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简平安的记忆并没有全部恢复, 他只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


    譬如,阴暗的,透不进一丝天光的屋子里,尚且年幼的他趴在地面,昏昏沉沉看见一个老者拄着手杖走近,居高临下地俯瞰他。


    “确实天赋异禀,但还是差了点。再练。”面前人如是说道。


    这段时日,简平安频繁参与各类聚会,不过是借着这帮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大小姐的人脉,了解首都的局势。


    以及, 卫家的秘辛。


    目前,卫家的家主是卫洲,也就是卫璎的父亲。但实际上的话事人依然是卫绥,卫璎的祖父,一个年迈的Alpha 。


    卫家五大家族之首的位置,便是数年前,在卫绥掌权时期坐稳的。


    大家族十分重视血脉,因而卫绥看似对妻子十分忠诚, 只有她一个女人。可笑的是,由于生育频繁, 她的身体在芳华正茂时凋敝, 过了几年,他才又娶了一位Omega为妻, 继续为他繁衍子嗣。


    卫绥膝下有众多子孙,卫洲本不是最出众的儿子,但那些年,他的兄弟姐妹们接二连三殉职,或是遭到卫绥的流放,最后让卫洲捡了个漏。


    卫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下一任家主,皆是由家主亲自培养,这也是卫璎继承下一任家主的呼声最高的原因之一。


    卫家这一辈里,还有许多精明能干的Alpha,他们活跃在不同领域,亦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不过,有传闻说,卫绥身边曾有一个男孩。


    ——卫璎最有力的竞争者,他们如此形容。


    可惜,迄今为止,始终没人知道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有人说,他在联邦政府高层做事,档案属于绝密;也有人说,他被派到其他国家当间谍,隐姓埋名;还有人说,他早已经为国牺牲,客死他乡。


    传来传去,传得五花八门的,没有一条说法得到证实。


    而知晓内情的卫家人对此讳莫如深,其他的,则同样一无所知。


    简平安通过卫璎的反应,以及支离的记忆碎片,猜测自己约莫就是那个不知名的男孩。


    或许,卫璎听出来他在诈她,但他既然开始恢复了,她便也无所谓了,索性揭破他的身份。


    卫旒。


    他搜遍整个联邦网络公共服务器,都没有检索到这个名字的相关信息,甚至黑进联邦警署的信息库,也是空白。


    这种情况,大抵需要获得联邦最高调查权限。


    他是什么身份,需要这般保密?


    卫璎又为何不希望他回到卫家,但又不杀了他?


    还有,什么人抓走他,拿他做什么实验?


    卫璎说得没错。


    卫家的确是一片沼泽,上方笼罩着暗雾,将所有暗礁险滩都掩盖,误闯者,非死即伤。


    然而,即使知道,他也得去闯一遭-


    倪简把流浪狗带回家,给它洗澡、烘干。


    吉祥的程序做得十分仿真,两条狗玩在一起。


    她怕它们把家拆了,关了吉祥,流浪狗倒是有眼力见,立马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朝她摇尾巴。


    乖巧老实。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这副模样很是眼熟。


    “你好好待着,我去做饭了。”


    简平安不在家,倪简也不想叫要么难吃要么贵的外送,简单做了一荤一素。


    生活技能也在她的自我培养计划中,她人才长得比灶台高一点,就嚷嚷着要福利院的厨房大娘教她做饭了。


    步骤没问题,火候没问题,调味料份量也精准把控,可她就是觉得,做得没简平安的好吃。


    倪简兴致缺缺地扒拉着菜,他估计在外面跟一群女Alpha玩得乐不思蜀了吧。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她刚看过去,一道影子扑了过去。


    “欸!”


    她怕狗咬他,不料,它欢快地绕着简平安打转,还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看着很是兴奋。


    他不解:“这是?”


    倪简把起因经过说了,又好奇:“它好像和你很亲诶,它不会是你以前养的吧?”


    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它发现他受伤,找人救他,又一路找过来,跟她回家。


    简平安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不要赖着自己,它也听话地走开了。


    “可惜它不会说话,不然就能知道你姓甚名谁了。”倪简语气惋惜。


    简平安忽地问:“你很希望我找回身份吗?”


    倪简愣了下,反问道:“能找回不好吗?”


    他看着她,神色难辨,“但这样也就意味着,我可能要离开了。”


    她说:“可人不像草木,只管自己生长、自己凋零和四季轮换。人是社会动物,有血脉亲情,有家乡故交,正是这些听起来俗不可耐的东西,构成了完整的人生,不是吗?”


    “人,总得知道自己的来处。”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又摆出嗔怒的表情,说:“难道你要忘恩负义,不认我这个救命恩人吗?”


    简平安问那句话的意思,只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


    假如他想搞清一切,势必要回到卫家。


    卫璎,不会是个例,卫家也许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那么,他就不能将倪简牵连进去。


    他说的离开,不止是离开她家,很有可能,是与她从此陌路。


    他从卫家出来,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面对她的玩笑,他却无法坦诚以告。


    无端的,他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感情,渴望或是妄想,想在这段日子里,以“简平安”的身份和她相处。


    他作为卫旒时,或许是卫家豢养的狗,抑或许是棋子,连公开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但在这里,他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仅仅只是简平安。


    她的Beta。


    他眸光闪了闪,轻声说:“不会忘了你的。”


    倪简心眼直,察觉不出他语气中微妙的情绪,满意道:“算你有良心。”


    这时,简平安注意到桌上的菜,“你还没吃饭?”


    “这不在吃呢吗。”


    “但我还没吃。”他又补了句,“早餐也没来得及。”


    倪简莫名被他说得愧疚,转念一想,她又没错,便说:“你没说要回来吃饭,我就只做了我自己的份。”


    “我的意思是,我再做点,要不要等会儿再吃?”


    她想也没想:“好!”


    简平安笑了笑,将袖子向上叠了几叠,进了厨房。


    倪简把自己那两碟菜倒去喂狗,蓦地回过神,她不会是被他拿捏了吧。


    她瞟了眼厨房里的身影,抽了下自己的嘴,叫你贪吃。


    但等他将菜端上桌时,她还是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


    人生不过三万天,能爽一天是一天嘛。


    周一中午,Sol开例会。


    近日收到举报,女洗手间有人安装偷拍摄像头。开会的目的之一是想出低调地处理这件事的办法。


    倪简不能理解,愤慨道:“直接报警抓人啊!不是有监控吗?信号追踪定位呢?”


    有人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事情这么简单的话,还开什么会?你上下嘴皮子一碰,不就破案了么。”


    倪简也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主,她嗤道:“你有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功夫,不如提个方案出来,免得让人觉得,你就只有这点本事。”


    顾涞看热闹不嫌事大,“噗”地笑出声。


    那人气急:“你!”


    喻子骞打圆场:“好了,倪简的思路没错,她只是不了解具体情况。”


    他向倪简解释说:“事情闹大,有损卡斯特的形象。监控装在走廊上,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很难发现异常。摄像头安装了反追踪干扰程序,我们找过去,结果到了操场。目前只有少数人发现,我们要在事情发酵前把所有摄像头和偷拍者找出来。”


    他将摄像头摆在桌上。


    最新的技术,比黄豆大点儿,能够防水,还具备很强的视觉欺骗性。


    “摄像头安装得非常隐蔽,肉眼很难察觉,我会向学校申请购买专门的探测设备。”


    “但是查找的任务只能交给女生吧,我们又不能进女洗手间。”


    明显是找托词,却也在理。


    Sol的成员本就不多,女生更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这任务琐碎费事,还讨不着好,没人接茬。


    倪简主动请缨道:“我来吧,我会把偷拍的变态一并抓住。”


    先前呛她的人又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到时候没抓到人就算了,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谁知道偷拍的是什么人,她一个新人就敢立军令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倪简说:“不劳你担心,我说到就会做到。”


    “行啊,拭目以待。”


    散会后,喻子骞对倪简说:“蔺泽阳一直是个刺儿头,不是针对你,你没必要和他赌气的。”


    会开得太久,她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我犯不着跟他赌气,这件事终归得有人做,如果他们嫌麻烦,那我就来好了。”


    喻子骞说:“你千万不要逞强,你毕竟还是学生,如果事态严重,校方会介入的。”


    倪简冷冷瞥他一眼,“你也觉得我做不到?”


    喻子骞噎了下,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并非不相信她的能力,只是她话说得太大,本来可以多人合作,现在他们都想看她的笑话,反而置身事外了,他这个会长也被架住了。


    她脾气真是硬。


    倪简又说:“你不是让我战胜他们吗?”


    她微微眯起眼,颈、肩、背,挺成一条笔直的线,语调缓慢而笃定:“我一定,会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当日下午,喻子骞便将探测设备交给她,特意叮嘱说:“切记小心,别闹出太大动静,以免引起麻烦,但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


    倪简接过东西,“知道了,放心吧。”


    卡斯特学院有好几栋楼,每层楼每间洗手间搜寻过去,再拆下来,无比费时费力,更何况白天都是人,不能大张旗鼓的。


    倪简琢磨了一晚上,突然灵光一现。


    现在许多电子设备采取的是无线充电技术,包括那款针孔摄像头。教学楼有电时,到处都是无线信号,自然难以找到摄像头,但一旦断电,它就会自动启用储蓄电。这个时候,它依然有信号。


    她激动起来,门也忘了敲,直接推开简平安的门,问:“你能不能接入相似的信号的频道,将所有的信号全部彻底切断?”


    如此一来,纵使摄像头依然能继续拍摄,但接入不了信号,视频就只是一段段无意义的编码。


    除非,偷拍者将摄像头取出来。


    简平安想了想,点头说:“可以试试。”


    倪简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腕子,“走。”


    “这么晚了去哪儿?”


    倪简扭头朝他一笑,眉眼俱是飞扬的志在必得,“夜袭卡斯特。”


    第16章


    卡斯特学院夜晚大门禁闭,还有机器人门卫值守,围墙上也安装着防盗设施,一旦有人擅闯,便会鸣警。


    但倪简之前偶然发现一处矮墙,因为路不好走, 设施坏了后一直放任不管。


    倪简带简平安绕了一大段远路, 看到那面墙。


    比起其他地方的围墙,虽说低矮些, 但仍有近两人高。


    倪简借助粗糙的墙面的摩擦力,灵巧地翻上去,将手伸下去,“我拉你上来。”


    简平安四下看看, “你等我会儿。”


    过了会儿,他不知道从哪儿搬来几块砖, 码高垫脚,然后才把手递给倪简。


    拉了他一段后,他自己攀住墙沿爬上来。


    接着,倪简一跃而下;他像先前那样,一点点试探,见差不多了,才松开手,落地时,还没站稳,踉跄了下。


    倪简:“……”


    算了,跟一个Beta苛求什么呢。


    两人进了校园,没有灯,只有溶溶月光铺洒在路面。


    简平安已经知道她此行的目的,但还是问:“为什么不直接找喻子骞要通行许可?”


    如果被发现,会受处分的。


    倪简说:“我先把这事办成了,再让他们知道,效果不是更好吗?surprise。”


    他没想到是这么……荒唐的理由。


    但如果是倪简的话,又似乎合情合理了。


    她笑了,“你真信啦?逗你的。我只是嫌麻烦。”


    要获得通行许可的话,得向学校报批,下了班,他们是不工作的,就像段医生那样。


    她是急性子,没耐心等到明天了。


    简平安问:“其实,你作为一名学生,没必要趟这趟浑水的。”


    就像喻子骞说的,假若此事棘手,当由校方出面解决。


    倪简说:“可是,谁叫我已经知道了呢。”


    她看他一眼,“就像当初救你,我设想过许多糟糕的后果,但你躺在那里,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快要没了,我没法坐视不理。”


    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无聊,她打开了话匣子:“小时候他们就说我好管闲事,看到别人受欺负,就忍不住冲上去。”


    她的正义感也给自己惹来了不少的麻烦。


    本来因为出身,她就不受人待见,这样更是招人记恨。


    她从书包里翻出过大蜘蛛,被人绊过脚,还有一次,她被人联合骗去厕所,反锁在里面。


    “后来我知道,正义的倚靠不是信念,而是力量。”


    这个社会人情冷淡,大多人选择独善其身,亦无可厚非,不过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挺身而出,救他人于危难之中。


    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当暗夜里的执炬者,为世人照破雾障。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足够强。


    弱者自身都难保,何谈助人?


    说完,她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理想主义?”


    简平安摇头,“假如世界不再需要理想主义者,目光所及之处,便只余冰冷的钢铁。我很钦佩你。”


    倪简挠挠鼻子,愈发赧颜,“倒也没有那么伟大啦。”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不能再让更多女生被偷拍,让犯罪的恶之花越长越大。


    毕竟她将来是要当警察的。


    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


    倪简找到中控电闸,一把拉下,再由简平安打开电脑,搜索最近的信号源。


    很快,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


    倪简惊讶道:“这么多?”


    她愤愤然:“死变态。”


    简平安操作了下,蹙了蹙眉,说:“这种信号加密程序级别很高。”


    “那切不断吗?”


    “不至于,费点时间罢了。”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串串复杂的代码不经思考便输了出来,“不过,对方应该不是普通人。”


    倪简说:“这个学校本来也没几个普通人。”


    “不,我是指,对方也许有军政背景。”


    倪简愣了愣,“怎么说?”


    简平安说:“这种程序虽然不算顶级,但商界很少用,喻子骞那帮人破解不了也正常。”


    倪简笑着“哟”了声,揉了下他的脑袋,“我们平安这么厉害啊。”


    把喻子骞他们形容成草包了,但他们可是卡斯特学院这届最顶尖的Alpha啊。


    她倒不认为他信口雌黄,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简平安动作一顿,仰头看她。


    背后是不知边际的黑暗,唯一的光源便是屏幕,不甚明亮的光照着他的半边脸,衬得五官和脸部轮廓愈发立体,情绪不明。


    但若她心细一点,便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倪简只当干扰他了,收回手,“我去外面帮你望风,你忙。”


    “不用了。”


    话音才落,简平安敲下最后一个键,淡然道:“好了。”


    倪简张了张嘴巴:“你不是说费时间吗?”


    他疑惑道:“这还不费吗?”


    “……”


    倪简不禁想,他的天赋技能点不会全在网络技术和做饭上面了吧。


    大晚上的把人家拖出来给她干活,好歹得给点表示,她竖起大拇指:“平安,你真是太棒了。”


    简平安挑高眉尾觑她,“就这样而已吗?”


    好吧,是有点敷衍了。


    “那,”她想想说,“改天我请你吃饭?”


    “刚才那样就行。”


    “哪样?”倪简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抿了抿唇,脑袋小幅度地向她倾斜,他坐她站,身高差让他有几分可怜的,求抚慰的意思。


    “哦,我知道了。”


    她将两只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拍抚,“这样吗?”


    简平安低低地“嗯”了声。


    倪简忍俊不禁,把他头发搓乱,又捋顺,他温驯极了,任由她捣鼓。


    她笑着说:“你这样好像狗狗呀,居然喜欢揉脑袋。”


    难怪她觉得那条狗眼熟,原来是随主子。


    “不,我不喜欢别人碰。”


    之前参加聚会,有位女Alpha坐在他身边,她喷了香水,前调是很淡的茉莉香。


    可他却觉得,远不及那日闻到的倪简的信息素那般芬芳沤郁,酷烈淑郁。


    当她想要靠近时,简平安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他不喜欢,甚至反感她身上的香气。


    倪简揶揄道:“我不也是别人吗,怎么给我碰?”


    他说:“你不是别人。”


    你是倪简。


    这段对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奈何倪简粗神经,突然想起正事,注意力便转移了,“我去把电闸拉上去。”


    “其实,”他叫住她,“你不需要拉,我可以把这波段的信号筛出来,也就麻烦一点儿罢了。”


    “……”


    你不早说。


    依葫芦画瓢切断几栋楼的偷拍摄像头信号,也不过才过去半个钟头。


    顺利得过分。


    倪简说:“要不然你慢一点吧。”


    简平安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被对方发现?”


    她点头,“如果他回击你,不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位置么。”


    他看着屏幕,“如此大面积的信号丢失,傻子也该醒神了,但这么久了,对方依然没有作出反应,大概是识破你的心思了,不敢贸然行动。”


    “没关系。”她心态平稳,“就算今天他不上当,想必他也不会甘心功亏一篑,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好。”


    最后一栋楼完成,偷拍者始终无动于衷。


    倪简准备之后再继续蹲守,不曾想,刚踏出大门,就遇上巡逻的机器人。


    机器人发现了他们,响起鸣笛:“警告,有人非法闯入;警告,有人非法闯入……”


    倪简连忙拉着简平安往回跑。


    她随机推开一扇没上锁的门,发现是杂物间,他们猫着身子,躲到纸箱子后。


    “怎么这么好死不死。”


    她小声埋怨。


    “嗯……”


    倪简扭过头,这才发觉,他们挨得太近了。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仅能靠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视物,他们鼻尖相隔不过几公分,呼吸也交织在一起,难分你我。


    她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山林气息。


    “怦、怦。”


    她说:“你心跳干吗这么快?”


    简平安垂眸,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那日的触感。


    是软的,甜的。堪比上好的棉花糖。只是现在的人们更注重营养均衡,已经不再会食用这种除了甜一无是处的零食了。似乎是小时候有谁递给他吃过,令他记得口感。


    他回道:“是你的。”


    是吗?


    她捂住心口,心脏有力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手心,告示她真相。


    还真是。


    很快,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安保听到警报,前来搜寻。


    倪简屏住呼吸,眼睛小心向外瞟。


    简平安忽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


    她失重倒进他的怀里,险些惊呼出声,生生憋住。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后,她的手无处安放,撑着他的胸膛,两个人就这样偎在一起。


    由于黑暗和紧张,所有感官的敏感度都放大了数倍,她无比真实地感知到他身体的温度,他呼吸的节奏,以及那股好闻的山林香。


    但她没法指摘他的不是,因为安保的手电照进来了。


    倪简似乎听到,鼓噪的心跳声里多了重音。


    这回是他的。


    脚步声近了,电光愈发刺眼。


    眼见他们快要走到纸箱子前,倪简急中生智,捏着嗓子叫:“叽叽,叽。”


    “嗐,是老鼠啊。”


    “这破机器人出故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半夜的,谁会跑到这来。”


    门“嘭”地关上。


    安保走后,简平安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手底下的胸膛震动着,仿佛连带着她的心脏一起共振。


    倪简猛地推开他,站了起来,“有什么好笑的。”


    他犹笑着,说:“我想的是,我们倪简这么厉害啊,还会口技。”


    还我们倪简。


    学她话。


    倪简“哼”了声:“那当然,我多才多艺得很呢。”


    这么一打趣,便回到了两人原本的相处模式,仿佛不久前的暧昧氛围只是她的错觉。


    倪简去开门,拉了一下,没拉动。


    “怎么了?”


    “门好像锁上了。”


    幸亏这间杂物间平时没什么人来,用的是老式锁。


    凌巍之前送的手镯这下派上用场了,倪简取出一枚针,把锁撬开,冲他弹了下舌,“走吧。”


    看来,她说的“多才多艺”,没掺半分水。


    简平安心底却生出淡淡的遗憾。


    孤男寡女,在这里被关上一夜,似乎也不错呢。


    从杂物间出来,倪简便又觉得后颈的腺体开始微微发热。


    不是吧,怎么每次发情都是跟简平安待在一起?


    她可不想在学校里失控,强忍着上了车,舌尖在不知不觉间咬破了,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


    不知简平安怎么察觉到了,去握她的手,“倪简,你要是难受……”


    倪简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很快又凭着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你别碰我!”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缓缓收了回去。


    她低声说:“我不是反感你,但我总不能次次依赖你的帮助。”


    “我知道。”


    夜间列车的乘客虽然不多,但仍有人闻到了她的信息素。


    一个正在发情的Omega出现在公共场合意味着什么?


    ——行走的催情剂。


    何况,她的信息素那么香,他想,应该没有几个Alpha能抵抗得了。


    简平安余光瞥见,有个男人舔了舔唇角,直勾勾地看着倪简,目光立即冷厉地扫过去,像是刀刃的反光,没有丝毫生命温度,令人心底发毛。


    和在倪简面前的乖巧顺从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人悻悻的,不敢再看。


    但她陷在水深火热中,压根没留意。


    回到家,她立马将自己反锁进卧室里。


    倪简对缓解情热不得其法,纯凭本能,也不过隔靴搔痒。


    她忽地想起段医生发给她的文件,点开,声音一出来,发烫的脸更加臊得慌。


    怎、怎么是这种东西……


    她手忙脚乱地关上,乌黑的长发散下来,遮挡视线,脑海中闪过几帧刚才的画面,呼吸越来越热。


    好难受。


    想喝水,想接吻,想拥抱,想……


    她仿佛在翻涌的欲浪中沉浮,有个人朝她抛出绳索,试图将她拉上来,随着距离拉近,俊逸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是简平安。


    停!


    倪简再度点开文件,从头发的缝隙中窥看影像。


    这次持续的时间没有很长,她大汗淋漓地打开房门,正要去沐浴,发觉简平安端坐在沙发上。


    他腿上搁着一只抱枕,像是随意,又像是为了遮掩什么。


    “你还没睡啊?”倪简有点不好意思直视他,嗓子因为缺水而略哑,“我吵到你了?”


    是她的信息素从门泄出来,就那么一丁点,足以叫他心湖掀起波涛,难以平息。


    而且,他也担心她禁不住。


    她再怎么好强,终究只是个刚分化的年轻Omega 。人这种生物,进化了数万年,骨子里仍旧保留着卑劣的天性,欲要违背,必将遭受巨大的痛苦。


    简平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倪简没心思顾及他,她身上黏糊糊的,不大舒服,径直进了浴室。


    简平安拿开抱枕,看着那处鼓囊,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


    想来,在杂物间里,在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人中上,或者,再早一点,在她笑着抚摸他的头发时,它就显出端倪了。


    他不知道她当时中药是什么感受,但他想,他现在的情况,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碰到过正值发热期的Omega,在他模糊的记忆片段里,那个老者甚至以此训练他的忍耐力,他知道违背本性的痛苦,因为他经历过,他也挺过来了。


    可倪简于他而言,似乎是超出本能的存在。


    他该如何招架?


    第17章


    接下来的几日,倪简天天忙着查偷拍事件。


    但不知何故,每当有了点眉目,就又会被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尚未抓到偷拍者, 卡斯特的论坛里,便流出来几段打码的偷拍视频。


    这是非官方论坛,交流学习、活动预告、八卦绯闻、明面交友实际约|炮……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喻子骞发现后,立即叫论坛管理员删掉帖子,仍有人手快,将视频下载下来。


    一时间, 校内传得沸沸扬扬的, 不少人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Sol紧急召开会议。


    会上,蔺泽阳讽刺倪简:“不是有人信誓旦旦放话说要把人抓住吗?现在都被骑到头上撒尿了, 人呢?”


    论坛平时是由Sol内部人员管理,对方大概也猜到, 切断摄像头信号是他们做的,散布视频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有恃无恐的样子,真是叫人牙痒痒。


    倪简没作声。


    喻子骞头疼道:“现在不是推诿责任的时候,我让人去查发帖人的IP地址了,但对方隐蔽手段高明,一无所获。”


    “你们这点水平, 当然查不出来。”


    顾涞看清这位不速之客,乐了:“嗬,这不是倪简那个小白脸吗?”


    简平安扫他一眼, 面无波澜地打开终端, 画面上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他说:“他用的是境外虚拟服务器,人就在卡斯特内。”


    蔺泽阳冷笑道:“有什么用?全校学生加教职工数千人,不还是大海捞针么。”


    “这是你们该查的。”简平安说, “一群Alpha组成俱乐部,管理学生事务,出了纰漏,不该自省?”


    蔺泽阳:“照你这么说,社会上每出一名罪犯,警署都得做检讨?”


    “原来你懂这个道理啊。既然如此,倪简为什么要为抓不到人受指责?”


    简平安语气不疾不徐,却在无形中给人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


    蔺泽阳吃瘪,将火气朝着倪简发:“你把外人带来Sol是几个意思?给你撑腰吗?”


    倪简懒得理这个无能狂怒的Alpha,说:“前两天搜查摄像头信号的时候,我发现男洗手间也有,他很有可能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窥阴癖。”


    喻子骞皱眉,“那他的目的是什么?牟利?卡斯特大多数人家境优越,应该没人会为了这点钱铤而走险吧。”


    “不。”倪简摇头,“会长,或许你是光风霁月,但这条产业链比你想象中得庞大得多。”


    同样的,牵涉的利益也庞大得吓人。


    喻子骞蓦地想起什么,问简平安:“你说到学生事务,你是不是已经确定,是学生?”


    简平安不答反问:“监控你们看过吗?”


    “当然,收到举报就立即将事发前一周的监控筛查过了,没发觉谁在里面停留过长的时间或者频繁出入。”


    “因为你们查错方向了。”


    喻子骞眉心的褶皱更深,他也有Alpha的自傲,接二连三被一个Beta挑错,自然心生不快。


    倪简接话:“根本不是人放的。”


    喻子骞一怔:“什么?”


    “午休和放学后都有保洁机器人打扫洗手间卫生,每间洗手间用时通常为10到12分钟,程序是设定好的,通常不会有太大误差。但是从监控里看,有几段明显超出了。”


    倪简让简平安打开一段视频——机器人从进去再到出来,过去了16分钟。


    这还是那天晚上,两个安保的对话给她的启发。


    人的行为异常容易令人起疑,但机器人不会。鲜有人会在意机器人多花的四分钟,顶多当作出故障了。


    “我们又去翻看了机器人的工作日志,这几段的记录都是空白的。”


    有人疑惑道:“但负责管理机器人的是学校工作人员,这不是和偷拍者是学生的说法自相矛盾吗?”


    喻子骞说:“他明明可以篡改记录,却选择删除,就像是……”


    他望向倪简,补完后半句:“故意引我们查管理者。”


    倪简点头附和,“我们确实去查了。他大概对于我们被耍得团团转很得意,才把视频放出来挑衅。”


    喻子骞目光闪了闪,“你是将计就计?”


    倪简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不然怎么引蛇出洞呢。”


    喻子骞看着她的笑晃了下神,随即移开视线。


    大家的注意力在案子上,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然而简平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那你们怎么知道是学生的?”


    “还是IP 。”倪简指向那个红点,“工作人员在校期间,个人终端必须连接学校内网,方便管理,他虽然为了伪装也连上了,但把所有工作人员终端网络检索了一遍,没有异常;而外来人员没有权限使用学校内网。”


    “全部?”顾涞本来一副事不关己的看客模样,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咋舌,“你们得到校长的权限了?”


    这个世界,人有人权,机器人没有。


    机器人的工作记录Sol的成员可以随意调阅,但工作人员的则需要有负责人事的校长的许可。


    “没有啊。”简平安淡声说,“卡斯特内网是什么很难破解的东西吗?”


    “……”


    喻子骞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简平安。


    即便卡斯特的防火墙不是世界顶级的,那也不是纸糊的,一捅就破。就拿Sol的成员来说,没有一个人有资本说这种话。


    他究竟是什么人?


    喻子骞说:“就算你本事大,擅自调阅工作记录也不合规。”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倪简站起来,走到简平安身边,搭着他的肩膀,说:“如果让学校来处理,大概率就是压消息,给洗手间加反偷拍设备,安抚学生,然后不了了之。”


    事实上,学校已经为了形象在压消息了。


    网上查不到一点“卡斯特洗手间偷拍”的相关词条,估计没少花钱公关。


    但她不要这样的结果。


    简平安说:“喻会长,你知道那些视频流向了哪儿吗?”


    他吐出两个字:“约郡。”


    约郡是与联邦接壤的一个国家,矿产资源虽丰富,可自然环境恶劣,即便砸了大量的钱在科技和经济发展上,依然落后于联邦。


    近些年来,驻守边境的约郡士兵蠢蠢欲动,连首都也有约郡派来的间谍。


    约郡像一只草丛中潜伏窥伺的豹子,等待时机,要将联邦吞下。


    纵然约郡与联邦两国有贸易往来,但偷拍视频成为“货品”,被约郡人购买,就显得很微妙了。


    喻子骞沉默了下,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倪简双臂交叉环抱胸前,扫了一圈台下众人,视线在蔺泽阳脸上多停留了一两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她说:“蛇都已经冒头了,当然是捕蛇了。”


    蔺泽阳无声咬紧了后槽牙。


    到了没有旁人的地方,倪简抬起简平安的手,和他击了个掌,“跟我配合得真好。”


    简平安说:“他会上钩么?”


    “不知道啊,毕竟我也只是怀疑。”


    倪简特意把他叫来Sol会议室,就是为了给蔺泽阳演一出戏。


    这几天起初没怀疑到他头上的,是有一次,正查着线索,偶然碰到他,又被他阴阳怪气了几句,她心里更气。


    简平安若有所思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Sol的成员?”


    “ Sol ?你发现什么了?”


    “那个Alpha,我看见他不下三次了。”


    倪简奇怪道:“你应该不认识蔺泽阳吧,怎么会注意到他?”


    简平安的记忆力很强,对人脸几乎是过目不忘的程度,扫一眼,就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过。


    但他没有解释,用“直觉”做借口敷衍过去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莫名。我和他没有任何矛盾冲突,他对我却有很大的敌意。”


    一开始她还以为,他单纯是看不惯她。而这种莫名的敌意,她没少受到。问题是,偷拍事件出来之后,他才开始针对她。


    后来,调工作人员的工作记录时,倪简让简平安顺带手地查了下蔺泽阳的档案。


    蔺泽阳的父亲,是W&W的副总蔺绍辉,他早年在军队里是少校,后来因伤病退伍,进了W&W。


    和简平安所说的军政背景也契合上了。


    倪简打听了下蔺泽阳的为人,她从大量信息中,抓住几点要素:典型的纨绔子弟,爱玩,挥霍,但精通网络技术,高中还拿过奖。


    蔺泽阳比他们大一级,自喻子骞当选会长,两人就十分不对付,喻子骞差不多是把他架空了,他一直对喻子骞不满。


    然而,查了一轮,依然没有实质性证据。


    倪简想到,蔺泽阳这人情绪化,便打算激他一激。


    她故意不说计划,倒是想看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放学后,倪简照例去体育馆训练。


    起初她叫简平安先回家,不用等她,但他总是雷打不动地,像道影子似的跟在她身后。


    一旦她赶他,他的褐色眼睛就仿佛呈满委屈和哀怨,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嘴巴抿着,也不说话。


    遂罢。


    一前一后进了体育馆,背后的大门忽然锁住了。


    倪简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走来七八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壮汉,他们手里俱拿着伸缩棍。


    “你们是蔺泽阳派来的?这么大架势,他真看得起我啊。”


    没人理她,他们甩开棍子,朝她靠近。


    倪简掏出匕首,做出防御姿态,“平安,你快跑。”


    上格斗课,战斗力最弱的Omega都能把他打趴,他待在这里只会令她分神。


    迟迟没得到回复,扭头一看,他人影已经不见了。


    “……”


    打架不行,逃命倒快。


    领头的笑出了声:“没人帮你,认栽吧。”


    “不好意思啊,栽这个字,我从小到大就不认识。”


    话音刚落,倪简躲开挥来的一棍,曲肘攻他下腹,同时射出数枚麻醉针。


    针的麻醉剂量不足以麻倒一个成年人,但也可以叫对方那一块肢体失去知觉。


    之前她只是训练成绩好,实战经验还是在凌巍家里打VR游戏练出来的。


    小个子的好处是,她的动作比他们灵活许多,闪转腾挪,如游龙般穿梭敌阵之间,手里的匕首寒光凛冽,在他们胳膊、大腿甚至腰腹划出一道道口子。


    他们受了伤,又是没想到被一个年轻女孩子弄得如此狼狈,被激起怒气,一招比一招狠。


    一挑多终究有些吃力,倪简一不留神,后背挨了一棍,她眼神顿时一黑,向前跪倒,凭着本能,将将撑住身体。


    棍子在空中扫出罡风,她反应迅速,翻滚躲开的同时,拽住一个人的脚踝,将人带倒,趁机又射出几针,也不管中没中,只需要干扰他们的步调,让她有喘气的余地。


    倪简举着匕首,向后倒退。


    似是知道她无处可逃,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笼中的兔子,步步逼近着。


    现在只余三四个人称得上是威胁,咬牙拼一把,也不是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体育馆内骤然陷入黑暗。


    他们手忙脚乱地找手电,倪简放轻步子,准备摸索着绕到后门溜走。


    “别让她跑了!”


    身后亮起一束白光,倪简也不管方向对不对,拔腿就跑。


    接连传来骨肉相撞和人倒地的声音,她感觉不对劲,回过头,手电落在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踩着光,一往无前地朝她跑来。


    他的眼睛牢牢锁住她的,身侧是带着灰调的黑,脚下光道倾斜,却没有影响他的方向。


    仿佛她的坐标是他在这片混沌中,唯一需要抵达的目的地。


    是简平安。


    倪简见有人爬起身,连忙牵起他的手,带他从后门离开体育馆,又一路跑出学校。


    到了大街上,她方停下脚步,喘着气问:“平安,你没事吧?”


    他摇头,“我刚刚是偷袭,没受伤。”


    “我就说。”她打趣道,“你这辈子没打过人吧,你的手都在发抖。”


    两人的手始终紧紧扣着。


    他低低地应了声:“嗯。”


    怎么会没打过人。


    他还杀过,一枪毙命的那种。


    哪像她,刀刀留情,没一处伤在要害。


    他抖是因为,他的理智让他选择隐藏自己,找其他机会救她;情感却在后怕,万一他来晚一步,万一她没有那么好强,她会不会……


    倪简皱起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握得好紧。”


    简平安连忙卸去力道,“我太用力了吗?”


    “嗯,好痛,不过还好……”


    她绷紧的那根弦松了,身子无力地软下去,他接住她,听见她说:“……你没事。”


    他们是冲她来的。


    还好,没有连累他。


    第18章


    倪简背后受了伤, 这回是简平安背她回去的。


    出了站,回家需走一段僻静小路,除了有规律的脚步声, 便没有其他声响。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沉默而冷漠。


    简平安走得沉稳,倪简靠在他的肩头,并没有什么颠簸的感觉。


    最近气温攀升,夜里吹来的风也是暖的。男女身体紧紧相贴, 有些热。


    简平安忽地开口:“你不怪我自己跑掉吗?”


    倪简说:“你不是救我了吗?而且我说过,我会罩着你的。”


    他轻声说:“你还真是傻,这么轻易地把后背交给别人。”


    她嘻嘻笑:“那你不是也说了吗,你不是别人。”


    简平安没吭声了。


    她给人划分阵营的方式很简单, 对她好的就是“自己人”,不好的就是“别人”。


    她约莫不知道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过去的他似乎没有伙伴, 从来都是单打独斗,也就不知道,原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之间,能够建立这样的信任。


    “话说起来, ”倪简捏捏他的肩膀,“没想到看着瘦,还挺宽阔结实的哈。”


    本来暧昧的氛围,被她一句话打破。


    简平安有些无奈地扯扯唇角。


    他们一打开门,狗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冲他们摇尾巴。


    简平安走到沙发边,小心放下倪简,狗也一路跟着。


    他往狗盆里添了粮,又问她:“想吃什么?”


    倪简想了想, 说:“杂酱面吧。”


    他便着手去做,顺便对智能管家下指令,播放某部影片。


    其实她也不爱看电影,现在的人们都不怎么看电影、拍电影了,首都的电影院已经不剩几家,也只是勉力维持。他似乎是觉得她会等得无聊,放来给她解闷。


    这部片子讲的是人类与机器人跨越种族相爱的故事,很烂俗,但这点声响和那道厨房里的身影,却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情。


    她想到以前住在福利院的时候,每个人一间房,她为了学习,很少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后来搬出来,觉得家里空空的,色调也冷清,便养了乌龟和小番茄和自己作伴。


    这段时间,简平安陆陆续续地布置着屋子,又养了两只狗,便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倪简抱着只抱枕,趴在沙发上,手垂下去,揉着伏在旁边的狗的脑袋。


    情不自禁地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吃面时,倪简说起体育馆的事:“你说,那帮人是蔺泽阳找来的吗?”


    “不管是不是他,显然,对方只是想给你个教训,让你不要再查下去。”


    否则,带的就不是棍棒,而是刀了。


    倪简嗤道:“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他越不想让我查,我越得查。”


    “查之前,你至少得把伤养好。”


    原本简平安要送她去医院,但她说没那么娇气,涂点药就行。毕竟她自己平时也摔摔打打的。


    “知道啦。”


    晚一些时候,倪简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小半张脸,唤道:“平安,你能来帮我一下吗?”


    简平安犹豫片刻,走过去。


    他很懂得尊重女生,尤其是一个正在分化的女Omega的隐私,往常从不进她房间。


    但因担心她遇到麻烦,还是进去了。


    倪简盘腿坐在床上,上半身未着寸缕,只用毛巾将将遮挡胸口,头发尽数拨到身前。


    她指指后背,坦然得没有半分羞怯,“你帮我涂下药呗。”


    胳膊一往后折就会牵扯到伤口,疼得很,她也不勉强自己,索性找他帮忙。


    倪简的皮肤本就白,因为刚沐浴过,在灯光下赛过新雪,白得晃眼。


    天鹅颈细长,锁骨如薄翼,精巧,且兼有女性的柔美;从四肢到腰腹,没有丝毫赘肉,但并不干瘪,而是紧致的、健康的,两条马甲线向下延伸,有着极具美感的流动般的线条。


    仿佛是女娲的宠儿。


    简平安抿了抿唇,敛神,拿起药,她配合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这才知道她的伤势没有她说得那么无关紧要。


    一道青淤从肩胛骨到后腰,也是因为她白,更显得触目惊心。


    简平安挖出一块药膏,用掌心的温度化开,说:“要让伤更好地吸收药,我会用点力。”


    倪简说:“没事,你来吧。”


    他涂抹的过程中,她确实没吭一声。从受伤到现在,她也只说了一句“好痛”。


    不是因为她不怕痛,而是习惯了。她知道,没人有义务心疼她,与其像个婴孩一样通过痛哭吸引大人注意力,还不如默默忍受。


    倪简感觉到他涂完药了,正要说话,背上一阵凉意拂过。


    “……你干吗?”


    她颈后汗毛瞬间竖起,骨头也一阵酥麻,回眸,看到的就是他头顶的发旋。


    他正俯低头,对着她的伤口吹气。


    “帮你镇痛。”简平安说,“药里有薄荷的成分。”


    “那你也不用……”


    话没说完,倪简收到喻子骞的视频通讯申请。


    简平安抄起一旁的被子,将她裹成了茧,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她不舒服地动了动,“热死了!”


    他置若罔闻:“喻会长在等你。”


    倪简无奈,只好先接起喻子骞的通讯。


    画面那头的男生焦急道:“倪简,你傍晚在体育馆遭到袭击了?你没事吧?”


    “你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她轻描淡写,“嗐,你不是和我比过么,我能有什么事。”


    她可不想被这个Alpha看轻。


    简平安猜到她的心思,但她似乎没读懂喻子骞的关心。


    喻子骞劝道:“倪简,这事你还是别管了,交给学校吧。”


    “为什么?!”倪简声调陡然拔高,“是要让学校庇护那个偷拍犯吗?”


    “校方还没有开始调查,你不要这么早下定论。”


    倪简冷笑:“假如揪出那个人,学校会开除他吗,会报警抓他吗?你比我清楚,他们不敢。”


    她知道,因为她经历过。


    曾经她被校园霸凌,她起初会告诉老师,会让院长帮她讨公道,但对方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而她是孤儿,霸凌被矫饰成了“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


    有些时候,公平的标准,是上等人定义的。


    蔺泽阳敢这么肆无忌惮,就和霸凌她的那些孩子一样,无非是有所倚仗。


    倪简说:“你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下载那些视频吗?你知道被拍到的女生多么愤怒、害怕,却又无能为力吗?”


    她早就知道,当下社会运行的规则不是非黑即白的,但错就是错,犯罪就是犯罪,不该被遮掩,不该被放过。


    哪怕是蚍蜉撼树,她也要去做。


    喻子骞也急了:“那你自己的安危呢?有这一次,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简平安浅笑了声:“喻会长,你太不了解倪简了。与其劝她放弃,不如帮她解决。”


    喻子骞刚刚着急,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他,看清他们的处境,皱了皱眉,“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简平安意味深长地说:“如你所见。”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待在床上还能做什么——他有意让喻子骞误会。


    喻子骞的脸色的确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他心里漫过一丝畅快。


    倪简思索着什么,没留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突然说:“行,就让学校来解决。”


    喻子骞一愣:“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简平安却笑了。


    喻子骞愈发不爽,为他们这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倪简说:“之前学校把网上偷拍事件的消息压下来,是因为这事有损形象,那如果,是因为某个人呢?”


    “你要把偷拍者直接曝光到网上?”


    “那我岂不是成了活靶子?”她摇头,说,“网友的力量可比我强多了。”


    之前他们顺藤摸瓜找到在约郡的暗网上发布视频的账号,但账号是匿名的,加上网站不对联邦开放,登入账号需要约郡的服务器,还设有层层防火墙,追查起来比较麻烦。


    她想到简平安之前提到的网络技术交流平台,那是一个国际网站,有许多网络高手。


    假如,是一个约郡网友发现了此暗网,又经由联邦网友传播,效果就不一样了。


    只要在背后助推一把,舆论掀起的滔天巨浪,足以将蔺泽阳吞没。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便可能引发一场龙卷风。


    倪简看向简平安,“还是得靠你了。”


    他颔首,“好。”


    喻子骞没想到,倪简看起来与世无争,只专注于学习,却有这样的魄力,心惊的同时,难免又有些触动。


    似乎认识她越久,越能发现她身上与众不同的闪光点。


    简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说了句“喻会长,时间很晚了,我们该休息了”,倪简都没反应过来,他便兀自挂了通讯。


    当然,以她的迟钝程度,她只会觉得他也嫌喻子骞烦,而不去深究他最后一句的言外之意。


    挂了之后,倪简一个蛄蛹,扑倒在床上,幽幽地问:“能把我放出来了吗?”


    简平安忍俊不禁,伸手解开被子。


    她裸露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他目光触到,飞速移开:“药被蹭掉了。”


    倪简埋怨道:“还不是怪你。”


    他重新给她涂了一遍药,出她房间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薄汗。


    而房间里的倪简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她没觉得他帮她涂药有什么,他当初伤重,她也是把他扒光给他上药,但刚刚总感觉他的存在感过强,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不得不放慢呼吸。


    直到他离开,她才如释重负地大松了一口气。


    ……分化期有这种奇怪的反应是正常的吗?


    第19章


    倪简受伤请假了——她特意让喻子骞开会时提到这件事。


    蔺泽阳还没作出反应,顾涞先问:“伤得严重吗?”


    喻子骞奇怪他怎么关心起倪简了,他又挤眉弄眼地说:“你作为会长,理应去关心慰问一下成员啊。”


    喻子骞:“……”


    早该知道的, 他这人就没个正经。


    喻子骞说:“由于倪简伤到筋骨需要修养,偷拍事件将由学校全权处理。”


    一时众人神情各异,但喻子骞没给他们议论的空间,进行下一项议程。


    散会后,顾涞凑到喻子骞身边,说:“这可是你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喻子骞曲肘顶了他一记, “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还想瞒得过我?每次开会, 你那双眼睛就差长在人家身上了。”


    顾涞攀着他的肩,苦口婆心:“你说你,喻家少爷,仪表堂堂的Alpha,看上个妹子,咋还不好意思追了呢。”


    喻子骞油盐不进:“她身边有人了。”


    “你也有未婚妻啊,公平了。”


    “……”


    顾涞笑了声:“咋的,你还想为卫瑶守节啊?我看她比你玩得开多了,前两天还见她和她的Alpha保镖卿卿我我。”


    光是提到她的名字,喻子骞就有些烦。


    卫瑶虽不像其他大家族的子女那般风流,但圈里人都知道,她和她的贴身保镖关系非比寻常。


    他对此倒是无所谓,奈何父亲前两天对他耳提面命, 叫他和卫家女儿多接触, 培养感情。


    既然她已有心上人,他还和她培养个屁的感情。


    顾涞的主意也不过是让他玩玩儿,毕竟无论如何,他终归是要娶卫瑶的。


    可让他顶着卫瑶未婚夫的身份去追旁的女生,他又做不到。


    何况——


    喻子骞想到昨晚看到的被被子裹着的倪简,以及像是从背后拥抱她的简平安,心中的气愈发郁结。


    明明她就在他可以触碰到的地方,却仿佛隔了无数重险关峻岭,只能遥遥而望。


    喻子骞没有如顾涞所建议的,上门去看望倪简,但他偶然碰到了简平安。


    他的长相在哪里都十分显眼,但气质、打扮来说,又太过普通,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喻子骞想了想,提步跟了上去。


    一整天下来,简平安除了上课,就没有别的活动。放学后,他独自离开学校,拐去一条巷子里。


    喻子骞始终觉得,这个人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跟着他进去。


    本以为能发现他的秘密,结果,他停在了一家小吃铺面前。


    喻子骞看了眼上方褪色的红底白字招牌——


    蜜汁烤鸡腿。


    简平安两手插在口袋里,头也没回,说:“喻会长也想吃吗?”


    跟踪既然已经被发现,喻子骞便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说:“现在居然还有这种路边摊。”


    绝大多数东西都可以实现机械化的时代,烟火气这么浓的路边摊的确罕见。


    简平安说:“是很难找,但谁叫倪简喜欢吃呢。”


    他瞥瞥喻子骞,“喻会长从小养尊处优,应该没尝过吧。”


    喻子骞并不喜欢对方语气里那种隐约的排他性,仿佛提醒他,他和倪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出于赌气的心理,他对老板说:“给我也来一份。”


    简平安抢先结了账,“我请你,就当感谢你对倪简的照顾。”


    喻子骞反问:“你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替她感谢我?”


    Alpha到底是Alpha,当他们散发攻击性,总会带给人超乎寻常的压迫感。


    而简平安好似无知无觉,神情依旧淡然:“朋友,家人,或是……总之,是同居的关系。”


    喻子骞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老板打包两份,分别递给他们。


    简平安说:“我准备回家了,喻会长还要一起吗?”


    听起来,他发现喻子骞今天一直跟着他了,却始终不动声色,一切如常。


    喻子骞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行得正,坐得直,还是有比旁人更深的城府。


    “不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去探望倪简。”


    简平安略一颔首,“那么,喻会长,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喻子骞忽然拿出一把精巧的小弩,几声机械的“咔哒”响,组装完成,箭头瞄准他的背影。


    简平安提着那袋带给倪简的鸡腿,步速不快不慢,不带片刻停留。


    昨晚事发后,喻子骞立即查看了体育馆的监控视频。


    监控的电路是独立的,不受总电闸控制,灯灭后,监控自动进入夜视模式,他看到倪简不再恋战,却有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冒出来,三两下解决掉剩余几个打手。


    尽管是偷袭,但那么干脆利落的动作,显然是训练过的。


    可此时此刻的简平安,却似乎对自己正被人用武器指着没有半分察觉。


    要么,他太迟钝,训练有素是喻子骞的错觉;要么,他的情绪管理能力,强到超出喻子骞的认知。


    直到他走出射程范围,喻子骞方放下弩。


    然而,心中仍存有疑虑,他真是只是一名普通的Beta吗?


    简平安拐了个弯,回眸轻睨一眼,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倪简请假,一是为了放松蔺泽阳的警惕,二是确实行动不便。


    但她才在沙发上趴了小半天,就学完了今日的理论课程,然后闲得发慌了。


    于是她开始不停地给简平安发消息骚扰他。


    【你想起你的狗叫什么了吗? 】


    【它在家里不安分,我让吉祥去遛它了】


    【还没到中午,就忍不住把你留下来的饭吃完了】


    【今天蔺泽阳有什么异常吗? 】


    ……


    待简平安忙完后一条一条回复,她又感到索然无味。


    她想到昨晚的事,转而拨给段医生。


    段医生在那头神色无奈,“小简宝啊,我都快变成你的个人专属医师了。”


    倪简嘿嘿一笑,问:“你在忙吗?”


    “忙的话,你就不找我了?”


    “等你不忙了再找你。”


    段医生口头上抱怨,但还是纵容她:“你来得巧,没什么事,你说吧。”


    倪简筹措了下语言,谨慎地问:“分化期间,会对某个人身上的气味产生依恋,并且会在发热的时候感到熨帖吗?”


    段医生笑道:“哟,你对谁的信息素上瘾了?”


    倪简“啊?”了声:“信息素吗?可平安是Beta啊。”


    “简平安?”


    段医生也奇怪,她当时的确没有感知到他身上有信息素的成分。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存在Alph息素微弱到几近于,能力普通,被误认为Beta的情况。


    她又问:“那你发情时,他有反应吗?”


    倪简想了想,摇头。


    前两次,他似乎总是冷静地守着她。


    若是Alpha,不太可能对发情的Omega毫无反应啊。


    段医生思索片刻,从专业角度说:“还有一种可能是,你对他产生了性幻想,所以你的大脑虚构出了一种气味,让你与他肌肤相亲时,缓解了情热。”


    倪简差点呛到。


    医生讲话都这么直白的吗?


    段医生建议道:“下次你可以叫他帮帮你,不一定真枪实刀地做,接吻、抚摸都行。”


    倪简想起那次啃他,她的确舒服了许多,但是——


    “你老给我出不正经的馊主意!你说那个文件能帮我,结果是,是……”


    “你打开看啦?”段医生爽朗地笑起来,“那可是我珍藏的宝贝,你个不识好歹的小东西,倒怪我不正经了。”


    倪简嘀咕:“你才是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我才三十二!大好年华呢!”


    从医科大博士毕业,还有工作经历,三十二岁已经是无比年轻的年纪了。


    段医生“哼”了一声:“不和你这个生瓜蛋子计较,等你尝到滋味你就知道多美妙了。”


    Alpha和Omega是最会享受欢爱的性别,若是碰上契合的对象,怎一个欲仙| 欲死了得。


    倪简还是雏,跟她说她也不懂,非得让她经历一遍才行。


    挂了和段医生的通讯,直女倪简哪想得到什么性啊爱啊的,反而馋起学校附近的烤鸡腿了。


    她转过脸就发消息让简平安帮她带。


    这几天,倪简就待在家里养伤,凌睿来看过她一次,也给她带了好吃的。


    听简平安说,蔺泽阳没什么动作。


    和倪简的设想差不多,偷拍事件由学校接管后,做样子地调查了一番,给出补偿方案,就结束了。


    但对她来说,这仅仅是开始。


    简平安联系了约郡的黑客,让对方入侵暗网,将蔺泽阳的账号曝光,很快,这事便在联邦公共社交平台上传开了,随即,又扒出事情发生在卡斯特学院。


    无数网友站起来,要求严惩偷拍者。


    卡斯特再做公关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倪简再浑水摸鱼放出点“内幕消息”,他们迅速查到蔺泽阳,以及他的父亲蔺绍辉的背景。


    舆论顿时掀翻了天。


    卡斯特被逼无奈,找蔺泽阳约谈。


    这时倪简的伤也养好返校了,和简平安一起被喻子骞请去参加约谈会。


    会上,坐着几位校领导,蔺泽阳单独坐在中间,台下是旁听的学生代表。


    教导主任是个面相严肃,行事严苛的Alpha,他厉声发问:“蔺泽阳,你为何要在洗手间内安置针孔摄像头?”


    蔺泽阳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想做就这么做咯。”


    主任猛地一拍桌子,“蔺泽阳,麻烦你端正态度,好好作答。”


    “做事非要有个理由吗?行吧,我想想啊。”


    蔺泽阳沉吟片刻,忽然笑得无比诡异:“我就是喜欢看啊。我从小就喜欢盯着女孩的胸、屁股看,我想知道,摸起来、操起来是什么样的。”


    蔺绍辉平时无暇管他,一管就无比严厉,非打即骂,他的创伤、压抑,在性上得到释放。


    他分化不久,就开始找Omega上床了,经常混迹酒吧、夜店等声色场所。


    但这远远无法满足他的欲望。


    当他来到卡斯特,无意中得到启发,他的网络技术,可以帮他开辟新的领域。


    针孔摄像头就像孢子一样,被风一吹,散落在各个洗手间隔间。


    “那你又为什么将偷拍视频上传到约郡暗网?”


    蔺泽阳耸耸肩,“他们想看,我就发咯。我们志同道合。”


    那里有特殊癖好的人很多,起初他只在女洗手间里装,为了满足他们,后来拓展到男洗手间。


    比起赚钱,他们的夸赞和吹捧更令他有成就感。


    这是他在家、在卡斯特没有的体验。


    “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点悔过之心?”


    “我有什么可悔过的?”蔺泽阳直直地看着对面的校领导,“你们又比我干净多少?只是你们的面具伪装得足够好,还没有被撕下罢了。”


    也许是恼羞成怒,他们当场做下了开除的处分。


    而之后,将由联邦审议庭对他做出刑事判决。


    蔺泽阳被铐上手铐,起身离开时,忽然止步,看向了倪简,“是你做的,对吧。”


    倪简冷静地注视他:“我说过,我会抓到偷拍者。”


    “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但你再厉害,你也不是救世主,这个国家的魑魅魍魉,你凭一己之力,又能除多少呢?还是那句忠告,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蔺泽阳便被带走了。


    简平安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20章


    偷拍事件终于告了一段落。


    虽然主要是倪简的功劳, 但学校没有给予任何表示。她倒也无所谓,她做这些本就不是图名声或奖赏。只不过她有点担心受资助的问题。


    W&W集团对她的资助是到大学毕业,她间接把蔺泽阳送上审议庭, 便是得罪了蔺绍辉。


    警校学费不贵,成绩优异的话,还可以争取全覆盖的奖学金名额,但她还有一年多才从卡斯特毕业,这一年多的开销可不菲。


    等了一段时间, W&W那边没有动静, 倪简也不是杞人忧天的性子, 暂时按下不想了。


    即将到联邦的国庆日,学校放五天假,她打算回福利院看望院长。


    简平安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倪简犹豫了下,说:“可以是可以,不过那里没什么好玩的,而且挺吵的。”


    “没关系,”他摇了摇头,“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她摸摸鼻子, “行吧,那你简单收拾一下洗漱用品和衣物, 我们要在那儿住两晚。”


    次日, 两人前往福利院。


    福利院位于首都郊区,城际列车坐了半小时有余, 再步行十分钟左右, 便能看见门口。


    因建造年头已久,门柱上雕刻的楷书漆字有些剥落,紧闭的大门是铁制的, 没有城区的高科技感,反而保存了上个世纪的古朴风格。


    倪简说:“对了,待会儿你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跑。”


    简平安应好。


    倪简过去,和保安大爷打招呼:“蒋老伯。”


    “哟,这不是倪简嘛,多久没回来啦。”


    蒋老伯打开门卫室的小门,把她迎进来。


    倪简把一提糕点递给他,“您爱吃的那家手工制作的,不过您血糖高,可得悠着点吃。”


    蒋老伯笑呵呵的,头发花白,脸上也堆满了岁月的痕迹:“还是你这丫头好啊,时刻想着老头子我。”


    寒暄完,他看了眼她身后的简平安,“好俊的小伙子,男朋友?”


    “没呢,就是朋友。”倪简说,“我们先进去啦。”


    “去吧去吧,格瑞斯院长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他们从门卫室的另一侧门进入福利院。


    倪简说:“蒋老伯对我可好了,小时候他经常给我买肉脯吃,别的小孩子都没有。”


    简平安奇怪:“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应该早就退休了,怎么还在工作?”


    “他以前有妻有女儿,但是后来离婚了,女儿也生病去世了,那之后他就来福利院工作,直到现在。他的薪水有一半捐给了福利院。


    “他说,他想看到我们这些孩子好好长大。”


    简平安边听,边打量周围环境。


    因为放假,上学的孩子们大多回来了。


    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在打扫卫生。他也注意到,有些小孩带有残疾。


    他们的眼神很警惕,但是看到他前面的倪简,又收回了视线。


    不一会儿,简平安见到了福利院院长格瑞斯。


    如果倪简不说的话,他大概只会认为,她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


    眼镜之下,是一双藏在深邃眼窝之下的,漂亮的蓝眼睛,仿佛海洋,眼角的皱纹则是大地的皲裂,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髻,穿着却无比朴素,因常年干活,她的手指关节明显粗大,皮肤亦粗糙。


    倪简高兴地喊道:“格瑞斯!”


    她扑过去,格瑞斯拥住她,笑意慈祥,拍了拍她的脑袋,“咋咋呼呼的,还像个小孩子。”


    倪简向她介绍道:“格瑞斯,这是我的朋友。”


    闻言,格瑞斯托了托眼镜,眯起眼,仔细地看着简平安。


    简平安朝她颔首示意,“格瑞斯院长您好,我叫简平安。”


    “你好。”


    格瑞斯笑着点点头,有几分迟疑地问:“方便问下你,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简平安顿了下。


    倪简说:“平安失忆了。”


    “原来是这样。”格瑞斯抱歉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简平安问:“莫非,院长的故人叫舒千兰?”


    格瑞斯惊讶:“你知道她?”


    “之前也有人说我像她。”


    格瑞斯有些欷歔:“我们是高中同学,她是我见过天赋最高、最漂亮的Alpha,当时学校有许多人追求她,但她一心学习。我当上院长后,她还来看过这些孩子们。”


    倪简说:“听说她没有孩子?”


    “是的。”格瑞斯又说,“她醉心科研,甚至有些走火入魔,她认为孩子对她是负担、阻碍,她的丈夫很爱她,对她言听计从,便没有生育。”


    这个世界的男女是正常的生理构造,只是随着性成熟,男Omega多出生殖腔,而女Alpha的子宫退化,所以通常由男Omega生儿育女。即便如此,孩子毕竟是双方共同的责任,舒千兰有此顾虑也属正常。


    但卫家居然能接受他们丁克么?


    倪简正想着,又听格瑞斯感慨说:“但你实在像她,尤其是这双眼睛,我都恍惚了。”


    简平安微微垂着眸,没有作声。


    因为倪简回来,知道她嘴挑,格瑞斯中午亲自下厨。


    倪简带简平安在周围参观。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冲过来,撞到简平安,由于惯性向后倒,他伸手扶住。


    小孩看清简平安的模样,挣开他,后退了几步,直到背抵着墙,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倪简回头,呵斥他:“小心点。”


    “知道了。”


    他耸了下脖子,瞅了眼简平安,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就跑了。


    简平安说:“他们似乎对我有敌意。”


    “不是对你。”


    倪简解释道:“去年有个样貌落魄的男人求助,格瑞斯院长好心,收留了他,他话很少,也不出门,没想到他是流窜的杀人犯。”


    后来警察追踪过来,慌乱之下,他将格瑞斯院长绑为人质,最后他被击毙。


    自那以后,大家对外来的陌生人都抱有戒心。


    简平安默然。


    她内心也是怕他是罪犯的吧,但她依然因为没法抛下他不管,而选择救了他。


    这份勇气和善良,简直世所罕见。


    而且,他们应当很信任他,所以信任作为生人的他。


    倪简安抚道:“等他们知道你是好人之后,就不会怕你了。”


    “你觉得我是好人?”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却说他是好人?


    “当然啊,”倪简疑惑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偷拍案你一直在帮我。”


    “没错,我是帮你。”简平安强调这一点,“我没有你的正义感,想给那些人一个公道,我只是帮你。”


    “那你是坏人吗?”


    “我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双手沾了许多人的血。为了执行某些任务,他不得不那么做。


    倪简换了个问法:“那你会伤害我,伤害普通联邦人民吗?”


    他说不会。


    “那对我来说,你就是好人。”


    如意和小番茄在他的照料下健康地生长着,他有一条对他忠心的狗,没有在她遇到危险时抛下她,帮她曝光蔺泽阳的罪行。


    还些不够证明他是好人吗?


    倪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假如你害人,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简平安笑了笑,“假如你以后真的当了警察,而我是罪犯,我会让你逮捕我的。”


    她心底莫名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也许是恐慌,怕一语成谶,但分不清是怕他犯罪,还是怕他们走到势不两立的地步。


    他转移话题:“这么多年了,福利院的环境没有改善吗?”


    倪简说:“院长把所有钱都花在孩子们身上了,实在没有余力了。”


    她看了眼他,“你是不是想问,他们捐的钱哪去了?”


    “你知道?”


    她摇头,“那样的救助基金会有许多,每次福利院拿到的善款就一点儿,可能是像洋葱一样被层层剥得只剩一个芯,也可能分到的蛋糕就那么点大。不过我们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不愁吃穿,有学上,我们挺知足的。”


    联邦这么大,各地贫富水平自然不可能相同,偏远山区有些小孩衣不蔽体,靠吃百家饭为生。格瑞斯得知消息,会去把人接来福利院。


    倪简告诉他,有个孩子家境不错,但被父母长期虐待,流浪在外,报警也没用。有邻居实在看不下去,辗转联系到格瑞斯。


    刚到福利院时,大家都以为她是男孩儿——头上只剩青茬,穿着不合体的男生衣服,身上脏兮兮的。后来才知道,头发是邻居见她头上生虱子帮她剃了,衣服是捡的,在家也不能洗澡。


    格瑞斯院长将人照顾得极好,现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也争气,靠自己考上了不错的学校。


    “我们就像一颗颗零散的珠子,院长是线,将我们串在一起。哪怕不亲近,终归是一家人。”


    倪简说话的时候,简平安总是认真地看着她。


    她生得漂亮,可因不事装扮,她的漂亮是需要推敲的、琢磨的。但她的为人行事风格,又往往容易令人忽略她的皮囊。


    她的魅力是由内而外散发的。


    就像现在。


    人的内心往往会通过眼睛暴露,市侩者,眼神精明;愚钝者,眼神呆滞;狡诈者,眼神闪烁。


    而她的眼睛因信念而清澈、明亮,珍贵美好得宛如稀世的钻石,靠得近了,难免为其光芒而感到目眩。


    她存在着,燃烧着,比火光耀眼。


    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她拥有着飓风一般,将人心里席卷得寸草不生的能力。


    晚上,倪简让简平安睡在自己房间,她和院长睡。


    她抱去一床干净的三件套,见他在看墙上贴的便利贴。


    她立马放下东西,踮脚遮住他的眼睛,“不要看,都是我上中学时写的,后来我搬出去了,没来得及撕。”


    简平安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方知很小一只,“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吗不让我看?”


    他逐字逐句地念道:“去日苦短,来日方长;前程似海,我生可俟。”


    倪简叫停:“别念了别念了!”


    好羞耻。


    她越如此,简平安越忍不住逗她:“卿有鸿鹄之志,日后必当振翮高飞。”


    倪简脸臊得慌:“谁没个中二时期啊,你还当真了。”


    挣开他,作势要去撕,被他拦住,“别。”


    那一墙的便利贴,有她对自己的勉励、警诫、规划,他看到的,是一个意念强大、积极向上的倪简。


    倪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简平安钳着她的腕子,被她抵到桌前,他个子本就高,一低头,下巴就能碰到她的头顶,像是她对他投怀送抱。


    两人僵持片刻,倪简说:“你……离我远点。”


    他没松手,低低地问:“最近你信息素还是不稳定吗?”


    “嗯。”


    “现在呢?”


    “……我也不清楚。”


    他鼻翼翕动,空气中有极淡的茉莉香。果然不稳定。这种程度的接触,居然都有反应。


    手指摸到她的后颈腺体处,轻轻摩挲两下,“有点发热了。”


    腺体是Omega最薄弱最私密的地方,倪简下意识地缩了缩,“你别碰那儿。”


    简平安眼帘半耷,褐眸凝住她,“你别害怕,我只是想查看你的情况。”


    “我不是怕你……”


    他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不过是一个老实可靠的Beta罢了。


    但她确实该警惕他,毕竟她似乎每次发情都是和他待在一起。她不能再失控。


    他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哄慰着她:“你不是相信我吗?倪简,这里是你熟悉的房间,你可以放松一点。”


    受他的蛊惑,倪简垂下了手。


    傍晚就下起来的雨,现在还没停的迹象。带着凉湿雨雾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吹进来,却加剧了她身体的燥热。


    简平安闻到茉莉香更浓了。


    他彻底打开窗,让她坐一会儿,自己去铺床。


    倪简搞不懂自己留下来做什么,但身体本能地不想离开。她坐在桌边,随便翻着书本,拿眼角余光去觑他。


    他干这些很熟练,但最开始他受失忆的影响,并没有这么利落,慢慢地才上手。


    比她见过的那些死板的家政机器人好使多了。


    当然,她要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应该是Beta吧。


    倪简感觉到腺体越来越烫,可他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但若他是Beta的话,为什么每次信息素紊乱都和他有关?难道真如段医生所言,她对他有幻想?


    倪简咂摸出危险的味道——失控的危险。


    她自信于对自己的身体、理智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但分化期的混沌,像是回归人类的原始状态,常常令她烦躁又无措。


    她该离开了。


    然而,她的念头被简平安硬生生拦腰斩断。


    “过来坐吧,椅子硬。”


    鬼使神差,她走了过去,情感为她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她当下的状态不适合和格瑞斯院长待在一起——尽管她是名女Beta 。


    房间不大,家具仅有一套桌椅、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木质衣柜。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床的空间便少了一半。


    简平安问:“你感觉怎么样?”


    倪简说:“不怎么样。”


    她脸颊染上绯色,额头沁出来点点汗珠。那股山林清香在这样的境况下,再度侵袭她的感官。


    他的脸陡然凑近,用自己的额去贴她的。


    单纯测体温的话,停留得是不是太久了些?


    她本是想催他,结果不知怎的,却仰起下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简平安稍稍撤离,眼也不眨地望她,“这样好些了吗?”


    问得十分善解人意,仿佛他的一切企图,只是从她的感受出发。


    倪简抿唇不语。


    蜻蜓点水,聊胜于无而已。


    “让我帮你缓解,好吗?”


    他语气诚恳,轻易瓦解人的戒心。


    她回答不上来。虽然不知道具体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想必绝不止这样的浅尝辄止。


    简平安再度靠近,像是试探。


    倪简用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她侧过身子,伸出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将唇递上去。他乖顺地含住了它,搂住她,气息呵入她的唇齿间。


    他略微向上托她的腰身,她会意,抬起上半身,顺着他的力坐到他腿上。


    雨水“滴答滴答”地从屋檐落下,颇有节奏感,不甚隔音的屋外,传来小孩的嬉笑声。


    屋内的年轻男女交颈相靡,唇牵银丝。


    倪简的舌尖一会儿被男生含住,一会儿退缩,为自己争取攫取氧气的空档。


    不消多时,唇便变得红殷殷的。


    “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简平安的脑袋垂下来,压在她的肩头上,大掌轻抚她的后背,“还痛吗?”


    她喘着气,小幅度摇头。


    伤药效果很好,早就痊愈了。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后颈,惹得她痒,嗓音沙沙的:“好烫。”


    好香。


    话音刚落,烙下一吻。


    倪简浑身一麻,不由自主地攥住他的短发,“平安,不可以……”


    虽然清楚他无法标记她,但她潜意识里抗拒被触碰腺体。


    那是初初苏醒的Omega的本能。


    简平安的吻向下移,到了衣领边缘,他的唇瓣流连着,不进,不退。


    倪简的理智就这样一点点被他磨蚀殆尽,任由他褪去彼此的衣服。


    后面的种种,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无比混乱,却又自然而然。


    这又是“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两人的身子藏在被子底下,闷出了密密的汗意,信息素的浓度达到巅峰,烈酒般醉人,但摸索和尝试并未因此停下。


    衣物在床脚散落得乱七八糟,单人床禁不住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嘎吱”响。


    倪简感觉体内的躁动不安随着什么东西流出去了。


    段医生,诚不我欺啊……


    她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呼吸,鬓边的碎发被汗液黏在皮肤上。简平安侧撑着身子,伸手替她拨开。


    倪简转头看他,红肿的嘴唇张了张,吐出几个字:“平安,谢谢你。”


    性和爱不一定挂钩,这是当下社会的共识,她也只认为他是好心,帮她渡过发情期。


    简平安没应,只是问:“你……怎么回去?”


    她一愣。


    这她倒没想过。


    她和格瑞斯的房间相隔一层楼,路上难免碰到其他人,而信息素的味道不是洗个澡就能洗干净的。


    简平安建议道:“散散味再走吧。”


    只好这样了。


    床太窄,两个人没法同时平躺。


    简平安下床,从地上捞起衣裤穿好,对她说:“你睡会儿吧,晚点我叫你。”


    倪简齉齉地“嗯”了声。


    刚刚那一番耗费了她不少体力,她又对他有种无端的信任,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简平安轻唤她两声,见她没有反应,缓缓抚上紧绷的自己。


    他身上沾了她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在这种时候,无疑是最好的催情香。


    他们并没有跨越最后一步,一是没有措施,Omega太容易受孕,他不想她吃亏;二则她虽然没有说不行,但他希望第一次不是发生在这样的情形下。


    她在男女之情方面太迟钝,对身边的Alpha也没有丝毫提防。


    无论是凌巍,喻子骞,还是,他。


    他的克制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他不愿顶着假冒的Beta身份和她发生关系。


    Alpha和Omega才是天生一对,不是吗?


    不知过了多久,简平安沉沉地呼出一口闷气,走到床边,俯下身,似神垂怜他的世人那般,轻轻吻了吻她的额。


    这一刻,她才是他敬奉的神明。


    等倪简被他叫醒时,似乎闻到一丝奇怪的腥膻味,又看到床边的垃圾桶里几张团成团的纸巾。


    但她没有多想,重新给他换了床单被套,和他告别,去了院长房间——


    作者有话说:那两句诗出自李煜,就是觉得放在这里很瑟瑟……


    女宝:他人真好,这么帮我


    心机alpha:(冠冕堂皇地满足一己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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