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见倪简这副反应, 卫瑶狡黠一笑:“我猜对了。”
倪简凝噎片刻,不由得问:“我哪里露了马脚吗?”
“不小心看到你脖子上的吻痕了。”
吻痕?
倪简走到浴室镜子前,后颈有道很浅的印子,浅到社交距离完全看不出来。不知道简平安什么时候留的。
他一个Beta ,到底为什么像个Alpha似的,喜欢咬人脖子啊。
泄愤似的, 倪简用力地搓了搓,把那一片皮肤都搓红了。
卫瑶抱臂,倚着门框, “看来,你的性伴侣对你的占有欲挺强的。”
“他没有啊。”
简平安占有欲强?她都没法将这几个字连在一起。
卫瑶说:“就算标记不了你,还是要在那留个印记,不就是向别人宣告,这是他的Omega么。”
她又端详了下倪简, “不过,他也许是怕你生气,没敢留得太明显。”
倪简没说话。
卫瑶的话有点颠覆她对简平安的认识。
他不是为了帮她缓解分化期的发情症状,才做那些的吗?而且他分明不是那么霸道强势人。
她想到他脸上不浓不淡的笑,不急不缓的语气,俨然一副温和的老实人模样,晃了晃脑袋,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晃出去。
十一点集合。
因为卫瑶磨蹭,她又非叫倪简等她, 两个人到餐厅时, 其他人都到齐了。
他们人多,于是分了两桌。
简平安旁边留了个位置,倪简正要走过去, 不料,卫瑶抢先一步落了座。
简平安眉毛微蹙,不待他开口,卫瑶说:“我喜欢这个座位的视野,简简,你坐喻会长那桌吧,好嘛?”
简简?
她倒是自来熟。
倪简吃软不吃硬,又是个漂亮女孩向她请求,哪说得出半个拒绝的字,只好调转方向,坐在喻子骞对面。
喻子骞说:“我们点了一些,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加。”
顾涞调侃说:“喻会长特意让我们少点些,说要等你。”
不知是故意还是真说错了,停了一拍,又在最后加了个“们”。
倪简微窘,是为迟到感到不好意思,说:“没关系的,我不挑食。”
菜很快端上来。
“主厨是酒店高薪聘请的,寻常人想吃,至少得提前半个月预约。”
喻子骞边介绍,边给倪简夹菜,“这道蜂蜜香煎鸭胸是他的拿手菜,你尝尝。”
顾涞说:“会长偏心倪同学哦,在座这么多人,光给她一个人夹。”
其他人神色顿时有些暧昧。
喻子骞夹了块猪蹄堵住顾涞的嘴,“吃你的。”
转而看着倪简,笑说:“倪简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我当然得对她好点,不然她跑了怎么办。”
有人说:“啧啧,看来是我们不够优秀,得不到会长的青眼。”
另一人嘲他:“你少挨会长几句骂就是进步了。”
工作方面,喻子骞最无法容忍别人犯低级错误,批评起人来,不留一丝情面。而在他的标准里,这个下限又很高,因此没少惹人不满。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完美主义, Sol今年还得到了市级优秀社团的荣誉。
不过,他们从来没见他训过倪简。
倪简想的却是自己Omega的身份,心虚不已,讪讪地笑了声。
那边。
简平安眸色沉沉。
卫瑶拣着青菜和低热量的肉吃,瞄了瞄对面那桌,说:“你望眼欲穿也没用啊,喻子骞那人骄傲得很,从小到大,事事要拔得头筹,别提追姑娘了。”
简平安淡声道:“帮自己未婚夫追人,也是稀罕。”
“各取所需罢了。”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如愿吗?”
卫瑶闻言顿住,睨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简平安说:“倪简道德感强,他要是有诚意,就该先解除婚约,再追求。”
他嗤道:“他倒是真会权衡利弊。”
一手抓婚约,一手追人,横竖有一端不会落空。
“我劝你,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喻子骞身上,不如自己争取。”
卫瑶兴致缺缺地说:“要是争取管用,我才不想帮他呢。”
起初,她对联姻一事不以为然,有未婚夫也不耽误她玩。只是,她看上了那个Alpha,他却总是因为她有婚约在身跟她闹别扭。为了哄好他,她跟父亲撒娇、撒泼,甚至离家出走,百般手段都用上了,还是无济于事。
上次被卫璎提溜去卡斯特见喻子骞,她放了他的鸽子,当天晚上,任她如何求欢讨好,他还是爱答不理。
越想越烦,卫瑶索性放了筷子,趴在简平安的椅子靠背上,压低声音:“欸,你有主意吗?”
“离我远点。”
她身上喷了香水,虽然是浅淡清新的花果香,但他嗅觉敏感,仍觉刺鼻。
卫瑶充耳不闻,兀自说:“你要是有主意,我也不是不能背叛喻子骞。”
在简平安眼里,她是妹妹,然而卫家人似乎生来亲情淡薄,他对她没什么耐心。
他按着她的脑袋,将她推开,“知道卫家最在意什么吗?”
卫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问:“是什么?”
“名声。”
捐款、办慈善晚会,不就是图一个好名声么。
他们辛辛苦苦地将这座大厦擦得光可鉴人,而那些龌龊腌臜,则被隐藏在里面各个角落。
卫瑶脑子也不笨,很快想明白:“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喻子骞、喻家泼脏水,就算我不求他们,他们也会主动解除婚约。”
简平安没作声,垂眸剥虾。之前在家,只要他给倪简剥,她就能吃一大碗,不然她可能都懒得吃。
这态度算是默认了。
卫瑶又说:“如果成了,他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倪简了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简平安反问:“你打断一个骄傲的人的脊骨,他能这么快站起来?”
卫瑶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不管这方法利不利己,损人是肯定的。就算能一举成功,她的良心上也过不去。
喻子骞和她无冤无仇,她害他干吗。
面前的男生似乎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人畜无害。
卫瑶撇了撇嘴,坐直了身子,说:“要做你做,我干不来。”
她骨子里有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她不想跟那些不择手段的卫家人——比如卫璎——一样。
他们俩的互动也尽数落在倪简眼里。
卫瑶不是有自己的Alpha了么,靠简平安那么近做什么,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还有他,卫瑶说什么她是他的Omega ,那他怎么还碰其他Omega ?
倪简胡思乱想着,以至于没听到喻子骞的问话,直到他又问了一遍:“下午有越野卡丁车比赛,你要不要参加?”
她回过神,说:“我不会开车。”
“两个人一组,你可以坐我的车。”喻子骞笑了笑,“上学期我是冠军。”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毕竟倪简也是好胜的性子,躺赢的机会白送给她,她该求之不得才是。
倪简还没答,面前多了一只碗,满满当当地装着剥好的虾肉。
她抬头,简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个子高的缘故,他得一手搭着她的椅背,半屈膝盖,和她视线平行,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卡丁车开起来很简单,我教你,好不好?”
倪简心里莫名触动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除了幼年时期,没有成年人会这样蹲下来和她说话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的眼底只有她的倒影。
……
给人一种,被深深地在意着的感觉。
他的额发长长了,有几缕滑下来,遮住眉眼,她伸手拨开,回他:“好啊,我带你拿第一。”
简平安起身,和喻子骞短暂视线相交,他没有停留,回到自己的座位。
倪简夹起碗里的虾吃,喻子骞说:“原来你喜欢吃虾啊,再点份虾吧。”
“不用了,我吃这些就够了。”
饭都已经吃到一半了,为了她再加菜,其他人就得等她。她过意不去。
喻子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顾涞都快笑死了。
他与喻子骞附耳低语:“喻会长今天难得这么殷勤,结果对面根本不接招啊。我几时见你这么吃瘪过。”
喻子骞曲肘,朝他胸口顶去。
幸好顾涞反应快,伸手挡住了,脸上的笑意愈发扩大,就差没写“幸灾乐祸”四个字了。
饭后,众人前去越野区。
倪简穿戴好护具,抓着防撞杆上车,简平安坐在她旁边教她。
其他人则在各自分组。
经历过饭桌上那一出,没人再敢和喻子骞一组。
连顾涞也去朝卫瑶递绅士手:“卫小姐,可否赏个脸,和在下共乘一车?”
“好呀。”
卫瑶粲然一笑,将一只柔荑搭上他的手。
身后那个面若冰霜的男人脸色似乎又冷了几分,她熟视无睹,被顾涞送上了车。
半个小时后,讲解完规则,一声枪响,十来辆卡丁车瞬间如离弦之箭驶出起点。
独有两辆,在后面慢悠悠地开着。
顾涞对卫瑶说:“幸好你没上他们的车,他们那些粗鲁人,把你颠坏了可怎么办。”
卫瑶笑了笑。
顾涞看了眼后视镜,说:“他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连这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是啊,跟条癞皮狗似的,甩也甩不掉。”
“分明是你把人家训成这样的吧。”
他摇头感叹:“一个两个的,碰上女人就栽了。”
“是哦,哪像你顾公子,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顾涞无语:“你要不要这么护短?”
卫瑶冷哼一声。
他们说话间,和前面的车距离越拉越远。
这条道共长九公里,一路上有沙石地,有土坑,还有陡坡和急转弯,一着不慎,就有可能翻车。
安全起见,他们不可撞击其他车辆,也不可抄近路。
发动机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很大,说话得靠喊。
一刚开始,倪简还有些畏手畏脚,吊在队尾,简平安冷静地叫她提速、减速、转弯。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不断有砂砾被前面的车辆卷起来,拍打在车上、头盔上。
倪简反而越开越顺,放开了手脚,油门踩到底,很快就追上了喻子骞。
简平安扬声道:“找准机会超车。”
“明白。”
好胜心一起,倪简紧咬着喻子骞不放。
喻子骞看到他们,也不甘示弱,把速度提了上去。
前方一个超过九十度急转弯,喻子骞在外侧,他们在内侧,简平安忙喊:“油门不要松,方向盘打死!”
闻言,倪简立即猛打方向盘。
越野卡丁车笨重,转弯没那么灵活,一时间,轮胎与地面发出剧烈摩擦声,车身歪斜,欲倒不倒。
人被安全带勒着,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第32章
悬空的一端车胎重重砸到地上,两人被颠得屁股离座,又跌回座位。
倪简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剧烈。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尽是汗,踩着油门和油门的脚也酸痛不已,但她无暇分心。
身体本能地拉回意识, 她瞟了下后视镜。
因为这个拐弯,他们以微末的优势领先了喻子骞。
后半程路还有不少坑坑洼洼,但喻子骞始终没超过他们。
反倒是有一两辆车追赶上来,几度试图超车,都被喻子骞堵住,路道不宽,他们只能不甘心地缀在后面。
倪简专注开车没注意,旁边的简平安一直分神留意着。
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很快抵达终点。
倪简从车上下来,人有种踩不到实地的不真实感。
她摘掉头盔, 闷在里面的小脸通红,头发被汗糊得乱七八糟的,眼睛却很亮。
简平安说:“你胆子挺大,第一次开就敢开这么快。”
倪简笑着回道:“彼此彼此,你也不赖,敢坐第一次开越野的人的车。”
喻子骞也下了车,走过去问她:“还好吗?”
倪简扭了扭脖子和胳膊,关节“咔咔”响了两声,“还行,就是手脚有点麻。”
忽地,一道不轻不重的力掐捏着她的虎口。
她偏过头,问:“你干吗?”
简平安说:“这里是合谷xue,可以调节神经系统, 缓解紧张感。”
“哦。”
当着别人的面,手被捏住,倪简有点尴尬。偏偏他一脸专注,还问她“好些了没”,让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很不磊落。
但她明明不是扭捏的人。
喻子骞早在倪简面露局促,却又没把手抽回来之时,便将目光转开,和陆续到达的其他人说话。
聊着聊着,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偏移。
他虽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样貌、地位摆在那儿,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接触不少,他要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简平安的刻意,就枉当这个Sol的会长了。
每当他和倪简搭话,这人就想方设法抢走她的注意,还一副细心周到,关怀备至的样子,把他的占有欲和敌对都藏得滴水不漏。
喻子骞没见过男人也有这么绿茶的。
怎奈何倪简就吃他那套。
喻子骞恨得后牙槽咯咯作响。
直到顾涞和卫瑶姗姗来迟,简平安才把倪简的手松开。
最近气温升高,天清气朗,被他握得手都热乎乎的。她不着痕迹地在裤腿上蹭了蹭,缓解残留在上面的异样感。
这一带已经出了温泉山庄,附近还有片军事模拟类真人户外竞技场。
听说要去,顾涞怨声载天:“会长,我们是团建,不是军事演习,强度要上这么高吗?”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只好寻欢作乐,不喜舞刀弄枪,这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喻子骞说:“赢的一队,我以个人名义,包下今晚所有的费用。”
有人欢呼:“会长威武!”
这帮Alpha们自然不差钱,不过靠赢来的,终归更有成就感。
顾涞少数服从多数,垮着张脸。
见卫瑶也在,他上下打量了番她,说:“你一个娇滴滴的Omega,跟去送死?”
卫瑶理所当然地说:“谁规定Omega不能参加军事竞技类游戏了?再说了,”她快步走上前,挽住倪简,“简简会保护我的,对吧。”
倪简一脸莫名,她什么时候说要保护她了?
但对上卫瑶的眼,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嗯。”
卫瑶盈盈地笑。
不知为何,倪简觉得这样的她有点眼熟。
一行人分成红蓝两方。
倪简、简平安、卫瑶等人为红队,顾涞、喻子骞等人为蓝队。
他们换上带有感应装置的迷彩服和头盔,一人配置一把BB弹枪和特制匕首,击中不同部位,造成的伤害也就不同,心脏、头,皆是一击毙命,手脚伤害最低,血条掉到0就自动淘汰。期间,他们可以捡装备,譬如烟雾弹、手榴弹、毒气弹等,当然,这些都是道具,不会对人造成实际伤害。还可以设置陷阱。
游戏自由度很高,限定时间内,一队灭掉另一队,或一队率先到中控室将消息传递出去,即为胜利。
两队被工作人员带到不同的地方。
游戏正式开始后,红队不急着进攻,而是凑在一起商量战术。
倪简说:“喻子骞射击技术很好,而且他实力应该是蓝队最强的,他可能会找一个隐蔽的高位当狙击手。”
简平安摇头,“不会。”
“为什么?”
在过去,狙击手一度被称为战场之王,这种重要的位置,她想不到还有谁能担任。
简平安说:“这种枪的射程有限,他光有射击成绩,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如果不能完成精准射击,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反而更危险。他不会冒这个险。”
而且,狙击手需要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同一个地方,场子大,人少,对喻子骞来说性价比太低了。
试想,一个孔雀开屏的Alpha ,在心仪的女生面前,是选择耐心潜伏,还是争着出风头呢?
但简平安没说出来。
倪简愣了下,她没有因为简平安推翻她的猜测而难堪,只是惊异于:“怎么感觉你好像……对作战很有经验?”
简平安面不改色:“战争片看得比较多。”
倪简想到之前陪凌巍玩的VR游戏,也没再深思。
从地图上看,中控室在他们的西北面,路有好几条,因为不确定蓝队被安排在哪儿,他们决定兵分五路。
叽叽咕咕讨论了一会儿,倪简安排最弱的卫瑶躲起来,不要被蓝队发现,让简平安跟着自己。
卫瑶嘟嘴:“那也太没游戏体验感了吧。”
“三个人目标太大了。”
另一名男队员自告奋勇:“卫小姐,我可以带你,两两一组,也好互相照应。”
卫瑶不情不愿地撇嘴:“好吧。”
这里大概是根据废弃工厂改造的基地,随处可见丛生的杂草、旧机床、碎玻璃、油布、集装箱等等。
倪简和简平安抄了条近路,从车间穿过去。
车间很大,摆放着许多大型机械设备,都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上面有不少子弹的痕迹。
地面的灰尘很重,窗户朝南,这个点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有些阴森。
倪简倒不害怕,但仍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四处张望。
为免有人埋伏。
忽然,广播响起:“邓骁,阵亡。”
邓骁是他们队的。
倪简懵了:“怎么这么快就碰到蓝队了?”
邓骁是离他们最近的,也就意味着,他们附近很可能有敌人。
她抓住简平安,“我们快走。”
这里遮挡物太多,万一敌在暗,而他们在明,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刚跑出去没多远,一声枪响,激起一阵飞扬的灰尘。
倪简心头一凛,果然有埋伏。
对方见他们快跑出去了,一时心急,开了枪,结果打草惊蛇了。
他们迅速躲到一台机床后,倪简边朝刚才射击的方向逼近,边开枪。
对方大概没想到她的打法这么凶悍,被她打得不敢冒头,东躲西藏的。
是位女Alpha。
但倪简可不会因为怜香惜玉而放过对手。
简平安瞥到某处,眸色一沉,抓过她的胳膊,“小心,有陷阱。”
不待他说,倪简的余光也扫到了。
另一个人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伺机而动。
她下意识地把简平安拦到身后,来不及躲开,胳膊一疼,胸口显示屏上的血条瞬间掉了30%。
对方还没来得及补枪,只见简平安抬手,电光石火间,他脑袋中了一枪。
“谢盛宇,阵亡。”
那位女Alpha见同伴淘汰,想要替他报仇,冲出来朝他们开枪。
倪简反应快,躲了过去,子弹打在机床上,“噼里啪啦”的。
没一会儿,女Alpha的子弹打空,低咒一声,藏身换弹匣。
倪简等的就是现在,几个大跨步跑过去,踢飞她的枪,掏出匕首,在她身上扎了几下。
“黄娅玟,阵亡。”
不到二十分钟,淘汰三个人。
倪简松了口气。
淘汰的两名蓝队队员被带离。
简平安走到她身边。
倪简微微气喘地说:“你刚刚那枪也太准了吧。”
不怪她吃惊。那么紧急的情况,一般人压根来不及瞄准,他却一枪爆头。
简平安无辜地看着她,“我自己也没想到,可能是因为,人在危急之时,会爆发出巨大的潜能。”
倪简眯了眯眼,但因为她也没看清他开枪的动作,只是当他是运气好。
简平安说:“先去给你疗伤吧,医务室离这不远。”
所谓的疗伤,其实就是捡医疗包,恢复血条。
医务室的确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疗伤的过程就像充电,血条掉得越多,疗伤越久。
30%要五分钟。
简平安站在外面望风,等待的过程有点无聊,倪简隔着门帘说:“卫瑶好像很受欢迎,大家都想跟她组队。”
他随口回答:“可能是因为容易引起男生的保护欲吧。”
倪简不说话了。
其实她想问,那你呢?可她又及时刹住车了。
她缺筋短窍的,也隐约地感觉到,这种问题不是他们这种关系之间该产生的。
外面起风了,帘布被掀动,像戏剧开场似的,他高大、笔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观众眼前。
倪简文学词汇匮乏的脑子里,忽地蹦出一句烂俗的形容——像忠诚守护公主的骑士。
风停了,帘布落下去,只有光照过来,投在上面一道浅淡的影子。
她心里无端地涌起一阵惘然和惆怅。
随即,她听见简平安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挡枪?”
倪简张了张口,因为她的本能反应,或者,她说过要罩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他。
答案就这么简单,却在喉咙里卡了一秒。
“也是因为……保护欲吗?”
倪简一怔。
他说得好像没错,强者对弱者的保护欲,似乎是人类进化过程中,衍生出来的社会契约,文明规则,她不可避免地掉入窠臼。
可好像又不对,她从来没居高临下地把他视作弱者,她认为这玷污了他们的关系。
剖析自己的感情,对她来说,远比理解那些科学期刊上晦涩的理论更难。
品学兼优的倪简,此时竟然因为想不通“为什么帮他挡枪”,而烦躁得抓头发。
一声枪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平安!
倪简顾不上还在“疗伤”,拔掉设备,还未出得了门,一道人影朝她扑过来。
简平安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屋里带,俯首贴着她的耳廓说:“卫瑶那个蠢货,把喻子骞引过来了。”
第33章
倪简反应过来时, 人已经被带到柜子边的墙角。
下一秒,医务室外传来卫瑶的尖叫声。
冷冰冰的机械音广播着:“甄华,阵亡。”
大概是出于某种原因,喻子骞暂时放过了卫瑶。
倪简想也不想:“卫瑶一个人肯定很害怕,我去救她,平安,你在这待着。”
“那你要带着她吗?她只会拖累你。”
闻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简平安。
她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冷漠、不近人情的语气,神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
简平安像是被她的眼神刺到,缓了缓才说:“我去把她带走,引开喻子骞他们,你待会儿找机会出去。”
倪简想赢, 他不会让卫瑶影响她。
哪怕只是游戏,他也会为她扫清障碍。义无反顾。
他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道。
那一下,倪简竟没能动得了,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外面又响起零零星星的枪声,不过幸好, 没人阵亡。
过了会儿,终于消停了。
血条还差10%, 倪简也顾不上了, 拔足朝中控室奔去。
喻子骞没“杀”卫瑶,当然不是下不了手,只是见她一副被吓得枪都拿不稳的样子,他便放下枪,走到她面前,问:“倪简呢?”
卫瑶摇头:“我不知道哇。”
她是真不知道——她分不清路。
“你告诉她, 你在我手里,让她来救你。”
他们不能使用终端,但每个人配了对讲机,信号覆盖整个基地。
卫瑶无语道:“大哥,你这套路会不会太俗了?”
喻子骞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管用不就行?”
“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喻子骞挑了下眉,“怎么?”
卫瑶玩也玩够了,摆烂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跑来跑去的累死了,我还不如下场休息。”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
喻子骞刚重新举起枪,手被子弹打偏。他望去,看清来人,牙又咬紧了。
简平安。
又一枪打在他腿上,血条急遽下降。
喻子骞立马揪住卫瑶的衣领,拎起她,让她挡在身前,同时向后撤退。
卫瑶尖叫:“喂,姓喻的,你也太卑鄙了吧!”
“对不住了。”喻子骞低声道歉。
喻子骞跑了,简平安也没有再追。
他最擅长远程狙击,职业生涯里,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但他不想让倪简察觉出端倪。在她眼里,喻子骞是强于他数倍的Alpha 。
真是叫人憋屈呢。
简平安瞟了眼卫瑶,走在前面,冷淡道:“走吧。”
他身高腿长的,没半分要等她的意思,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卫瑶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
跑了一会儿,她没力气了,把枪一扔,娇蛮道:“我不走了。”
卫瑶长得漂亮,从小被吹着捧着,头回遇到这么不讲绅士风度的男生。
寻常她耍小性子,身边男生也是小心哄着,岂料这人完全无动于衷。
“你不想走就躲起来,别把你这条命随随便便丢了。”
卫瑶气死了,问:“你不是跟简简在一起吗?”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倪简。”
卫瑶:“?”
“她跟你不熟。”
卫瑶好笑又好气:“至于吗,你连我的醋都吃?”
简平安没接茬,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她,卫瑶指着他,话也说不囫囵:“你、你、你!”
这就要杀人灭口了?
他眼一眯,果断扣动扳机。
卫瑶下意识地闭眼,用力地眼皮发颤,离得近,枪声很大,她心脏剧烈跳动。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听广播播报:“彭绍元,阵亡。”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
一个蓝队队员趁他们说话时,蹑手蹑脚靠近他们,想要偷袭,不料被简平安发现,一枪爆了头。
简平安收枪,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说:“叫你保镖陪你。”
祁远舟就像卫瑶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只是不能参与进来。
他一个退役雇佣兵,玩这种游戏简直是欺负他们。
话罢,简平安也懒得等回应,径直大步流星地离开。
不必想,也知道他急急忙忙的是去找谁。
祁远舟从暗处走出来。
一见到他,卫瑶就立即委屈地扁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怕,我在。”
祁远舟伸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被她一巴掌拍掉。
他嘴笨,尤其在她面前,有时候一句话没说好,就要惹她恼得对他又咬又打。
这种读不懂她的情绪的时候,他通常选择沉默。
卫瑶问他:“你之前也被别人用枪指过头吗?”
她要得到的答案,他从来躲不过去,只好“嗯”了一声。
卫瑶狠狠瞪他一眼,“我有很多很多钱,以后我可以养你,不准你再去干这种活。”
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你就要嫁入喻家,那我又算什么呢?
祁远舟没作声。
像是猜出他所想,她咬了咬粉嫩的下唇,说:“婚约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别管。”
她瞥了瞥简平安离开的方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倪简运气不错,一路上只碰到一个蓝队的人,她也很快靠着捡来的手榴弹解决掉了。
只是血条又掉了30%。
现在蓝队只剩顾涞和喻子骞,红队还剩她、简平安、卫瑶,很难说占没占上风。
离中控室越近,倪简越小心。
中控室在厂区最核心的地带,相较于那些废弃的厂房,中控室明显高端许多,但像是经历过一场大型火灾,墙壁烧得乌黑。
她要去的地方在二楼,但刚进大门,背后就传来顾涞的声音:“嗨喽哇,倪简同学。”
伴随着“呲”的响声,一阵浓烟弥漫开。
倪简无法视物,被呛得咳了几声,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忽地,后面有人碰到她的肩膀,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身体顺势后靠,另只手屈肘向他下腹顶去,却被对方预判,半途截住。
她反应极快,又要攻他下盘。无论喻子骞还是顾涞,他们体型都超她许多,这种攻击方式见效最快。
然而,她后知后觉地闻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及时收势,正要埋怨他干吗不作声,简平安按住她的嘴,低低地“嘘”了声。
倪简意会,拿下他的手,扬声道:“顾涞,放烟雾弹算什么本事,你有种正面跟我打。”
“有种也不用在你身上。”
顾涞吊儿郎当地说。
西南方向。
简平安和她对视一眼,放开她。
倪简接着说:“你不敢跟我打,所以拖延时间,等喻子骞的支援是吧。”
这时。
“卫瑶,阵亡。”
现在蓝红两方人数相当。
烟雾开始渐渐消散,踪迹难藏,倪简替简平安捏了把汗。
但顾涞似乎对危险一无所觉,还得意地笑了声,说:“不,是在等你的Beta ,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骨与肉碰撞,发出闷响。
“我投降我投降。”
简平安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刀。
“顾涞,阵亡。”
倪简“噗”地笑了:“顾涞,你就这点骨气啊?”
顾涞摘了头盔,吐槽说:“我靠,你是不知道这人下手有多……”
话到一半就消了音,等烟雾散尽,他已经不在原地。
简平安安之若素地朝她走过去,“你去二楼,喻子骞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倪简刚转过身,一颗手榴弹滚进来,简平安扑向她,就地翻滚半圈,将她压在底下。
手榴弹道具“啪”地炸开,身上的感应器接收到信号,血条骤降。
“简平安,阵亡。”
倪简从天旋地转里缓过神来,由于被他挡到一部分伤害,她侥幸残留了10%的血。
明明只是游戏,明明他人还好端端地护着她,她心里却一酸,像一罐摇晃过的,鲜柠檬味的碳酸汽水。
可能是因为,她刚刚清晰地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是他为了缓冲落地的冲击,用胳膊垫住了她。
像是珍视的宝贝安然无恙,简平安如释重负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手指按在她的眼角,隔着头盔,抚了抚,扬起一抹很淡的笑,说:“倪简,你会赢的。”
他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倪简从地上爬起来,直面喻子骞。
他盯着她的脸,表情愣怔,“倪简,你……”
她抹了把脸,才发觉有温热的湿意,她胡乱地擦去,眸子经泪水的洗涤,反而更灿耀清透。
“就剩我们两个了,你想怎么比?”
喻子骞默然。
她现在就相当于是“苟延残喘”,他获得胜利轻而易举,可目睹刚刚那一幕,他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竞技,想赢没有错,认输却很丢脸。
但是倪简没给他踟蹰的时间,提刀冲上来。
喻子骞条件反射地闪避,肩头还是被她的刀锋堪堪划过。
血条掉了5%。
他之前中了两枪,没来得及补血,也只剩不到20%。
倪简没用拳脚,一来,无法“杀”他,二来,可能会伤到他。但她刀刀凌厉,他闪避之间,略显狼狈。
她喘气道:“你光躲做什么,回击啊!”
喻子骞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倪简,我不想和你这样。”
“我们是对手。”
“假如你面前的是简平安,你也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吗?”
无非是与不是两种答案,没想到,倪简说的是:“他不会跟我站在对立面。”
她逃避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恰恰证明,赢和简平安,在她心里,是势均力敌的。
对他倒是心安理得地下狠手。
喻子骞喉间发涩,定了定心,掏出自己的匕首,“来吧。”
两个人到这里精力其实所剩无几,倪简咬紧牙根,屈膝上顶,他退闪开来,她翻转手腕,攻他面盘,他后仰,才发觉她是虚晃一枪。
匕首被她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但已然来不及了。
血条掉到0。
“喻子骞,阵亡。”
“红队,胜利。”
喻子骞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对她伸手,笑说:“倪简,你真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对手。”
倪简脸、脖子上全是汗,凌乱不堪,却毫无灰头土脸之感。
她好像总是自信的,光彩熠熠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和他握了握手,也笑:“喻会长,承让了。”
他们回到起始点。
这一天下来,一群人累得不行,歪七扭八地或坐或斜躺,毫无形象,以至于衬得僵着半边身子,直挺挺的简平安格外突兀。
倪简气冲冲地走过去,他旁边的人被她的气势吓得不敢作声,而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等着她。
就好像,不管是关心,还是责骂,他都甘之如饴。
“简平安,你傻不傻?!这就是游戏而已,值得你这么不顾安危吗?”
倪简气急,推他一把,结果听到他倒吸冷气,又慌慌忙忙地问:“很严重吗?”
“没事。”
说是这么说,额角贲起的青筋却揭穿了他。
她赌气说:“痛死你得了。”
简平安轻声:“没有什么值不值,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帮你实现。”
倪简答不上来。
喻子骞适时插话:“酒店有医疗机器人,可以做个简单的诊断,伤势严重的话,我安排车送他去医院。”
倪简拉着简平安先回酒店了,小心翼翼的,好似他是什么易碎瓷器。
顾涞不由得好奇:“你对他们干啥了?”
喻子骞反问:“你觉得他真的伤得这么重?”
“哈?你是说他演的?”
顾涞难以置信,“不会吧,他一个大男人,还卖惨博同情?”
当时喻子骞看得清清楚楚,倒下去的时候,他做了个卸力的姿势,一看就是专业的,怎么会受伤呢?
但喻子骞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
作者有话说:简平安——一款很会卖惨的绿茶男主
第34章
医疗机器人出具的诊断报告是肘关节脱臼, 问题倒不大,给安回去就好。
酒店有配备急救医生,他们等了会儿, 一个年轻男人匆匆赶到。
他一头自然卷的黄毛,不经打理,显得毛毛躁躁的,底下是T恤、大裤衩,外面的白大褂像是临时扯来穿上的,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尽管个子高、长相清秀,仍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落拓感。很是不像医生。
也就不怪倪简满脸狐疑地问:“你是医生?”
男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想治的话,出门右转, 直行五百米,有接驳车送你们离开山庄, 再搭十三号线去市中心医院。”
倪简立马换了副恭敬的口吻:“您请。”
医生按着简平安手臂的骨头做简单检查,瞟了眼倪简,说:“小姑娘,你男朋友伤也不重啊,这么紧张。”
“呃……”倪简说,“他不是……”
不待她澄清, “咔嚓”一声,关节复位,医生让简平安试着转动胳膊。
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
简平安照做。
医生看罢,随口说:“你身子骨结实,稍微冰敷一会儿就行。”
倪简松了口气:“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心里腹诽,这些当医生的,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医生走后,倪简拿着冰袋按在简平安的伤患处,说:“你身体素质似乎比普通人好许多,恢复速度好快。”
之前他伤重到奄奄一息,卧床没两天,就能下地了。
简平安说:“基因优势吧。”
倪简乐了声:“基因确实厚待你,不然也不会长这么好看。”
简平安的沉默来得有点突兀。
倪简心想她应该没说错话吧,就看到喻子骞给她发消息,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倪简回:【不用麻烦了,我们这边没什么事。 】
喻子骞:【他们先去泡温泉了,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倪简鼓了鼓腮帮子,人家是关心,她也不好指责他擅作主张。
没多会儿,喻子骞就赶到了。
喻子骞问:“情况怎么样?”
简平安清楚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岂会将他虚假的关切当真,冷淡道:“小伤罢了,不劳喻会长挂心。”
喻子骞说:“无论如何,你作为卡斯特的一员,我有责任关照你,我还是叫人送你回家休息吧。”
才装了两分钟,就忍不住露狐狸尾巴了。
简平安心里暗嗤一声,打发他走,就少了道接近倪简的障碍是吗。
他目光清澄地望着倪简,声调轻缓:“我担心你遇到麻烦,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吧。”
喻子骞皱了皱眉,他是个骄傲刚直的Alpha ,素来看不惯这种弄巧呈乖的戏码,说:“我们这么多人在,她能遇到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麻烦?”
简平安这才给他正眼,眼里的意思像是说:就是有你们在,所以麻烦。
喻子骞不懂,倪简却懂了。
她似乎有义务替简平安解释,毕竟真正的麻烦是她的基因带来的,况且,原本有远离的机会,是她选择不要。
可她没法对喻子骞说明。
Sol的作用不仅仅是管理学生,在学校事务决策方面,亦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现在她接触到的,就够她拓展能力了。
她以Omega之身加入Alpha俱乐部,岂不是挑战喻会长和Sol的权威,不把她踢出去才怪。
倪简说:“难得出来玩,中途回去也可惜了,避免做剧烈运动应该没太大问题。”
喻子骞思忖片刻,颔首,“也行,我和平安同房间,方便照顾他。”
倪简笑:“那辛苦你了。”
喻子骞也笑:“瞧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监护人。”
“本来就是。”倪简大咧咧地拍了拍简平安的肩,“我的人,当然得我罩着。”
在倪简无所察觉,对面的喻子骞却看得一清二楚的角度,简平安勾了勾唇角。
既似挑衅,又似胜利的炫耀。
喻子骞说:“你冰敷的时间应该够了吧,太久可能会导致冻伤。”
“噢噢,是。”倪简忙松开手。
喻子骞扶起简平安,顺势隔开他和倪简,“那一下摔得不轻吧,其他部位有没有受伤?”
“没有。”简平安抽出胳膊。
“那就好。”
喻子骞转头看向倪简,“今天也累了吧,去泡温泉放松放松。”
酒店自带露天温泉池,现在不是旺季,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住客。
穿过小径时,喻子骞和倪简一搭没一搭地聊着Sol的事务。
不知道他怎么走的路,老把她往边上挤,害得她要么蹭灌木丛,要么撞他胳膊。
简平安完全没有插进去的空隙,跟在他们后面。
地面铺着鹅卵石,他步子轻,倪简又要分神应付喻子骞,时而回头,确认他的存在。
像是怕他走丢。
简平安好笑地揉了下她的头顶,说:“专心看路。”
男女换衣区是分隔开的,在前台领了柜子的感应手牌后,他们往两端走。
走到换衣间门口,喻子骞停住脚步,转身直面简平安。
“我不清楚你隐藏身份,待在倪简身边的意图,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他语气郑重,却有种小孩子宣誓的幼稚感。
简平安面无表情:“喻会长,你是有什么妄想症吗?”
“高超的黑客技术,倪简在体育馆出事当晚你的身手,我不认为普通人能有这样的能力。”
简平安反问:“什么时候,普通人的对立面就是恶人了?”
“还有,彭绍元说你枪法很准,但打我的时候,你却没有杀了我——你是故意打偏的吧。”
是肯定句。
喻子骞又说:“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对普通人来说,不比恶人更安全。”
简平安没接话。
接不了,是因为无可反驳。
他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可能会给她带来危险。
只是彼时他还有很多事没搞清楚,还不能走。
不过到了后来,无论他和她撇不撇清关系,她在W&W,约郡,更甚者还有卫家,都已然露了脸。
他担心她的身份被他们知晓。
他有了更加堂而皇之的理由留下。
其实全是私心作祟。
对倪简,他能有什么意图?
编再多的理由为自己铸造盔甲,只需三个字,就可以将其击为齑粉——
舍不得。
说她心大,她又很会关照他,他若表现出一点情绪不对劲,她便像解题一样试图破解。
可说她细腻呢,哪有人被吃尽了豆腐,揩遍了油,还以为他是无私相助,对他说谢谢?
她心里一点也藏不住事的,嫌恶也好,兴奋也罢,坦坦然然表现在脸上、肢体上;可她偏又不计较,许多纠结、烦扰,总被她轻飘飘地带过去。
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学习、训练,还要忙里抽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虽然她争强好胜,但你绝不会觉得她尖锐,因为她的高要求、高标准,从来只针对自己,而非强迫他人。
舍不得她的好,可以说出无数个原因,而这些原因,是否有更精炼的概括?
他不知道,或许是不愿意知道。
他的心境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旦打开那个盒子,有些东西,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宁愿处于混沌状态,哪怕只是守着她,护着她也好。
简平安回复喻子骞:“喻会长,我想,你没有立场对我说这样的话。”
“她的追求者——够格吗?”
“没有比卫瑶的未婚夫更不够格的了。”
喻子骞眼神一暗。
简平安无意指点他,这是他趁手的武器,能把他从倪简的面前逼退最好,若逼不退……
倪简会自行避开。
她可不喜欢Alpha。
简平安径直走入换衣间,这里是开放式的,他当着喻子骞脱下衣服。
他抬起胳膊,两侧肩胛骨的肌肉因发力而贲起,不是夸张的块头,但线条十分精致漂亮,加上腿长腰窄,凸显石膏雕塑般的完美腰肩比。
纵然喻子骞视他为眼中钉,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好到将男性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要换泳裤了。
以他和倪简毫无边界的相处模式,很难不令人怀疑他们发生过亲密关系,喻子骞脑海中闪过一探情敌究竟的念头,然后再与自己的评个高下。
到底还是因为想法太过卑劣,自我都唾弃,喻子骞移开了目光。
简平安离开时,泳衣、泳裤穿得整整齐齐,还都是宽松款,丝毫没有趁此好机会,展示身材的意思。
喻子骞不由得想,他难不成是不想被别的女人看见?
嗤。
他又不是倪简的宠物,从头到尾生来就是属于主人的。
然而,最后喻子骞在穿泳衣和不穿中,选择了前者。
温泉池很多,取一些花里花哨的名字,什么牛奶池,荷花池,白玉池,大多只有温度的区别。
倪简先进了个低温的池子适应温度。
此时天色半暗,浴巾挂在旁边的架子上,泉水荡漾,倪简趴在池中央的岩石上,舒服得有点昏昏欲睡。
连有人靠近都没注意。
直到他撩起一掌水,泼到她背上。
“小心点,别睡着了,泡久了会头晕。”
听出是简平安的声音,她掀开的眼皮又合上了,懒懒地“嗯”了声:“知道了。”
简平安下了水,池子很浅,将将淹过他小腹。
走到她身边,在池里的台阶坐下,这样她伸手就能碰到他。
倪简重新睁开眼,眼珠子在灰蓝色天幕下,像是水里浸着的黑珍珠,泛着润光。
她问:“喻子骞没欺负你吧?”
简平安看着她,“怎么这么问?”
倪简说:“感觉他对你的关心有点阴阳怪气。”
她迟钝,但不是一无所觉。
他笑了笑:“喻会长是体面人,就算他看不惯我,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为什么看不惯你?你这么好。”她愤愤。
他不动声色:“我好吗?说不定只有你这么认为。”
倪简枕得胳膊有点麻了,调整姿势,不经意碰到他的脚,刚想挪开,简平安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脚踝。
滑溜溜的,泥鳅似的。
他的目光定定地锁住她,“你还没回答我,我哪里好?”
罕见的,带着强势的意味,更罕见的,除了陌生,她没有其他的感觉。
“就是好呀。”倪简的声音像是被温泉水的热气蒸得湿湿的,软软的,“哪哪都好。”
她不擅文学,唯一能想到的形容是:“像冬天跑到雪地打滚的小狗,沾了一身雪,叼着一只毛线球冲向我。”
“我是小狗?”
“小狗是形容词。”
可爱的,忠实的,叫人心软的。
以及,永远无条件奔向她的。
简平安握着她脚腕的手稍一使劲,她身子骤然失去平衡,要沉入水里,被他拦腰托住。
接着,她反应过来,她坐到了他腿上。
“你也是小狗。”他拨开她鬓边的发,“喜欢摇着毛茸茸的尾巴,钻到草丛里,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倪简的脸微烫,误以为是温度太高,“要不我们——”
猝不及防地断了话音。
简平安另只手搭在她尾椎骨处,她穿的是绑带式的泳衣,前面一片布料,背后几根绳子系着,因而他触到的是她的皮肤——比氨纶面料手感好多了。
他上下滑动着,认真地提问:“毛茸茸的尾巴呢?”
脸更热了,她说:“人哪来的尾巴?”
“我有。”他压低嗓音,像在说秘密,“你摸摸。”
她由他牵引着深入水底,探究他身体的奥秘。
一根竖起来的,像他口中的,小狗兴奋地摇晃的尾巴。
倪简犯嘀咕,他好奇怪,平时主导的都是她,他顺着她的感受做。
但她的感觉也很奇怪,心里痒痒麻麻的,想挠又挠不到地方,不得已寄希望于他。
两个人在水里胡乱地抚摸,接吻,裸露在空气里的灼热的皮肤,傍晚的风一吹,将风也烫得带了暧昧的气息。
入口处,一道人影立了会儿,又悄然离开——
作者有话说:下章继续[黄心]
第35章
简平安放开倪简, 她唇色红艳艳的,不知是因为接吻,还是泡在池子里太久, 脑袋缺氧,晕乎乎的。
“别在这儿……”
倪简大拇指按住尾巴尖儿。就是那里, 老是不安分地顶她。
简平安急促地喘了一声,在濒临迸发的边界被控制,几欲将他过去练就的定力击溃。
他脸色绯红,额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水,眸底像这温泉池,湿漉漉、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漾着一圈一圈波纹。
她说不行,他就生生忍着,忍得狠了,额角青筋都突起。
给倪简一种欺负他欺负得狠了的感觉。
“去洗手间。”
他们出了池子,拿浴巾裹住自己,找了一大圈,才看到洗手间。
不分男女的单间, 里面正好没人。倪简拖他进去。
门锁一落,简平安迫不及待地把她抵在门板上,伏低脑袋,对着她的脖子又亲又啃。
倪简一把抓着他的发根,将他向后拽, “你怎么跟Alpha一样喜欢啃脖子?”
他的动作被迫停下来, 身体一僵,“你被Alpha啃过?”
“没有啊,听说的。”
当下的人不避讳提这些,她有时会听到Omega讨论Alpha伴侣控制欲多强,喜欢在脖子上留印记什么的。那个时候她不感兴趣,听过就听过了。
没想到,简平安一个Beta ,也这么喜欢Omega的脖子。
一开始,她还会紧张后颈的腺体,被他啃多了,倒也习惯了。
反正他没法标记她。
她不是排斥标记本身,但她认为,这是一种双向的,关于忠诚的契约,该郑重以待。
然而,事实上,彼此许诺需要怎样的感情浓度,又存在于怎样的感情阶段,她并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和简平安不到那种程度。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信任可以推进的,还要足够多的了解。
可她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倪简的感情观大抵是受社会影响,她可以和他身体亲密接触,对灵魂交融却有极高的期待和标准。
他们在洗手间里没有待太久,简平安给她系好泳衣绑带,和她一前一后出去,在水龙头下,为她洗净双手。
他问她:“渴不渴?”
她裹了裹浴巾,点头。
简平安去饮水区接了杯柠檬水,她一口气喝完,他又接了杯,“还要吗?”
倪简喝了半杯,说够了,问:“话说,你刚刚抱我,你胳膊没事吧?”
她恍惚回想起,当初他伤重,段医生为他诊治,叮嘱说不要剧烈运动,她还傻乎乎地问,什么程度才叫剧烈……
“没事。”
为了证明真实性,他上下挥了几下。
那会儿手榴弹爆炸,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躲过去,只是她的位置不好反应。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对她的了解,他更希望,由她亲手拿下喻子骞的人头。
扑倒她的时候,他卸了力,反而是倪简,被他抱着,动作局限,反而压到他的胳膊。
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自己也能把胳膊装上去,但她紧张、担心他的样子,让他放弃了那个念头。
过犹不及,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多叫她忧虑。
简平安喝掉杯中剩下的水,把一次性杯子扔掉。
见他动作自然,倪简放下心,也更加摸不着底,他身体素质究竟有多好。
天幕黑透,酒店四处亮起灯,他们去后花园的草坪,在那里烧烤、喝酒、唱歌、玩游戏。
红队赢了,喻子骞包下他们今晚所有的开销,于是他们打算玩到十二点,绝不对会长心慈手软。
喻子骞也大方,让所有人随便吃,随便玩,他买单。
倪简坐在桌边,身体放松,靠着椅背,嘴里咬着吸管,看他们玩闹,眼睛弯弯的,透着一股慵懒又勾人的味道。
喻子骞看了她一会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小时前的场景。
灌木丛和高大的树做天然屏障,缝隙间,隐约可见两个交叠的人影。女孩胸口以下在水里,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她白皙光滑的皮肤,再仔细一瞧,有只肤色略深的,属于男性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隔着布料抚摸她。
她很美丽。美丽比之漂亮,似乎多了一丝属于女性的娇媚。喻子骞从未见过她那般模样——细颈仰着,眼睛半睁半阖,唇瓣微张,宛若初春时节的樱李。
他移不开眼,脚也像灌了铅,定在那里,像只木偶人。
男生察觉到他了。他偏移身子,将她整个揽在怀中,喻子骞什么也看不到了,但他也彻底醒过神了。
慌乱又无声地离开时,他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香,以为是哪里开着茉莉,香气被风送了过来。
卫瑶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拖开椅子坐下,“今天你有那么多和她相处的机会,怎么就没把握住呢?”
喻子骞手搭着酒杯,轻轻晃动,冰块碰壁,叮当脆响,“谁叫这里有个碍事的家伙。”
卫瑶给他支招:“我待会儿装醉,叫倪简陪我回房间,你晚些过来,把她约走。我知道有个地方人少,适合赏月。本来我打算叫祁远舟陪我去的,没想到你这么不中用,只好分享给你咯。”
喻子骞思忖片刻,觉得可行。
卫瑶喝了几杯酒,浑身酒气地黏住倪简,嗓音软软糯糯的:“简简。”
倪简说:“你还好吗?我送你回房间吧。”
比卫瑶设想的还顺利。
结果半路杀出个祁远舟:“倪小姐,我来照顾她吧,她喝醉后很闹腾,您应付不来。”
倪简犹豫,卫瑶扒拉着她不放手。
祁远舟抿了抿唇,面色冷峻,沉声叫她:“瑶瑶。”
卫瑶“呜”了声:“我不。”
倪简以为他俩闹脾气,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干涉,让祁远舟接过卫瑶。
她一走,卫瑶就踹了一脚祁远舟,“你至于吗,连女生的醋也吃?”
他不说话,任她打骂。他从来不会承认这件事。
“我真是眼瞎了,看上你这根木头。”
最开始,父亲要为她挑选保镖,她被他的皮相蛊惑,把他带在身边,天天撩拨他,他始终不为所动,她就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他是被迫屈从她的。
后来,他总因为她和喻子骞或是其他男人不高兴。她觉得他喜欢她,想逼他开口,他怎么也不说。
到现在,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征服不了他而不甘心,还是得不到回应而难过。
卫瑶气归气,还没忘记正事,连忙发消息喻子骞截住倪简。
喻子骞在半路“偶遇”倪简,一副惊讶的口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倪简说:“祁远舟带走了。”
“这样,他那人我不了解,但他对卫瑶很忠心,交给他也好。”
倪简心说,你们关系还真是特别,情夫、未婚夫居然能相处得如此和谐。
她问:“你呢,你也不玩了吗?”
“我有点喝多了,打算出去转转,透透气。”喻子骞邀请道,“据说山谷那边风景不错,一起吗?”
倪简没有什么夜晚跟男生单独散步很危险之类的警惕意识,毕竟以她的身手来说,弱者不用怕,强者怕也没用。
她晚餐吃得不少,消消食也好,于是应了。
快入夏了,夜风带着暖意,时不时传来几声夜鸮和螽斯的鸣叫,月色难得的皎洁明亮,也许是因为远离城区,空气好。
倪简两手揣着兜,目光落在脚下,偶尔踢飞一粒石子。
喻子骞随口找着话题:“ Sol每学期换届一次,快期末了,你有意向吗?”
倪简说:“你不是当得挺好的吗,怎么还给自己找竞争对手?”
“Sol成员不多,有些不喜欢带团队,有些能力不足,也许换个会长,能刺激Sol焕发新的活力。”
“不,你最合适这个位置。”
喻子骞不露声色:“怎么说?”
“你认真,负责,周到,嗯……”她不太擅长总结别人的优点,硬挤出几点,就词穷了,“总之,我就不抢你的宝座了。”
“但我有时候想换个位置试试。”
倪简问:“嗯?换到哪儿?”
“我还没有体会过,当某某的男朋友是什么滋味。”
她忍不住腹诽,你和卫瑶,你一个想和未婚妻之外的人谈恋爱,一个背着未婚夫养情人,真是般配啊。
嘴上说得委婉:“这个某某,应该不想体会男朋友是别人未婚夫的感受吧。”
喻子骞问:“如果是你,你介意吗?”
倪简正想替不知名的“某某”打抱不平,他又说:“如果你介意,我可以退婚。”
她脑子宕机一秒,下意识地用尬笑和反问来掩饰无措:“你退不退婚,跟我介不介意有什么关系?”
说绕口令似的。
喻子骞驻足,直直地看着她,“我过去没有喜欢的女生,所以无所谓订不订婚。我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愿意为了一个人去反抗家里的决定。但是事情发展得不太受我控制,我……”
倪简忙伸手打断他:“等等,你等等。”
她说:“你刚刚问我意见,是让我帮你做决定的意思吗?可订婚、退婚,本来只该是你自己的事。如果是我,知道你有未婚妻,我不会接受你,更不会让你为我退婚。你不要将自己包装得牺牲付出了很多,多么伟大,从头到尾,你都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这番话根本感动不了我。”
“而且我认为,你因为心无所属接受婚约,又因心有所属解除婚约,说明你不看重婚姻,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对我们的婚姻忠诚?”
喻子骞怔住。他做好表白被她拒绝的心理准备,但不曾想,会被她劈头盖脸骂一顿。
他讷讷地解释:“我没有草率决定,我需要对我的家族负责。我纠结过很久,可我认识你越久,我越不愿意只是远远地看着你。”
“喜欢就要得到,是你们这类人的傲慢。对方不需要的东西,都是你们的自我感动。”
话就说到这。
倪简退了两步,转身,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平安,你怎么在这?”
她莫名有种被捉奸的心虚,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不知道有没有会被他误解的。
简平安看了眼喻子骞,心里了然,卫瑶叫他跟来的目的。
他收回视线,对倪简笑了笑,“来接你。”
“噢,我正要回去。”
“走吧。”
他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看起来不像有情绪的样子。
倪简有点摸不准,他会不会多想,转而又郁闷,她干吗要这么过分在意他的感受?她拒绝的又不是他。
她胡七八糟地想着,没注意到他停了下来,差点撞歪鼻子。
简平安扶住她,“没事吧?”
倪简揉着撞痛的地方,嘟囔:“你背好硬,幸好我这是真鼻子。”
他笑了声:“走神在想什么,都没看路?”
“没什么。”
简平安抚了抚她的头发,“做得好。”
倪简:“啊?”
他淡声说:“是该让某些人认清自己。”
第36章
第二天安排松一点, 上午可以睡到自然醒。
倪简起床时,卫瑶睡得正香,便没叫她, 拉开房门,就见简平安在等她。
“早上好, 平安。”
刚说完,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简平安看到她眼下的淡青,问:“没睡好?”
昨晚出的小插曲, 扰了倪简玩的兴致。
一整天下来也累了,她本想回房间早点休息,没想到刚刷开锁,屋内的暧昧声响就传了出来,一个娇,声调尖尖高高的,一个低,像某种兽类发出的粗喘。
“有人。”
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女生嗔声提醒。
男人没用语言回答她,好似动作更重了些,女生的细嗓处于一种既想放纵,又不得不克制的矛盾状态。
倪简尴尬得立马拉上门,因为失措,有点没控制住力道,但她也听不到屋内人的反应了。
她知道卫瑶骄纵,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勾着男人,在她们的房间这样……
倪简无处可去,只好在外面等着。
等了许久,连其他人都喝得尽兴回房间了,好奇她为什么在走廊徘徊,被她搪塞过去,仍没人出来。
后来保洁机器人过来了,机器人动作慢吞吞的,又是枯等半天,最后祁远舟和机器人一前一后离开,倪简才闷头进屋。
床重新铺过,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垃圾桶倒干净了,任何令人遐想的可疑痕迹都不留。
但空气没净化完全,有信息素香气残留,倪简皱了皱眉。
卫瑶从浴室出来,正好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等很久?他一弄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女孩胸口围着一条浴巾,裸露白皙的肩膀上有不少吻痕、指痕。
见识过卫瑶的护短,倪简没说是因为讨厌她Alpha伴侣的气味,拿上洗漱物品进了浴室。
洗完出来,卫瑶已经睡着了,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倪简浑身有点燥,翻来覆去,难得失眠。
不单是因为Alph息素,她觉得可能也与下午跟简平安厮混有关。
她没满足……
天快亮时,她才慢慢进入梦乡。
结果梦里被一堆易感期的Alpha追着跑,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围困她,吓得她倏然惊醒。
倪简不好说实话,随口扯了个理由:“床不大舒服。”
他没信。她睡眠质量好到躺地板都能睡着,怎么会认床。
但他也没再追问。
她转移了话题:“你是等我去吃早饭吗?”
简平安鲜少见她因睡眠不足而蔫头耷脑的模样,提议:“要不要去我那儿补个觉?”
他那儿?
倪简脑袋摇成拨浪鼓,本就装着一团糨糊的脑子被她晃得更浑了。
简平安知道她顾虑什么,解释说:“我另外订了个房间。”
“酒店房间不是不够吗?”
“有钱就可以够。”
倪简跟着他乘电梯下楼,他住的地方在另一片区,有数幢独栋别墅,栋与栋之间隔得很开,环境幽静,隐蔽性和舒适性都极佳。
如果此时她稍一细想,就会发现不对劲。
在首都,许多高档酒店、会所,会设置一些专供有钱有身份的VIP客户的房间。
这里绝不是单纯给钱就能订到的。
但一来,倪简没见识过上流人士的生活,二来,她生物钟被打乱,现在困得不行。
一楼是客厅、厨房,卧室在二楼,早晨的阳光流淌在地板上,有着流金般的质感,窗外一片青葱。
没空欣赏装潢,倪简扒光衣服,脱掉鞋,扑到又大又软的床上,身子拱起,扯出底下的被子,一个翻滚,人滚进被窝里。
简平安跟在她背后,从地上捡起她扔得到处是的衣服,叠好,码在床头柜上。
按下开关,智能窗户玻璃瞬间变黑,为她营造黑暗的、适合睡眠的环境。
而床上的她睡得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像是知道有人会替她收拾。
房间唯一的光源是身后敞开的门,已足够简平安看清她的睡颜。
她睡姿无比端正,躺得直直的,两手交叠,压在被子上。不出意外,她可以维持一整晚。
第一次见到时,他还以为她是不是受过军事化训练,后来知道了,以前福利院的床太小,不便翻身,她摔下过几次床后,强迫自己改掉坏毛病,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习惯了。
她的唇在放松状态下,是微微张着的,薄薄的眼皮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安静,恬淡。
和她在竞赛场上的飒爽干练浑然不同。
简平安俯身,与那两片饱满的唇瓣轻贴。原只想浅尝辄止,可她就像罂粟,一旦碰上了,就食髓知味。
他放任理智被欲望牵引。
他撬开她的齿关,挑动她的舌,细微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也清晰可闻。
倪简终于有所察觉,“唔”了声,抵着他的肩,没用什么劲地推,嘟囔:“平安,别闹……”
睡着了还能认出是他。
这个认知令简平安颇为愉悦,在她唇上啄了啄,像是奖励-
卫瑶一睁眼,看见沙发上坐着个男的,第一反应是裹紧被子,只露一颗脑袋在外面。
她底下啥也没穿。
简平安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漫不经心地哂道:“我如果想对你做什么,不会等到现在。”
卫瑶环视房间,“简简呢,她放你进来的?”
简平安未答,站起来,“五分钟够了么?我在门口等你。”
这句话莫名给卫瑶一种压迫感,再联想到昨天他拿枪对着她的冷峻面容,片刻不敢停留,立刻爬起来穿衣服。
开门时她还愤懑,从来没有男人能够让她五分钟穿戴洗漱出门见人。
语气很冲:“你找我干吗?”
卫瑶不像卫璎,或其他有一星半点野心的卫家人,喜怒皆形于色,这在卫家生存法则中,简直是大忌。
她父亲是谁来着?
哦,卫瀚。一个能力庸常,却爱妻宠女的男人。难怪把她养得如此娇蛮任性。
简平安眄她一眼,“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笨办法?”
卫瑶心里一个咯噔,选择装傻:“你说什么?”
“让我和喻子骞争风吃醋,最好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喻子骞颜面扫地,以便你有理由退婚。”
“全是漏洞,还幼稚。”他轻嗤,“你就这点能耐?”
这种手段,在卫家都不够拿出手的。但也证明,她确实没在卫家染脏。
大概是面对卫家人的缘故,他有点恢复卫旒时的做派,说话冷漠,不留情面。
卫瑶从来没被人说过重话,又气又委屈:“帮他追倪简不行,我也没有他手里的把柄。我绝食,离家出走,爸爸他们就用祁远舟逼我,我能怎么办?”
甚至就连她大庭广众和祁远舟卿卿我我的消息传到喻家,他们也不为所动。
说着说着,她眼眶一热,泪如断线的珠子哗哗滚落。
简平安眉心蹙起来,不太耐烦:“你哭什么?”
卫瑶瞪他:“你又不是我爸,你管我!”
简平安还没作声,一道掌风突然从背后袭来,他反应很快,侧身躲过去,来者不停,拳腿接连落下,俱是狠招。
这种打法,只有那些不受纪律约束的雇佣兵和杀手才会用。
他们没有顾忌,完成任务至上。
而作为FMIA的特工,则有诸多禁忌,譬如行动时,不可伤及平民。
简平安没有还手,走廊太窄,很容易波及卫瑶,而且对方还是她的心上人。
他并不是多么在意血缘亲情的人,但他想到倪简说的话——
“哪怕不亲近,终归是一家人。”
他不由得想,难怪卫绥试图将他训练得封情绝爱,冷血淡薄。
一旦有了软肋,在战场上,就相当于将捅自己的刀主动递给对方。
他是,祁远舟也是。
卫瑶不懂,祁远舟却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这么游刃有余,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他收手,高大的身影将背后的卫瑶罩得严严实实。
卫瑶眼泪都被吓停了,她拽着他的衣角,“你干吗呀?”
祁远舟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履行保护你的职责。”
卫瑶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我现在需要你保护吗?你该拥抱我!哄我!不是打人!”
祁远舟抿唇不语。
简平安看不过去,代入到兄长的身份,责问为爱情昏了头的妹妹:“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为了他,费尽心思和喻家退婚。
卫瑶反问:“你又喜欢倪简什么?”
为了一个全是漏洞且幼稚的计谋恼火,跑过来找她算账。
简平安定在原地,他不知道该否认这句话,还是回答这句话,无论哪种选择,他都不得不直面真相。
那只盒子被打开了。
猫的生死再也不处于混沌状态。
原本,尚且可以用一些诸如“她对我很重要”“她对我有恩”之类的话术掩耳盗铃,掩饰自己的心意。
卫瑶偏偏说了明明确确的“喜欢”这两个字眼。
这也怪不得她。
她或许和他陷在同样的困境,被他揭穿,所以以牙还牙。
卫瑶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走了。
祁远舟犹豫着,不知是因为“喜欢”还是她的怒火而止步不前。
简平安说:“去追吧,说几句软话哄哄她。”
祁远舟跟上去了,但他只是像道影子,沉默而紧密地缀在她的身后。
果然是木头。
简平安折返回别墅,倪简还没醒,他脱去外衣,掀开被子,轻轻地搂过她,将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双长腿微曲,脚抵着她的。
在她身边,他就仅仅是简平安。
仅仅,是她的Beta。
倪简睡到一半觉得热,掀开被子,又感觉肩膀、腰腹被什么重物压着,艰难地掀开眼皮,才发现是简平安。
“醒了?”
他没睡,嗓音清醒。
她半睡半醒的,往脖子旁摸了摸,迟钝地意识到,她枕的是他的伤臂,喉咙因为缺水有点干,说话也沙沙的:“你的伤……”
“已经好了。”
简平安下巴蹭了蹭她的脸,“起来吃早餐,还是继续睡?”
“再躺会儿吧。”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倪简侧过身,一拱一拱的,找着舒服的位置,最后搂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
他怀抱好温暖,被他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也很有安全感。让她恍惚想起妈妈。
“妈妈……”
她无意识发出呢喃。
简平安收紧胳膊,贴了贴她的额头,轻哄:“宝宝,睡吧,我陪你。”
倪简呼吸渐渐匀长。
拥抱我。
哄我。
她们都需要这些,不是脆弱,只是人总是得通过一些具象化的行为感知爱。
人在爱中趋于完整。
但现在的倪简还没意识到。
第37章
当天下午还有场比拼活动, 结束后,便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喻子骞的好修养,让他将倪简他们送回家,之后再在学校里碰到,他表面也无任何异常。
倪简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有点担心她的出言不逊会招他的记恨, 被穿小鞋。
团建后,很快迎来卡斯特150周年校庆。
这个日子的重要意义不单单在庆祝建校, 还有对外宣传科研成果、人才培养等方面成就, 以提高学校知名度和形象。
卡斯特算是贵族学校, 董事会成员大多是首都显贵,喻家、卫家也在持有卡斯特的股份。
学校会趁这次校庆, 邀请各大家族、历届知名校友甚至是高官前来参与。
Sol、学生会以及诸多社团,配合学校筹划校庆。
其实之前就已经在做前期准备了,大到策划晚会、校史展览,小到设计徽标、邀请函,定下方案后,在最近开始具体实施。
喻子骞工作能力方面无可挑剔,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既不会给他们过重的任务量,也能按照各自擅长的领域进行分配。
校庆当天全校不用上课, 上午校领导发言宣讲,下午是校史展览, 晚上则是灯光烟花秀还有晚会。
倪简负责的部分是校史展览。
这次展览的主要形式是全息投影、文物展出和话剧演出。全息投影是将学校建设的全过程展示出来,所谓文物展出其实是将这一百多年来,学校里的一些重大科研成果的手稿、使用的仪器设备、创始人的收藏品之类的摆出来供人们参观,而话剧他们则挑选了一位著名校友的经历进行艺术性改编。
展览的秩序维护、讲解等简单重复的工作虽然有机器人承担, 但仍需人在场,以免发生突发意外。
展览前一天,倪简待到很晚,仔细检查过一遍才回家,第二天也是一大早就赶去学校了。
喻子骞过来时,看见她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巡视,还有点意外:“你来这么早?”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重大活动嘛。”倪简笑笑,“你不也来这么早?”
“我父亲很关注我在学校的表现,这次校庆他也会参与。”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他的言下之意应该是说,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是为了表现给他父亲看。
联想到他的婚姻都要被家里安排,看来,他们的金汤匙,也是用某些东西作为代价换得的。
喻子骞问:“这会让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打折扣吗?”
一块午餐肉险些呛住喉管,倪简拍了拍胸口,让它顺下去,看他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喻子骞说:“那天晚上,我仔细想了许久,的确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订婚是我和卫家的事,我不该把你拉进来。如果,我向我父亲证明,不靠联姻,我也可以为喻家挣得利益,或许还能搏得一次和他们谈判的机会。”
倪简有些接不住话,她孑然一身,所以不需要像他们一样前顾后瞻。她最大的顾虑只有她自己的感受。
她可以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却不懂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
“你……”倪简说得磕磕巴巴,“要不然再看看其他女孩儿?”
喻子骞失笑:“喜欢又不是买东西,一样不适合,就换下一样。”
“心动的珍贵性就在于,它是偶然且稀缺的。很多时候,它只对特定的人。”
倪简听得更是茫然。在少女心萌动的时期,她把太多的精力和心思放在提升自我上,情感感知能力没有随着她的成长而提高,以至于她此时此刻有点像对牛弹琴里的那头牛。
幸亏有同事叫她,她得以从两人这种诡异的氛围中逃脱出去。
喻子骞也要去忙了,他暂时没有空和她探讨什么心动、什么喜欢的。
校领导的演讲一如既往的乏味,台下的学生在他们慷慨激昂地升华主题时,敷衍地给予掌声。
后来他们突然振奋起来,倪简往台上看去。
是卫璎。
她年轻、漂亮,野心为她的举手投足赋予几分独特的魅力和风采。
“感谢任校长对我的厚爱,让我站在这里——当然,这是客套,私认为我还是有资格的,毕竟,我是以第一名考入卡斯特,又以第一名的身份毕业的。”
倪简咋舌,她知道卫璎优秀,但不知道她如此卓绝。
大家笑起来。
卫璎笑了笑:“前面几位领导妙语连珠,我怕大家鼓掌鼓累了,开个玩笑,放松一下。”
这跟那天她在慈善晚会上的演讲风格浑然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她很自信,却又不会过度,招人厌烦。
倪简看向凌睿,他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的人,无意识露出崇拜得近乎痴迷的神情。
她顶了下他的肩,取笑他:“喂,看傻啦。”
凌睿不好意思地抿着唇。
“是因为被标记了吗?”倪简好奇。
Alpha的信息素会让Omega对其产生爱慕,但这是种激素作用,会随着时间而消退。
过去这么久了,临时标记早该失去作用了。除非,卫璎再次标记了他。
凌睿脸皮薄,矢口否认:“什么标不标记的。”
倪简已然认定了。
Alph息素对Omega的影响居然这么大,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她觉得这无异于是一种变相的控制,让Omega身心依赖Alpha 。
她将来一定不要找Alpha——尤其是强A——当伴侣。她想。
演讲一结束,凌睿就没了人影。倪简猜,他是去找卫璎了。
唉。
在Alpha面前无能为力的Omega啊。
中午是休息时间,倪简随便买了点便餐,继续去校史展览那边忙。
“嗨喽,小简宝。”
倪简惊讶道:“段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段医生今天穿着休闲,简单清爽的T恤和牛仔裤,没了平时端着的医生架子,当然,她在倪简面前本来也没有。
她说:“牛马也有出来放风的时候。”
“不过我现在没空,不能陪你逛。”
“这些把戏我早就看过啦,翻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段医生撇撇嘴,“我是来陪你的。”
倪简疑惑:“陪我?”
“校庆日对外开放,进出人员鱼龙混杂的,你还是个刚分化完的Omega,要是碰到意外就麻烦了。”
倪简自己都没担心过这个问题,没想到段医生因此特地跑过来。
她心里隐约觉得,段医生的关心有些超出她们交情的范围,但来了人,她得去忙,无暇深思。
其实倪简并不需要做什么很繁杂的工作,但她太过认真,有人抱着小孩,她上前好心提醒对方,校史馆内有母婴室;有拄着手杖的老人,她一路陪同,指引方向。
一整个下午,倪简压根没停过,累得够呛。
直到夜幕降临,灯光烟花秀准备开场,人都往那边去了,她才闲下来。
段医生给她递了瓶水,“你说你,操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心干吗?”
倪简这才想起,她几个小时没进过水了,灌了一大口,说:“让他们有美好的参观体验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啊,怎么能是无关紧要的呢。”
段医生无奈地摇头叹息,又问:“话说,简平安呢?他不是你的小跟班吗?”
“我也不知道。”
这几天她忙得团团转,都没顾得上他。演讲结束后,她好像就再没看到他了。
说曹操曹操到。
但他穿得很奇怪。本来校庆大家都得穿制服,统一的短袖衬衣,下半身裙子或裤子都行,无论男女,毕竟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而简平安一身黑,无袖上衣,手上戴着皮质手套,裤腿束在鞋管里。
他一路行至她面前,倪简似乎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她正想询问,手腕被他抓住,他迈的步子又大又快,倪简小跑起来才跟得上。
“哎,平安,你要带我去哪儿?”
箍住她的手跟铁钳似的,挣扎无果,反而感到痛。
简平安回头,眼神幽沉深远,像是宇宙里聚积的暗物质,产生的吸力足够吞噬一切。
“你信我吗?”
倪简愣了下,但她的回答像是本能,无需经过思考。
她点头。
今天校庆日,学校人很多,这会儿都去体育场等演出了,一路上没什么人。
从校史馆出来后,简平安的速度越来越快。若不是倪简经常锻炼,根本跟不上简平安。
但她还是很吃力。她不由得想,他体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跑这么快,他们是要躲什么人吗?
眼见快要到校门口,倪简听到一声炸响,下意识回头。
烟花秀开始了。
一大朵烟花在天空绽放,随即,形状各异的烟花接连升空,灯光虽然七彩绚烂,但并不喧宾夺主,不断变化着,像是花托。
她忽然受到一阵猛烈撞击,向旁边跌去,而简平安的手也松开了。幸好她反应及时,稳住了身形。
她反应过来时,只见简平安和几个同样穿着黑衣服的人扭打在一起。
灯光和烟花光彩耀眼,她看得分明,他面色冷冽,拳拳到肉,都能听到碰撞的闷响,可以说他下的是死手;而对方中招,也只是趔趄了下,又继续进攻,不要命似的。
倪简傻了。
面前的人……还是她认识的一打就倒的老实人简平安吗?-
六个小时前。
简平安一直知道,约郡人没有放弃追踪他,但却不清楚他们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
直到今天,他收到一则消息:近日,FMIA查到约郡人关押他的实验室,里面有许多份关于他的实验报告,除此之外,还有倪简的档案和信息素片段。
她的信息素化验单下方有一行小字:分化初期,纯度93%,分化完全完成,或可达到100%。
之前她被蔺泽阳绑架,他给她注射了催情剂,也许是那个时候,她的信息素被提取了。
约郡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简平安心头倏地一凉。
她的身份一直藏得很好,这十几年来,她也没有遭遇任何危险,他们怎么查到她的?
因为他“失踪”数月,他不能用他的身份代码登入FMIA系统,他只能联系过去FMIA的队友,请对方带他见了被羁押的约郡人。
那些在他身上插过管、扎过针的研究员,在他严酷的刑讯手段下,只字不提。
“Tio,你冷静点。”队友面色惊异,劝他,“他们不是普通的研究员,他们是军人,不会轻易松口的。”
简平安平复着因为焦急而急促的呼吸,后知后觉地发现,手上沾了血。
他拧开水龙头,在水下搓着手,用力得把手都搓红了。
“ Tio这是怎么了?”
队友们小声议论着。
“他到底在实验室经历了什么,一向镇静沉着的战神Tio居然被逼疯了。”
“你没看到实验记录?换做是你我,别说疯,早就死在那了吧。”
……
空间不大,他听力又灵敏,他们声音压得再低,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只是机械地搓洗着早已干净的手。
除了那段经历带来的痛苦回忆,还有害怕。
他怕倪简也会经历一遍。
怕她知道,他杀过人。
他得把血迹洗掉,不能让她发现,不能把她卷进来,不能染脏她身上那些干净纯粹的东西……
Brant关了水龙头,将手搭在他肩上,问:“ Tio ,你听我说,约郡野心勃勃,近些年没少搞小动作,但他们为什么敢如此猖獗?”
他知道。
联邦内部出现了绦虫。它们靠着吸食联邦的精血,不断壮大。
“我们早就知道,你没死,换了身份,但我们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你主动联系上我们了,我们都希望你能回来。”
简平安不语。
“Tio,卡斯特今天在举办校庆?”
原本坐在电脑前一言不发的Earl突然说。他专门负责网络技术,能让他有这样的语气,只能说明出事了。
简平安猛地回头。
Earl说:“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追查剩下的约郡人的下落,有一伙人似乎正潜伏在卡斯特附近。”
据点被端,他们的人被FMIA控制,他们需要谈判的砝码。
倪简。
卡斯特人多,他们大抵不会直接在卡斯特动手,那样目标太大。但要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简平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Brant,给我一辆车。”
Brant刚开口:“T——”
简平安截断他的话头:“你们不要跟过来。”
没有得到指令,他们不能擅自行动,违者,按军规处罚。而Tio是个“已死”之人,他无所谓。
他跟约郡人的账,他亲自去算——
作者有话说:简宝:绝不找alpha当伴侣,尤其是强a
卫旒:不好意思,你老公是联邦最强alpha
第38章
这些Alpha杀手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并不是一味地一拥而上,而是趁着简平安应付其他人时,找他的漏洞,逐个击破。但他反应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快,没让他们得逞。
他完全没有左支右绌的狼狈。
倪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度想帮他, 可她很快发现, 他挡在她前面,击退他们的攻势, 是为了让他们无法近她身。
他们迅疾得她几乎看不清他们的招数, 只能辨别出谁占了上风。她贸然掺和进去, 可能会打乱他的节奏。
背后的烟花爆破声像是给他们当背景乐。
倪简忽然注意到,有人从腰间抽出一条似乎是软鞭一样的东西。他们并不想要他的命, 可他实在太难缠,不得不使用武器。
她想也没想, 操控手环,射出麻醉针。
中了。
药效起得很快,对方那条鞭子准头偏了,劈开空气,猎猎作响。毫无疑问,如果落在简平安身上,鞭身上的倒刺会将他划得皮开肉绽。
她的行为让他们意识到, 她的存在是个干扰。两人从鏖战中退出,朝她袭去。
倪简岂会傻站在那儿等, 她果断地转身, 向大门的反方向跑去。
她引走两个人,简平安应付得也轻松些。
但他没打算领她的好意。
简平安快速解决掉缠着他的三个人,调转方向。
倪简的体力、速度都不差, 加上她更熟悉卡斯特地形,一时半会儿没让身后的杀手追上。
然而,他们没耐心继续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掏出枪,对准她的小腿。
既能让她丧失行动能力,又不至于危及她性命,影响实验数据。
一枪,两枪。
没有击中。
倪简足尖轻点,躲到拐角后,惊魂甫定,靠着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不是游戏,而是真刀真枪的追杀。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在卡斯特校庆日当天,在这么多人的校园内开枪?
蔺氏的余党?
蔺泽阳之前也只是把她带到郊区人迹罕至的别墅,不敢大张旗鼓。
而且,简平安把人都打到骨折了,正常人也该知难而退了,那群人还在往前冲。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就好像……死士。
倪简曾听说过,有些国家首领或是高官有专属的雇佣兵团队,不能在明面上经手的事,就交由他们处理。
他们没有身份,没有组织,行事无所顾忌,只收钱为雇主办事。最重要的是,他们会不惜以性命做屏障,保住那些秘密。
但这在国际上一直被人道主义者所抵制,许多国家立法禁止,包括联邦。
没想到,她今天碰上了。
倪简屏息凝神,但烟花声太大,她没法通过声音判断敌人的位置。她环顾四周,大脑在高压下快速运转,试图找到脱身办法。
“嘭。”
又一大朵烟花。火药在天空中“噼里啪啦”地燃烧,像无数流星坠落,半幅天空都变得缤纷。
以至于倪简没反应过来,有人中枪了。
倪简忽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从身体深处长出一条条藤蔓,将她牢牢锁困,让她无法动弹。
与之相伴的,还有熟悉的气息。
像是凛冬被大雪覆盖的森林,一切都镀上一层冰霜的冷冽寒意,带给人不可靠近、侵犯的肃穆感,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悸胆颤。
只有脖子能小幅度扭动,她转过头,看到了更加令她不可思议的一幕。
简平安拎着一个杀手当肉盾,步调匀速而沉稳,看起来竟毫不吃力。
对面另一个人举着枪对着他,却不知是因为忌惮同伴在他手上,还是像倪简一样,迟迟没有动作。
随着他的走近,那股寒意也越来越近。
倪简五脏六腑都受到某种压力,她调整呼吸,以抵抗这种压迫。
然而,明明接性命受到威胁,灵魂却好似兴奋起来,像是饥渴已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后颈隐隐发热,连带得面皮也开始灼烫。
她心里狠狠唾弃自己这具身体,能不能不要不分时间场合地乱发情啊? !
虽然为了以防万一,她随身携带了抑制剂,可现在动都动不了,根本没办法注射。
视线逐渐模糊,人影、炫光,糊成了一团。她被欲望拖拽着,向深渊坠落。如果不是有墙支撑着她,早已因为腿软而倒下去。
那股气息尽管强势霸道,却又在安抚、缓解着她的躁动,于是,她想要得到更多。
倪简讨厌这种欲求不满,对自己的身体失去绝对掌控权的感觉。
她想不通,为什么Omega的本能会让她向信息素屈服?
信息素——
她终于醒过神了。
那股清新的山林气息,原来是信息素。只是它的温和让她掉以轻心,对其危险性浑然不觉。像个瘾君子,从最初偶然尝到滋味,再慢慢地沉迷,主动地索取。
现在,它终于暴露了本性,汹涌地扫荡一切,不给人任何反击之力。
简平安是Alpha。
他怎么会是Alpha呢?
Alpha能隐藏信息素吗?信息素还能变化吗?还有,过去她数次发情,他永远是冷静的,理智的,像是不受她的影响。
这都与她掌握的abo常识不符。
即使到了此时此刻,倪简依旧无法相信。
她手指抠着墙面,极力与身体内窜动的不稳的气流做抗争,指甲抠掉了墙灰,指尖渗出血来,她也无暇顾及。
烟花秀临近尾声,空中出现偌大的卡斯特150周年校庆的logo图案。
余光里,站着的人只剩一个。
那两个高大魁梧的Alpha杀手倒在地上,没有动静,像是死了。
那边,是欢欣热闹;这边,是压抑死寂。
仿佛出现一道看不见的时空之痕,将他们分割成不同的世界。倪简一阵恍惚。
她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汗浸透了。惊吓出的冷汗和情动的热汗混在一起,湿黏不堪,而相较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叫嚣着,这点难受又不值一提了。
像是有张贪婪的小嘴,吐出滴滴犯馋的蜜露。
倪简看见简平安在朝她走过来。
他的脸上、胳膊、锁骨,都溅了血,有的干了,有的还在往下流。她意识迷离,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眼尾也染着绯红,但似乎不是杀虐后的嗜血红,而是……
或许,他和她沉浸在一片欲海里。
倪简当然不知道,她的信息素有多香,对他有着多致命的吸引力。
简平安像提线木偶,四肢百骸被细线穿透,而牵引他的线头,在她后颈。
他走到她面前,身影挡住了一部分光,她抬头,对上他深沉的双眸的那一霎,骤然被推入无边无际的沼泽。
她除了下沉,下沉,束手无策。
他也许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倪简想抓住他,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他俯低头,轻嗅自己颈后的腺体。
“你好香。”他的嗓音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又糙哑又低沉,带着砂砾摩擦般的,沙沙的质感,“好想……标记。”
她有点欲哭无泪。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一心想成为Alpha,分化期拖了又拖,好不容易到了,却事与愿违;捡到一个长相俊朗脱俗的男人,以为是顺从好拿捏的Beta,结果是Alpha。
不久前才下定决心不找Alpha当伴侣,现在就被Alpha的信息素压制得动弹不得。
男人的短发蹭过她的脸,惹起一阵瘙痒,唇轻轻掠过她的颈侧、后颈,最终在腺体处徘徊。
他的呼吸异常地灼热,裹挟着潮湿之气。刺寒的霜雪似乎正在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山林清香,他带来的压迫感也随之减退。
倪简抬起手,还是有点使不上力,抵在他肩头,气息不稳地说:“平安……不可以。”
标记不是随便咬一口就行,而是需要在AO双方同时发情的情况下。
现在这个局面,太容易擦枪走火了。
简平安似乎被情欲控制了,他的表现跟平常完全不同。他对倪简的话置若罔闻,虎视眈眈的尖牙悄然露出,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刺破皮肤——
体育馆开始有一大波人涌出。
尸体。
倪简心慌意乱,掐他的腰:“平安!”
简平安仍搂抱着她,脑袋微动,褐眸锁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
他们同样一身黑,不同的是,穿了作战服外套,戴着口罩,眼睛隐在护目镜之下。
为首的高个子男人扫了倪简一眼,手抵了下鼻子。
此情此景,这个动作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 Tio ,我们可是一个team ,不过你动作太快,我们来晚了一步。” Brant说,语气多了几分暧昧,“人我们带走了,你继续。”
倪简有点尴尬。
信息素其实是件比较私密的东西,被陌生人闻到就算了,还差点就当着他们的面标记了。
他们离开得也很突兀,仿佛影子消失在黑暗中。
简平安把倪简带到车上,车子在路上疾驰。
倪简降下车窗,给燥热的自己降降温,顺便吹散车内浓郁到要爆炸的信息素气味。
不过想到可能会被别人闻到,又升上去了,风声被阻隔在玻璃外,车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她瞥瞥简平安。
他面色平静,但脖子、手背上的青筋,又像是忍得很痛苦的样子。
到了行车少的路段,简平安开了自动驾驶,将座椅后调,腾出一块空间,拍了下大腿,对倪简说:“过来。”
他这是什么口吻?命令吗?他凭什么命令她?
果然, Alpha都是一个德性。他演技可真好,她被他骗了那么久。
心里蹿起一股怒气,倪简别过脸,没理。
Tio从不下第二遍指令。
简平安攥着她的胳膊,一把把她提到怀里。
“你干吗?!”
倪简挣扎起来,她想操控车停下,扭动之间,手不小心扇到他的脸。
她愣怔之时,被他扣住双手,反锁在背后。
他力气大得吓人。
“倪简,别闹。”
他声音也哑得吓人。
倪简眼眶泛红,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放开我。”
简平安喉头干涩,喉结滚了下,他听不得她的语气里带着恨意。
他低低地说:“你会离开我。”
“你骗我,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我没骗你。”他顿了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确是Beta。”
“你还杀人了。”
“没有,我留了他们一口气。带走他们的是FMIA。”
过去的很多年里,他并不喜欢FMIA,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时候,他还得感谢他们。
倪简想起他之前的话,“你说你被某个组织抛弃了,是FMIA ?”
那时他只是根据破碎的记忆片段和卫璎的话,编出来唬她的,结果冥冥之中,竟然说中了。
简平安说:“是。”
她问:“为什么?你当初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言简意赅:“我被出卖了,卖给约郡人。他们把我抓到实验室,我逃了出来,被你救了。他们的实验室前两天被FMIA找到了,于是想把我抓回去,换他们的研究员。”
倪简说不出话。
难怪,他身上有那么多针孔和捆绑的痕迹。
“他们为什么要在你身上做实验?”
简平安默了默,说:“抱歉。”
倪简撇撇嘴,又问:“那你是不是要回FMIA?我知道你的长相了,会不会给我洗脑,让我忘记关于你的事?还是直接斩草除根?”
她看电影里,特工的一切都是保密的,他们会杀掉见过他们脸的人。
他笑了,脸上还带着点刺痛感,可他却觉得,那是她给他的奖励。
他圈着她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闻到茉莉香,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她多好啊,生他的气,还愿意跟他上车,听他解释,他说的,她信;他不想说的,她也不会刨根问底。
简平安不禁意动,沿着她的细颈一点点啄吻,一路向上,掰过她的脸,含了含她的下唇瓣,舌尖抵入唇缝,耐心地等她迎接。
倪简刚启开牙关,他便迫不及待地探进去,扫掠她的上颚。她攀着他的背,喉间发出难耐的哼声,嘴巴兜不住分泌旺盛的唾液,顺着唇角下滑,又被他吻走。
她脸和耳根子红成熟虾,也有些放弃负隅顽抗的意思,任由他解开她的衣服。
卡斯特制服套装里的白衬衫塑料小扣又小又多,简平安手指灵活,三下五除二,将她剥离出来。
但今天要工作,为了方便,倪简穿的裤子,她腰细,腿又比较长, XS码的裤腿太短,S码的裤头又太大,她只好选择系腰带,他反倒感到棘手。
“这样。”
倪简摸到卡扣的机关,一按便开了。
简平安抽出腰带,饶有兴致地把玩了番,抬眼看她,“用这个绑住你的手好不好?”
她睁大眼,他又给她一个选择:“或者绑我的?”
倪简不语,他细细瞧她两秒,落了板:“看来你想绑我。”
她手里拿着腰带,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草草地在他腕上绕了两圈,打结。
这个时候,他们的理智只残留几分,只跟着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探求着,索取着。
像角力,又像是幼兽互相依偎。
布料湿哒哒地贴着身体,他的手被捆,倪简只好自食其力地脱掉,变成卷曲的布条。
四下一看,没地方放。
简平安说:“放我裤子口袋里。”
她抽了张纸包着,塞进去。
他好笑。若她是怕弄脏他裤子,早已经脏了;或是不想他接触她的私人物品?可也没少碰。
她这点小别扭,反倒很可爱。
倪简循着本能磨着他,但总是不得其法,他渐渐丧失耐心。再继续让她来,明天FMIA内部或许就会多出一条关于Tio的传奇事迹——
堂堂顶级Alpha,因为欲求不满暴毙而亡。
“呀!”
她惊呼,简平安的大掌牢牢箍住她,被挣脱掉的腰带滑到地上。
幸好车的底盘很稳,又在行驶中,很难被人发现车身轻微的震动。
倪简环抱着他,不然头会撞到车顶。她刻意压抑过的哼声断断续续,像猫一样,被她的长发遮挡一部分,更叫人抓心挠肝。
他的力气和尺寸,无一不让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承受不住的。
但或许是Omega和Alpha的身体天生契合,经历过初始的不适后,她慢慢享受起来。
享受Alpha的吻,Alpha的信息素。
他的味道似乎又变了。
不再是清冷的香,混杂进几分淡淡的野果成熟的甜香,还有秋日,落叶堆积,被太阳烘得温暖的木质香。
因为这次纳入了吗?
好神奇,他的信息素居然会变。
倪简昏头昏脑地想着,终端忽然响了声。
她没来得及看清来讯人名字,简平安便已经替她接听了。
“倪简,你在哪儿?”是喻子骞,“活动结束了,我们打算聚个餐。”
简平安叼住她的耳垂肉,牙齿轻轻地厮磨,低语:“回答他,你去不了。”
倪简瞪他。
但这一眼在他眼里,软绵绵的,不亚于调情。
没得到她的答复,喻子骞又问了遍:“倪简,你还在学校吗?你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她咬着下唇,怕一开口,就暴露了她正在做的事。
简平安也不想被其他男人——尤其还是觊觎她的男人——听见她的声音,说:“她和我在一起。”
喻子骞停了半拍,然后说:“你们要不要一起来?今天忙了一天,放松一下。”
倒是体面。
“不用了。”简平安懒得与他客套,“没空。”
话罢,径直挂断通讯。低头一看,倪简茫茫然地盯着他。
她遍身都是水红色,皮肤水嫩光滑得像布丁。他实在爱不释手,不仅要抚摸,还烙下一枚枚吻。
“怎么了?”
倪简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她好像认识的不过是“简平安”——平和的,安静的,安分的,普通得毫不起眼。正是这种普通,给了她踏实感。她不喜欢凌巍、喻子骞那种个性太过张扬的人。
他的温柔和细致给她营造了一种安全的错觉,认为自己可以全身心地信任他,甚至在他恢复记忆的过程中,不去探究分毫。
然而,直到现在她才知道,“Tio”、FMIA特工身份外的他,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信任的是她想象中的“简平安”,或者说,他伪装出来的“简平安”。
面前这个男人,于她而言,其实是陌生人吧。
像有一盆冷水迎头浇了下来,迅速浇灭了她的热情。倪简直起身,离开他的身体,“我累了,就到这里吧。”
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比起冲他发脾气,他更怕她这样。
好像真的对他失望了。
简平安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慌乱,不停地啄吻她的脸,唇。她想躲,他就掰回来,用急切的动作挽留她。
这是倪简第一次见他这么无措,失了分寸。
她也搞不懂自己心底为什么像碰翻了柠檬水,酸意直冲鼻腔、眼睛,几欲要落泪。
“倪简,简简……”他轻唤她的名字,“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好吗?”
这会儿又是她熟悉的“简平安”了。
仿佛她之前感受到的冷漠,阴戾,强横,都是幻觉。
FMIA是国家的护卫者,却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接受人民的讴歌赞颂。他们行走在黑暗之中,纯善驯良的品质,只会使他们丧命。
尽管他说他留了他们一口气,可在此之前,杀人对他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吧,所以才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他才多大啊,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倪简阖上眼,她不敢细想,她怕自己心疼,轻易地宽宥他的欺瞒;又怕“简平安”像泡沫一样破灭消失,她再也见不到他。
平安。
她的平安。
忽然,后颈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经过她的同意,擅自咬破了她的腺体。
信息素的浓度达到巅峰,汹涌澎湃,冲击得她眼前先是一黑,而后像烟花炸开,整个人像浮在云端,飘然迷失。
她想通过抓住什么东西,来找回实感。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相扣。
彼此手心皆是汗,湿滑得需要他很用力很用力,似乎想将每条掌纹都契合在一起。
“倪简……”
简平安的牙嵌在她的皮肉里,血腥味和茉莉香融合,带给他极大的快感。他无意识地喃喃低语:“你是我的Omega。”
她是他的Omega。
他也只会是她的Alpha。
从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简平安其实是卫旒压抑自己某部分性格的产物,只是简宝以为他全是装的,所以难受,但简宝未来会爱上完完整整的卫旒[竖耳兔头]
(这章超肥,快夸我快夸我[可怜])
第39章
生物钟使然, 即便前一晚折腾得再累,第二天早上倪简也准点醒来。
镜子里,后颈有一块咬痕,经过一夜,变成了青红色,看着有点惨不忍睹。
他到底是用了多大力?
想到昨晚的情形她就有些恼然。她其实很少动怒, 若有仇,她也是当场就报。可一想到对方是简平安, 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更恨这种有气没处发的感觉。
倪简平日不习惯披头发, 只能尽量把衣领竖高。但这也是欲盖弥彰。离得近一点, 总归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无法忽视的Alpha的气息。
她拉开门,看见简平安站在玄关, 打开外送袋,拿出盒药。
“你订的?”
“你昨晚没做措施。”
倪简连怨气都没了,只是单纯地陈述。她从他手里抽出来,拆开,看了眼上面标注的用量说明,扣下一枚药片。
正要服下, 手被他按住。
“……不会怀孕的。”
倪简看着他,微微蹙眉。
她这种质疑的眼神微微刺痛他, 简平安缓了下, 说:“我忘了告诉你,我十四岁开始就会每年注射避孕针。”
十四岁?
正常人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都没发育完全, 谁会注射这种东西?
但简平安没有解释太多,把她的药扔了,末了, 干巴巴地补充了句:“有副作用。”
他标记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带来的副作用会更大呢?
倪简收回手,看了眼桌上他做的早餐,这是她第一次没碰,收拾了下东西就出门了。
他跟上她,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稍稍落了她半步,和她一起上车。
列车像是城市的血管,人们则是血细胞,被运送到各个器官,维持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行。
早高峰最是拥挤,简平安抓着吊环。车靠站,涌入一拨乘客,他像堵墙似地站在她身后,没让她被撞到。
倪简心大,之前从未意识到这样的站位有什么特殊意图,直到现在才发觉。
这让她心里五味杂陈的。
城市被雾笼罩,列车仿佛穿梭在云里,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人一种梦幻的不真实感。
倪简看着玻璃上倒映的两道错位的模糊人影。
他垂着眼在看她,却又不敢触碰她。
他这副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令她觉得自己的赌气好没道理,像欺负他似的。
接着,她又想,她明确说了不行,他偏要标记,作为“受害者”,她没必要心疼“加害者”。
出了站,在离卡斯特不远的地方,简平安拉住她,“等等。”
“怎么?”
就算生他的气,她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拉拉扯扯。
他递给她一枚指甲盖大的圆片,中间硬硬的,像是有枚金属芯片。
“这是FMIA特制的,可以掩盖信息素的气味。”
他知道,她想留在Sol 。尽管他不想她天天和喻子骞还有其他Alpha打交道,但也不想她因为他被踢除。
倪简分得清轻重缓急,没说什么,接过,贴了上去。
她本以为,他今天会一直这样跟在她屁股后面,结果走到门口,他说:“我今天有事,下课再来接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
她想,她多大的面啊,居然要FMIA特工接送她。
简平安低下头,在离她的唇还有几公分的时候,停住了,问:“我想要个临别吻,可以吗?”
她说过,她抱住他的时候,他亲她不用征询她的意见。
昨晚到家后,她拒绝他的触碰,甚至用恨恨的眼神瞪他。她不喜欢强势的Alpha,他甘愿在她面前当平庸卑怯的Beta。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倪简“嗯”了声,让他吻到唇角。
或许是标记的缘故,这个吻多了几分微妙的悱恻,一阵暖流在她心头淌过。
理智的抗拒,却没有抵过情感上的瘾,她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然而不等她回应,他就像已经满足,离开了。
倪简抿了抿唇,仿佛想延长他留在上面的温热触感。
“进去吧。”
她刚进福利院的时候,对外界抱有防备,那阵子,格瑞斯院长每天亲自送她到学校。后来她适应了,就再没让任何人送过。
倪简闷头往卡斯特走,心里像是有只青蛙,到处乱蹦跶,又吵又闹腾。
她到底没能忍住,回头。
简平安还站在那儿,见她望来,对她笑。
无由来的,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天她就这么走进去,她会后悔。
倪简是那种想做就做的性格,不想再计较,不想再赌气,毫不犹豫地朝他奔去。
简平安正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唇被她封住。
她踮起脚,一手攥着他的衣领,甚至顾不上这是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缠着他的舌,和他交换唾液。
待两人的气息都凌乱不已,才难分难舍地分开。
倪简低声说:“下午来接我吧。”
简平安没有探究她变卦的原因,只是笑着应:“好。” -
倪简今天心不在焉的,上实验课时出现了失误,吃饭也没什么兴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
这太异常了。
凌睿不由得关心道:“你怎么了?”
她按着心口,“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空荡荡的。”
凌睿了然:“是因为简平安不在吧。”
倪简:“跟他有什么关系?”
凌睿问:“你难道还没意识到,你喜欢他吗?”
倪简撑着头,眼皮耷拉着,意兴阑珊的,“我知道啊。”
凌睿露出惊讶的表情。
昨晚他咬破她的腺体时,她本可以推开他,但没有,反而放纵情欲,任由他标记;今天早上,她可以把他赶出去,和他决裂,等标记褪去,他们就再无联系,但也没有。
她并不知道,所谓原则,在喜欢面前,会变成一纸空文,她只是隐约感觉到,她对他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格瑞斯说她喜欢他,段医生也看出他对她的特别,她再反应不过来,不就是傻么。
但她认为,她喜欢的是“简平安”,而不是他。她有时觉得他是“简平安”,可又忘不了他干趴那几个杀手,和偶然露出的冷情的样子。
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简平安身份特殊,她没法和凌睿说这些,转移了话题:“你呢,你和卫璎如何?”
提及卫璎,凌睿的情绪也低落下来:“她把我当解闷的乐子,她叫我不要太认真。反正临时标记没多久就会消失,她想抽离可以随时抽离。”
不像永久标记是永恒的双向契约,而临时标记更多的,是Alpha宣誓主权,或是提升彼此亲密度和快感的手段。
倪简更难受了。
Alpha在社会上,往往是拥有更多资源、更高地位的强者,他们似乎理所当然地居高临下,工作也好,感情也罢,他们总是以上位者的身份俯视其他人。
那么,他们能对Omega付出几分真心?又能维持多久?
倪简的感情经历一片白纸,简平安的出现就像突然泼上去的墨汁,根本没给她半点准备时间,徒劳地、迷惘地看着他留下的狼藉。
下午,本来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乌云密布,可雨却迟迟不下,低气压也让倪简心里沉沉的。
最后一节课结束,倪简没有去体育馆,而是直奔校门口。
她等了很久,久到云终于不堪重负,将雨泄了下来。
密集的雨线和弥漫的雨雾让整个世界变得混沌。
倪简站在屋檐下,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腿,黏在皮肤上,像条阴冷的蛇。她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不再等他。
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爽约的人。
她一身湿淋淋地进了列车,人们除了淡淡侧目,便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或许是因为人们高喊尊重人的个性化的口号,或许是快速工业化带来的理性和冷漠……总之,这个时代,很多事都不会再引起人们的好奇和关注了。
但这会儿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倪简一进家门,便脱了湿衣服,裹了条毯子,窝在沙发里。
狗则窝在边上。
窗玻璃厚实,噼里啪啦的雨声变得闷闷的,白噪音助眠,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一个小男孩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认真写着什么,她凑过去,“这是什么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她看不懂。
“BSD猜想,或者说贝赫和斯维纳通-戴尔猜想。”他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是机器人,“给定一个整体域上的阿贝尔簇,猜想它的莫代尔群的秩等于它的L函数在1处的零点阶数,且它的L函数在1处的泰勒展开的首项系数与莫代尔群的有限部分大小、自由部分体积、所有素位的周期以及沙群有精确的等式关系。”
好吧,她也没听懂。
但这么多专有名词,一听就很厉害。
“你解开了吗?”
“没有。”他古怪地看她一眼,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解开有奖励吗?”
“没有。”他还是这句。
“那就别解了呀,你都写了好久好久了。”她拽他胳膊,“我们去玩吧,我无聊死了,妈妈也不陪我。”
“不行。”
他撇开她,拿着东西坐到另一边去。
她委屈地扁着嘴,但她很乖,不再打扰他,找东西自娱自乐。
男生忽然走过来,像是叹了口气,揉了下蹲在地上的她的头,“走吧。”
倪简醒来,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她不知梦里的是回忆还是凭空想象,按理来说,五六岁已经开始记事了,但她没有留下什么在此之前的记忆,只有一些零碎的关于妈妈的片段。
她绕开地上的狗,下地,它站起来,跟着她。
早餐还在那儿,没动过,早就冷透了。可她也不想扔,把它们收进冰箱,取了管营养剂喝掉。
自从搬进这里,家居机器人和简平安会把每个角落收拾得井然有序,不需要她费心。
现在却生出个想法,屋里怎么这么冷清。
当天晚上,简平安没回来。
第二天她照常去学校,上课,开会。
喻子骞最先发觉她的异常,会议到一半,他停下,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喻子骞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她面前,要摸她的额头。
可能是标记的作用,倪简本能地抗拒,厌恶他的触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空中,半晌,说:“你不要多想,要是你在Sol晕过去,我作为会长也有责任。”
倪简只好说:“真没多大事,就是有点发烧。”
他皱着眉,“我带你去医务室。”
倪简没什么力气,顺从地被他拉到医务室。
今天值班的不是段医生,而是一个面生的男医生。他给倪简测了体温,显示39.1℃,又给她做其它检查。
喻子骞愤怒道:“这就是你说的有点?”
倪简按了按太阳xue ,被他吼得心烦意乱,问医生:“我昨天淋了点雨而已,开点感冒药就行,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医生说:“你应该不是因为受凉,而是纵欲过度,加上你刚分化,信息素不稳定,对标记有轻微排异反应。”
喻子骞猛地顿住,声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标记?谁标记谁?”
医生奇怪地看他,“她是Omega ,你是Alpha ,不是你标记她吗?”
喻子骞转头看向倪简,神情复杂,“你是…… Omega ?那是哪个Alpha标记的你?简平安吗?”
倪简头更疼了。
她要是预料到发生这么一出,就算烧到昏厥她也绝不来医务室。
医生心里暗啧,他们的感情纠葛都乱成麻花了。
“我给你开几副药,你记得按时吃。”医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从药柜中取出药。
从医务室出来时,喻子骞已经消化完倪简是Omega的事实,问:“简平安呢,你生病他不知道吗?”
她声音有些缥缈:“不知道吧。”
“倪简,作为你的追求者和你的上司,我不得不说一句,他不值得,更配不上你。他太会伪装了,他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倪简垂下眼,“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让他标记你?
虽然发烧,但她不会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她笑着耸了耸肩,故作洒脱,“你不是说,心动是偶然的吗,我控制不了,我也没办法。”
喻子骞失语。
“喻会长,与其操心我的感情问题,你还不如思考一下,要拿我这个Omega怎么办。”
她在提醒他,作为Sol会长,他应该顾全大局,而不是沉湎于小情小爱。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那天后,喻子骞给她放了两天假,连带周末,让她在家好好休养几天。
既然已经暴露,倪简做好被Sol开除的心理准备,反而没有什么负担了。
过了两天,冰箱里那份早餐变质了,倪简不得不倒掉,做早餐的人还没回来。
又过了几天,后颈的咬痕痊愈,信息素的气味彻底消散,他依然没回来。
她想,原来,那天早上,她冥冥之中收到命运的暗示——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即使不能留下她,至少也别留下不堪的回忆。
他大抵也是吧。
倪简不再期待他会像之前一样,在她以为他不告而别时按响门铃,或是站在校门口,等她出来,和她一起回家。
她其实早就想过,他会在伤好后的某天离开。他一直给她一种,他和她的生活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只是……
他为什么要标记她后才走?
从那之后,她更加厌烦Alpha的信息素了,甚至是生理性的反感。
她归咎于是他标记她的缘故。
事实上,临时标记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她也知道,她就是想找个由头怨他罢了,以免时不时地因为想到他对她的好,而感到心中酸涩难忍。 ——
作者有话说:之后就要用卫旒的名字咯[竖耳兔头]
ps:BSD猜想那一段引自百度百科
第40章
简平安目送倪简进了学校, 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Brant今天穿着便服,开的也是中低端轿车,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白领。
他比简平安——或者说卫旒——大上几岁, 但FMIA不以年龄、资历排辈,一切靠实力说话, 是以, 在工作上,他一直唯卫旒马首是瞻。工作之余, 他就把卫旒当弟弟。
见卫旒上车, 他玩味道:“是不是得感谢约郡, 居然把你的情窍打通了?”
抛去能力、基因、背景那些不说,光是皮囊,就足够招蜂引蝶的。
但FMIA谁不知道,即使任务有需求, 卫旒也从不出卖美色。
而且,他性情淡漠,Brant认识他时,他才15、6岁, 就已然没有大的情绪波动了。
许多FMIA女特工、任务对象曾试图挑逗他,无一成功。
根本没人近得了他的身。
Brant听说过他经历过非常严苛的训练,但依然经常感慨: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能有这么强的意志和定力。
然而,时隔数月,昨天他一反常态,撇下正事,抱着女人逍遥快活去了。今早,他还特意先把她送到学校,再来找Brant 。
Brant不得不怀疑,约郡那帮子研究员在他身上做实验,是不是搞坏了他的脑子。
卫旒没理会他的打趣,问:“人醒了吗?”
“没。你下手那么重,没当场断气就不错了。”
这种收钱办事的杀手留口气也没用,问不出来东西,他不过是不想倪简亲眼看他杀人。
Brant说:“不过你昨天释放信息素,你简平安的身份瞒不住了。”
卫旒闭了下眼,“去基地吧。”
他口中的基地是FMIA成员的日常训练、生活的地方,而FMIA总部十分隐秘,有着最精尖的安保系统,层层防护,连他们也不能随意进出。
他们抵达基地,机器扫描Brant和卫旒的虹膜信息,防爆玻璃门缓缓开启。
Brant一边走一边说:“你被抓后,我们想找你,上面却把我们分派到其他地方执行任务。”
卫旒说:“他们把我卖了,怎么会让你们救我出来。”
Brant小心看他一眼,“你原本就知道,还是……”
“当时的计划只有你们知道,除了——”
他们的指挥官,申行。
卫旒继续说:“蔺绍辉似乎也知道我被约郡抓走。”
“蔺绍辉?”Brant脑筋转得倒快,“你的意思是,W&W跟约郡有勾连?”
W & W作为一家大型医药公司,手里掌握着不少专利技术,光是大众已知的,就有十数个。这奠定了他们在联邦的医药行业的龙头地位。
约郡科研水平落后,抓走卫旒做实验,无非是想破获他的基因秘密。约郡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将实验室设在首都,必然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会是W&W给他们提供帮助吗?
卫旒说:“蔺绍辉只是副总,他担不起这么大的罪。但他已经被约郡灭口,他的住处、办公室也什么都不剩了,一时半会很难查。”
蔺绍辉背后是谁,通敌卖国的又是谁?
FMIA,还有W&W,只是内部个别人出现了叛变吗?
还有卫家。
他们到底布的怎样一盘棋?
他甚至隐隐感觉,这局棋,早在多年前就落子了。
Brant张了张口,“ Tio ,若真像你说的,牵扯范围这么大,这事就不是你我管得了的。”
他们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螺丝钉,干预不了整个机器的运转。
卫旒冷冷扯了下唇角,“那我也不会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Brant一愣,扬起笑,一把攀住他的肩,“你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主场。你可是Tio ,好端端的,跑到什么贵族学院装Beta 。”
卫旒眼底微熠,没有接话。
他们去见了那几个被带回来的杀手,有一个已经苏醒,但不出卫旒意料,什么也没问出来。
具体地说,他们只得到带回倪简的指令,别的他们也不知道。
卫旒一转过身,看见申行。
申行是卫旒进FMIA后带他的教导,后来也是他所在的第三小队的指挥官。
但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并没有让卫旒和他亲近起来。所以猜到可能是申行出卖的他,他没多少被背叛的愤怒。
申行已年过五十,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左右,身形也依然板正。
“Tio,”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一般人通常无法在他的目光下保持镇定,“有人要见你。”
卫旒知道他指的是谁。
卫绥。
他的祖父。
卫绥年岁已大,近几年开始逐渐将权力放手给小辈,虽然真正主持卫家大局的还是他,但他基本不再在公众面前露面。
卫旒走进庭院花园时,一个头发花白的Alpha站在鸟架前逗鸟,桌上架着一壶刚刚烧沸、冒着腾腾热气的茶,周围摆着各类花草盆栽,因为照料者的悉心,长得茂盛。
不知情的,看到此情此景,大概只会觉得,他是个寻常的退休老头儿,很难把他和杀伐果断、铁血手腕的卫家前家主卫绥联系到一起。
卫旒刚站定,又一阵自后而近的脚步声。
他侧眸,是卫璎。
“爷爷。”卫璎微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唤道。
卫绥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跪下。”
卫璎脸色微变,不敢抗辩,“噗通”一声,跪在石板地上。
卫绥这才转过头来,一双苍老但仍目光如炬的眼注视着卫旒:“你不跪?”
“我何错,为何要跪?”
卫旒不卑不亢,神色平静。
卫绥拍掉手上鸟粮碎屑,站直身,即便步入垂暮之年,却和年轻的卫旒身量相仿。
“你还记得你是卫家人么?”
卫旒反问:“爷爷将我送出去的时候,还当我是卫家人、您的孙子么?”
若无卫绥的授意,申行敢出卖他?
以卫家在首都的权势,他会被关在实验室数月,直至拼死逃脱?
他不清楚,是约郡给了卫绥难以拒绝的好处,还是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是在FMIA、卫家做出取舍后的舍。
卫绥冷笑:“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质问我,是靠什么?卫璎给你伪造的身份,还是你隐藏的本事?”
卫璎惊诧地抬起头。
他一早就知道么?那这段时间,他为什么装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立马又将头低下去。
她和由卫绥亲手培养的卫旒不同,她不了解卫绥,只偶尔在家宴上见到这位威严的前任家主。
是她天真了,他怎么会被她轻易瞒骗。
卫旒:“爷爷不妨告诉我,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反正我这条命不早就被您牢牢拿捏在手里了么,何必煞费苦心,做出这场戏?”
卫璎低声:“卫旒。”
“你不用劝,让他说。”卫绥轻抬了下下巴,示意卫旒,“有什么怨气,尽管发泄出来。”
说罢,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大有一副耐心倾听的架势。
“我无怨可诉。”卫旒话音讽刺。
他于卫绥,卫家,不过工具罢了,早就没了喜怒哀乐,哪有什么怨气。
卫绥是罚卫璎瞒着他,帮卫旒伪造身份,那他又要罚卫旒一个受害者什么呢?
罚他从实验室里逃离,又有摆脱卫家的掌控的念头吧。
但卫旒从来没想过他能真正甩开卫家。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他这一生都要和卫家捆绑。
他本就是卫家“造”出来的。
卫绥对卫璎说:“自己去领罚。”
“是,爷爷。”
走前,卫璎看了卫旒一眼。
但她自身难保,帮不了他任何。
那天之后,卫旒被卫绥禁足。
一如小时候,他刚被卫绥接到身边,卫绥说要磨炼他的心性,将他锁在一间除了厕所什么也没有的小屋里。他得按质按时完成卫绥设定的目标,才有饭吃、有水喝,否则,就算是脱水晕过去,卫绥也不会心软。
但以卫旒如今的能力,不再需要这种极端的训练方式,这就只是惩罚。
卫璎大概会挨些皮肉之苦,手里的权力也会被夺去一部分,相较而言,卫旒已算是受到“优待”。
可……
他答应过倪简,要去接她下课的。
卫绥切断了一切他和外界的联系,他甚至不能明确感知时间的流逝、天气的变化。
曾经他习以为常,尚且能在这种环境下照常学习、训练。如今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的铁板煎熬。
她会不会生他的气?
她离开标记她的Alpha ,会不会不舒服?
她会……想他吗?
约莫是算准他的心理防线越来越弱,卫绥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认错吗?”
卫旒死死掐着手心,手背青筋贲起,他弯下脖颈,低声说:“我错了,我不该顶撞您。”
卫绥笑了:“看来那个Omega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卫旒瞳孔微缩,失声道:“您别动她!”
若约郡那边知晓倪简的身份,那卫绥应该也早就得到了消息,但她只是Omega ,对他没什么用处。
不过,如果能成为要挟他的把柄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
卫旒双膝跪下,脖子弯得更低了。
“您无非是想我对您忠诚,从今往后,我会踏踏实实待在FMIA,待在卫家,服从您的命令。”
卫旒知道,和卫绥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他羽翼犹薄,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到底是关心则乱。
“只要您放过她,让她当一个普通人就好。”
他的要求很简单,她好好地生活一天,他就甘愿当卫家的傀儡一天。
卫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半晌,叹息道:“卫旒啊,我下那么大的功夫教养你,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结果短短几个月,就全盘坍塌了。”
卫旒紧紧咬着后槽牙,不语。
“你不甘心吧。”卫绥抚摸着他的头顶,面容慈祥,“命差点丢了,还要回卫家继续为我卖命。倘若你潜逃出境,或是藏到偏远的哪个角落里,我也找不到你,不是吗?”
“我能逃得掉吗?只要我散发信息素,您不就可以找到我吗?”
卫绥笑了,笑里有几分狠戾,“可之前我明明抑制住了你的信息素,你为什么要为那个Omega冲破禁制呢?”
卫旒Alpha的基因太强,小时候他的信息素威力已初露端倪,卫绥费了很大功夫,在他腺体里埋入纳米生物机器人,阻断分泌信息素。
约郡人获取不到他的信息素片段,实验就无法展开。卫绥故意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既完成了约定,也没让他们真正占到便宜——他可是把人交给他们了,他们失败是他们的问题。
现在卫旒冲破禁制,机器人失效,也意味着,他和约郡的合作彻底告吹。
卫旒看着他,“约郡开的条件,您相信我,我也能为您做到。”
“你能吗?”
卫旒笃定:“我能。”
他的眼睛和卫绥很像,都是褐色的。不同的是,他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要清透纯粹许多。
一副没有被污染过的干净模样。
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摧毁。
卫绥扶他起来,“好孩子,给你五年。这五年内,她一切无虞。五年后,她的人生走向何处,就看你了。”
他正要出去,卫旒又叫住他:“爷爷。”
卫绥回眸,“还有要求?”
“卫瑶和喻家的联姻,她不乐意,就别勉强了吧。”
“你真是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大发善心,替无关紧要的人向我求情。”
卫绥深深地看他一眼,说:“依你罢。”
他走了。
卫旒松开手,掌心被他掐得血肉模糊。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走出屋子。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挡了下,而后一阵恍惚。
和倪简分别时,天气还没热起来,不知不觉,竟已入夏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