


    卫瑶喝了几杯酒,浑身酒气地黏住倪简,嗓音软软糯糯的:“简简。”


    倪简说:“你还好吗?我送你回房间吧。”


    比卫瑶设想的还顺利。


    结果半路杀出个祁远舟:“倪小姐,我来照顾她吧,她喝醉后很闹腾,您应付不来。”


    倪简犹豫,卫瑶扒拉着她不放手。


    祁远舟抿了抿唇,面色冷峻,沉声叫她:“瑶瑶。”


    卫瑶“呜”了声:“我不。”


    倪简以为他俩闹脾气,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干涉,让祁远舟接过卫瑶。


    她一走,卫瑶就踹了一脚祁远舟,“你至于吗,连女生的醋也吃?”


    他不说话,任她打骂。他从来不会承认这件事。


    “我真是眼瞎了,看上你这根木头。”


    最开始,父亲要为她挑选保镖,她被他的皮相蛊惑,把他带在身边,天天撩拨他,他始终不为所动,她就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他是被迫屈从她的。


    后来,他总因为她和喻子骞或是其他男人不高兴。她觉得他喜欢她,想逼他开口,他怎么也不说。


    到现在,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征服不了他而不甘心,还是得不到回应而难过。


    卫瑶气归气,还没忘记正事,连忙发消息喻子骞截住倪简。


    喻子骞在半路“偶遇”倪简,一副惊讶的口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倪简说:“祁远舟带走了。”


    “这样,他那人我不了解,但他对卫瑶很忠心,交给他也好。”


    倪简心说,你们关系还真是特别,情夫、未婚夫居然能相处得如此和谐。


    她问:“你呢,你也不玩了吗?”


    “我有点喝多了,打算出去转转,透透气。”喻子骞邀请道,“据说山谷那边风景不错,一起吗?”


    倪简没有什么夜晚跟男生单独散步很危险之类的警惕意识,毕竟以她的身手来说,弱者不用怕,强者怕也没用。


    她晚餐吃得不少,消消食也好,于是应了。


    快入夏了,夜风带着暖意,时不时传来几声夜鸮和螽斯的鸣叫,月色难得的皎洁明亮,也许是因为远离城区,空气好。


    倪简两手揣着兜,目光落在脚下,偶尔踢飞一粒石子。


    喻子骞随口找着话题:“ Sol每学期换届一次,快期末了,你有意向吗?”


    倪简说:“你不是当得挺好的吗,怎么还给自己找竞争对手?”


    “Sol成员不多,有些不喜欢带团队,有些能力不足,也许换个会长,能刺激Sol焕发新的活力。”


    “不,你最合适这个位置。”


    喻子骞不露声色:“怎么说?”


    “你认真,负责,周到,嗯……”她不太擅长总结别人的优点,硬挤出几点,就词穷了,“总之,我就不抢你的宝座了。”


    “但我有时候想换个位置试试。”


    倪简问:“嗯?换到哪儿?”


    “我还没有体会过,当某某的男朋友是什么滋味。”


    她忍不住腹诽,你和卫瑶,你一个想和未婚妻之外的人谈恋爱,一个背着未婚夫养情人,真是般配啊。


    嘴上说得委婉:“这个某某,应该不想体会男朋友是别人未婚夫的感受吧。”


    喻子骞问:“如果是你,你介意吗?”


    倪简正想替不知名的“某某”打抱不平,他又说:“如果你介意,我可以退婚。”


    她脑子宕机一秒,下意识地用尬笑和反问来掩饰无措:“你退不退婚,跟我介不介意有什么关系?”


    说绕口令似的。


    喻子骞驻足,直直地看着她,“我过去没有喜欢的女生,所以无所谓订不订婚。我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愿意为了一个人去反抗家里的决定。但是事情发展得不太受我控制,我……”


    倪简忙伸手打断他:“等等,你等等。”


    她说:“你刚刚问我意见,是让我帮你做决定的意思吗?可订婚、退婚,本来只该是你自己的事。如果是我,知道你有未婚妻,我不会接受你,更不会让你为我退婚。你不要将自己包装得牺牲付出了很多,多么伟大,从头到尾,你都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这番话根本感动不了我。”


    “而且我认为,你因为心无所属接受婚约,又因心有所属解除婚约,说明你不看重婚姻,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对我们的婚姻忠诚?”


    喻子骞怔住。他做好表白被她拒绝的心理准备,但不曾想,会被她劈头盖脸骂一顿。


    他讷讷地解释:“我没有草率决定,我需要对我的家族负责。我纠结过很久,可我认识你越久,我越不愿意只是远远地看着你。”


    “喜欢就要得到,是你们这类人的傲慢。对方不需要的东西,都是你们的自我感动。”


    话就说到这。


    倪简退了两步,转身,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平安,你怎么在这?”


    她莫名有种被捉奸的心虚,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不知道有没有会被他误解的。


    简平安看了眼喻子骞,心里了然,卫瑶叫他跟来的目的。


    他收回视线,对倪简笑了笑,“来接你。”


    “噢,我正要回去。”


    “走吧。”


    他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看起来不像有情绪的样子。


    倪简有点摸不准,他会不会多想,转而又郁闷,她干吗要这么过分在意他的感受?她拒绝的又不是他。


    她胡七八糟地想着,没注意到他停了下来,差点撞歪鼻子。


    简平安扶住她,“没事吧?”


    倪简揉着撞痛的地方,嘟囔:“你背好硬,幸好我这是真鼻子。”


    他笑了声:“走神在想什么,都没看路?”


    “没什么。”


    简平安抚了抚她的头发,“做得好。”


    倪简:“啊?”


    他淡声说:“是该让某些人认清自己。”


    第36章


    第二天安排松一点, 上午可以睡到自然醒。


    倪简起床时,卫瑶睡得正香,便没叫她, 拉开房门,就见简平安在等她。


    “早上好, 平安。”


    刚说完,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简平安看到她眼下的淡青,问:“没睡好?”


    昨晚出的小插曲, 扰了倪简玩的兴致。


    一整天下来也累了,她本想回房间早点休息,没想到刚刷开锁,屋内的暧昧声响就传了出来,一个娇,声调尖尖高高的,一个低,像某种兽类发出的粗喘。


    “有人。”


    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女生嗔声提醒。


    男人没用语言回答她,好似动作更重了些,女生的细嗓处于一种既想放纵,又不得不克制的矛盾状态。


    倪简尴尬得立马拉上门,因为失措,有点没控制住力道,但她也听不到屋内人的反应了。


    她知道卫瑶骄纵,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勾着男人,在她们的房间这样……


    倪简无处可去,只好在外面等着。


    等了许久,连其他人都喝得尽兴回房间了,好奇她为什么在走廊徘徊,被她搪塞过去,仍没人出来。


    后来保洁机器人过来了,机器人动作慢吞吞的,又是枯等半天,最后祁远舟和机器人一前一后离开,倪简才闷头进屋。


    床重新铺过,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垃圾桶倒干净了,任何令人遐想的可疑痕迹都不留。


    但空气没净化完全,有信息素香气残留,倪简皱了皱眉。


    卫瑶从浴室出来,正好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等很久?他一弄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女孩胸口围着一条浴巾,裸露白皙的肩膀上有不少吻痕、指痕。


    见识过卫瑶的护短,倪简没说是因为讨厌她Alpha伴侣的气味,拿上洗漱物品进了浴室。


    洗完出来,卫瑶已经睡着了,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倪简浑身有点燥,翻来覆去,难得失眠。


    不单是因为Alph息素,她觉得可能也与下午跟简平安厮混有关。


    她没满足……


    天快亮时,她才慢慢进入梦乡。


    结果梦里被一堆易感期的Alpha追着跑,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围困她,吓得她倏然惊醒。


    倪简不好说实话,随口扯了个理由:“床不大舒服。”


    他没信。她睡眠质量好到躺地板都能睡着,怎么会认床。


    但他也没再追问。


    她转移了话题:“你是等我去吃早饭吗?”


    简平安鲜少见她因睡眠不足而蔫头耷脑的模样,提议:“要不要去我那儿补个觉?”


    他那儿?


    倪简脑袋摇成拨浪鼓,本就装着一团糨糊的脑子被她晃得更浑了。


    简平安知道她顾虑什么,解释说:“我另外订了个房间。”


    “酒店房间不是不够吗?”


    “有钱就可以够。”


    倪简跟着他乘电梯下楼,他住的地方在另一片区,有数幢独栋别墅,栋与栋之间隔得很开,环境幽静,隐蔽性和舒适性都极佳。


    如果此时她稍一细想,就会发现不对劲。


    在首都,许多高档酒店、会所,会设置一些专供有钱有身份的VIP客户的房间。


    这里绝不是单纯给钱就能订到的。


    但一来,倪简没见识过上流人士的生活,二来,她生物钟被打乱,现在困得不行。


    一楼是客厅、厨房,卧室在二楼,早晨的阳光流淌在地板上,有着流金般的质感,窗外一片青葱。


    没空欣赏装潢,倪简扒光衣服,脱掉鞋,扑到又大又软的床上,身子拱起,扯出底下的被子,一个翻滚,人滚进被窝里。


    简平安跟在她背后,从地上捡起她扔得到处是的衣服,叠好,码在床头柜上。


    按下开关,智能窗户玻璃瞬间变黑,为她营造黑暗的、适合睡眠的环境。


    而床上的她睡得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像是知道有人会替她收拾。


    房间唯一的光源是身后敞开的门,已足够简平安看清她的睡颜。


    她睡姿无比端正,躺得直直的,两手交叠,压在被子上。不出意外,她可以维持一整晚。


    第一次见到时,他还以为她是不是受过军事化训练,后来知道了,以前福利院的床太小,不便翻身,她摔下过几次床后,强迫自己改掉坏毛病,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习惯了。


    她的唇在放松状态下,是微微张着的,薄薄的眼皮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安静,恬淡。


    和她在竞赛场上的飒爽干练浑然不同。


    简平安俯身,与那两片饱满的唇瓣轻贴。原只想浅尝辄止,可她就像罂粟,一旦碰上了,就食髓知味。


    他放任理智被欲望牵引。


    他撬开她的齿关,挑动她的舌,细微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也清晰可闻。


    倪简终于有所察觉,“唔”了声,抵着他的肩,没用什么劲地推,嘟囔:“平安,别闹……”


    睡着了还能认出是他。


    这个认知令简平安颇为愉悦,在她唇上啄了啄,像是奖励-


    卫瑶一睁眼,看见沙发上坐着个男的,第一反应是裹紧被子,只露一颗脑袋在外面。


    她底下啥也没穿。


    简平安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漫不经心地哂道:“我如果想对你做什么,不会等到现在。”


    卫瑶环视房间,“简简呢,她放你进来的?”


    简平安未答,站起来,“五分钟够了么?我在门口等你。”


    这句话莫名给卫瑶一种压迫感,再联想到昨天他拿枪对着她的冷峻面容,片刻不敢停留,立刻爬起来穿衣服。


    开门时她还愤懑,从来没有男人能够让她五分钟穿戴洗漱出门见人。


    语气很冲:“你找我干吗?”


    卫瑶不像卫璎,或其他有一星半点野心的卫家人,喜怒皆形于色,这在卫家生存法则中,简直是大忌。


    她父亲是谁来着?


    哦,卫瀚。一个能力庸常,却爱妻宠女的男人。难怪把她养得如此娇蛮任性。


    简平安眄她一眼,“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笨办法?”


    卫瑶心里一个咯噔,选择装傻:“你说什么?”


    “让我和喻子骞争风吃醋,最好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喻子骞颜面扫地,以便你有理由退婚。”


    “全是漏洞,还幼稚。”他轻嗤,“你就这点能耐?”


    这种手段,在卫家都不够拿出手的。但也证明,她确实没在卫家染脏。


    大概是面对卫家人的缘故,他有点恢复卫旒时的做派,说话冷漠,不留情面。


    卫瑶从来没被人说过重话,又气又委屈:“帮他追倪简不行,我也没有他手里的把柄。我绝食,离家出走,爸爸他们就用祁远舟逼我,我能怎么办?”


    甚至就连她大庭广众和祁远舟卿卿我我的消息传到喻家,他们也不为所动。


    说着说着,她眼眶一热,泪如断线的珠子哗哗滚落。


    简平安眉心蹙起来,不太耐烦:“你哭什么?”


    卫瑶瞪他:“你又不是我爸,你管我!”


    简平安还没作声,一道掌风突然从背后袭来,他反应很快,侧身躲过去,来者不停,拳腿接连落下,俱是狠招。


    这种打法,只有那些不受纪律约束的雇佣兵和杀手才会用。


    他们没有顾忌,完成任务至上。


    而作为FMIA的特工,则有诸多禁忌,譬如行动时,不可伤及平民。


    简平安没有还手,走廊太窄,很容易波及卫瑶,而且对方还是她的心上人。


    他并不是多么在意血缘亲情的人,但他想到倪简说的话——


    “哪怕不亲近,终归是一家人。”


    他不由得想,难怪卫绥试图将他训练得封情绝爱,冷血淡薄。


    一旦有了软肋,在战场上,就相当于将捅自己的刀主动递给对方。


    他是,祁远舟也是。


    卫瑶不懂,祁远舟却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这么游刃有余,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他收手,高大的身影将背后的卫瑶罩得严严实实。


    卫瑶眼泪都被吓停了,她拽着他的衣角,“你干吗呀?”


    祁远舟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履行保护你的职责。”


    卫瑶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我现在需要你保护吗?你该拥抱我!哄我!不是打人!”


    祁远舟抿唇不语。


    简平安看不过去,代入到兄长的身份,责问为爱情昏了头的妹妹:“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为了他,费尽心思和喻家退婚。


    卫瑶反问:“你又喜欢倪简什么?”


    为了一个全是漏洞且幼稚的计谋恼火,跑过来找她算账。


    简平安定在原地,他不知道该否认这句话,还是回答这句话,无论哪种选择,他都不得不直面真相。


    那只盒子被打开了。


    猫的生死再也不处于混沌状态。


    原本,尚且可以用一些诸如“她对我很重要”“她对我有恩”之类的话术掩耳盗铃,掩饰自己的心意。


    卫瑶偏偏说了明明确确的“喜欢”这两个字眼。


    这也怪不得她。


    她或许和他陷在同样的困境,被他揭穿,所以以牙还牙。


    卫瑶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走了。


    祁远舟犹豫着,不知是因为“喜欢”还是她的怒火而止步不前。


    简平安说:“去追吧,说几句软话哄哄她。”


    祁远舟跟上去了,但他只是像道影子,沉默而紧密地缀在她的身后。


    果然是木头。


    简平安折返回别墅,倪简还没醒,他脱去外衣,掀开被子,轻轻地搂过她,将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双长腿微曲,脚抵着她的。


    在她身边,他就仅仅是简平安。


    仅仅,是她的Beta。


    倪简睡到一半觉得热,掀开被子,又感觉肩膀、腰腹被什么重物压着,艰难地掀开眼皮,才发现是简平安。


    “醒了?”


    他没睡,嗓音清醒。


    她半睡半醒的,往脖子旁摸了摸,迟钝地意识到,她枕的是他的伤臂,喉咙因为缺水有点干,说话也沙沙的:“你的伤……”


    “已经好了。”


    简平安下巴蹭了蹭她的脸,“起来吃早餐,还是继续睡?”


    “再躺会儿吧。”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倪简侧过身,一拱一拱的,找着舒服的位置,最后搂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


    他怀抱好温暖,被他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也很有安全感。让她恍惚想起妈妈。


    “妈妈……”


    她无意识发出呢喃。


    简平安收紧胳膊,贴了贴她的额头,轻哄:“宝宝,睡吧,我陪你。”


    倪简呼吸渐渐匀长。


    拥抱我。


    哄我。


    她们都需要这些,不是脆弱,只是人总是得通过一些具象化的行为感知爱。


    人在爱中趋于完整。


    但现在的倪简还没意识到。


    第37章


    当天下午还有场比拼活动, 结束后,便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喻子骞的好修养,让他将倪简他们送回家,之后再在学校里碰到,他表面也无任何异常。


    倪简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有点担心她的出言不逊会招他的记恨, 被穿小鞋。


    团建后,很快迎来卡斯特150周年校庆。


    这个日子的重要意义不单单在庆祝建校, 还有对外宣传科研成果、人才培养等方面成就, 以提高学校知名度和形象。


    卡斯特算是贵族学校, 董事会成员大多是首都显贵,喻家、卫家也在持有卡斯特的股份。


    学校会趁这次校庆, 邀请各大家族、历届知名校友甚至是高官前来参与。


    Sol、学生会以及诸多社团,配合学校筹划校庆。


    其实之前就已经在做前期准备了,大到策划晚会、校史展览,小到设计徽标、邀请函,定下方案后,在最近开始具体实施。


    喻子骞工作能力方面无可挑剔,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既不会给他们过重的任务量,也能按照各自擅长的领域进行分配。


    校庆当天全校不用上课, 上午校领导发言宣讲,下午是校史展览, 晚上则是灯光烟花秀还有晚会。


    倪简负责的部分是校史展览。


    这次展览的主要形式是全息投影、文物展出和话剧演出。全息投影是将学校建设的全过程展示出来,所谓文物展出其实是将这一百多年来,学校里的一些重大科研成果的手稿、使用的仪器设备、创始人的收藏品之类的摆出来供人们参观,而话剧他们则挑选了一位著名校友的经历进行艺术性改编。


    展览的秩序维护、讲解等简单重复的工作虽然有机器人承担, 但仍需人在场,以免发生突发意外。


    展览前一天,倪简待到很晚,仔细检查过一遍才回家,第二天也是一大早就赶去学校了。


    喻子骞过来时,看见她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巡视,还有点意外:“你来这么早?”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重大活动嘛。”倪简笑笑,“你不也来这么早?”


    “我父亲很关注我在学校的表现,这次校庆他也会参与。”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他的言下之意应该是说,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是为了表现给他父亲看。


    联想到他的婚姻都要被家里安排,看来,他们的金汤匙,也是用某些东西作为代价换得的。


    喻子骞问:“这会让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打折扣吗?”


    一块午餐肉险些呛住喉管,倪简拍了拍胸口,让它顺下去,看他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喻子骞说:“那天晚上,我仔细想了许久,的确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订婚是我和卫家的事,我不该把你拉进来。如果,我向我父亲证明,不靠联姻,我也可以为喻家挣得利益,或许还能搏得一次和他们谈判的机会。”


    倪简有些接不住话,她孑然一身,所以不需要像他们一样前顾后瞻。她最大的顾虑只有她自己的感受。


    她可以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却不懂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


    “你……”倪简说得磕磕巴巴,“要不然再看看其他女孩儿?”


    喻子骞失笑:“喜欢又不是买东西,一样不适合,就换下一样。”


    “心动的珍贵性就在于,它是偶然且稀缺的。很多时候,它只对特定的人。”


    倪简听得更是茫然。在少女心萌动的时期,她把太多的精力和心思放在提升自我上,情感感知能力没有随着她的成长而提高,以至于她此时此刻有点像对牛弹琴里的那头牛。


    幸亏有同事叫她,她得以从两人这种诡异的氛围中逃脱出去。


    喻子骞也要去忙了,他暂时没有空和她探讨什么心动、什么喜欢的。


    校领导的演讲一如既往的乏味,台下的学生在他们慷慨激昂地升华主题时,敷衍地给予掌声。


    后来他们突然振奋起来,倪简往台上看去。


    是卫璎。


    她年轻、漂亮,野心为她的举手投足赋予几分独特的魅力和风采。


    “感谢任校长对我的厚爱,让我站在这里——当然,这是客套,私认为我还是有资格的,毕竟,我是以第一名考入卡斯特,又以第一名的身份毕业的。”


    倪简咋舌,她知道卫璎优秀,但不知道她如此卓绝。


    大家笑起来。


    卫璎笑了笑:“前面几位领导妙语连珠,我怕大家鼓掌鼓累了,开个玩笑,放松一下。”


    这跟那天她在慈善晚会上的演讲风格浑然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她很自信,却又不会过度,招人厌烦。


    倪简看向凌睿,他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的人,无意识露出崇拜得近乎痴迷的神情。


    她顶了下他的肩,取笑他:“喂,看傻啦。”


    凌睿不好意思地抿着唇。


    “是因为被标记了吗?”倪简好奇。


    Alpha的信息素会让Omega对其产生爱慕,但这是种激素作用,会随着时间而消退。


    过去这么久了,临时标记早该失去作用了。除非,卫璎再次标记了他。


    凌睿脸皮薄,矢口否认:“什么标不标记的。”


    倪简已然认定了。


    Alph息素对Omega的影响居然这么大,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她觉得这无异于是一种变相的控制,让Omega身心依赖Alpha 。


    她将来一定不要找Alpha——尤其是强A——当伴侣。她想。


    演讲一结束,凌睿就没了人影。倪简猜,他是去找卫璎了。


    唉。


    在Alpha面前无能为力的Omega啊。


    中午是休息时间,倪简随便买了点便餐,继续去校史展览那边忙。


    “嗨喽,小简宝。”


    倪简惊讶道:“段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段医生今天穿着休闲,简单清爽的T恤和牛仔裤,没了平时端着的医生架子,当然,她在倪简面前本来也没有。


    她说:“牛马也有出来放风的时候。”


    “不过我现在没空,不能陪你逛。”


    “这些把戏我早就看过啦,翻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段医生撇撇嘴,“我是来陪你的。”


    倪简疑惑:“陪我?”


    “校庆日对外开放,进出人员鱼龙混杂的,你还是个刚分化完的Omega,要是碰到意外就麻烦了。”


    倪简自己都没担心过这个问题,没想到段医生因此特地跑过来。


    她心里隐约觉得,段医生的关心有些超出她们交情的范围,但来了人,她得去忙,无暇深思。


    其实倪简并不需要做什么很繁杂的工作,但她太过认真,有人抱着小孩,她上前好心提醒对方,校史馆内有母婴室;有拄着手杖的老人,她一路陪同,指引方向。


    一整个下午,倪简压根没停过,累得够呛。


    直到夜幕降临,灯光烟花秀准备开场,人都往那边去了,她才闲下来。


    段医生给她递了瓶水,“你说你,操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心干吗?”


    倪简这才想起,她几个小时没进过水了,灌了一大口,说:“让他们有美好的参观体验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啊,怎么能是无关紧要的呢。”


    段医生无奈地摇头叹息,又问:“话说,简平安呢?他不是你的小跟班吗?”


    “我也不知道。”


    这几天她忙得团团转,都没顾得上他。演讲结束后,她好像就再没看到他了。


    说曹操曹操到。


    但他穿得很奇怪。本来校庆大家都得穿制服,统一的短袖衬衣,下半身裙子或裤子都行,无论男女,毕竟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而简平安一身黑,无袖上衣,手上戴着皮质手套,裤腿束在鞋管里。


    他一路行至她面前,倪简似乎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她正想询问,手腕被他抓住,他迈的步子又大又快,倪简小跑起来才跟得上。


    “哎,平安,你要带我去哪儿?”


    箍住她的手跟铁钳似的,挣扎无果,反而感到痛。


    简平安回头,眼神幽沉深远,像是宇宙里聚积的暗物质,产生的吸力足够吞噬一切。


    “你信我吗?”


    倪简愣了下,但她的回答像是本能,无需经过思考。


    她点头。


    今天校庆日,学校人很多,这会儿都去体育场等演出了,一路上没什么人。


    从校史馆出来后,简平安的速度越来越快。若不是倪简经常锻炼,根本跟不上简平安。


    但她还是很吃力。她不由得想,他体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跑这么快,他们是要躲什么人吗?


    眼见快要到校门口,倪简听到一声炸响,下意识回头。


    烟花秀开始了。


    一大朵烟花在天空绽放,随即,形状各异的烟花接连升空,灯光虽然七彩绚烂,但并不喧宾夺主,不断变化着,像是花托。


    她忽然受到一阵猛烈撞击,向旁边跌去,而简平安的手也松开了。幸好她反应及时,稳住了身形。


    她反应过来时,只见简平安和几个同样穿着黑衣服的人扭打在一起。


    灯光和烟花光彩耀眼,她看得分明,他面色冷冽,拳拳到肉,都能听到碰撞的闷响,可以说他下的是死手;而对方中招,也只是趔趄了下,又继续进攻,不要命似的。


    倪简傻了。


    面前的人……还是她认识的一打就倒的老实人简平安吗?-


    六个小时前。


    简平安一直知道,约郡人没有放弃追踪他,但却不清楚他们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


    直到今天,他收到一则消息:近日,FMIA查到约郡人关押他的实验室,里面有许多份关于他的实验报告,除此之外,还有倪简的档案和信息素片段。


    她的信息素化验单下方有一行小字:分化初期,纯度93%,分化完全完成,或可达到100%。


    之前她被蔺泽阳绑架,他给她注射了催情剂,也许是那个时候,她的信息素被提取了。


    约郡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简平安心头倏地一凉。


    她的身份一直藏得很好,这十几年来,她也没有遭遇任何危险,他们怎么查到她的?


    因为他“失踪”数月,他不能用他的身份代码登入FMIA系统,他只能联系过去FMIA的队友,请对方带他见了被羁押的约郡人。


    那些在他身上插过管、扎过针的研究员,在他严酷的刑讯手段下,只字不提。


    “Tio,你冷静点。”队友面色惊异,劝他,“他们不是普通的研究员,他们是军人,不会轻易松口的。”


    简平安平复着因为焦急而急促的呼吸,后知后觉地发现,手上沾了血。


    他拧开水龙头,在水下搓着手,用力得把手都搓红了。


    “ Tio这是怎么了?”


    队友们小声议论着。


    “他到底在实验室经历了什么,一向镇静沉着的战神Tio居然被逼疯了。”


    “你没看到实验记录?换做是你我,别说疯,早就死在那了吧。”


    ……


    空间不大,他听力又灵敏,他们声音压得再低,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只是机械地搓洗着早已干净的手。


    除了那段经历带来的痛苦回忆,还有害怕。


    他怕倪简也会经历一遍。


    怕她知道,他杀过人。


    他得把血迹洗掉,不能让她发现,不能把她卷进来,不能染脏她身上那些干净纯粹的东西……


    Brant关了水龙头,将手搭在他肩上,问:“ Tio ,你听我说,约郡野心勃勃,近些年没少搞小动作,但他们为什么敢如此猖獗?”


    他知道。


    联邦内部出现了绦虫。它们靠着吸食联邦的精血,不断壮大。


    “我们早就知道,你没死,换了身份,但我们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你主动联系上我们了,我们都希望你能回来。”


    简平安不语。


    “Tio,卡斯特今天在举办校庆?”


    原本坐在电脑前一言不发的Earl突然说。他专门负责网络技术,能让他有这样的语气,只能说明出事了。


    简平安猛地回头。


    Earl说:“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追查剩下的约郡人的下落,有一伙人似乎正潜伏在卡斯特附近。”


    据点被端,他们的人被FMIA控制,他们需要谈判的砝码。


    倪简。


    卡斯特人多,他们大抵不会直接在卡斯特动手,那样目标太大。但要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简平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Brant,给我一辆车。”


    Brant刚开口:“T——”


    简平安截断他的话头:“你们不要跟过来。”


    没有得到指令,他们不能擅自行动,违者,按军规处罚。而Tio是个“已死”之人,他无所谓。


    他跟约郡人的账,他亲自去算——


    作者有话说:简宝:绝不找alpha当伴侣,尤其是强a


    卫旒:不好意思,你老公是联邦最强alpha


    第38章


    这些Alpha杀手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并不是一味地一拥而上,而是趁着简平安应付其他人时,找他的漏洞,逐个击破。但他反应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快,没让他们得逞。


    他完全没有左支右绌的狼狈。


    倪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度想帮他, 可她很快发现, 他挡在她前面,击退他们的攻势, 是为了让他们无法近她身。


    他们迅疾得她几乎看不清他们的招数, 只能辨别出谁占了上风。她贸然掺和进去, 可能会打乱他的节奏。


    背后的烟花爆破声像是给他们当背景乐。


    倪简忽然注意到,有人从腰间抽出一条似乎是软鞭一样的东西。他们并不想要他的命, 可他实在太难缠,不得不使用武器。


    她想也没想, 操控手环,射出麻醉针。


    中了。


    药效起得很快,对方那条鞭子准头偏了,劈开空气,猎猎作响。毫无疑问,如果落在简平安身上,鞭身上的倒刺会将他划得皮开肉绽。


    她的行为让他们意识到, 她的存在是个干扰。两人从鏖战中退出,朝她袭去。


    倪简岂会傻站在那儿等, 她果断地转身, 向大门的反方向跑去。


    她引走两个人,简平安应付得也轻松些。


    但他没打算领她的好意。


    简平安快速解决掉缠着他的三个人,调转方向。


    倪简的体力、速度都不差, 加上她更熟悉卡斯特地形,一时半会儿没让身后的杀手追上。


    然而,他们没耐心继续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掏出枪,对准她的小腿。


    既能让她丧失行动能力,又不至于危及她性命,影响实验数据。


    一枪,两枪。


    没有击中。


    倪简足尖轻点,躲到拐角后,惊魂甫定,靠着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不是游戏,而是真刀真枪的追杀。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在卡斯特校庆日当天,在这么多人的校园内开枪?


    蔺氏的余党?


    蔺泽阳之前也只是把她带到郊区人迹罕至的别墅,不敢大张旗鼓。


    而且,简平安把人都打到骨折了,正常人也该知难而退了,那群人还在往前冲。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就好像……死士。


    倪简曾听说过,有些国家首领或是高官有专属的雇佣兵团队,不能在明面上经手的事,就交由他们处理。


    他们没有身份,没有组织,行事无所顾忌,只收钱为雇主办事。最重要的是,他们会不惜以性命做屏障,保住那些秘密。


    但这在国际上一直被人道主义者所抵制,许多国家立法禁止,包括联邦。


    没想到,她今天碰上了。


    倪简屏息凝神,但烟花声太大,她没法通过声音判断敌人的位置。她环顾四周,大脑在高压下快速运转,试图找到脱身办法。


    “嘭。”


    又一大朵烟花。火药在天空中“噼里啪啦”地燃烧,像无数流星坠落,半幅天空都变得缤纷。


    以至于倪简没反应过来,有人中枪了。


    倪简忽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从身体深处长出一条条藤蔓,将她牢牢锁困,让她无法动弹。


    与之相伴的,还有熟悉的气息。


    像是凛冬被大雪覆盖的森林,一切都镀上一层冰霜的冷冽寒意,带给人不可靠近、侵犯的肃穆感,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悸胆颤。


    只有脖子能小幅度扭动,她转过头,看到了更加令她不可思议的一幕。


    简平安拎着一个杀手当肉盾,步调匀速而沉稳,看起来竟毫不吃力。


    对面另一个人举着枪对着他,却不知是因为忌惮同伴在他手上,还是像倪简一样,迟迟没有动作。


    随着他的走近,那股寒意也越来越近。


    倪简五脏六腑都受到某种压力,她调整呼吸,以抵抗这种压迫。


    然而,明明接性命受到威胁,灵魂却好似兴奋起来,像是饥渴已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后颈隐隐发热,连带得面皮也开始灼烫。


    她心里狠狠唾弃自己这具身体,能不能不要不分时间场合地乱发情啊? !


    虽然为了以防万一,她随身携带了抑制剂,可现在动都动不了,根本没办法注射。


    视线逐渐模糊,人影、炫光,糊成了一团。她被欲望拖拽着,向深渊坠落。如果不是有墙支撑着她,早已因为腿软而倒下去。


    那股气息尽管强势霸道,却又在安抚、缓解着她的躁动,于是,她想要得到更多。


    倪简讨厌这种欲求不满,对自己的身体失去绝对掌控权的感觉。


    她想不通,为什么Omega的本能会让她向信息素屈服?


    信息素——


    她终于醒过神了。


    那股清新的山林气息,原来是信息素。只是它的温和让她掉以轻心,对其危险性浑然不觉。像个瘾君子,从最初偶然尝到滋味,再慢慢地沉迷,主动地索取。


    现在,它终于暴露了本性,汹涌地扫荡一切,不给人任何反击之力。


    简平安是Alpha。


    他怎么会是Alpha呢?


    Alpha能隐藏信息素吗?信息素还能变化吗?还有,过去她数次发情,他永远是冷静的,理智的,像是不受她的影响。


    这都与她掌握的abo常识不符。


    即使到了此时此刻,倪简依旧无法相信。


    她手指抠着墙面,极力与身体内窜动的不稳的气流做抗争,指甲抠掉了墙灰,指尖渗出血来,她也无暇顾及。


    烟花秀临近尾声,空中出现偌大的卡斯特150周年校庆的logo图案。


    余光里,站着的人只剩一个。


    那两个高大魁梧的Alpha杀手倒在地上,没有动静,像是死了。


    那边,是欢欣热闹;这边,是压抑死寂。


    仿佛出现一道看不见的时空之痕,将他们分割成不同的世界。倪简一阵恍惚。


    她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汗浸透了。惊吓出的冷汗和情动的热汗混在一起,湿黏不堪,而相较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叫嚣着,这点难受又不值一提了。


    像是有张贪婪的小嘴,吐出滴滴犯馋的蜜露。


    倪简看见简平安在朝她走过来。


    他的脸上、胳膊、锁骨,都溅了血,有的干了,有的还在往下流。她意识迷离,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眼尾也染着绯红,但似乎不是杀虐后的嗜血红,而是……


    或许,他和她沉浸在一片欲海里。


    倪简当然不知道,她的信息素有多香,对他有着多致命的吸引力。


    简平安像提线木偶,四肢百骸被细线穿透,而牵引他的线头,在她后颈。


    他走到她面前,身影挡住了一部分光,她抬头,对上他深沉的双眸的那一霎,骤然被推入无边无际的沼泽。


    她除了下沉,下沉,束手无策。


    他也许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倪简想抓住他,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他俯低头,轻嗅自己颈后的腺体。


    “你好香。”他的嗓音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又糙哑又低沉,带着砂砾摩擦般的,沙沙的质感,“好想……标记。”


    她有点欲哭无泪。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一心想成为Alpha,分化期拖了又拖,好不容易到了,却事与愿违;捡到一个长相俊朗脱俗的男人,以为是顺从好拿捏的Beta,结果是Alpha。


    不久前才下定决心不找Alpha当伴侣,现在就被Alpha的信息素压制得动弹不得。


    男人的短发蹭过她的脸,惹起一阵瘙痒,唇轻轻掠过她的颈侧、后颈,最终在腺体处徘徊。


    他的呼吸异常地灼热,裹挟着潮湿之气。刺寒的霜雪似乎正在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山林清香,他带来的压迫感也随之减退。


    倪简抬起手,还是有点使不上力,抵在他肩头,气息不稳地说:“平安……不可以。”


    标记不是随便咬一口就行,而是需要在AO双方同时发情的情况下。


    现在这个局面,太容易擦枪走火了。


    简平安似乎被情欲控制了,他的表现跟平常完全不同。他对倪简的话置若罔闻,虎视眈眈的尖牙悄然露出,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刺破皮肤——


    体育馆开始有一大波人涌出。


    尸体。


    倪简心慌意乱,掐他的腰:“平安!”


    简平安仍搂抱着她,脑袋微动,褐眸锁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


    他们同样一身黑,不同的是,穿了作战服外套,戴着口罩,眼睛隐在护目镜之下。


    为首的高个子男人扫了倪简一眼,手抵了下鼻子。


    此情此景,这个动作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 Tio ,我们可是一个team ,不过你动作太快,我们来晚了一步。” Brant说,语气多了几分暧昧,“人我们带走了,你继续。”


    倪简有点尴尬。


    信息素其实是件比较私密的东西,被陌生人闻到就算了,还差点就当着他们的面标记了。


    他们离开得也很突兀,仿佛影子消失在黑暗中。


    简平安把倪简带到车上,车子在路上疾驰。


    倪简降下车窗,给燥热的自己降降温,顺便吹散车内浓郁到要爆炸的信息素气味。


    不过想到可能会被别人闻到,又升上去了,风声被阻隔在玻璃外,车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她瞥瞥简平安。


    他面色平静,但脖子、手背上的青筋,又像是忍得很痛苦的样子。


    到了行车少的路段,简平安开了自动驾驶,将座椅后调,腾出一块空间,拍了下大腿,对倪简说:“过来。”


    他这是什么口吻?命令吗?他凭什么命令她?


    果然, Alpha都是一个德性。他演技可真好,她被他骗了那么久。


    心里蹿起一股怒气,倪简别过脸,没理。


    Tio从不下第二遍指令。


    简平安攥着她的胳膊,一把把她提到怀里。


    “你干吗?!”


    倪简挣扎起来,她想操控车停下,扭动之间,手不小心扇到他的脸。


    她愣怔之时,被他扣住双手,反锁在背后。


    他力气大得吓人。


    “倪简,别闹。”


    他声音也哑得吓人。


    倪简眼眶泛红,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放开我。”


    简平安喉头干涩,喉结滚了下,他听不得她的语气里带着恨意。


    他低低地说:“你会离开我。”


    “你骗我,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我没骗你。”他顿了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确是Beta。”


    “你还杀人了。”


    “没有,我留了他们一口气。带走他们的是FMIA。”


    过去的很多年里,他并不喜欢FMIA,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时候,他还得感谢他们。


    倪简想起他之前的话,“你说你被某个组织抛弃了,是FMIA ?”


    那时他只是根据破碎的记忆片段和卫璎的话,编出来唬她的,结果冥冥之中,竟然说中了。


    简平安说:“是。”


    她问:“为什么?你当初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言简意赅:“我被出卖了,卖给约郡人。他们把我抓到实验室,我逃了出来,被你救了。他们的实验室前两天被FMIA找到了,于是想把我抓回去,换他们的研究员。”


    倪简说不出话。


    难怪,他身上有那么多针孔和捆绑的痕迹。


    “他们为什么要在你身上做实验?”


    简平安默了默,说:“抱歉。”


    倪简撇撇嘴,又问:“那你是不是要回FMIA?我知道你的长相了,会不会给我洗脑,让我忘记关于你的事?还是直接斩草除根?”


    她看电影里,特工的一切都是保密的,他们会杀掉见过他们脸的人。


    他笑了,脸上还带着点刺痛感,可他却觉得,那是她给他的奖励。


    他圈着她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闻到茉莉香,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她多好啊,生他的气,还愿意跟他上车,听他解释,他说的,她信;他不想说的,她也不会刨根问底。


    简平安不禁意动,沿着她的细颈一点点啄吻,一路向上,掰过她的脸,含了含她的下唇瓣,舌尖抵入唇缝,耐心地等她迎接。


    倪简刚启开牙关,他便迫不及待地探进去,扫掠她的上颚。她攀着他的背,喉间发出难耐的哼声,嘴巴兜不住分泌旺盛的唾液,顺着唇角下滑,又被他吻走。


    她脸和耳根子红成熟虾,也有些放弃负隅顽抗的意思,任由他解开她的衣服。


    卡斯特制服套装里的白衬衫塑料小扣又小又多,简平安手指灵活,三下五除二,将她剥离出来。


    但今天要工作,为了方便,倪简穿的裤子,她腰细,腿又比较长, XS码的裤腿太短,S码的裤头又太大,她只好选择系腰带,他反倒感到棘手。


    “这样。”


    倪简摸到卡扣的机关,一按便开了。


    简平安抽出腰带,饶有兴致地把玩了番,抬眼看她,“用这个绑住你的手好不好?”


    她睁大眼,他又给她一个选择:“或者绑我的?”


    倪简不语,他细细瞧她两秒,落了板:“看来你想绑我。”


    她手里拿着腰带,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草草地在他腕上绕了两圈,打结。


    这个时候,他们的理智只残留几分,只跟着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探求着,索取着。


    像角力,又像是幼兽互相依偎。


    布料湿哒哒地贴着身体,他的手被捆,倪简只好自食其力地脱掉,变成卷曲的布条。


    四下一看,没地方放。


    简平安说:“放我裤子口袋里。”


    她抽了张纸包着,塞进去。


    他好笑。若她是怕弄脏他裤子,早已经脏了;或是不想他接触她的私人物品?可也没少碰。


    她这点小别扭,反倒很可爱。


    倪简循着本能磨着他,但总是不得其法,他渐渐丧失耐心。再继续让她来,明天FMIA内部或许就会多出一条关于Tio的传奇事迹——


    堂堂顶级Alpha,因为欲求不满暴毙而亡。


    “呀!”


    她惊呼,简平安的大掌牢牢箍住她,被挣脱掉的腰带滑到地上。


    幸好车的底盘很稳,又在行驶中,很难被人发现车身轻微的震动。


    倪简环抱着他,不然头会撞到车顶。她刻意压抑过的哼声断断续续,像猫一样,被她的长发遮挡一部分,更叫人抓心挠肝。


    他的力气和尺寸,无一不让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承受不住的。


    但或许是Omega和Alpha的身体天生契合,经历过初始的不适后,她慢慢享受起来。


    享受Alpha的吻,Alpha的信息素。


    他的味道似乎又变了。


    不再是清冷的香,混杂进几分淡淡的野果成熟的甜香,还有秋日,落叶堆积,被太阳烘得温暖的木质香。


    因为这次纳入了吗?


    好神奇,他的信息素居然会变。


    倪简昏头昏脑地想着,终端忽然响了声。


    她没来得及看清来讯人名字,简平安便已经替她接听了。


    “倪简,你在哪儿?”是喻子骞,“活动结束了,我们打算聚个餐。”


    简平安叼住她的耳垂肉,牙齿轻轻地厮磨,低语:“回答他,你去不了。”


    倪简瞪他。


    但这一眼在他眼里,软绵绵的,不亚于调情。


    没得到她的答复,喻子骞又问了遍:“倪简,你还在学校吗?你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她咬着下唇,怕一开口,就暴露了她正在做的事。


    简平安也不想被其他男人——尤其还是觊觎她的男人——听见她的声音,说:“她和我在一起。”


    喻子骞停了半拍,然后说:“你们要不要一起来?今天忙了一天,放松一下。”


    倒是体面。


    “不用了。”简平安懒得与他客套,“没空。”


    话罢,径直挂断通讯。低头一看,倪简茫茫然地盯着他。


    她遍身都是水红色,皮肤水嫩光滑得像布丁。他实在爱不释手,不仅要抚摸,还烙下一枚枚吻。


    “怎么了?”


    倪简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她好像认识的不过是“简平安”——平和的,安静的,安分的,普通得毫不起眼。正是这种普通,给了她踏实感。她不喜欢凌巍、喻子骞那种个性太过张扬的人。


    他的温柔和细致给她营造了一种安全的错觉,认为自己可以全身心地信任他,甚至在他恢复记忆的过程中,不去探究分毫。


    然而,直到现在她才知道,“Tio”、FMIA特工身份外的他,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信任的是她想象中的“简平安”,或者说,他伪装出来的“简平安”。


    面前这个男人,于她而言,其实是陌生人吧。


    像有一盆冷水迎头浇了下来,迅速浇灭了她的热情。倪简直起身,离开他的身体,“我累了,就到这里吧。”


    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比起冲他发脾气,他更怕她这样。


    好像真的对他失望了。


    简平安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慌乱,不停地啄吻她的脸,唇。她想躲,他就掰回来,用急切的动作挽留她。


    这是倪简第一次见他这么无措,失了分寸。


    她也搞不懂自己心底为什么像碰翻了柠檬水,酸意直冲鼻腔、眼睛,几欲要落泪。


    “倪简,简简……”他轻唤她的名字,“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好吗?”


    这会儿又是她熟悉的“简平安”了。


    仿佛她之前感受到的冷漠,阴戾,强横,都是幻觉。


    FMIA是国家的护卫者,却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接受人民的讴歌赞颂。他们行走在黑暗之中,纯善驯良的品质,只会使他们丧命。


    尽管他说他留了他们一口气,可在此之前,杀人对他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吧,所以才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他才多大啊,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倪简阖上眼,她不敢细想,她怕自己心疼,轻易地宽宥他的欺瞒;又怕“简平安”像泡沫一样破灭消失,她再也见不到他。


    平安。


    她的平安。


    忽然,后颈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经过她的同意,擅自咬破了她的腺体。


    信息素的浓度达到巅峰,汹涌澎湃,冲击得她眼前先是一黑,而后像烟花炸开,整个人像浮在云端,飘然迷失。


    她想通过抓住什么东西,来找回实感。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相扣。


    彼此手心皆是汗,湿滑得需要他很用力很用力,似乎想将每条掌纹都契合在一起。


    “倪简……”


    简平安的牙嵌在她的皮肉里,血腥味和茉莉香融合,带给他极大的快感。他无意识地喃喃低语:“你是我的Omega。”


    她是他的Omega。


    他也只会是她的Alpha。


    从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简平安其实是卫旒压抑自己某部分性格的产物,只是简宝以为他全是装的,所以难受,但简宝未来会爱上完完整整的卫旒[竖耳兔头]


    (这章超肥,快夸我快夸我[可怜])


    第39章


    生物钟使然, 即便前一晚折腾得再累,第二天早上倪简也准点醒来。


    镜子里,后颈有一块咬痕,经过一夜,变成了青红色,看着有点惨不忍睹。


    他到底是用了多大力?


    想到昨晚的情形她就有些恼然。她其实很少动怒, 若有仇,她也是当场就报。可一想到对方是简平安, 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更恨这种有气没处发的感觉。


    倪简平日不习惯披头发, 只能尽量把衣领竖高。但这也是欲盖弥彰。离得近一点, 总归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无法忽视的Alpha的气息。


    她拉开门,看见简平安站在玄关, 打开外送袋,拿出盒药。


    “你订的?”


    “你昨晚没做措施。”


    倪简连怨气都没了,只是单纯地陈述。她从他手里抽出来,拆开,看了眼上面标注的用量说明,扣下一枚药片。


    正要服下, 手被他按住。


    “……不会怀孕的。”


    倪简看着他,微微蹙眉。


    她这种质疑的眼神微微刺痛他, 简平安缓了下, 说:“我忘了告诉你,我十四岁开始就会每年注射避孕针。”


    十四岁?


    正常人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都没发育完全, 谁会注射这种东西?


    但简平安没有解释太多,把她的药扔了,末了, 干巴巴地补充了句:“有副作用。”


    他标记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带来的副作用会更大呢?


    倪简收回手,看了眼桌上他做的早餐,这是她第一次没碰,收拾了下东西就出门了。


    他跟上她,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稍稍落了她半步,和她一起上车。


    列车像是城市的血管,人们则是血细胞,被运送到各个器官,维持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行。


    早高峰最是拥挤,简平安抓着吊环。车靠站,涌入一拨乘客,他像堵墙似地站在她身后,没让她被撞到。


    倪简心大,之前从未意识到这样的站位有什么特殊意图,直到现在才发觉。


    这让她心里五味杂陈的。


    城市被雾笼罩,列车仿佛穿梭在云里,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人一种梦幻的不真实感。


    倪简看着玻璃上倒映的两道错位的模糊人影。


    他垂着眼在看她,却又不敢触碰她。


    他这副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令她觉得自己的赌气好没道理,像欺负他似的。


    接着,她又想,她明确说了不行,他偏要标记,作为“受害者”,她没必要心疼“加害者”。


    出了站,在离卡斯特不远的地方,简平安拉住她,“等等。”


    “怎么?”


    就算生他的气,她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拉拉扯扯。


    他递给她一枚指甲盖大的圆片,中间硬硬的,像是有枚金属芯片。


    “这是FMIA特制的,可以掩盖信息素的气味。”


    他知道,她想留在Sol 。尽管他不想她天天和喻子骞还有其他Alpha打交道,但也不想她因为他被踢除。


    倪简分得清轻重缓急,没说什么,接过,贴了上去。


    她本以为,他今天会一直这样跟在她屁股后面,结果走到门口,他说:“我今天有事,下课再来接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


    她想,她多大的面啊,居然要FMIA特工接送她。


    简平安低下头,在离她的唇还有几公分的时候,停住了,问:“我想要个临别吻,可以吗?”


    她说过,她抱住他的时候,他亲她不用征询她的意见。


    昨晚到家后,她拒绝他的触碰,甚至用恨恨的眼神瞪他。她不喜欢强势的Alpha,他甘愿在她面前当平庸卑怯的Beta。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倪简“嗯”了声,让他吻到唇角。


    或许是标记的缘故,这个吻多了几分微妙的悱恻,一阵暖流在她心头淌过。


    理智的抗拒,却没有抵过情感上的瘾,她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然而不等她回应,他就像已经满足,离开了。


    倪简抿了抿唇,仿佛想延长他留在上面的温热触感。


    “进去吧。”


    她刚进福利院的时候,对外界抱有防备,那阵子,格瑞斯院长每天亲自送她到学校。后来她适应了,就再没让任何人送过。


    倪简闷头往卡斯特走,心里像是有只青蛙,到处乱蹦跶,又吵又闹腾。


    她到底没能忍住,回头。


    简平安还站在那儿,见她望来,对她笑。


    无由来的,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天她就这么走进去,她会后悔。


    倪简是那种想做就做的性格,不想再计较,不想再赌气,毫不犹豫地朝他奔去。


    简平安正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唇被她封住。


    她踮起脚,一手攥着他的衣领,甚至顾不上这是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缠着他的舌,和他交换唾液。


    待两人的气息都凌乱不已,才难分难舍地分开。


    倪简低声说:“下午来接我吧。”


    简平安没有探究她变卦的原因,只是笑着应:“好。” -


    倪简今天心不在焉的,上实验课时出现了失误,吃饭也没什么兴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


    这太异常了。


    凌睿不由得关心道:“你怎么了?”


    她按着心口,“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空荡荡的。”


    凌睿了然:“是因为简平安不在吧。”


    倪简:“跟他有什么关系?”


    凌睿问:“你难道还没意识到,你喜欢他吗?”


    倪简撑着头,眼皮耷拉着,意兴阑珊的,“我知道啊。”


    凌睿露出惊讶的表情。


    昨晚他咬破她的腺体时,她本可以推开他,但没有,反而放纵情欲,任由他标记;今天早上,她可以把他赶出去,和他决裂,等标记褪去,他们就再无联系,但也没有。


    她并不知道,所谓原则,在喜欢面前,会变成一纸空文,她只是隐约感觉到,她对他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格瑞斯说她喜欢他,段医生也看出他对她的特别,她再反应不过来,不就是傻么。


    但她认为,她喜欢的是“简平安”,而不是他。她有时觉得他是“简平安”,可又忘不了他干趴那几个杀手,和偶然露出的冷情的样子。


    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简平安身份特殊,她没法和凌睿说这些,转移了话题:“你呢,你和卫璎如何?”


    提及卫璎,凌睿的情绪也低落下来:“她把我当解闷的乐子,她叫我不要太认真。反正临时标记没多久就会消失,她想抽离可以随时抽离。”


    不像永久标记是永恒的双向契约,而临时标记更多的,是Alpha宣誓主权,或是提升彼此亲密度和快感的手段。


    倪简更难受了。


    Alpha在社会上,往往是拥有更多资源、更高地位的强者,他们似乎理所当然地居高临下,工作也好,感情也罢,他们总是以上位者的身份俯视其他人。


    那么,他们能对Omega付出几分真心?又能维持多久?


    倪简的感情经历一片白纸,简平安的出现就像突然泼上去的墨汁,根本没给她半点准备时间,徒劳地、迷惘地看着他留下的狼藉。


    下午,本来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乌云密布,可雨却迟迟不下,低气压也让倪简心里沉沉的。


    最后一节课结束,倪简没有去体育馆,而是直奔校门口。


    她等了很久,久到云终于不堪重负,将雨泄了下来。


    密集的雨线和弥漫的雨雾让整个世界变得混沌。


    倪简站在屋檐下,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腿,黏在皮肤上,像条阴冷的蛇。她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不再等他。


    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爽约的人。


    她一身湿淋淋地进了列车,人们除了淡淡侧目,便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或许是因为人们高喊尊重人的个性化的口号,或许是快速工业化带来的理性和冷漠……总之,这个时代,很多事都不会再引起人们的好奇和关注了。


    但这会儿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倪简一进家门,便脱了湿衣服,裹了条毯子,窝在沙发里。


    狗则窝在边上。


    窗玻璃厚实,噼里啪啦的雨声变得闷闷的,白噪音助眠,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一个小男孩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认真写着什么,她凑过去,“这是什么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她看不懂。


    “BSD猜想,或者说贝赫和斯维纳通-戴尔猜想。”他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是机器人,“给定一个整体域上的阿贝尔簇,猜想它的莫代尔群的秩等于它的L函数在1处的零点阶数,且它的L函数在1处的泰勒展开的首项系数与莫代尔群的有限部分大小、自由部分体积、所有素位的周期以及沙群有精确的等式关系。”


    好吧,她也没听懂。


    但这么多专有名词,一听就很厉害。


    “你解开了吗?”


    “没有。”他古怪地看她一眼,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解开有奖励吗?”


    “没有。”他还是这句。


    “那就别解了呀,你都写了好久好久了。”她拽他胳膊,“我们去玩吧,我无聊死了,妈妈也不陪我。”


    “不行。”


    他撇开她,拿着东西坐到另一边去。


    她委屈地扁着嘴,但她很乖,不再打扰他,找东西自娱自乐。


    男生忽然走过来,像是叹了口气,揉了下蹲在地上的她的头,“走吧。”


    倪简醒来,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她不知梦里的是回忆还是凭空想象,按理来说,五六岁已经开始记事了,但她没有留下什么在此之前的记忆,只有一些零碎的关于妈妈的片段。


    她绕开地上的狗,下地,它站起来,跟着她。


    早餐还在那儿,没动过,早就冷透了。可她也不想扔,把它们收进冰箱,取了管营养剂喝掉。


    自从搬进这里,家居机器人和简平安会把每个角落收拾得井然有序,不需要她费心。


    现在却生出个想法,屋里怎么这么冷清。


    当天晚上,简平安没回来。


    第二天她照常去学校,上课,开会。


    喻子骞最先发觉她的异常,会议到一半,他停下,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喻子骞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她面前,要摸她的额头。


    可能是标记的作用,倪简本能地抗拒,厌恶他的触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空中,半晌,说:“你不要多想,要是你在Sol晕过去,我作为会长也有责任。”


    倪简只好说:“真没多大事,就是有点发烧。”


    他皱着眉,“我带你去医务室。”


    倪简没什么力气,顺从地被他拉到医务室。


    今天值班的不是段医生,而是一个面生的男医生。他给倪简测了体温,显示39.1℃,又给她做其它检查。


    喻子骞愤怒道:“这就是你说的有点?”


    倪简按了按太阳xue ,被他吼得心烦意乱,问医生:“我昨天淋了点雨而已,开点感冒药就行,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医生说:“你应该不是因为受凉,而是纵欲过度,加上你刚分化,信息素不稳定,对标记有轻微排异反应。”


    喻子骞猛地顿住,声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标记?谁标记谁?”


    医生奇怪地看他,“她是Omega ,你是Alpha ,不是你标记她吗?”


    喻子骞转头看向倪简,神情复杂,“你是…… Omega ?那是哪个Alpha标记的你?简平安吗?”


    倪简头更疼了。


    她要是预料到发生这么一出,就算烧到昏厥她也绝不来医务室。


    医生心里暗啧,他们的感情纠葛都乱成麻花了。


    “我给你开几副药,你记得按时吃。”医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从药柜中取出药。


    从医务室出来时,喻子骞已经消化完倪简是Omega的事实,问:“简平安呢,你生病他不知道吗?”


    她声音有些缥缈:“不知道吧。”


    “倪简,作为你的追求者和你的上司,我不得不说一句,他不值得,更配不上你。他太会伪装了,他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倪简垂下眼,“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让他标记你?


    虽然发烧,但她不会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她笑着耸了耸肩,故作洒脱,“你不是说,心动是偶然的吗,我控制不了,我也没办法。”


    喻子骞失语。


    “喻会长,与其操心我的感情问题,你还不如思考一下,要拿我这个Omega怎么办。”


    她在提醒他,作为Sol会长,他应该顾全大局,而不是沉湎于小情小爱。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那天后,喻子骞给她放了两天假,连带周末,让她在家好好休养几天。


    既然已经暴露,倪简做好被Sol开除的心理准备,反而没有什么负担了。


    过了两天,冰箱里那份早餐变质了,倪简不得不倒掉,做早餐的人还没回来。


    又过了几天,后颈的咬痕痊愈,信息素的气味彻底消散,他依然没回来。


    她想,原来,那天早上,她冥冥之中收到命运的暗示——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即使不能留下她,至少也别留下不堪的回忆。


    他大抵也是吧。


    倪简不再期待他会像之前一样,在她以为他不告而别时按响门铃,或是站在校门口,等她出来,和她一起回家。


    她其实早就想过,他会在伤好后的某天离开。他一直给她一种,他和她的生活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只是……


    他为什么要标记她后才走?


    从那之后,她更加厌烦Alpha的信息素了,甚至是生理性的反感。


    她归咎于是他标记她的缘故。


    事实上,临时标记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她也知道,她就是想找个由头怨他罢了,以免时不时地因为想到他对她的好,而感到心中酸涩难忍。 ——


    作者有话说:之后就要用卫旒的名字咯[竖耳兔头]


    ps:BSD猜想那一段引自百度百科


    第40章


    简平安目送倪简进了学校, 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Brant今天穿着便服,开的也是中低端轿车,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白领。


    他比简平安——或者说卫旒——大上几岁, 但FMIA不以年龄、资历排辈,一切靠实力说话, 是以, 在工作上,他一直唯卫旒马首是瞻。工作之余, 他就把卫旒当弟弟。


    见卫旒上车, 他玩味道:“是不是得感谢约郡, 居然把你的情窍打通了?”


    抛去能力、基因、背景那些不说,光是皮囊,就足够招蜂引蝶的。


    但FMIA谁不知道,即使任务有需求, 卫旒也从不出卖美色。


    而且,他性情淡漠,Brant认识他时,他才15、6岁, 就已然没有大的情绪波动了。


    许多FMIA女特工、任务对象曾试图挑逗他,无一成功。


    根本没人近得了他的身。


    Brant听说过他经历过非常严苛的训练,但依然经常感慨: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能有这么强的意志和定力。


    然而,时隔数月,昨天他一反常态,撇下正事,抱着女人逍遥快活去了。今早,他还特意先把她送到学校,再来找Brant 。


    Brant不得不怀疑,约郡那帮子研究员在他身上做实验,是不是搞坏了他的脑子。


    卫旒没理会他的打趣,问:“人醒了吗?”


    “没。你下手那么重,没当场断气就不错了。”


    这种收钱办事的杀手留口气也没用,问不出来东西,他不过是不想倪简亲眼看他杀人。


    Brant说:“不过你昨天释放信息素,你简平安的身份瞒不住了。”


    卫旒闭了下眼,“去基地吧。”


    他口中的基地是FMIA成员的日常训练、生活的地方,而FMIA总部十分隐秘,有着最精尖的安保系统,层层防护,连他们也不能随意进出。


    他们抵达基地,机器扫描Brant和卫旒的虹膜信息,防爆玻璃门缓缓开启。


    Brant一边走一边说:“你被抓后,我们想找你,上面却把我们分派到其他地方执行任务。”


    卫旒说:“他们把我卖了,怎么会让你们救我出来。”


    Brant小心看他一眼,“你原本就知道,还是……”


    “当时的计划只有你们知道,除了——”


    他们的指挥官,申行。


    卫旒继续说:“蔺绍辉似乎也知道我被约郡抓走。”


    “蔺绍辉?”Brant脑筋转得倒快,“你的意思是,W&W跟约郡有勾连?”


    W & W作为一家大型医药公司,手里掌握着不少专利技术,光是大众已知的,就有十数个。这奠定了他们在联邦的医药行业的龙头地位。


    约郡科研水平落后,抓走卫旒做实验,无非是想破获他的基因秘密。约郡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将实验室设在首都,必然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会是W&W给他们提供帮助吗?


    卫旒说:“蔺绍辉只是副总,他担不起这么大的罪。但他已经被约郡灭口,他的住处、办公室也什么都不剩了,一时半会很难查。”


    蔺绍辉背后是谁,通敌卖国的又是谁?


    FMIA,还有W&W,只是内部个别人出现了叛变吗?


    还有卫家。


    他们到底布的怎样一盘棋?


    他甚至隐隐感觉,这局棋,早在多年前就落子了。


    Brant张了张口,“ Tio ,若真像你说的,牵扯范围这么大,这事就不是你我管得了的。”


    他们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螺丝钉,干预不了整个机器的运转。


    卫旒冷冷扯了下唇角,“那我也不会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Brant一愣,扬起笑,一把攀住他的肩,“你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主场。你可是Tio ,好端端的,跑到什么贵族学院装Beta 。”


    卫旒眼底微熠,没有接话。


    他们去见了那几个被带回来的杀手,有一个已经苏醒,但不出卫旒意料,什么也没问出来。


    具体地说,他们只得到带回倪简的指令,别的他们也不知道。


    卫旒一转过身,看见申行。


    申行是卫旒进FMIA后带他的教导,后来也是他所在的第三小队的指挥官。


    但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并没有让卫旒和他亲近起来。所以猜到可能是申行出卖的他,他没多少被背叛的愤怒。


    申行已年过五十,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左右,身形也依然板正。


    “Tio,”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一般人通常无法在他的目光下保持镇定,“有人要见你。”


    卫旒知道他指的是谁。


    卫绥。


    他的祖父。


    卫绥年岁已大,近几年开始逐渐将权力放手给小辈,虽然真正主持卫家大局的还是他,但他基本不再在公众面前露面。


    卫旒走进庭院花园时,一个头发花白的Alpha站在鸟架前逗鸟,桌上架着一壶刚刚烧沸、冒着腾腾热气的茶,周围摆着各类花草盆栽,因为照料者的悉心,长得茂盛。


    不知情的,看到此情此景,大概只会觉得,他是个寻常的退休老头儿,很难把他和杀伐果断、铁血手腕的卫家前家主卫绥联系到一起。


    卫旒刚站定,又一阵自后而近的脚步声。


    他侧眸,是卫璎。


    “爷爷。”卫璎微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唤道。


    卫绥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跪下。”


    卫璎脸色微变,不敢抗辩,“噗通”一声,跪在石板地上。


    卫绥这才转过头来,一双苍老但仍目光如炬的眼注视着卫旒:“你不跪?”


    “我何错,为何要跪?”


    卫旒不卑不亢,神色平静。


    卫绥拍掉手上鸟粮碎屑,站直身,即便步入垂暮之年,却和年轻的卫旒身量相仿。


    “你还记得你是卫家人么?”


    卫旒反问:“爷爷将我送出去的时候,还当我是卫家人、您的孙子么?”


    若无卫绥的授意,申行敢出卖他?


    以卫家在首都的权势,他会被关在实验室数月,直至拼死逃脱?


    他不清楚,是约郡给了卫绥难以拒绝的好处,还是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是在FMIA、卫家做出取舍后的舍。


    卫绥冷笑:“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质问我,是靠什么?卫璎给你伪造的身份,还是你隐藏的本事?”


    卫璎惊诧地抬起头。


    他一早就知道么?那这段时间,他为什么装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立马又将头低下去。


    她和由卫绥亲手培养的卫旒不同,她不了解卫绥,只偶尔在家宴上见到这位威严的前任家主。


    是她天真了,他怎么会被她轻易瞒骗。


    卫旒:“爷爷不妨告诉我,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反正我这条命不早就被您牢牢拿捏在手里了么,何必煞费苦心,做出这场戏?”


    卫璎低声:“卫旒。”


    “你不用劝,让他说。”卫绥轻抬了下下巴,示意卫旒,“有什么怨气,尽管发泄出来。”


    说罢,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大有一副耐心倾听的架势。


    “我无怨可诉。”卫旒话音讽刺。


    他于卫绥,卫家,不过工具罢了,早就没了喜怒哀乐,哪有什么怨气。


    卫绥是罚卫璎瞒着他,帮卫旒伪造身份,那他又要罚卫旒一个受害者什么呢?


    罚他从实验室里逃离,又有摆脱卫家的掌控的念头吧。


    但卫旒从来没想过他能真正甩开卫家。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他这一生都要和卫家捆绑。


    他本就是卫家“造”出来的。


    卫绥对卫璎说:“自己去领罚。”


    “是,爷爷。”


    走前,卫璎看了卫旒一眼。


    但她自身难保,帮不了他任何。


    那天之后,卫旒被卫绥禁足。


    一如小时候,他刚被卫绥接到身边,卫绥说要磨炼他的心性,将他锁在一间除了厕所什么也没有的小屋里。他得按质按时完成卫绥设定的目标,才有饭吃、有水喝,否则,就算是脱水晕过去,卫绥也不会心软。


    但以卫旒如今的能力,不再需要这种极端的训练方式,这就只是惩罚。


    卫璎大概会挨些皮肉之苦,手里的权力也会被夺去一部分,相较而言,卫旒已算是受到“优待”。


    可……


    他答应过倪简,要去接她下课的。


    卫绥切断了一切他和外界的联系,他甚至不能明确感知时间的流逝、天气的变化。


    曾经他习以为常,尚且能在这种环境下照常学习、训练。如今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的铁板煎熬。


    她会不会生他的气?


    她离开标记她的Alpha ,会不会不舒服?


    她会……想他吗?


    约莫是算准他的心理防线越来越弱,卫绥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认错吗?”


    卫旒死死掐着手心,手背青筋贲起,他弯下脖颈,低声说:“我错了,我不该顶撞您。”


    卫绥笑了:“看来那个Omega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卫旒瞳孔微缩,失声道:“您别动她!”


    若约郡那边知晓倪简的身份,那卫绥应该也早就得到了消息,但她只是Omega ,对他没什么用处。


    不过,如果能成为要挟他的把柄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


    卫旒双膝跪下,脖子弯得更低了。


    “您无非是想我对您忠诚,从今往后,我会踏踏实实待在FMIA,待在卫家,服从您的命令。”


    卫旒知道,和卫绥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他羽翼犹薄,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到底是关心则乱。


    “只要您放过她,让她当一个普通人就好。”


    他的要求很简单,她好好地生活一天,他就甘愿当卫家的傀儡一天。


    卫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半晌,叹息道:“卫旒啊,我下那么大的功夫教养你,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结果短短几个月,就全盘坍塌了。”


    卫旒紧紧咬着后槽牙,不语。


    “你不甘心吧。”卫绥抚摸着他的头顶,面容慈祥,“命差点丢了,还要回卫家继续为我卖命。倘若你潜逃出境,或是藏到偏远的哪个角落里,我也找不到你,不是吗?”


    “我能逃得掉吗?只要我散发信息素,您不就可以找到我吗?”


    卫绥笑了,笑里有几分狠戾,“可之前我明明抑制住了你的信息素,你为什么要为那个Omega冲破禁制呢?”


    卫旒Alpha的基因太强,小时候他的信息素威力已初露端倪,卫绥费了很大功夫,在他腺体里埋入纳米生物机器人,阻断分泌信息素。


    约郡人获取不到他的信息素片段,实验就无法展开。卫绥故意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既完成了约定,也没让他们真正占到便宜——他可是把人交给他们了,他们失败是他们的问题。


    现在卫旒冲破禁制,机器人失效,也意味着,他和约郡的合作彻底告吹。


    卫旒看着他,“约郡开的条件,您相信我,我也能为您做到。”


    “你能吗?”


    卫旒笃定:“我能。”


    他的眼睛和卫绥很像,都是褐色的。不同的是,他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要清透纯粹许多。


    一副没有被污染过的干净模样。


    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摧毁。


    卫绥扶他起来,“好孩子,给你五年。这五年内,她一切无虞。五年后,她的人生走向何处,就看你了。”


    他正要出去,卫旒又叫住他:“爷爷。”


    卫绥回眸,“还有要求?”


    “卫瑶和喻家的联姻,她不乐意,就别勉强了吧。”


    “你真是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大发善心,替无关紧要的人向我求情。”


    卫绥深深地看他一眼,说:“依你罢。”


    他走了。


    卫旒松开手,掌心被他掐得血肉模糊。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走出屋子。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挡了下,而后一阵恍惚。


    和倪简分别时,天气还没热起来,不知不觉,竟已入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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