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骑士


    皇家骑士团?


    贺黎和穆拉的表情十分茫然, 沈听澜则是垂眸沉思着。


    这个名字沈听澜有印象,他之前听格尔温提起过。


    皇家骑士团的职能和联邦的军政处有些类似,但权限会更高一些, 他们只服务于历任统领, 不受任何军队的限制,说白了就是专属于统领的私人军队。


    骑士团向来神出鬼没,除了统领之外,基本不在其他人面前露面, 就算是高层, 知道他们真容的也没有几个。


    至于格尔温为什么会和沈听澜提起皇家骑士团?


    因为八十多年前的那位霍克.格尔温就是第三十二任皇家骑士团团长, 也是温莎统领的亲卫长。


    沈听澜没想到, 17号竟然就是那位格尔温上将的上一任团长, 这着实是让他惊讶。


    不过这样一来, 从前她身上那种种古怪之处,似乎能说得通一些了, 比如那种仿佛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冷漠, 还有超于常人的反应力和警惕性。


    穆拉脸上还带着些许讶异和茫然,她扭头看向了沈听澜,“领队, 什么是骑士团?”


    沈听澜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贺黎拍了下腿, 了然道:“这不就相当于是首席的秘书长吗?只不过需要能打的那种?”


    这个解释的确十分贴切。


    沈听澜点了点头。


    穆拉叹息道:“虽然刚才和她接触的时候, 我就感觉到她肯定不一般, 但这么不一般……我的确是没想到。”


    她突然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弃车而逃是个明智的决定, 先不说她会不会被研究所里的其他人抓住, 估计单论能不能从17号手底下跑出去都是个问题。


    穆拉有些庆幸。


    顾乾把档案交给沈听澜之后就松了一口气,毕竟有领队在,他不会像刚接到档案时那么慌乱了。


    冷静下来后, 他开始分析道:“根据进入研究所的时间来判断,这位17号——或许可以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尤希,她应该是上一任统领叶源清的亲卫长,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骑士团,隐姓埋名来到了这个研究所。”


    “不对……”沈听澜摇了摇头,“也不算完全隐姓埋名。”


    沈听澜扫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这份档案。


    很新,几乎没有被翻阅的痕迹。


    仿佛这份档案在提交上来后,就在同时间伪造出了那一份假档案,偷梁换柱,而这份侦档案则一直被隐藏了起来。


    “有一个人应该是知情的。”沈听澜淡淡道。


    贺黎明白了过来,“丘塔尔所长?”


    沈听澜点了点头。


    这间研究所的所长丘塔尔,他应该是除了17号之外,唯一接触过这份档案的人,应该也是他将这份档案藏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深受他信任的1号和2号。


    17号来研究所背后的原因一定是机密中的机密,重要到哪怕是丘塔尔认知出现问了问题,都没有透露过她的真实身份,否则这么多年里,她早就被1号和2号想尽办法清除掉了。


    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人心里已经明白过来。


    贺黎若有所思,“这么说来,17号和丘塔尔应该是站在一边的?……我说的是认知还没有出问题的那个丘塔尔。”


    “应该是这样的,至少他们两个都是叶统领的亲信。”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穆拉蹙了蹙眉,“刚才你们离得较远,可能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我听的比较清楚。”


    几人朝着穆拉的方向看了过来。


    穆拉继续说道:“我之前听17号说所长前两年的病情突然恶化,再也没有在研究所里露过面,但今天他出现的时候,光是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的状态好转了很多,根本不像是重病,思维也十分清晰,一点也没有认知错乱的样子。”


    “而且,1号和2号已经死了……”


    贺黎眨了眨眼,一怔,“什么?你没听错吧?”


    他们刚才思路理了那么久,才将1号和2号这两个人判定为造成这场灾难的元凶,但现在灾难都没出现,元凶就已经死了?


    “我没听错。”穆拉摇头,继续说道:“1号和2号确实已经死了,所以丘塔尔才会从“重病”的状态下好转,今天才会出现在研究所的门口。”


    沈听澜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你是觉得,刚才丘塔尔的状态不太对?”


    穆拉点了点头,“刚才听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让我觉得,那个丘塔儿所长的状态,和顾乾描述里的不太一样,包括他和17号之间的状态,不像是同伴,反倒是在互相试探什么……”


    “而且刚才从中心楼里出来的那几位专家,人数也和档案上少了很多。”


    顾乾皱眉:“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既然1号和2号已经死了,丘塔尔这位所长也已经回归研究所,他还清理掉不少人,肯定是打算重新修理这个研究所的,污染源的封锁肯定是重中之重,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封锁着渔村的污染源是怎么被人作为开关,投放到海底的?”


    穆拉和贺黎都沉默了下来。


    能够将污染源直接从研究所里带出来,这个人的权限一定很高,整个研究所恐怕也只有丘塔尔所长和之前代理所长的1号和2号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而且……17号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来?”穆拉看了一眼中心楼的方向,“时间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


    顾乾转头看向沈听澜的方向,“领队,她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沈听澜通过共享视野关注了一下17号那边的动向,摇了摇头,“她还在顶楼。”


    “我想,她不会出来了。”


    “为什么?”


    “顶楼存放着所有实验的研究数据,先前因为1号和2号的原因,某些实验的数据应该是被刻意封锁的,至少17号看不到,但现在1号和2号已经死了,这种封锁就不存在了,所有的实验数据都会被17号看到。”


    穆拉顿时明白了过来,“所以她……”


    她应该已经看到了151年的那次实验,有关幸福里公寓的那次实验。


    穆拉盯着中心楼的方向怔怔出神。


    顾乾:“领队,我们现在走吗?”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天空上突然传来三声巨响。


    顾乾的神色倏地一凝,右手已经下意识的放到了木匣上。


    几人同时向着天空的方向看去。


    原本蓝色的天空都被爆炸产生的烟雾染黑了,一片漆黑反倒很像是几人熟悉的地面战区织上天空的颜色。


    贺黎眼睛瞪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车窗上,“那是什么东西爆炸了?飞机都不至于吧?”


    “是管委会的空中据点。”沈听澜面色微沉。


    “啊?”贺黎眨了眨眼,反应了半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管委会炸了?”


    虽然这的确是她以前的心愿,以前做梦都梦到过管委会大楼炸掉,所有人跟着一起螺旋升天,但当梦里的事情变成了现实,还是有些太离谱,太难以置信了。


    “谁炸的?”穆拉猛地转头看向了沈听澜,“领队,不会是你吧?”


    “……”


    沈听澜冷冷地瞥了一眼穆拉。


    穆拉顿时闭上了嘴,不说话了,继续关注着天空上的情况。


    那一声巨响不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就连研究所里的科员和没有离开的专家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紧紧皱着眉,甚至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是飞机爆炸了吗?”


    “不可能吧?什么时候飞机爆炸会这种阵仗?说实话,我感觉有点像咱们的那些实……”一名科员轻声说道。


    “快别说了。”一个人猛地捂住了他的嘴,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关注,这才将手放了下来,“咱们的实验研究是机密,就算在研究所里也不能随意讨论的!”


    “哦哦!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其他的客源尽管没有说出口,但心里也产生了同样的疑惑。


    可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新的实验啊?


    整个研究所内,对爆炸毫不关注的,就只有先前被17号弄晕的那两个科员了,他们两个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看来刚才17号下手是真的够狠。


    车内。


    在看清空中正不断下落的东西时,沈听澜瞳孔一缩,攥着戒指的手指猛地一紧,“我早该想到的。”


    “什么?”


    三人将注意力从窗外移开,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即将到来的那场灾难的引子,是我们前不久才解决掉的那个污染源。”


    穆拉点了点头,“这个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是的,可问题就在于这个污染源已经被我们解决掉了。”


    “我们现在所在的污染源时间线定格在过去,这里应该还有一个没有被销毁的同款污染源才对吧?”贺黎发出了疑问。


    “对,这里的确还有一个。”沈听澜没有反驳,只是接着说道:“但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回到了过去,尽管这里与现实接壤,保留着一部分真实的事物,甚至还有那几个我们已经解决掉的污染源,但都没有办法改变一个事实,这里本身就是一个污染源。”


    “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个污染源属于准一级,它能够作为引子,是因为他的等级较高,并且与海洋的相容性极高,并且当时的地面没有受到污染源的侵蚀。”沈听澜轻轻地咬唇,“这里却是一个真正的一级污染源,一个准一级污染源的能量能够激发一个以及污染源吗?”


    三人明白了过来。


    是啊。


    一个准一级污染源,根本没有办法影响到一个一级污染源。


    他们先前的推断都是基于过去,想要找出当时的真相,但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和八十多年前并不相同。


    “单凭一个准一级污染源没有办法成为激发这个污染源的引子,这个污染源依旧在沉睡,没有被激发。”沈听澜指了指天空的方向,“所以需要外力的借助,你们看,除了废墟之外,那里还有什么?”


    顺着沈听澜手指的方向,穆拉看到了那密密麻麻正从天空下落的……污染物。


    “是污染物?!怎么会有这么多?”穆拉皱了皱眉,“塞因是怎么把这么多污染物藏在管委会的据点里的?”


    “或者……”顾乾心里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那些污染物不是塞因藏进去的呢?”


    贺黎猛地扭头看顾乾,“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这种想法太过不可思议,她觉得有些离谱,看了看沈听澜,期待从他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那些不是污染物。”沈听澜一锤定音。


    “……是管委会的那些贵族。”


    第212章 承诺


    “我C……靠!”贺黎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但想到还有沈听澜在场,强行又吞了下去,绞尽脑汁地换了一个听上去不那么脏的字。


    “不是……我不理解啊?塞因这是做什么?发疯了?”贺黎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穆拉张了张嘴, 半天才说道:“我之前当他是神经病, 看来还是有些太保守了。”


    身为管委会的掌权人,竟然可以直接把管委会献祭,甚至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那些贵族转化为污染物,在这种时候像是添柴一般丢出去。


    但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就算是这个污染源被彻底激活, 军政处失败了, 管委会已经没了, 塞因又能得到什么?


    他总不至于就是单纯的想毁灭世界玩玩吧?


    顾乾一直都很沉默, 没有说什么, 只是垂着头皱眉,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沈听澜伸手敲了敲冰冷的操作台,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别想了, 你们几个要能知道他的想法,我才要担心呢。”


    贺黎“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脑袋。


    沈听澜垂眸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时间。


    现在距离污染源爆发还有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们能做的只有几件事。


    第一, 要尽量在这些污染物沉入海面之前将其解决, 解决的数量越多越好, 沉入海底的污染物越少, 这个污染源最终引发的动荡也会缓和不少。


    第二, 要阻止那个最关键的污染源被人投放到海底,这比第一件事要困难,直到现在, 对于投放污染源的这个人,都无法确定他的真实身份。


    沈听澜刚才已经确认过,那个污染源此时已经不在研究所内了。


    所以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将所有沿海边境线都封锁,并在让大量装甲机在空中巡逻,一旦察觉出可疑人员,立即将其控制住。


    但大海茫茫,想要在这样一片辽阔的海面上抓到一个人,难度系数着实不低。


    第三,则是最坏情况下的打算。


    如果这个污染源还是被启动了,那么污染核心就应该是此时还在白塔里的温莎统领。


    ……那么沈听澜无论如何,都会亲手结果掉污染核心。


    沈听澜从位子上站起了身,伸手将放在车座旁的木匣背在背上,对三人说:“我得先走了。”


    贺黎看着他,“领队,你要去哪儿?我们跟着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沈听澜摇了摇头,“估计两分钟后,你们就会接收到亚瑟派来的新任务,不必跟着我一起。”


    “那……怎么说也得让我们送你出大门吧?不然直接出去的话,那些研究所的人不是一下就发现了?”


    “没事。”沈听澜淡淡道:“他们就算加在一起也打不过我。”


    “……”


    对哦,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沈听澜扭头看向顾乾,说道:“待会儿出任务的时候,你来带队。”


    这三个人里,沈听澜最放心的就是顾乾。


    贺黎和穆拉但实力不错,但性格有些太过跳脱,远远没有顾乾稳重,遇到突发情况时,容易乱了阵脚。


    顾乾对着沈听澜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沈听澜“嗯”了一声,随后伸手勾住了车顶,整个人向上一跃,跳上了装甲车的车顶,车顶处还在空间覆盖的范围内,再加上研究所里的人还被刚才那场爆炸吸引了注意,所以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沈听澜刚准备动身,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还有玻璃的碎裂声。


    ……声音是从中心楼顶楼的方向传来的。


    沈听澜极快地皱了下眉,但并没有转头,他向下看了一眼,刚才注意力还被天空吸引的科员们,此时目光又齐刷刷地被枪声传来的方向吸引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反应和之前的看戏不太相同。


    毕竟这声枪响发生在顶楼,那扇碎裂窗户的玻璃残片还在不停地下落着。


    这些科员只是怔了一瞬,随后便十分迅速地奔向中心楼的方向,其中有个看上去是小队长的还在通讯线路中呼叫着守在大门口的士兵。


    “中心楼出事了!有枪声!速来支援!”


    “重复一遍!中心楼出事了!有枪声!速来支援!”


    他的声音十分急切,经过沈听澜身边时,被沈听澜听的一清二楚。


    沈听澜眼睛一亮。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沈听澜勾了勾唇角,他觉得自己那一向有些倒霉的运气今天似乎是翻牌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住了这个时机,身影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


    车内。


    还没有接到具体任务的顾乾刚想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了中心楼的那声枪响,表情微怔,扭头看了过去。


    “是枪声……是从顶楼传来的。”贺黎嘴唇轻抿,“是不是17号?”


    顾乾点点头,“很有可能。”


    穆拉什么都没有说,她十分沉默地看着顶楼的方向,神情复杂,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顾乾收回了视线,叹了口气,“不管上面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得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贺黎点了点头,她动作利落地将车内那两个还昏厥着的科员从车里丢了下去,快步走到操作台前,启动装甲车,并找寻出离开研究所后最近的安全点。


    “我们可以先到这里,这个坐标已经被清扫干净了,估计我们一到,亚瑟首席的任务也发来了,时间应该正好。”


    顾乾:“好。”


    他扭头看向了还在关注顶楼方向的穆拉,刚张了张口喊出一个字,“穆……”


    穆拉就已经转过身来,神色还十分严肃地看着他。


    顾乾似乎猜到了她会说什么,默默地合上了嘴。


    穆拉的表情十分认真,冷静地开口:“你们两个先过去吧,我……得先去顶楼看看。”


    贺黎放在操作杆上的手一顿,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穆拉,“现在过去?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往顶楼的方向赶,这个时候过去,你疯了?”


    原本中心楼就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枪声而乱了起来,这时候一个陌生面孔闯进去,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贺黎皱着眉,看上去完全没有之前那副活宝的样子,她的声音透着极度的冷静,“穆拉,这里是污染源,尽管保留了真实的一部分,也依旧是污染源,这里的人是存在于过去的,哪怕我们现在能与他们沟通,与他们接触,眼前的也不是真实的他们。”


    她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穆拉的肩膀,“她和你其实从未产生过联系,真正的她连你是谁都不可能知道……别去了。”


    顾乾的目光也带着些不赞同地看向穆拉。


    穆拉垂了垂眼。


    是啊。


    贺黎一点也没错。


    就算再真实,这里依旧是过去,是污染源,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为他们在这里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而扭转。


    穆拉其实心里很清楚。


    她也很清楚自己就算真的冲过去了,最终的结局也不会因为她的举动而发生任何改变。


    但是……


    她回想起了大半年前,那间紧闭的卧室门外。


    她靠在门板上,身旁是已经昏迷的林牧,身后是沈听澜和潘吉儿对话的声音。


    “……哥哥,我是个坏孩子吗?”


    “……不是。”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你见到我爸爸妈妈的话,可以跟他们说一声,我是个乖孩子吗?”


    穆拉紧紧抿着唇,眼睛有些红,她将每一个字都听的十分清楚,右手紧紧攥着那枚小姑娘刚刚送给她的项链。


    在枪声响起的前一秒,不光是房间内的沈听澜答应了她这个请求,站在门外的穆拉同样也在心里应允了她的这个小小的要求。


    这是一个承诺,不能违约的承诺。


    所以……我答应过她的。


    她现在已经遇到了她的妈妈,却还没能来得及说上那句话。


    穆拉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着坚定。


    “抱歉……我答应过她,我不能食言。”


    贺黎和顾乾看着穆拉,沉默了下来。


    他们很清楚,现在不管说什么,穆拉都不会改变她坚定的想法了。


    沈听澜带出来的队员,就连这种时候的个性都很像他。


    穆拉语气真挚地承诺道:“我不会耽误你们两个的任务,你们先去,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情,马上过去找你们回合。”


    “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贺黎揉了一把头发,叹了口气,“咱们之间哪来的这么多讲究?”


    说罢,她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顾乾,“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顾乾面无表情地将木匣套在身上,“把车熄火了。”


    “得嘞!”贺黎非常配合,立马拉下操作杆,将刚刚启动的装甲车熄了火。


    穆拉看到他们这样,不禁一怔。


    贺黎同样套好了木匣,经过她身边时,用肩膀撞了撞她,“走吧!可别耽误时间了。”


    “是啊。”顾乾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趁着现在首席还没发来任务,咱们还有点自由时间。”


    他翻身越上了车顶,看向了不远处顶楼的方向,眼睛微眯,说道:“那就速战速决吧!”——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很多宝在捉虫,非常非常感谢!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半夜的时候码字,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经常出现很多错字,但是最近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细改,好在正文马上完结了,完结之后我抽个时间一次性大改,把错别字全部改完[让我康康]


    第213章 拆穿


    一枚子弹壳飞溅而出, 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17号面色不改,那张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 她背对着破碎的窗户站着, 冷冷地注视着对面举枪的丘塔尔,那双眼眸深处似乎藏匿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尽管刚才那一枪击碎了她身后的玻璃,但她的脚步却连一丝移动都没有。


    17号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语气带着嘲讽, “距离这么近都射歪了, 看来你是真的年纪大了。”


    丘塔尔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笑容, 让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扭曲, 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又像是在炫耀胜利, 半晌,他用另一只手静静按下了自己正举枪的那只手, 开口时, 语气竟十分温和,“怎么不怀疑一下只是我单纯舍不得呢?”


    “是吗?”17号右侧的细眉挑了挑,“那真是谢谢你了, 还知道手下留情。”


    17号双手抱臂, 语气冷淡:“我原本以为你自从脑子坏掉以后, 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没想到刚清醒一点, 就能立刻除掉1号和2号, 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过奖。”丘塔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显得有些诡异,“说起来,我还是很好奇, 你刚才是怎么发现我的?”


    17号动了,她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的停顿,丘塔尔看着她的动作,也没有再次举起枪,用枪口对着她。


    17号只是绕着丘塔尔的周围走了一圈,随后停在了丘塔尔右后方的位置,冷哼了一声,“果然。”


    丘塔尔转头看向她,浑浊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疑惑,“什么?”


    17号的语气斩钉截铁,“你不是丘塔尔吧?”


    丘塔尔听到她这话时微微一怔,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出了声,由于情绪过于激动甚至还咳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掀起眼皮看向17号道:“这真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你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事?”


    “不,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17号没有移开视线,紧紧地盯着丘塔尔,直到丘塔尔面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她再次重复道:“你不是丘塔尔。”


    “在门口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丘塔尔从来不会过问我所做的事,他也根本不可能会干涉我,毕竟他很清楚我是谁。”17号淡淡道:“但你不同,你似乎对我的身份十分好奇,一直在尝试试探,所以我多在顶楼停留了一段时间,你果然就出来了。”


    “不过我刚才观察了半天,也没有一点伪装的痕迹……我想你的确也算是丘塔尔的一部分,只不过他这些年被干扰的太严重了,脑子出了问题,这才出现了一个你。”


    ‘丘塔尔’没有打断17号的话,反倒是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清清楚楚,等到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他双手合在一起鼓了鼓掌,“精彩!不愧是你。”


    17号:“我有说错吗?”


    ‘丘塔尔’摇了摇头,叹息道:“没错,你说的太对了,原本只是想来试探试探你,没想到反倒被你给看的一清二楚,真是失策。”


    “我尝试了很多年,都没能从他那里得到多少关于你的信息,这让我觉得十分奇怪,哪怕他的认知已经被篡改,就连记忆也出了问题,甚至严重到诞生出了一个我,不他的潜意识里却一直在保护你。”


    ‘丘塔尔’歪了歪脑袋,目光锐利地看向17号,仿佛一把手术刀,正在无形地解剖着17号,“不过没关系,关于你的秘密,我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那原本还有些佝偻的身体骤然绷紧了,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苏醒了过来,那只原本看上去还有些颤颤巍巍的手,此时稳如磐石,他毫不犹豫地对着17号举起了手中的枪。


    他的动作敏捷地根本不像是一位身体不好的老人,透露出来的那股流畅与狠劲,像极了一位深藏不露的猎手,在此时对着猎物露出了獠牙。


    转瞬之间,那枚子弹距离17号的眉心已经不足十公分。


    17号眸光一凝,放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动了动。


    ……


    与此同时。


    中心楼第十四层与顶楼之间的楼梯通道内。


    这处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内,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现在这个时间还在研究所内的人几乎都挤到了这里。


    奇怪的是,这么多人挤到一起,空气却并没有让人感觉到闷热,反而是给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之感。


    自从听到那声枪响之后,所有人都在向着中心楼顶楼的方向赶,但电梯似乎出了某些故障,已经无法正常使用了,于是他们也只好向着基本没人走过几次的楼梯通道里跑去,短短两分钟不到,楼梯通道内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科员和士兵。


    楼梯通道本就狭窄,强行容纳下这么多人已经是极限,围栏处已经开始倾斜出一个弧度,似乎随时都会断裂掉。


    然而众人却依旧挤在这里,无法前进。


    最前方的几人面色沉重,额头上冒出冷汗,像是遇到了什么无解的难题。


    后面有人被挤的焦急万分,对着前方喊道:“到底什么情况?都已经到顶楼了,怎么不进去?”


    “操!是我不想进去吗?”前方的人咬着牙喊道:“就算这扇门打开,我们也根本进不去啊!”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挡在外面了,门可以正常打开,但怎么都进不去!”


    “你在说什么屁话?!”


    一时之间,楼梯间内无比嘈杂。


    ……


    顶楼的数据库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那悬在虚空中的屏幕已经出现了无数细碎的裂纹,有的是被子弹击碎导致的,有的则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留下的痕迹,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


    17号闪身后退了几步,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些脏了,白色的衣服哪怕是沾了一点灰尘都十分明显,但她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她手上那之前被沈听澜观察到的银色长线此时也展露出了全貌,那是长达几米闪着冰冷光泽的金属线,十分锋利,闪着有些致命的寒意。


    这是每一代历代骑士团团长都有的专属武器,材质是特殊锻造的,哪怕是子弹都无法在其表面留下任何痕迹。


    17号的眉头紧紧皱着,看向‘丘塔尔’时,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有些严肃,她冷冷的开口道。


    “你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对劲。”


    “是吗?”‘丘塔尔’语气十分散漫,步伐也悠闲地仿佛不是在对战,而是在散步一般,但手上开枪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我倒是很满意我现在的样子。”


    17号动作迅速地将靠近自己身边的子弹全部弹来,神色微沉,“你将实验用在了自己身上,什么时候?”


    ‘丘塔尔’也没否认,他装模作样的思索了片刻,随后说道:“大概是在我诞生不久之后吧,那个1号和2号实在是太讨厌了,我可无法容忍他们在我面前晃太长时间,演戏演的真是够累。”


    “不过好在数据库上的实验数据给了我很大启发,我可以将实验用在自己身上,既可以让这副并入高光的身体回春又可以解决到那些讨厌的家伙,不是一举两得?”


    17号没有再说话,向着‘丘塔尔’的方向主动发出攻击。


    她和现在的丘塔尔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聊了。


    对方本就是因精神分裂而产生出的一个毫无底线是非的人格,再加上他将实验用在了自己身上,此时的他已经算不上是人类,倒像是被强化过的怪物,身体强韧的超出常人,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方才对战的过程中,17号手上的那根银线好几次都划过了他的身体,但却没有落下任何痕迹。


    以17号往常的水平来说,她随手甩出的银线力度完全够一个人身手分离了。


    但丘塔尔毫发无伤。


    有点麻烦。


    17号心里想着。


    如果换做是以前,换成那个蛰伏在研究所多年的17号专家,或者换成那个更早的骑士团团长尤希,像眼前这样明显不利的劣势又麻烦的局面,她肯定早就不奉陪了。


    现在这里又没有需要她来守护的统领。


    她其实是可以什么都不管的,自顾自的离开的。


    尽管她没有实权的把握能够杀死丘塔尔,但想要从他的眼皮底下脱身,还是十分容易的。


    但是……


    有些不合时宜的,17号想起了她记忆中的某个身影。


    那个身影小小的,个头不高,走路时总是一蹦一跳的,明明很想找她来搭话,但似乎又有些怕她,总是不敢粘上来,只是像个跟屁虫一样偷偷躲在后面,还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被发现,甚至为此高兴了很久。


    17号其实有很多次都可以转身拆穿她,并让她别再跟着自己。


    很烦。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说出口。


    还真是奇怪。


    17号不禁疑惑的想着。


    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拆穿她呢?


    第214章 翻窗


    “尤希, 这是你来我身边的第几年了?”


    “……第七年吗?原来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身上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莫名的, 17号想到了多年前的那次对话。


    没有人情味儿吗?


    不久前寺庙里那位老主持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看来还是叶统领看的更长远一些,早在十多年前就这么说了。


    骑士团本就是统领手中的一把刀,团长更是最锋利的刃, 作为武器的他们是根本不需要人情味儿这种东西的, 甚至不太需要人性。


    17号一直对此毫不在意。


    尽管根本无法理解那些正常人丰富的情绪, 但她依旧可以将那些情绪模仿出来, 和旁人没有任何差别, 就好像她天生就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能够做到这一步, 能够完成统领下达的任务,这就已经足够了。


    所有人的喜乐、憎恶、爱慕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游离于所有情绪之外, 做一个冷漠的看客。


    ……直到她离开骑士团。


    叶统领给她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离开骑士团,来到这个名为十四号研究所的地方。


    起初, 她只将这当做是一次寻常的任务, 不过是潜伏的时间较长罢了。


    但直到叶统领去世, 她都依旧没有得到任务终止的指令。


    统领已经换成了下一任,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尤希被遗忘在了这里。


    她的任务似乎已经结束了, 但好像又刚刚开始。


    尤希扮演着普通人的角色,模仿着他们应有的喜怒,甚至还同意了同为研究所专家的16号潘蔚的求婚, 尽管同意的那个时候,她根本都没有记住潘蔚是什么样子。


    这不过是她一次漫长任务中毫不起眼的小剧情,在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中,她不再是尤希.利尔特,而是研究所的17号。


    说起来,直到现在,她都没太能记得住潘蔚长什么样子。


    他似乎戴着一副眼镜?又似乎没戴?17号根本想不起来。


    在这十几年无聊又漫长的时间中,她脑中最清晰的,似乎只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很粘人,像只小猫,两只黑色眼睛圆溜溜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看上去像两颗黑珍珠,她似乎很喜欢带响的东西,爱往身上挂一些叮叮当当的小饰品。


    尤希和她见面次数不多,经常再一见面,那个小不点就已经长高了一大截,好在她很早之前就准备出了未来的衣服,每次都能派上用场。


    这个小不点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尤希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时她的脑袋有些混乱,血液流速似乎变快了些许,等到她再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嘴角竟然上升了一个小弧度。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当时的那种反应叫做期待。


    她第一次产生了期待这种情绪。


    期待着那个小不点长大。


    尤希面无表情地躲过丘塔尔的攻击,猛地跨步向前,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抬腿一踢,正中他的胸口,丘塔尔整个人像是飞出去了一般,重重的砸在墙上,发出了肉.体碰撞的闷响声。


    她这一次没收力,用了十成十的力度,哪怕是丘塔尔这经过改造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丘塔尔的唇角溢出了鲜血,但不是鲜红色,而是透着诡异的蓝紫色。


    尤希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看这情况,丘塔尔现在和他身上的污染素融合的太深了,已经有隐隐被彻底转化为污染物的倾向了。


    所以哪怕尤希将他全身打碎,甚至碎到无法重组的那种程度,他都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甚至可以完全复原。


    研究所对污染物这种实验的衍生物的态度一向都是只收容不杀死,所以尽管他们研究出了污染源和污染物这种东西,平时采用的手段也都是将这些东西控制住并收容起来,从来没有研究过彻底毁灭这些东西的方法。


    换句话说,在这个时间点,根本不存在能够杀死污染物的武器。


    有些不合时宜的,尤希想起了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年轻女孩,还有那个被她称为领队,光是看着就知道并不简单的青年。


    如果是未来的话,会不会已经有了能够杀死这些污染物的方法?


    不过尤希只是很短暂的产生了这个想法。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都走了。


    毕竟刚才连续两次的轰动,给他们创造了一个太好的时机了,换做是尤希,也绝对不可能会放弃这个时机的。


    况且他们之间其实也不算有什么交集。


    尤希敛起思绪,目光如同冰刃一般看向身体不断在复原的丘塔尔,那双美眸中此时满是不加假释的嫌弃和不耐烦,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丘塔尔身体最后一处伤口也复原时,尤希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对着丘塔尔动了手。


    既然他需要恢复时间,那就干脆把他打到难以恢复的状态!


    尤希这样想着,手下的动作便没有任何的保留,每一下都奔着要丘塔尔的命去的,下手十分狠辣。


    丘塔尔经过改造的身体早已远超常人,在尤希这样猛烈的攻击下,还能够保持冷静,身体总是以扭曲到诡异的角度碰巧蹭过她的攻击,虽然依旧会受伤,但程度便大大降低。


    他似乎是知道了尤希的意图,每避开一下都在向着远离尤希的方向去。


    尤希眸光微凝。


    场面再次僵持了。


    就在此时,又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是窗边的方向传来的。


    正在缠斗的两人此时距离窗户的方向有着十几米的距离,方才又是那么激烈的冲突,根本就没人留意窗旁边的动静,也没人对着那边的方向出手。


    况且这顶层早就被丘塔尔施加的屏障笼罩,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其他人都会被挡在这层屏障外,就像此时楼梯间那些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科员一样,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接近。


    所以……这窗户是怎么碎掉的?


    几乎是本能的,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向着窗边的方向转过头,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刚刚破碎的玻璃处。


    目光落在那儿的瞬间,尤希一怔,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下,随后被他很快的掩饰了下去。


    此时窗边的位置有三个人,准确的说,他们其实是挂在外墙上的,就好像他们是从一楼通过外墙直接爬上来的。


    为首的穆拉直接一个闪身翻进了屋内,看到屋内的一片狼藉,毫发无伤的尤希还有遍体鳞伤的丘塔尔,嘴角微微抽了抽。


    很快,顾乾和贺黎也跟着翻了进来。


    贺黎看到眼前的情况后,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了一句,“哟!打着呢?”


    尤希:“……”


    丘塔尔:“……”


    顾乾:“……”


    穆拉:“……”


    她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贺黎再看了看丘塔尔,又看了看尤希之后,转头一脸纳闷地看向穆拉,说道:“你确定这儿需要咱们帮忙?我看都不需要咱们,这姐马上就能把这老头打死了。”


    马上就要被打死的老头丘塔尔:“……”


    穆拉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其实……我也想到她的武力值这么高。”


    她再一次地为自己当时,没有当着17号的面弃车而逃而感到庆幸。


    看看这满地的痕迹,被整整齐齐切开一半的显示屏,还有已经被揍的半死不活的丘塔尔,这种恐怖的实力,就算是放在执行者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顾乾从翻身进来后便一直在打量着丘塔尔,片刻后,他开口说:“打不死的,这个所长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沉声道:“他将研究所的实验试剂用在了自己身上,现在已经是一个半人类半污染物的混合怪物了,17号是很强,但就算能将他打碎成粉末,他也死不了。”


    听到了顾乾的话,两人很快便将视线落在了丘塔尔的身上,仔细的观察了片刻,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的确是这样。”贺黎点了点头,“看来咱们三个过来还是挺有用的。”


    一直被打量的丘塔尔微微眯起了他那双阴鸷浑浊的眸子,看着三人,语气阴森道:“你们三个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爬上来的。”穆拉面无表情地回答:“至于我们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爬上来?”丘塔尔冷哼了一声,“现在的顶楼可是在我的掌控之下,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你们三个活人……我再问一遍,你们用了什么方式进来的?”


    贺黎眉头一皱,用一种十分嫌弃,像是在看没见识的乡巴佬的眼神打量着丘塔尔,“说实话还不信。”


    “等着,我现在就跳下去再上来一次,你给我看好了。”


    说罢,她便很利落地从顶楼的窗户上跳了下去,不到三十秒后,她再次从那已经彻底只剩个框架的窗户翻了进来,看着丘塔尔摆了摆手,“看吧,就是这么简单!”


    丘塔尔:“……”


    这三个人到底哪来的?


    尤希:“……”


    她默默移开视线,躲开了穆拉的目光。


    第215章 情绪


    这几人的突然出现, 要说尤希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不过比起惊讶,她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尤希没有想到, 有一天情绪这种词竟然能用到她自己身上。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不过……


    尤希再次看向那与现在这种场合格格不入的三人。


    其实感觉还不赖。


    穆拉看了一眼丘塔尔, 随即转头问尤希道:“要直接解决掉他吗?”


    这种事情,还是得先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当然这里的当事人显然不是指丘塔尔本人。


    “不。”尤希摇了摇头,眸光闪动片刻, 她看着穆拉, 语气听上去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有能控制住他的办法吗?我想问几个问题。”


    “行, 没问题。”穆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对着顾乾的方向伸出了手, “临时队长,束缚绳借我一下。”


    顾乾也没犹豫, 将缠在腰上的绳子取了下来, 丢给穆拉。


    这根束缚绳和一般的绳子不太一样,长度虽然没有特别长,但韧性好到离谱, 哪怕是手臂长的一小节, 都可以捆住一辆装甲车而不断, 强悍程度远超想象。


    况且这根绳子本身就属于执行者的随身装备, 所以对于一定程度的污染具有抵抗性, 可以限制污染物的能力, 以前顾乾还不怎么稳重的时候,经常用束缚绳在污染源里捆污染物玩。


    穆拉虽然经历过兰岐的摧残……执行者的统一特训,但她实际上还没有转正, 虽然现在破例换上了执行者的制服,可以自由选择武器,但束缚绳这种东西还没有给她准备。


    所以穆拉现在也只好管顾乾借用了。


    至于为什么不管贺黎借……当然是因为她现在站的位置离顾乾更近了。


    穆拉伸手接过空中丢来的绳子,看着鼻青脸肿还在恢复中的丘塔尔,脸上露出了十分和蔼的笑容,走上前去,两三下便利落地将他捆好,让他变成了一个完全无法活动的粽子。


    做完这些后,她拍了拍手,像是在拍着什么根本看不到的灰尘,对一旁的尤希开口说:“好了。”


    尤希沉默了要一会儿,默默开口:“谢谢。”


    她抬步走到了丘塔尔的面前,与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眸对视着,似乎是想从那双眼中看出什么,片刻后,她开口问道:“150年,在我‘待命’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穆拉在听到150年这个时间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


    尤希问的果然是这件事。


    看来她刚才的确是看到了那条实验记录,知道了有关潘吉儿的事。


    不过……待命又是什么意思?


    穆拉不禁皱了皱眉。


    原先她就觉得奇怪,尤希那么在意潘吉儿,甚至在意到能让她这个毫无情感的人产生情绪波动,那么就算她并不知道那次实验的事,被蒙在鼓里,可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吗?


    这很不符合逻辑。


    丘塔尔听到尤希的问题后,眼中划过一抹讥讽,喉间滚动了几下,发出古怪的笑声,“我知道了。”


    他的嗓音沙哑而干涩,似乎比刚才听上去苍老了许多,看来是束缚绳限制了他身上的污染素,让他依靠实验药物而重新焕发短暂生机的身体,正在迅速地显露出原有枯败腐烂的状态。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杀了16号的吧!”


    尤希没有说话。


    这样的态度不像是承认,但也并没有否认。


    尤希……杀了16号?


    穆拉被这个消息猝不及防地打的一懵,随后她迅速地回想起了尤希每次提到16号时的状态。


    怪不得她对于16号的死看上去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因为人本来就是她亲手杀的。


    可是……潘蔚不是她的丈夫吗?


    在几人后方,默默盯着他们的贺黎和顾乾也有些发怔。


    尤希盯着丘塔尔,冷冷地重复了一遍,“告诉我,151年,发生了什么?”


    丘塔尔的脸上露出了戏谑的表情,他看着尤希,就像在期待着对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你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吗?151年,幸福里公寓成为了我们的第一个实验点,我们向里面撒进去了几个小种子,不过很不幸,这次实验失败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像是在痛心,“1号和2号那么期待这次实验,但结果却这么差强人意。”


    穆拉敏锐地注意到,尤希右侧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丘塔尔还在喋喋不休地说道:“说起来……那次实验的执行人是谁来着?让我想一想,哎呀!我的记性真的是越来越不好了,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是16号!这一次实验的执行人是16号!”


    穆拉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她下意识地去看尤希的脸色,发现对方那一向机械质毫无情绪的眼眸中此时已经充斥着怒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女儿死了,父亲是亲自拿刀的那个人!还有一个被蒙在骨子里陷入沉睡中的你!你们这个家庭可真是哪哪都不正常!”


    失去了污染素的加持,丘塔尔纯粹依靠药物堆积的身体迅速的衰老了起来,连带着神智也癫狂了起来,说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穆拉也终于明白了刚才尤希说的‘待命’是什么了。


    看来这是专属于研究所专家的一项任务,大概率是为了减少长时间接触污染源而受到的污染,所以这些专家会有顺序有规律的进行休眠,而进入休眠的这种状态就被命名为‘待命’。


    听起来,尤希其实是今年才刚刚苏醒的,也就是说,从151年她与潘吉儿最后一面之后,直到今年苏醒,她都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怪不得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家,对幸福里公寓发生的事毫无所知。


    “对了对了!我记得当时她其实是可以逃出来的!16号雇了一辆车到小区门口准备接她……还真是个慈父啊!后来……后来怎么回事儿来着?哦!那小姑娘似乎是遇到了个丢了东西趴在地上找的盲人,主动上去帮了人家,耽误了离开的时间,这才没出去……”


    穆拉厉声喝道:“够了!闭嘴!”


    她能够感觉到,尤希现在的情绪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如果任由丘塔尔继续说下去,穆拉根本无法确定他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也没办法确定到时候的尤希会陷入什么状态。


    可她的呵斥却并没有打断丘塔尔的声音。


    丘塔尔的双眼已经完全失去焦距了,只是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1号……1号问过16号,‘怎么把自己的女儿也留在那儿了?’16号说……”


    穆拉简直是想找块布把他的嘴堵上,让他别说了。


    可她刚动了下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就被人按住了手腕。


    穆拉转头,发现抓住她手腕的人正是尤希。


    尤希没看穆拉,依旧盯着丘塔尔,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冷刃,“让他说完。”


    穆拉张了张嘴,可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16号说,他说……”丘塔尔再次抬起头,那双毫无焦距的方向竟然准确地看向了尤希的方向,他嘴角咧出了一个弧度,开口道:“‘怪你把她教的太好了。’”


    一瞬间,穆拉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种森然的寒意从她的脊椎往上爬去,瞬间将她的血液冻结了。


    ——“怪你把她教的太好了。”


    完了。


    穆拉木然地想着。


    任谁听到这样一段话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听到这段话的人是一位母亲。


    尤希一直低着头,穆拉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站在后方的贺黎整个人已经傻了,她的大脑疯狂运转了半天,竟然也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这段话中每一个字的意思。


    半晌后,她口中迸出了一连串的脏话。


    而一向较为沉着冷静的顾乾,此时脸上也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阴冷。


    贺黎那一连串的脏话停下后,空气中就只剩下了丘塔尔那有些癫狂的笑声。


    尤希在这样尖锐的笑声中开口:“看来……我杀他,真的是杀对了!”


    丘塔尔的笑声停下了,他短暂地恢复了清明,“你之前不知道16号是执行人?”


    对了,她应该是不知道的,今天是她苏醒之后第一次来到顶楼的数据库,看到那份不再对她加密的实验数据。


    16号还活着的时候,他的权限可以阻挡17号阅览一部分的实验数据,但现在他死了,这项实验的内容才真正的对17号开放。


    “我之前只是觉得奇怪。”尤希的声音很冷静,只是听着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为什么从我醒过来以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阻拦我回去,潘蔚说家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有专人照顾她,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刻,让我不要回去打扰她。”


    “但我回去看过,那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区了,所以潘蔚又说,前两年搬家了,现在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让我等一段时间再回去看她。”


    “谁信他的鬼话?”


    尤希抬起了头,穆拉终于看清了她此时的表情。


    她依旧那么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漂亮瓷器,眼中已经不再像是刚才那样如有实质的愤怒,而是一片死寂,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如坠冰窟,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冻结一般。


    “他的谎言太过拙劣,存在也让人觉得厌恶,所以还是死了最好,现在我觉得,当时真是杀对了。”尤希启唇,“有点可惜,杀的太早了,他死的也太轻易了。”


    她走上前了几步,蹲下身体,平视着丘塔尔,“但是杀他一个不够。”


    “我需要一些新的发泄对象。”——


    作者有话说:好卡呀,好卡呀,好卡呀!


    第216章 帝都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映在蜿蜒的公路上, 路面的影子无限长,像是没有尽头的一般。


    平时会经过这条公路的车不算多,时不时也就能看到一两辆。


    此时, 一辆重型卡车正行驶在这辆公路上, 司机身体微微向窗边倾着,唇边还叼着一根烟,车内放着节奏感十足的音乐。


    突然间,一道身影从后视镜里划过。


    但司机并没有注意到, 依旧平稳地开着他的车。


    沈听澜半蹲在车顶上, 将身体的重心压低, 背脊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弓, 一双黑眸微眯着, 带着些许锐利看向天空的方向,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凌乱,白皙的皮肤被夕阳镀上了薄薄的一层暖红, 可他看上去并不柔和,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厉的美感。


    距离那天空之上爆炸的方向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些数量骇人的污染物还在不停下落着。


    沈听澜微微抿了抿唇。


    看来速度还是需要再快一些。


    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将形式以最坏的程度分析,那么他们可以停留在这个污染源内的时间已经不会超过六个小时了。


    时间急迫, 这辆车的速度显然太慢了些。


    沈听澜决定弃车先走, 不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


    不过, 还没等他从半蹲的状态下起身, 身后突然想起了一阵摩托引擎的轰鸣声。


    沈听澜闻声看过去, 在看到那辆驾驶摩托车的身影时, 唇角微勾,调转了个方向。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逐渐靠近的摩托车上,在摩托车与重型卡车几乎平行时, 沈听澜翻身一跃,直接从车顶跳下,稳稳地落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双手环住了前面那个人的腰。


    坐在他身前的人头都没转,直接伸手递给他一个头盔。


    沈听澜顺手接过头盔带好,打趣道:“这种时候还记得开摩托要带头盔,这么遵纪守法啊?”


    坐在他身前的摩托车驾驶员——季默倾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被这里的交警拦住吧?那也太耽误时间了。”


    “你说的对。”沈听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后他脑袋一歪,头盔碰了碰季默倾的头盔,“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说实话,有点儿意外。”


    “你不是和余辞密谋好了,尝试混迹到各大宴会现场吗?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没结束。”季默倾回答说:“不过情况差不多已经摸清了,再待下去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这么快就摸清情况了?我记得刚才在亚瑟的总控室里看到……今天光是帝都就有不下十个政府高层举办的宴会。”


    “都是专业卧底了,这点事儿还是能替你办好的。”季默倾自信一笑。


    沈听澜感觉心里一阵暖流划过,他下意识的又搂紧了身前的季默倾。


    几秒钟后,季默倾犹豫地开口:“……阿澜。”


    “怎么了?”


    “你再用力一点,我就要不能呼吸了。”


    “……抱歉,没控制好力度。”


    沈听澜饱含歉意地松了松手上的力度。


    季默倾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挺神奇的,你以前连搬重箱子都有些费力,现在手劲都这么大了。”


    “毕竟是历练出来的。”沈听澜对此十分自豪,“你要是想看,我估计都能给你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那还是不必了。”


    沈听澜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将脑袋贴在了季默倾背上笑出了声。


    事实证明,全速前进的摩托车的确是要比刚才那像散步一样慢悠悠行驶的重型卡车快多了。


    几分钟不到,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帝都的范围。


    靠近帝都附近后,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污染物看上去便愈发清晰了起来,他们下落的方向比较集中,几乎固定分散在几个区域之内,方位好找,就是数量有些太多,处理起来可能有些麻烦。


    季默倾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没有降低车速,“那边的情况不用管?”


    “不用,已经有人赶过去了。”沈听澜平静的开口:“污染区里的一切战术布局都交给亚瑟,他很擅长这个。”


    “嗯。”


    季默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向着市中心的方向行驶着。


    八十多年前人类还生活在地面时的帝都,和联邦为他们打造的乌托邦帝国内的帝都,其实是很相似的,甚至可以说是按照某种程度上的复刻。


    除了最中间的那座白塔,是从前帝国没有的,其余的地方尽管有些变动,但总体都给沈听澜和季默倾一种熟悉感。


    这也是季默倾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摸清帝都路线的原因。


    过了几分钟,季默倾的余光突然注视到刚才经过的一个行人,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的开口道:“阿澜,我觉得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有些眼熟。”


    沈听澜知道他口中提到的那个人是谁,因为刚才他也注意到了,不过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你觉得眼熟倒也不是不可能。”


    “嗯?”


    季默倾有些疑惑。


    “毕竟你从前在帝都大学还算是个风流人物,和你关系不错的人应该不少,碰到个熟人也不怎么意外吧?”


    季默倾听完沈听澜的话,第一时间没回过神来,随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刚才那个人是原来帝都大学的学生?”


    “没错。”


    “他刚才去的方向……是那些污染物的落地点?”季默倾似乎是明白过来了什么,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林牧当时会去管委会,原来你们是这个打算。”


    沈听澜笑了笑,“是啊。”


    ……


    帝都边境,沿海岸线的某一处沙滩上。


    陆庭安将试图接近他的一个污染物横刀劈开,满脸写着麻木和生无可恋,他喃喃自语道:“第七十九只。”


    他转头有些崩溃地对林牧开口:“你刚才发出去的消息到底有用没用啊?这都十分钟了,怎么一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应该是快了。”林牧踉跄了一步,躲开了一个污染物的攻击,随后对着污染物的脑袋就是一枪,直接将那东西的脑袋打的粉碎 ,“就算坐标发过去了,想要赶过来也需要一定时间,再等等!”


    “等不了了!”陆庭安简直想要仰天长啸,“这一波接一波的,没完没了,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了!”


    “别吵了!”西维双手各拿着一把手术刀,解决污染物的过程与其说是斩杀倒不如说是在解剖,他那副平光眼镜反射着异样的光芒,“再说,现在至少也多了一个我啊!三对无穷总好过二对无穷吧?”


    “你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安慰性!”


    “轰!——”


    一声巨响突然在三人身后响起,不光是三人,就连污染物也被那声巨响吸引了视线,看了过去。


    几个身着迥异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他们有的身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有的穿上了价格昂贵的衬衫和西装,还有的全身都是涂鸦图案的奇装异服,这样几个人站在一起看上去十分不和谐。


    其中一个人的肩上还扛着一架重型狙击枪,刚才那声巨响便是这把枪发出来的。


    在看到他们后,陆庭安脸上露出了“得救了”的表情,整个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你们怎么才来啊啊啊啊啊!我都要扛不住了。”


    “别叫!”那个扛着重型狙击枪,身着昂贵西装的年轻男人白了他一眼,“我们不得去拿装备吗?直接空着手过来拿头和污染源打啊?”


    说完,他又是几枪,把最新降落在沙滩上的几个污染物全部解决。


    他们一过来,林牧身上的压力也顿时减轻了不少,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我也觉得。”一个身穿着hello kitty衬衫的青年点了点头,他像是砍西瓜一般砍掉了一个污染物的头,眼中满是激动,“说起来,你们知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谁吗?”


    他的表情写满了期待,似乎就在等着随便哪个人开口问他刚刚看到了谁。


    但结果令他无比失望,没有一个人问他,甚至没人搭理他。


    “啧。”青年十分不爽的啧了一声,随后直接公布答案,“我看到了季学长和沈学长!啊!不对,现在要叫季长官和沈首席了。”


    “真的假的?”他这话一出,刚才还算冷静的穿着卫衣的青年顿时不冷静了,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面前的污染物具体搞得支离破碎,为此还收获到了西维那种‘暴殄天物’的视线,“你真的看到沈学……沈首席了?我跟你应该是同一个路线过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谁知道了?你眼睛瘸吧!”


    “苏嘉木你找死是吧!”


    “齐晋!个狗东西,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林牧叹了口气,对这样的闹剧充耳不闻。


    “行了别吵!”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还是那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开口才阻止了这场闹剧,他看向苏嘉木,问道:“你真的看到季长官和沈首席了?”


    “当然是真的了,我干嘛要说谎?”


    “说起来也真是的,自从帝国没了,帝都大学论坛也彻底炸了,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沈首席了,都怪这些污染物!”苏嘉木想到这里就来气,砍污染物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齐晋翻了个白眼,“说的跟谁不是一样?那傻逼学校炸了也就炸了,怎么论坛也跟着一起没了?我当时可收藏了好几个沈学长的绝美照片来着!心疼死我了。”


    “我靠,有变态!”


    “……闭嘴!”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批人,西维的心里写满了疑惑,但他大致能猜到这就是林牧和陆庭安刚才口中所说的帮手。


    这些人的战力的确不俗,但以前从来没有在地面战区见过……这些人哪来的?


    西维将自己的疑惑问了陆庭安。


    对方嘿嘿一笑,脸上划过一丝得意,“给你介绍一下,我,林牧,还有这群家伙,都来自一个神秘的组织。”


    “——帝都大学。”


    第217章 计划


    西维若有所思, 伸手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其实你们是校友。”


    而且根据刚才这几人的对话, 貌似沈首席也是这个学校的……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 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所大学。”


    “这就说来话长了。”陆庭安叹了一口气,“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学校都被炸了。”


    林牧幽幽开口:“怎么听上去你还觉得挺遗憾?”


    陆庭安连忙反驳:“哪有?我觉得炸的晚了,当时要是连带着帝国一起炸上天就更好了!”


    “……从小到大对于炸学校的执念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


    “谁说不是呢?”


    尽管陆庭安他们没有解释太多, 但西维已经大致明白过来了, 他将脑中的所有线索与片段慢慢融合在一起, 形成一道线索链。


    西维原先就知道, 在管委会里有沈听澜的人, 而那个人的身份也从来没有掩饰过, 就是林牧,他曾经是沈听澜小队的队员,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离队, 摇身一变就成了缪林家这一代最有望成为继承人的人。


    其实林牧的身份从一开始塞因就心知肚明,因此无论他在管委会做什么,塞因都会知道, 想要让林牧成为深入管委会的那颗隐形的钉子,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林牧离队, 去往管委会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他深入管委会。


    林牧是一个幌子, 用来隐藏沈听澜和他自己的真实目的。


    塞因.卡利斯这个人十分极端, 他太过谨慎, 又太过高高在上了,但他同时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太过在意沈听澜了, 在意程度甚至远远超出了其他的一切,而与沈听澜无关的事,他连关注都懒得关注。


    这让沈听澜和林牧钻到了一个空子。


    林牧——作为和沈听澜有直接联系的人,从一开始他就在塞因的视线范围内,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必然是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一旦他有和沈听澜联系的意图,都不可能会躲得过塞因的监视。


    但如果林牧联系的,是和沈听澜并没有什么关联,甚至是从没被塞因放在眼里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林牧从一开始,就是沈听澜给塞因带一道幌子,而他真正需要做的并不是将管委会的内部消息透露给沈听澜,而是在塞因不屑关注的情况下,联系上许多同样不被塞因关注的人。


    而这些人,是和他们同样生长在帝国,在顶尖的帝都大学里就读,身上带着温莎基因的尖子生。


    他们的身体从小就经过改造,面对污染物甚至是污染源,抵抗能力都要远超于常人,相应的,他们的战斗力也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可塑性极强。


    于是林牧回到了缪林家,通过贵族阶级强大的信息网将符合条件的人筛选出来,并将这些人告诉陆庭安,由他来领头,将这些从来没有被塞因放在眼中的学生打造成了一支秘密队伍。


    而这支队伍也的确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现在执行官们都在污染源的外围对抗着塞因豢养的怪物和军队,亚瑟首席坐镇指挥中心,各大地下城的军区统领负责保护安全屋里人们的安全,普通的执行者负责搜寻流落在外的联邦公民,高级的执行者解决污染源内一切带有威胁性的污染物,降低暴乱的风险。


    在这样的情况下,塞因将管委会的据点炸毁,并将那些贵族全部转化为污染物,想要作为炸弹引爆这个污染源,原本会是很棘手的状况。


    由于人手不足,大部分的执行者都被各种各样的情况绊住了脚,是根本没有办法赶来的。


    塞因十分清楚,所以他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这么做。


    不过这种混乱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因为这些从来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人,他那傲慢的想法终于出了纰漏。


    西维右手拿着手术刀一把切开靠近他的一个污染物,随后半蹲下身,观察起了污染物的脑部构造。


    人多起来的效率果然高了不少,几人动作利落地解决掉最后几只落在附近的污染物。


    陆庭安转过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呼出了一口气,“呼,咱们这边算是搞定了吧?这些东西的落地点到底有多少个?其他人赶到了吗?”


    钟平——也就是那个扛着重型狙击枪的西装年轻人,他将肩上的狙击枪随手放到一旁,伸手拿出一个通讯器,看了眼上面闪烁的几个红点,随后开口道:“其他人已经赶过去了,速度挺快,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陆庭安抻了抻手臂,松了口气。


    希望其他人那边一切顺利。


    林牧走到了半蹲在一旁仍在研究污染物尸体的西维身边,同样蹲下身,问道:“看出什么了?”


    西维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这些污染物……或者说是由人类转化成的污染物,身体构造虽然已经完全转化成了怪物,但脑部的结构却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大脑功能都是正常运行的。”


    “你的意思是哪怕是被转化成了污染物,但他们的思想依旧属于人类?”林牧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可如果他们还拥有人类的思想,刚才又怎么会像污染物一样毫无理智。”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西维那副平光眼镜的镜片闪烁了几下,“他们的大脑是清醒的,属于人类,但大脑却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所以只能清醒的看着自己成为污染物。”


    清醒的沦为污染物吗?


    林牧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觉得自己刚才能在空中据点活着出来,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塞因……下手还真是够狠,这些人从前怎么也能算得上是他的手下吧?利用起来真是毫不手软。”


    林牧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说:“也算是这些贵族咎由自取,他们以前随意将其他人当做实验品变成污染物时,估计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陆庭安走了过来,拍了拍林牧的肩膀,“一报还一报呗。”


    他看了看还蹲着观察污染物尸体的西维,开口问道:“不是已经检查完了吗?”


    西维转过头,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除了刚才说的那件事之外,我还发现了些别的。”


    “什么?”


    “这些贵族是由人类变成污染物的,没错吧?”


    “是啊。”


    “他们是通过外力作用变成污染物的,对吧?”


    “……这有什么问题吗?”


    西维眼里笑意愈深,“普通的污染物会在被杀死后尸体化为一滩粘液消失,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看地上这些污染物有消失的迹象吗?”


    早在刚才林牧和西维对话时,其余人便也一言不发地凑过来了。


    现在听到他的这个问题,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怔。


    对啊。


    为什么这些污染物的尸体没有消失?


    “因为他们本身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污染物。”西维给出了答案,“但他们依然被成功转化了,转化就代表需要催化剂,需要药物作用,这些药物和催化剂就是造成污染的根本原因。”


    他指了指地上的污染物尸体,眸中带着些兴奋,“也就是说现在这些污染物的尸体里,还有着造成污染的试剂残留。”


    “!!!”


    林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能将这些药剂提出来吗?”


    “可以。”西维自信地点了点头,“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能够提取出造成污染的药剂,这代表着什么,他们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只要知道这些造成污染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成分,就可以对应的研制出反过来抑制它的新试剂,如果这真的成功了……那么或许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地下城的人可以重归地面,重新焕发生机的地面。


    一下子,众人看向西维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大熊猫,好几双眼睛里慢慢都是期待。


    “哦,对了。”西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看向几人,说道:“我有一些事儿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在场众人连连点头。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随便指使我们。”


    “怎么配合?需要我做什么?帮你扛污染物尸体吗?”


    “配合这件事情我最会了,让我来!”


    西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地开口:“你们的体质应该都比较特殊,而且也都经历过改造,可能身体里也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成分,或许会对研究有帮助。”


    说完,他将视线看向了刚才最积极的陆庭安,“要不就你来帮我吧?”


    陆庭安听完他的话打了个寒颤,双手抱起自己的肩膀,瞳孔疯狂颤动,“你……你该不会是想解剖我吧?”


    西维:“……”


    “想什么呢?我就是需要你的一管血。”


    “哦哦。”陆庭安松了一口气,随后再次焕发活力,“哦,一管血啊,那没问题,你抽几管都行。”


    西维看着他这副积极的模样,勾了勾唇角,“那解剖一下也行?”


    “……那还是行不了一点。”


    “切。”


    陆庭安在西维那有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视线下抽了一管血递给对方,在西维接过礼貌道谢后,走到了林牧的身边,小声地凑到他耳边说:“我现在好像知道了,首席为什么会把他派到咱们这边了。”


    “专业对口。”


    林牧:“……”


    第218章 母女


    十四号研究所。


    尤希从房间里走出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此时走廊里站着的三人。


    她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有些破损了,表情却依旧是那么平静,如果不是脸上还残留着血迹, 看上去就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穆拉看着她, 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她没有问尤希把丘塔尔怎么样了,尽管丘塔尔并不是罪魁祸首,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足以激怒一位母亲,再加上那宛如精神分裂一般的状态, 他会是什么结果基本不言而喻。


    “打算?”尤希像是一个彻底剥离了所有情感的机器, 她的眼神空洞而灰败, 像是一个已经死去了很久的人, 她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研究所, 最终冷漠的开口:“这个研究所不该继续存在了。”


    说完, 她转头看向穆拉几人,语气听上去比刚才和缓了不少, 郑重地说道:“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对几人表示感谢了。


    上一次道谢时是感激还有不可置信, 因为她完全没有想过穆拉他们会为了她这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放弃了这么好的离开时机,折回来帮她这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这一次似乎还带着几分将要解脱的释然。


    穆拉明白她的选择了。


    她垂眼叹了口气, 随后重新将视线看向尤希, 将自己特意来这一趟最想说出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之前见到你女儿的时候, 她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并且希望我能转达给你。”


    在听到女儿这两个字时,尤希那灰败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细微的亮光,就像濒死之人回光返照那样, 散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尤希微微抿着唇,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的她右手正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此时就像一个等待接受最终审判的死刑犯,等待着穆拉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此时,她的心里有不安,有忐忑,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此时让她感受最深的……竟然是恐惧。


    从她成为皇家骑士团的团长那一天开始,这种情绪似乎就与她无关了,无论是哪一次面临着生死危机,面临着再恶劣的环境,她都从未感受到过像现在这样的恐惧。


    那个孩子……她会说些什么呢?


    她会怨恨她吗?


    应该会吧,毕竟从任何角度上来说她都不可能算得上是一位称职的母亲。


    她会厌恶她吗?


    哪怕光是想想,尤希都觉得像是有一千一万根针在同时扎进她的心脏,鲜血淋漓,让她甚至不能呼吸。


    尤希其实一直都不太能够理解潘吉儿的想法的。


    潘吉儿一只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这个名字并不是尤希起的,而是潘蔚。


    潘蔚对于这个女儿,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就连这个名字也是他随手添在记录表上的。


    而尤希,最开始,她对于这个孩子是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哪怕对方与她血脉相连,但她依旧只觉得这是种无聊的牵绊,连带着潘吉儿她也并不怎么待见。


    潘吉儿的性格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人的影响,那就是她最本真的样子。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的母亲或许不是那么喜欢他,所以从来也只是敢偷偷跟在她的身后,做一个安静的小尾巴,没有打扰过尤希一次。


    她很懂事,小小的年纪就已经知道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所以哪怕是在家里晕了过去,她也没有去麻烦邻居。


    她很善良,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选择去帮助其他人,而是乖乖的离开小区,坐上潘蔚给她准备的那辆车,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尤希默默地垂下了眼。


    她对潘吉儿第一次的情感转变是在这个孩子四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潘吉儿坐在地上,安静的在白纸上画着什么东西,尤希对待她就像是看待一个没什么用的宠物一般,因此对于她画的内容并不怎么在意。


    但是这个孩子高举起手中的白纸,对着她一边笑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直到看清楚她画上的内容,尤希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猛烈跳动的感觉。


    那是一个面带着微笑的女人牵着身边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的卡通画,虽然画技很烂,颜色也涂的乱七八糟,但尤希依旧毫不费力地看出了那上面的两位主角,她和潘吉儿。


    这个从来没被她放在眼中的小不点,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尤希示好。


    尤希想,我当时应该夸一夸她的。


    而不是因为不知所措于是便冷着脸离开。


    她的情感产生的太晚了,而她理解的也太慢,从前她一直觉得时间还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接受着这种牵绊。


    尤希不止一次的幻想过潘吉儿长大的样子,想她考上了怎样的学校,认识了怎样的朋友,以后又会和什么样的人建立新的家庭……只不过最后这一点,尤希每每想到时,都觉得十分想杀人。


    她总以为时间还充足,但她想错了,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孩子的时间就不会继续再往前走了。


    所以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到底……会留下了什么话呢?


    穆拉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地开口:“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能遇到她的妈妈,让我跟她妈妈说一声,她是一个好孩子。”


    仿佛心中的巨石陡然落下,穆拉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站在她对面的尤希,此时已经如一尊石像般坚硬。


    她最终留下的原来是这样一句话吗?


    不是怨恨,不是厌恶,而是没有轻易说出口的思念。


    直到这一瞬间,尤希终于理解了,从前叶统帅为什么会说她这样毫无人情味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也终于明白了今天下午时那位主持传达的那句话。


    ——你今天会遇到一个很重要的人。


    的确是很重要,这个人不光帮了她,也轻轻松松的解开了她心里的那个死结。


    现在,她终于没有任何遗憾了。


    尤希身上的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冰冷一点一点的融化开,她对着穆拉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笑容和之前她应付向他示好的那位男科员时不同,毫无表演痕迹,而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在车上你和我提起潘吉儿时,我就已经知道,她大概不在了。”


    “为什么?”


    “你知道吗?”尤希转过头将视线透过玻璃投向远方,似乎是在看远处的某个地方,“她如果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不会再是那个幼稚的孩子,他会学会自己绑头发,也不会再像几岁时那样,那么喜欢童话故事书,甚至需要人在睡前给她讲故事了。”


    穆拉沉默了。


    当时在车上时,她为了获取尤希的信任,说了很多自己当时在污染源里与潘吉尔相处的片段,这些内容都是真实的,而且当时尤希的反应也没什么异样,所以穆拉原本以为自己是蒙混过关了。


    但完全不是这样。


    “你当时描述的那个孩子,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小不点实在是太像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拆穿你,也没有打断你。”游戏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再多听一些关于她的事。”


    说完,她向着某个房间的方向迈出脚步。


    穆拉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做最后一件事。”尤希说:“然后……再去陪她,她其实挺爱哭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一个人,到底偷偷哭了几次?”


    穆拉看着尤希逐渐远处的背影,没有阻拦。


    就在这时,顾乾腰侧的通讯器响了两声。


    “我们的任务来了。”他说。


    穆拉想要传递的那句话已经传递给了尤希,而他们现在,也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穆拉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尤希的背影,她咬了咬唇,随后用力地点了下头,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与顾乾贺黎一起离开研究所,奔向下一个任务地点。


    感受到身后三人离开的尤希,勾了勾唇角,她走进了顶楼的一间储物室。


    这里,是研究所用来容纳污染源的地方。


    她从那密密麻麻的箱子中取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八音盒,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好久不见。”她轻抚着那熟悉的八音盒,神色异常温柔,“我来带你回家了。”


    她怀中的八音盒似乎轻微的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着他刚才的话。


    尤希笑了笑,伸手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操控器,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按下。


    ……


    穆拉三人动作迅速地登上装甲车,此时研究所大部分的人都冲向了中心楼的方向,并被困在楼梯间内,门口的守卫并不多,于是顾乾没有隐藏装甲车的行迹,而是大大方方地撞了出去,让门口那几个零星的守卫根本来不及阻拦。


    在他们驶离研究所的十秒钟后,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后方的那座高楼轰然倒塌。


    整个十四号研究所,以及研究所的所有科员和专家们,跟着这爆炸响声一起,化为灰烬。


    那个罪恶的摇篮,在今天被人亲手画上了终结的句号。


    尤希亲手引爆了藏在这间研究所内的所有污染源。


    第219章 背叛


    这里是帝都最中心的白塔, 也是人类社会的最高政府机关。


    温莎和悠莉快步朝着总控室的方向走去。


    温莎的视线一直透过窗户落在外面天空的位置,神色凝重。


    “那些是什么东西?现在有头绪吗?”


    “没有。”悠莉的表情同样十分严肃,语气也快了几分, “那些悬空的建筑似乎是今天突然出现的, 从被我们观测到再到爆炸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调查组根本来不及。”


    “突然出现的……”温莎喃喃道。


    从今天早晨开始,她就一直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很沉重, 也很烦闷, 甚至她总是会莫名地看向天空的方向, 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就像是某种下意识的直觉, 引领着她看向那里。


    她原以为是自己那经年病痛又复发的原因, 疼痛扰乱了她的思考方式,让她有些过于草木皆兵了, 但在悠莉送药并将药物吞下, 疼痛逐渐退去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却依然没有消失,温莎才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 就在悠莉说出那句“这个世界即将被毁灭”的预言过后, 温莎突然观测到帝都的天空上方出现了三座巨大的飞船型建筑。


    她没有犹豫, 几乎是立即就通知了调查小组, 准备着手研究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但还没等调查小组靠近那三座巨大的建筑, 几声巨响传来, 那些建筑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甚至空中还有不少东西在不停的下落着。


    难道这就是悠莉口中的那个足以造成毁灭的灾难吗?


    不。


    不对。


    温莎的眉头紧紧皱着。


    她迈步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微微侧头问向一路小跑跟上她的悠莉道:“研究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算正常, 十四号研究所近两年内已经没有再研究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了,并没有什么异样,而且丘塔尔出院了,研究所的其他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尤希呢?最近有她的消息吗?”


    “她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潭山寺,还带了一个陌生人,我让主持把留给她的话告诉她了。”


    温莎“嗯”了一声。


    她和尤希的交集并不算多,在她成为统领时,这位前任的骑士团团长早就已经离开骑士团,按照叶统领从前的命令留守在研究所,成为一枚钉子了。


    这个研究所,最初是打着追求长生的喜好建立的,但当时通过提案的大多数人都是那些旧贵族阶级,甚至在研究所最初的人员名单上,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这类人的。


    叶统领十分清楚,这样的人员构造总有一天会导致这个研究所的走向归于极端,所以在当年通过研究所成立的提案之后,不光派了丘塔尔去做院长,还将尤希作为第二道防线安排了进去。


    而这枚钉子,一直到了温莎的这个时候仍在发挥着作用。


    作为统领,温莎是不可能不知道研究所里都发生了什么的,衡山医院,那个莫名消失的公寓小区,还有失踪许久的阿尔加斯号,这些都和研究所脱不开关系。


    想要直接破坏掉研究所很容易,但想要终止他们的这项进程,把这些家伙连载到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一起送上审判席,却是很难的一件事。


    温莎想要做到的是将那已经深入地下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而不是毁掉一个研究所这么简单,所以尤希的卧底之路一直没有终止,她也一直没有明面上对研究所出手。


    但实际上研究所内部,他们所研究出的实验成果,以及这些年的实验数据都存档在白塔的核心档案中,以及温莎的脑子里。


    她很清楚研究所每一个污染源的核心档案,应对特征,所以她并不认为悠莉口中的那场灾难是研究所的实验导致的。


    不过有很多事情都在渐渐的脱离控制。


    比如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


    温莎推开了总控室的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在足以覆盖整个人类社会的网络系统监视器中抽丝剥茧,试图解析出天空上那些东西的原本面貌。


    悠莉跟在她的身后,一同走进了总控室。


    走廊内,重归一片寂静。


    一个身着清洁员制服的年轻人将压低的帽檐微微抬了抬,露出了下方十分精致的面容。


    沈听澜望了一眼总控室的方向,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退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内,他右耳处带着一枚不易被察觉的微型耳机,此时他正通过耳机与另一端的人说话。


    “看来之前推测的没错,温莎作为统领,她对研究所的掌控度其实是很高的,包括污染源的事,她应该也是知道的,之所以没有直接对研究所动手,应该是在等某个时机。”


    “嗯。”通讯的另一端,时渊的声音平静,“那个叛徒也十分清楚这一点,研究所是在温莎的监视之下的,他不可能从研究所里带出污染源作为引爆这一切的引子,这才选择了那座渔村凝结而成的污染源,恰好,他心里清楚,那个污染源与海洋本身的契合度很高,完全可以达成他的预期。”


    “我们先前或许想错了。”沈听澜说道:“那座渔村的存在,很大可能并没有被研究所的人察觉,因此并没有被带回研究所,得到了这个污染源的那个人或许是通过了其他的方式,与研究所某个位高权重的人达成了协议,将可以完整保存污染源的盒子带到了外面,这才避开了研究所的记录,也避开了温莎的视线。”


    温莎从一开始就不知道那个曾经她光顾过的渔村,见过的那个人鱼,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沦为污染源的一部分了。


    当时跟随着她越过大海,抵达过那座渔村的那些人,都是她内心深处最信任的人,只有这些人知道人鱼的存在,也只有这些人能在她唯一没有防御起来的那一个角落重伤她。


    污染源的诞生往往是由于污染核心的觉醒,而这种觉醒则需要特别苛刻的条件,作为污染核心的那个载体,在它彻底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并进污染源的那一刻,他的情绪波动必须是这一生前所未有的剧烈。


    比如彻底陷入绝望彷徨的衡山医院的那位病人,比如已经茫然又不知所措陷入沉睡的潘吉儿,还有那个因为极重的执念而强撑着不愿意逆转时间的加兰。


    他们每一个,都是因为巨大的情绪转变而“孵化”,最终成为了污染核心。


    等级越高的污染源,承载它的污染核心在那一刻所需要的情绪波动也就越剧烈,就像沈听澜碰到的这些污染源,等级越高,污染核心所遭遇的事也就越极端,混杂在其中的情绪也就越复杂强烈。


    加兰已经是偏执矛盾到极端了,但就算那样,渔村那个污染源最终也只是个准一级污染源。


    所以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前所未有的一级污染源,在形成它的那一刻,作为污染核心的温莎……到底爆发出了怎样剧烈的情绪变化?


    沈听澜大概能够猜到,这份强烈的情绪来自于一份“背叛”,而背叛她的那个人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甚至时至如今,远在八十多年后,都让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的那个人。


    或许是因为他身体里那一丝温莎的基因在作祟,一时之间,沈听澜的心情竟然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时渊的声音在此时传来。


    “温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沈听澜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将自己刚才那有些异样的状态调整了过来,“很不好,她刚才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十分强烈的污染因子波动,藏在她体内的种子,应该已经要‘孵化’了。”


    时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亚瑟应该已经把温莎身边最亲近的那些人的档案发给你了,在你看来,谁的嫌疑最大?”


    “我最开始怀疑的是悠莉,那个总是跟着温莎的大祭司。”


    “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怀疑克里斯.兰德,毕竟他是温莎的亲弟弟,目前看来也是板上钉钉的一位背叛者。”


    “不。”沈听澜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因为他还不够格,他在温莎的心里,貌似并没有那么重要,很有可能温莎对于这个亲弟弟投靠旧贵族阶级事早就一清二楚了,只是懒得管。”


    “为什么?”通讯的另一端,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格尔温不禁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他实在是不明白沈听澜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沈听澜反问他:“在你看来,温莎是一个怎样的人?”


    格尔温想了想回答道:“谨慎,警惕,非常有条理,是一位很合格的统领,同时对于追求自由的人,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宽容温柔。”


    “是了,你也说了她十分谨慎。”沈听澜伸手推了推自己耳朵上的那枚微型耳机,“这样一个谨慎的人,对于自己的真实想法往往会隐藏的更深,换句话说,越是在意的越不会流露在表面,但就连余辞都轻而易举的知道克里斯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可你和泊莉院长——两个曾经与温莎走的最近的亲信的后代,竟然对于那位大祭司悠莉全然不知,难道不是特别奇怪吗?”


    格尔温似乎是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温莎根本没有那么在意克里斯,或许曾经在意过,在还是当时为了救弟弟而被判了刑的女囚时,后来也许是克里斯做的事让她失望了,让她再也没有那么关注或者是在意这个弟弟了。”


    “像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克里斯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近距离接触温莎,并且将污染因子混入她日常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上。”


    统领日常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比较有限,而且只靠皮肤表面的接触能够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小了,那些东西肯定还是通过某种方式成功的混进了温莎的体内,最方便的一种,便是饮食。


    但统领的饮食一直以来都是重中之重,会通过重重筛选以及检查,哪怕是统领再信任的人,也不可能轻易接触到。


    至于水源,整个白塔里所有人的用水都是一样的,那个人总不至于直接把污染因子混进白塔的水箱内。


    沈听澜顿了一下,话语转折道:“但那位大祭司就不一样了,她像是完全被保护隔离开了,直到进入这个污染源之前,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还有她这个人的存在,而且,我刚才了解到温莎日常服用的止痛药都是经过悠莉的手,才送到她手上的。”


    格尔温:“所以是她将污染因子混在了止疼药里,这些年来不间断地让温莎服用,让温莎渐渐成为‘种子’?”


    “不。”


    格尔温:“?”


    他现在是彻底的搞不明白了。


    他的视线转到了站在一旁的时渊身上,却发现对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里满是了然之意。


    格尔温:“……”


    看来搞不明白的只有他一个。


    时渊低笑了一声,对沈听澜说道:“怪不得你刚才说最开始怀疑悠莉呢。”


    格尔温伸手扶了扶额,最终放弃般地开口道:“你们两个别打哑谜了,心疼一下我这种老年人!我实在是搞不懂你们又明白了什么?”


    “我现在顶替了一名清洁员的身份,刚才去温莎的办公室打扫,发现了装药的空瓶,里面还有少量的药物残留。”


    沈听澜的语气平淡,却吐出令人震惊的话语,“那些残留的药物中,就连一丝污染的痕迹都没有。”


    “那些就是普通的止痛药而已。”


    悠莉根本没有在温莎的药里动手脚。


    饮食,水源,药物这三种能够进入人体内的方式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哪怕是温莎所处的环境都被污染因子侵蚀了,但那终究只停留于皮肤表面,只要离开那个环境,用不了多久,污染因子的效果便会彻底消散,温莎根本不可能受到污染的影响。


    她的身上不应该有刚才沈听澜感知到的那么强烈的污染波动。


    所以背叛者是谁?


    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让温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受到污染的?


    第220章 边境


    沈听澜重新将帽檐压低了几分, 对着通讯另一边的时渊和格尔温说道:“温莎她们应该马上就要离开白塔了,我得跟上去。”


    格尔温:“她们要去污染物的降落地点?”


    “她们的目的地的确是那里。”


    时渊面前的电脑不断滚动着刷屏的代码,下一秒, 白塔总控室内的数据信息同步传输进了这台电脑中, 由于计算信息过于庞大,这部电脑仅仅运行了几秒便彻底罢工,变成了一片雪花屏。


    但几秒钟的功夫,已经够时渊在庞大的信息量中搜集出最关键的内容了。


    “白塔总控室的数据库正在分析污染物, 并且将它们与收纳的研究所实验数据进行比对, 温莎应该猜到这东西多少和研究所的研究有些关系了。”


    “不过很遗憾。”时渊摇了摇头, “污染物是在污染源大规模成型后的第三年才诞生出来的。”


    现在这个时间, 尽管已经产生了污染源, 但污染物却并没有被孵化出来, 作为实验的副产物的那些怪物,不过是一群常规杀伤型武器就可以解决的乌合之众罢了, 和真正意义上的污染物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这也是塞因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投放大量污染物的原因之一。


    “她们应该走不出这座白塔。”沈听澜开口道:“我能够感知到, 这座白塔的污染度是最高的。”


    真实历史中,温莎应该就是在白塔彻底融合成为污染核心。


    沈听澜的体质,与污染源有着特殊的联系, 在从帝国重新回到联邦后, 他能够感受到这种联系已经越来越密切了, 甚至能够让他敏锐地分辨出哪里的污染程度更高, 以及污染核心所在的位置。


    “最关键的时间节点应该要到了, 我得跟上她们。”沈听澜说。


    时渊听完他的话, 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注意安全。”


    “我知道。”沈听澜推开了房门,在抬脚踏出门的前一秒转念问了一句:“边界线的情况怎么样?”


    每一个污染源都有属于自己的边界线, 哪怕是现在这个无比强大的一级污染源。


    边界线往往是污染源最不稳定的部分,也是最容易出现变故的地区,所以早在一开始塞因就已经盯上了边界线的位置。


    他手下培养出了战斗力不弱于执行者的私人军队,再加上他本人对于污染源的极端掌控,使得一些怪物和污染物也混入其中,十分难缠。


    这个污染区实在是太大了,执行者的数量终归有限,他们每一个人的任务都十分至关重要,根本没有哪个能够抽出时间来应对边界线上的情况。


    这件事情只能交给执行官。


    十几位执行官,这一次全部出动,驻守着污染区的边境线,他们的任务是持久战,从进入污染源开始,到污染核心被毁灭的那一刻为止。


    这是风险最大的一个任务,也是只有执行官才能完成的任务。


    身为首席的亚瑟在下达这个命令时,并没有思考过这个任务失败的可能性。


    但尽管如此,沈听澜还是难免会有些担心。


    他并不是不信任那些执行官的实力,能够成为执行官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每一个单拎出去都是会被称为怪物的存在,沈听澜不认为他们会有失败的可能。


    沈听澜只是不清楚兰岐现在的情况,有些关心则乱,毕竟从进入污染源开始,他见过亚瑟,见过季默倾,现在也正在和时渊联系,唯独不清楚兰岐现在的状况。


    时渊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于是开口道:“不用担心,必要的时候,他会直接用导弹解决问题。”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时渊也不忘挖苦兰岐,“我连好几座军事基地的归属权都转赠给他了,这要是都能出问题,她也该提前退休了。”


    沈听澜:“……”


    他突然就没那么担心了。


    说实话,直接用导弹解决问题,的确是兰岐的风格。


    整个军事基地都在兰岐手上,再加上十几名执行官,的确是不需要他担心。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挂断了通讯,抬步走出了门外,他将自己身上作为伪装的那些清洁工的制服从身上脱下,丢向了空中,外套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摄像头的位置上。


    他头也不回,跟随着自己感知的位置,向着温莎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污染源边界线。


    兰岐突然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坐在他旁边的水银向他看了过来,“这种天都能着凉?你这体质不对劲吧?”


    兰岐摆了摆手,“或许是谁在想我呢?”


    水银翻了个白眼,转头不看他了。


    她从前就和兰岐这个家伙不太对付,她在做沈听澜学生的那段时间,兰岐就总是明里暗里的跟她找茬,还明目张胆的抢走沈听澜,这让水银一直记到了现在。


    后来她敏锐地察觉出自己那位不太正常的亲哥哥对沈听澜的感情,出于那略显薄弱的血缘亲情,水银还是决定帮助时渊,毕竟她觉得,以她哥这个德行,如果沈首席不要的话,可能就真的是砸手里没人要了。


    至于兰岐……则是她哥在追妻路上的头号劲敌。


    结果没想到,现在兰岐这个家伙还真的得手了。


    这让水银现在看他更不顺眼了。


    兰岐看她也不怎么顺眼。


    这个女人曾经一路是他追妻路上的绊脚石。


    当时他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清楚了自己对沈听澜的心思,并且仗着自己年纪小堂而皇之地粘着沈听澜。


    时渊和亚瑟毕竟外表都是看上去稳重的类型,就算心里再不满,他们也不会真的像兰岐这样整天想方设法的粘着沈听澜不松手,恨不得到哪儿都跟着。


    所以兰岐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对手。


    直到这个女人的出现。


    水银作为时渊的妹妹,年纪和兰岐差不多,甚至要比他还小三个月,再加上是女孩子,撒娇起来比他要得心应手太多了,偏偏沈听澜还就吃这套。


    不管是兰岐还是水银,只要想方设法的对他撒撒娇,沈听澜都会马上的心软,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兰岐就这么迎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劲敌。


    他想要缠着沈听澜陪他一起出任务,水银就以自己还没有掌握实战技巧想要沈听澜给他指导为由,把人抢走了。


    他想要和沈听澜一起吃午餐,结果转头就看到了水银,抱着自己做好的营养午餐送给沈听澜一份。


    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兰岐这个小心眼记得死死的。


    自此,他和水银彻底水火不容。


    就算是现在坐在一起,成为一个战线上的战友,两个人还是看对方不爽,总是暗戳戳的嘲讽一下。


    画面十分幼稚。


    贺伽倪坐在两人的身后,如坐针毡,她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好心地提醒,“那个……咱们现在正在打仗呢……”


    虽然连续交手了几个小时,对面似乎是打累了,两边现在短暂地陷入了一种停火的状态,但下一轮的火拼什么时候开始还说不定呢。


    这两个人的状态怎么看上去这么悠闲?


    你们初代执行官都这样吗?


    似乎是感觉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坐在她身旁的一名初代执行官伸出双臂在胸口处比了个叉,表示不是所有初代执行官都是这个样子的。


    只有他们两个这么幼稚。


    但偏偏,这位初代执行官又不敢把这话直接说出口。


    兰岐和水银虽然幼稚,凑在一起针锋相对的时候特别像是小学生吵架,但他们两个的确是除了亚瑟和沈听澜之外执行官里的最高战力了。


    就像是刚才那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时,兰岐和水银完全就是主力,他们两个配合默契,短短的几分钟就让对方的数量损失上百。


    边境线是最终的一道防线,因为重要程度远非寻常,所以才交给了他们这些执行官。


    在他们的身后,有需要被保护的安全屋,有正在努力奋战的普通执行者,有无时无刻不在分析各处瞬息万变的战场的亚瑟首席,有竭尽全力在帮他们的特殊部队,还有正在完成最艰难任务的沈首席。


    他们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是最终的一枚齿轮,一旦边境线被破坏掉,一切的局面都将重新洗牌。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有一丝的可能性发生。


    这是他们身为执行官的职责。


    本就不大的空间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空间内响起。


    看来短暂的休息时间该停止了。


    几名正在休整的执行官顿时面色一变,同时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兰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放松的神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之色,他冷静地对身旁的水银开口道:“你和贺伽倪去右侧加固防线,其余人跟我一起去西边。”


    “是!”


    “明白!”


    短暂的休整后,这些执行官重新投入了战场,争夺宝贵的时间。


    此时距离污染源降临,只剩不到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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