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孵化
白塔。
温莎在锁定了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降落的大致地点后,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离开了中央控制室,准备离开白塔。
从顶层下来的一路上,她快速地联系了军队和骑士团, 将详细地点告知他们后, 便下令在她赶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毕竟他们现在还不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贸然出手反而会横增事端。
悠莉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什么都没说, 尽管温莎的速度很快, 但悠莉始终没有落在她的身后。
温莎在极短时间内安排好一切后, 她侧目看向了身旁沉默的悠莉, 紧绷的表情里终于透露出一份难得的柔和, 像是短暂地卸下重担一般, 她轻声开口道:“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去。”
悠莉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我还是跟着你最好, 不然总是不放心。”
听到了她这句话,温莎反而是沉默了几秒,随后苦笑了一声, “说实话, 有你在, 我安心多了。”
这短暂的几个小时内发生了太多变故了, 突如其来, 没有丝毫征兆, 让人猝不及防。
身为统领,温莎不能有丝毫露怯的迹象,她要冷静的面对着这种突发情况, 分析布局,并去主动解决一切麻烦。
每一任统领都是这么做的,在未知的危难来临之际,尽可能的保全更多人,尽管他们很多人一开始也不知道如何才算一个合格的统领。
温莎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在下城区把当地混混都打了个遍,直接成为混混头目的小女孩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成为一名统领。
如果真有时光机让温莎回到过去,面对着当时的自己,对她说:“你有一天会成为统领。”
当时的温莎估计会用一种看着精神病的表情看着她,并且直言不讳,“你神经病啊?有病去看医生!”
那个时候的她简直就是混世魔王现实版,如果不是因为叶统领,她应该从监管所里出来后不久便随意找了个工资低的离谱的店家当黑工,然后一点一点烂在下城区那个地方,和那些大部分从小生活在下城区里的人一样。
不过现在……
温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枚徽章,心中五味陈杂。
那枚黑色的徽章周围缠绕着玫瑰的花纹,最中心是一柄金色的权杖,这是代表着统领的徽章。
其实下城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从继任那天开始,那些从前很难被关注到的破旧城区被一点一点重建,那里现在是一片环境优美的郊外公园了,而她也成为了统领,站在了数万万人面前。
她应该像从前的那些统领一样,尽可能地将所有的灾难都挡在身后,绝不让它伤到任何一个普通人。
这是身为统领的职责,温莎十分清楚这一点。
但难免,也会有不安心的时候。
比如现在,人类在面对未知时总是会陷入茫然的,哪怕冷静如温莎这般,在经历了这短短几个小时内的许多诡异现象后,也不免觉得心里涌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这也仅仅是一种微乎其微的情绪而已。
她完全可以像一名合格的统领一般,冷静沉着地将事情妥善安排好,并且第一时间赶往危险的前线,与那些危险最近最密的接触。
只要温莎将自己武装起来,她就是一位强大的统领,十分称职,十分坚不可摧。
这是温莎一直展露在外人面前的一面。
但在悠莉的面前,她不需要有丝毫的掩饰,她可以将自己心里那隐隐的不安透露出来,不需要再维持着一年如一日的沉稳。
而且只要有悠莉在,她心里的那不安也会被很巧妙的化解掉。
悠莉盯着她的眼睛,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唇边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笑容,“走吧!”
温莎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表情,彻底平和了下来,像是在空中悬挂许久的人终于踩到了实处那般踏实,“嗯。”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电梯已经不能正常运行了,温莎和悠莉通过楼梯间从顶楼走到了通往外面大门方向的一楼,随后便向着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距离大门的方向已经越来越近了。
二十米……十米……八米……
最后三米。
温莎这心突然猛烈的一跳,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她皱了皱眉,还没等她分析出这是什么原因,她突然觉得自己迈出的那步没有踩到实处,整个人瞬间像是失重了一般快速的下落着。
好在下落的高度并不算高,很快,她和悠莉齐刷刷地踩到地面。
悠莉有些严肃的看着周围那十分陌生的环境,眉头微微皱起,“我们似乎到了个不得了的地方。”
这里的空间和外界截然不同,这片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迷雾,放眼望过去成片都是浅灰色,站在其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让人就连呼吸都感觉到了些许的压抑。
温莎抿了抿唇,双眸微微闪动,回答道:“是啊。”
白天时的那种不太好的预感,现在坐实了,甚至还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她和悠莉强行拽入了这种鬼地方。
现在这个时间非常关键,身为统领,她还有很多要去做的事。
刚集结好的军队需要她去带领,被天空那异常出现的爆炸惊扰的普通人也需要她这个统领来安抚……温莎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件事都需要占用大量的精力,根本没有办法在这儿继续浪费时间。
温莎的眸子浮现出了一丝焦躁的情绪,但这种负面的情绪似乎一直被她死死压制着,表露的并不明显。
她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体对一旁的悠莉说:“我们从两边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这个地方的出口。”
悠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随后点了点头。
两人分成两头,从完全不同的方向顺着这一片空间走,想要在这一片灰茫茫的迷雾中找寻出一个能够离开这里的出口。
但很显然,这种做法最终失败了。
温莎和悠莉甚至在绕了整整一圈后重新碰面了。
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悠莉,温莎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个空间是个标准的圆形,四面没有任何缺口,顺着边界一直往前走,很快就能绕完一整圈,根本没有任何能够离开这里的出口。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还算是现实吗?
她和悠莉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是袭击吗?就像是刚才不久前在天空爆炸的那三座巨型建筑一样?
温莎的心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自行否决掉了。
不,不对。
她和悠莉是在距离白塔出口处几米的位置被拉入这片未知区域的,也就是说,当时他们依旧还在白塔的范围内,如果真的是袭击,袭击者是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白塔里弄出了这样一个陷阱,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
而且……
不知为何,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温莎就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体温也在升高着,温莎特意留意了一下身旁的悠莉,发现对方的呼吸也比往常要急促了几分,这是十分反常的状态,不得不引起她的重视。
温莎脸色沉了几分。
看来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
与此同时。
在这个巨大污染源的污染核心彻底进入成熟期,并进入孵化空间后,外界这个属于污染源的庞大世界,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各种混乱。
边境线处,就像是得到了什么特别的指令一般,兰岐他们这些执行官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火力要比刚才更加猛烈了,甚至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被他们向前推进了几分。
几名执行官见到这一幕,脸色变了几分。
兰岐的神色没变,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对其他执行官说:“不必担心,污染核心已经进入孵化空间了,对面的那些污染物受到了影响,短暂地提升了自己的实力而已。”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兰岐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眯,“给我把边境线守住了!”
“明白!”
城市内,藏匿于普通人群中的些大量的污染物原本还披着人类的外皮走在街道上,这一刻却不再藏匿自己的身形,直接露出原身,让走在他身旁的人惊惧万分,很快街道上就陷入了一片混乱。
尖叫声,哀嚎声,怪物的嘶吼声,还有各种的踩踏声不绝于耳。
在那些展露出原形的怪物即将吞噬身旁的路人时,几道身影快速划过,将那怪物的首级利落地斩落下来。
“呼,总算赶上了。”将污染物的脑袋一刀斩下的执行者松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身旁的另一位执行者看了一眼混乱的街道,很快便与同伴将其他隐藏在人群中的污染物解决掉。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污染物怎么突然开始动乱了?”
“不知道。”一名同伴回答他。
“不过这和我们也没多大关系。”另一名执行者说道:“我们只需要保证所有普通民众的安全就可以了。”
所有的普通民众,不仅仅是联邦地下城里被卷入这个污染源的普通人,也包括生活在这个污染源内,八十多年以前真实存在的普通人。
第222章 守护
“其实我感觉还挺奇妙的。”采采解决掉了一只面目狰狞的污染物, 伸手用袖口抹了一下额头,对一旁的同伴说道。
“怎么?杀污染物让你杀出幻觉了?”同伴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才不是!”采采连忙反驳道:“我的意思是,能够像现在这样挡在普通人前面保护他们, 这种感觉真的挺奇妙的!”
同伴听了她的话, 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从前的执行者一直活动于地面战区,甚至绝大部分人很少回地下城生活, 尽管他们归属于军政处, 尽管他们也是军人, 但实际上他们并不像地下城驻军那样用最直接的方式保护普通人。
地面才是他们的战场, 那些污染源和它们所滋生出来的怪物才是他们的敌人, 比起守护, 执行者做的更多的是开拓。
相较于驻军而言,他们反倒才像是生活在暗处的影子那般, 在普通人的眼中一直保持着神秘。
像现在这样, 直截了当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用最直白的方式守护他们,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但这种感觉其实不赖。
“而且……”采采那双大眼睛亮了亮, “我们这次不光要保护地下城的普通居民, 还要保护这个污染区……不, 八十多年前的普通人, 像这样的机会, 可能往后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这个应该叫什么?宝贵的人生经验吗?”
“可以这么说吧, 的确是很珍贵的经历了。”
终其一生,可能也只有一次。
采采哈哈笑了两声,“那还说什么了?!我感觉我现在一点都不累了, 浑身充满了力气!还能再砍二十个……不!五十个污染物!”
同伴白她一眼,“吹牛!”
采采刚要反驳,站在两人身前的队长给她们打了一个手势,两人立刻停嘴,毫不犹豫地跑过去,跟着队长一起前往其他地区支援。
……
在温莎踏进孵化区的一瞬间,这片庞大的污染区域内的所有地区都发生了动乱。
地面开始撕裂,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空气中混杂着尘埃灰烬,机械设备全面崩溃,网络系统瘫痪,甚至身旁不久之前还在攀谈的友人,都会突然在下一秒变成面目恐怖的怪物。
对于正常生活在这片地区的“普通人”来说,这完全称得上是灭顶之灾。
可几乎同时,这片地区上出现了许多身着奇怪制服的年轻人,他们自称为执行者,快速地清剿着这些隐藏在他们其中的怪物,这些人或是三四人一个小队,组队集体行动,或是偶尔一两个单独行动。
他们训练有素,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冲着这些怪物来的。
不少人在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人变成怪物后,在还没有脱离那种震惊惶恐的状况下,双腿一阵发软,连逃跑都做不到,原以为就要这样丧命于这些怪物口中时,被突然出现的这些执行者救下。
他们清理这些怪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往往在被救下的那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去道谢时,这些执行者便已经离开了。
一位刚被救下的年轻男子跌坐在地上,恍惚了许久,看着满地的怪物残骸和鲜血,他的胃中一阵翻涌,直到感受到自己那几乎快要跃出胸膛的心跳声,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灵魂。
他干呕了半天,颤抖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条怪物的断臂。
那只怪物……在不久之前还是和她一起下班的同事。
年轻男子的双手颤抖着,伸手抹了一把刚才怪物被斩杀时降落在自己脸上的鲜血和粘液,直到碰到自己脸颊那有些温热的体温时,他终于对自己活着这一事实有了实感。
他活下来了。
他……被救下来了。
年轻男子怔怔地想着。
刚刚救他的那个人,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年纪似乎很小,看上去和他在家里上高中的妹妹差不多。
……但却完全不一样。
他的妹妹整天只忙着学业,别的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家人可以为她处理好一切,这样她看上去永远都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的模样。
可刚才救下他的那个女孩,尽管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可眉眼中的冷静沉着已经远远超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年轻男子不禁在想。
她是从哪来的?
为什么她这么厉害?为什么她可以轻松的解决掉那种怪物?为什么她看上去……远比同龄人成熟那么多?
这些问题他终究得不到答案了。
年轻男子狼狈的站起身,同街道上其他的幸存者一起,远离了这一片染血的街区。
……
城郊边界线的公路。
此时这里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鸣笛声嘈杂,十分混乱。
城市内出现了怪物后,许多人都乘上了私家车,想要离开城市,前往僻静无人的郊区。
这个一向没有多少车辆经过的公路,根本没有办法容纳如此多的车流量,一时之间陷入了严重的堵塞。
后面的人十分焦急,生怕那些怪物追上来,而前面的人只能一点一点的跟着前行的车辆往前挪,心里的焦急程度不比后方的低。
在这样混乱又压抑有时刻被恐慌侵蚀理智的情况下,很快就出现了冲突。
有人骂着脏话下车与前方的司机扭打了起来,或许是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到了,这场混战的模式越来越大,本就十分拥挤的交通变得更加没有秩序了起来,甚至出现了后方的车辆,不管不顾的撞着前方的车辆前行。
这样的动乱终结于一声巨响。
一个浑身裹满黑色火焰的怪物从天空之上落了下来,分毫不差地落在了这条公路的最中央,砸毁了一辆被死死堵在这里的豪车。
霎时间,原本还在喧嚷的人群,顿时死寂一片。
那东西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不久之前,那场天空之上的爆炸,他们都是亲眼目睹了的,自然也是看清了天上掉下来的那些恐怖的怪物,再加上城市里开始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怪物,这才想着要远离城市,向着偏僻的郊外走,寻一条生路。
然而现在,不偏不倚的,一个从天空上降落下来的怪物,就这么巧的落在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距离那怪物最近的几个司机已经吓傻了,浑身打着哆嗦的看着那轻而易举砸毁一辆车的浑身缠绕着诡异黑色火焰的怪物从废墟中站起了身。
所有人就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几秒后,才有第一声尖叫被人喊出了声。
“怪……怪物!有怪物!”
刚才那些还在动手的司机,此时完全顾不上之前的争执了,他们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自己的车上,迅速启动了车子,也不管自己前方是否拥堵,有没有停下不动的车,不管不顾地猛踩油门,俨然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
可污染物的速度显然更快,它那足足有一人粗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将身侧一辆无人的汽车举了起来,向着某个方向用力丢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冲天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幸运的是,那辆车砸到的地方只有几辆无人的空车,除了靠近那处被火势伤到的几个人之外,没有造成其他伤亡。
但这一下,已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了。
刚才那一下子,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眼前这个面容扭曲,浑身缠绕着黑色火焰的怪物,是真的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们碾死!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逃吗?
可是逃得掉吗?
许多人的眼中染上了一层深深的绝望。
一个跌坐在地上的中年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向自己走的越来越近,眼神中满是灰败之色。
突然,他的眼前有什么东西飞快的滑了过去,落到了地上。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匣子。
就在中年人准备闭上眼等死之际,三道身影突然从他身后凭空而出,一抹耀眼的银光划过,那怪物的头颅转瞬之间变滚落到了地上。
公路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大脑正费力地解析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原本占着庞大怪物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了怪物被一分为二的尸体,以及三个年轻人。
人……是他们杀死了那个可怕的怪物吗?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为首的顾乾右手上的那柄银白色的弯刀之上。
木匣,佩刀,还有从来没有见过的制服……
在离开城市前,他们似乎也见到过这样装扮的人。
这些家伙到底是谁?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这些问题眼下都不重要了。
这几个年轻人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怪物,这是他们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
穆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在一片寂静中大声地开口道:“我们的时间很紧!现在开始听指挥!有序撤离!不要拥堵!你们放心!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她这一嗓子喊回了所有人的魂。
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都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没有一人质疑,也没人不听。
这条拥挤了大半天的城郊公路,总算是重新通畅了起来。
穆拉和贺黎一边指挥着交通,一边默默叹息道:“还好赶上了,不然就真搞出大乱子了。”
“是啊。”贺黎叹了口气。
他们刚才在研究所接到的任务是去海边清剿从天空之上落下来的一部分污染物,那些污染物的数量的确不少,他们三个足足花了十分钟,又反复确定了不会再继续有污染物落下后,才离开了海边,往城市的方向走,前来支援。
还没到城市,便发现公路这里出了动乱,便出了手。
“这么一会儿,任务量就已经超出了往常的三倍了,一级污染源果然不是单凭哪一只小队就可以解决的。”顾乾感叹道。
“是啊,要是没有执行官们,没有两位首席,没有地下城驻军,没有林牧和他不知道从哪挖来的帮手,光凭咱们这些执行者恐怕塞因早就已经得逞了。”
“说起来……”穆拉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了白塔的方向,有些担忧地开口道:“不知道领队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第223章 继承
沈听澜一直跟在温莎和悠莉的身后, 他像是幽灵一般隐匿起自己的身形,并且保持着一段距离,因此并未引起她们两个人的注意。
在代表着污染源进入孵化阶段的区域逐渐展开时, 他才快步跟上前去, 在那片区域消失的最后一秒时整个人融入了进去。
孵化区域是会随时发生变化的。
温莎她们在刚一进入这个区域时,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走进了一片迷雾之中, 但在这片区域彻底闭合的下一秒, 周围的景象倏然变化。
于是沈听澜刚踏入这片区域时, 落脚点不是地面, 而是水里。
毫无防备的沈听澜整个人掉进了水里, 甚至还呛了好几口水, 等到他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身上因为制服材质的原因还保持着干燥, 但头发已经湿透了。
“咳咳咳……”
刚才呛的那几口水, 险些直接灌进了他的肺叶里,沈听澜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脸颊和眼角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配上他那张本就有些艳丽的脸, 湿漉漉的头发,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可怜兮兮的诱惑感。
沈听澜伸手将湿透的头发从额前拨开, 露出了那双明亮的黑色眸子。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栋覆盖面巨大的别墅, 不过规模实在令人咋舌, 光是院子就有地面战区的训练场那么大了,再加上那足足建了七八层楼高的巨型别墅,让这栋别墅看上去不是普通的住宅, 反倒像是王宫。
沈听澜刚才掉进来的位置是后院的泳池处,不偏不倚刚好就是泳池的最中央,好在这泳池的水还算清澈,沈听澜心里那种郁闷感减轻了几分。
他从泳池边上站起了身,略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颈边,水珠顺着发尾划下,流进了领口里,将他脖颈的皮肤打湿。
沈听澜全然不在意一般地将头发甩了甩。
温莎和悠莉不在这里,看来他们进入这片区域的位置并不一致。
不过孵化区域就算再夸张,终归不会像污染源那样可以无限扩张,而是有限度的,所以这片区域就控制在这栋别墅占据的空间内。
后院这里并没有她们两个的踪影,所以只能是在前院或者是别墅里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温莎。
沈听澜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向着那栋巨大的别墅的方向走了过去。
……
别墅内。
悠莉在看清周围环境时,缓慢地眨了眨眼,整个人不禁一怔。
“这里是……”
她的眼珠动了动,看着四周有些熟悉的设施,微微惊讶。
“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不知道。”温莎的眉头紧蹙,像是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我隐约觉得和今天天空的异常有关。”
刚才她们两个人毫无预兆的便踏进了一片未知的空间,还没等将那里摸索明白,转眼间又来到了这个地方,怎么想都觉得非常玄乎。
今天所有的异常现象似乎都和天空上那突然出现的几栋建筑脱不开关系,如果说眼下的现象和今天天空的异常无关,温莎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更何况,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非常的不对劲。
这个地方温莎和悠莉其实都十分熟悉。
是悠莉以前的家。
按常理来说,家一般是会让人感觉到安全感和温暖的地方,温莎和悠莉不应该表露出这样的警惕。
但问题就在于,这栋房子,不……是这一整个别墅区,在十年前,因为一场恐怖袭击引发的火灾而被波及到,整个化为了废墟。
后来经过政府修整,这里成了一片游乐园的选址地,而半个月前,那座游乐园已经开业了。
眼前这栋建筑早就应该不存在了。
“十四号研究所的实验记录和数据,有类似的记录吗?”温莎问道。
研究所相关的事宜以及和尤希的联络,一向都是悠莉在接管,对于这些事,她比温莎要更加清楚。
悠莉在脑海中反复的对比着所有实验记录中的相关数据,摇了摇头,“没有,并没有出现过现在这样的情况。”
温莎沉默了片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悠莉护在了身后,“小心一些。”
悠莉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人没有继续在原地停留,而是在这栋建筑里走动了起来。
几分钟后,温莎停下了,她屈膝蹲在了一张雕刻精美的木桌旁,指尖轻轻碰触了桌沿处的一块小缺角,喃喃自语道:“竟然连这里都一模一样。”
眼前这栋建筑内拜访的所有物件都和温莎与悠莉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就连那以前被他一不小心弄坏的桌角完全复刻了。
悠莉看向那处缺损的桌角,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唇角微微勾起,说道:“是啊……我还记得那是你第一次来我家,结果就闯祸了。”
温莎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意外……意外。”
那个时候的温莎才七岁,整天到处乱跑,某天从下城区跑出去玩的时候,阴差阳错地跑到了这片别墅区,遇到了当时只比她大一岁的悠莉。
第一次见面时,她们并没有对话,悠莉看着突然闯进来衣服还有些破旧的温莎只感觉到有些新奇,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其他感想了,而温莎只觉得对方是个十分高贵又让人惹不起的大小姐。
直到第二天,温莎再次鬼使神差地跑到了这片别墅区,又一次地遇见了悠莉。
从此,两个人才算是真正有了交集。
这周围的环境十分干净,就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就像一直都有人在精心打扫一样。
悠莉伫立在原地,四周的景象熟悉的让人心颤,她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好像她只是短暂的离开了一瞬,从未走远。
沈听澜侧身斜靠在走廊的尽头,听着两人刚才的对话,有些惊讶,但也终于弄清楚了一些事。
关于温莎和悠莉之间,让他最在意的一点就是温莎为什么会如此的信任悠莉?就算悠莉作为大祭司的那一句预言让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但以温莎的性格,也不至于信任到这种程度。
现在看来,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一点,温莎和悠莉并不是因为那句预言才结识的,反而是在很久以前,两个人就已经认识了,甚至很大概率,这个很久以前可以追随到两个人的少女时期。
在和季默倾赶来的路上,他听对方和自己说了一些事。
悠莉在成为大祭司之后,便搬离了原来的住所,到了帝都中心距离白塔最近的一间佛寺内居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
而现在的这栋建筑是悠莉以前的家,两人刚才的对话中透露出了她曾经带着温莎来过这里,并且不止一次,那么她当时应该还是住在这里的。
她带温莎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成为大祭司。
那么那句“温莎将来会成为统领”的预言……是悠莉真的窥探到了什么?还是……
沈听澜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幻了起来。
这一次,他集中了注意力,以免重蹈覆辙,再一个不小心跌到水里。
……毕竟到现在他的头发都还没干透。
或许这一次是因为他距离温莎更近了一些,在周围的环境稳定下来后,他并没有被转移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而是落在了距离温莎几米处的一个视角十分宽阔的角落里。
这个地方非常符合他的心意,甚至不需要自己选位置了。
沈听澜十分满意。
而温莎和悠莉的表情看上去就没那么平静了。
温莎拧了拧眉,“又来了。”
这一次,两人面前是一座高台。
通向那高台的石阶足足有几千阶,抬眼看过去,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这里是帝都郊外的龙华山的山顶。
也是悠莉那一年继任大祭司举办仪式的地方。
在龙华山的不远处,便是监管所,政是当时温莎所在的地方。
温莎还记得,那天的继任仪式,十二道钟声响起的时候,她正努力的将自己的身体贴在围墙边,试图听的更清楚一些。
这些熟悉的场景一次又一次的被单独拎了出来,偏偏每次出现的都是令她印象深刻的地方,就像是刻意引领着她一起回忆一般。
温莎心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此时再度活跃了起来。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只是在她继任统领之后的这些年里,每一次当她产生了这种感觉的时候,往往都会发生不太妙的事。
比如现在。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像眼下这种急迫的情况,是真的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偏偏又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地方。
温莎难免有些着急。
更何况卷进来的不单单是她一个人,还有悠莉。
联盟可以失去一位统领,但不能同时失去一位统领和一位大祭司。
……
一间几乎被虚拟屏幕和电脑屏幕覆盖的房间内。
格尔温自从那通通讯断掉后,便一直有些担忧,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时渊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你可以出去跑几圈,你快要影响到我了。”
格尔温一个蹬腿转过了身,看向时渊的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半天了才开口说道:“你就不担心?他可是你的队友!”
“没那么生疏,谢谢。”
“好吧……”格尔温懒得和他掰扯这些,继续说道:“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作为污染源核心的下一任继承人,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跑到孵化带里去了,真的不会出事儿吗?”
沈听澜虽说是继承人,但实际上和真正的污染核心仅仅差了一步,况且“种子”早就已经被种下了,尽管几次的催化剂没有派上作用,但本身的危害也是不容小觑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敢直接和温莎一起闯到孵化带里去!
一个不小心,成功孵化的可能就不是温莎,而是他自己了!
格尔温只要一想到这里,就会觉得头皮发麻。
温莎作为污染核心难缠吗?答案是肯定的,看看眼前的这个庞大的污染源就可以知道了。
但尽管这座污染源强大到这样,也仅仅是她处于强弩之末状态下所维持的而已,若是全盛时期的温莎,那么这座污染源会恐怖到什么程度根本没有人能够料想。
而沈听澜,是污染核心的下一任继承人。
他甚至具有比温莎更加强大的力量,一旦孵化,他所创造出来的污染源会比眼前的这座恐怖上百倍!
到那个时候,恐怕就真的是人类的末日了!
因此格尔温对于时渊这种看上去漠不关心的态度十分费解。
你不是喜欢他吗?怎么还能做到这么冷静?
时渊盯着格尔温看了半天,缓缓开口道:“不用担心,或许……你可能是想错了些什么,孵化带不可能会对他造成影响。”
紧接着,他用平静的语气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消息,“因为听澜,他根本就不是继承人。”——
作者有话说:天呐!写的好卡啊!不过这次真的开始倒计时了,快完结了哈哈哈哈哈!
第224章 种子
“你说什么?!!”
格尔温彻底惊呆了,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时渊。
时渊不是爱开这种玩笑的人,他这么说了, 就代表这件事情是真的。
沈听澜不是继承人??
可……这怎么可能?!!
时渊的声音透露着一贯的冷静, “前段时间,我用新设备对他做了个全面检查,检测结果是并无异常,当然, 单凭借这点是没有办法确定的, 毕竟在污染素潜伏期间, 是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的。”
“但是他提到了一个让我有些在意的事, 就是他的眼睛。”说到这里, 时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的眼睛不能见强光,动过手术, 这件事情以前就让我很在意, 但不论是之前的我,亦或是他,在那个时候都没有将这件事情与其他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原本我们两个都认为, 他能够摆脱那副病重累累的身体是因为塞因早在那个时候就有将他培养成污染核心的打算, 并且将一些强效的试剂用在了他身上。”
“但我们后来发现塞因当时并没有这么做, 他用在听澜身上的药都不过是当年研究所生产出来的副产品, 属于特效药, 但本质对人体并无害处。”
时渊那双深色的眼眸如同寒潭一般, 深不见底,“既然他这位继承人不像常规形式那样潜移默化的受到影响,与大剂量的污染素共存, 那么想要将他变成污染核心,又需要怎么做呢?”
格尔温低下了头,思索了片刻后,灵光一闪,“种子!在一年多以前季在帝国潜伏的时候,曾经探测过它短暂的出现过了一段时间,随后很快就消失了,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转移到了继承人的身上。”
时渊点了点头,“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枚催化污染核心诞生的种子已经被人为种下了,时间大概就在一年多以前,但那个时候的听澜已经不需要长期服用药物或者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所以……那枚种子会通过怎样的方式转移到他身上?”
格尔温听了他的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的眼睛……”
“没错。”时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两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的眼睛,他根本不记得自己那双眼睛出过什么问题?为什么需要动手术?这些他一概都不清楚,他只记得做手术的大致时间,后来找季默倾核对过,发现手术的时间和那枚种子出现的时间基本吻合。”
“也就是说,那枚种子极大的可能性就藏在他的眼睛里。”
格尔温觉得十分有道理,但没过多久又绕了进去,听着听着感觉更懵了,不禁疑惑地开口:“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他根本不是继承人吗?”
怎么又开始分析种子会藏在沈听澜的眼睛里了?
时渊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你觉得在我知道他眼睛里可能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后,会放任不管吗?”
格尔温心道那必然是不会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时渊这几人的确是很靠谱,但前提是,遇到的事情不会涉及到沈听澜,一旦沈听澜在,他就会瞬间变得不理智又偏执了起来,成为一个潜在的恐怖分子。
格尔温一把年纪了,也从来没有谈情说爱过,所以他之前一直都以为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都是季默倾那样隐忍不发默默守护的类型,直到见到了时渊,也算是开了眼了。
以他对沈听澜的重视程度,如果在明知道某些隐患可能会对沈听澜造成威胁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听澜当时也是为了验证一下这种猜测,所以让我对他的眼睛进行了细致的检查,甚至动了第二次手术。”时渊垂了垂眼,他只要一想到当时沈听澜好几天眼睛上都缠着纱布时的场景,心脏处就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结果出人意料。”时渊没有卖关子,直接对着格尔温说出了最终的结论:“他的眼睛里的确有东西,但并不是种子。”
不是种子?
格尔温皱紧了眉头,“那是什么?”
“不清楚。”时渊实话实说,“不过经过分析鉴定,那东西和污染源有着某种联系,但本身并不具备污染能力,对身体无害,而且能够加强持有者对污染源和污染物的感知力,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不是继承人,却在这几次的高级污染源中,依旧可以产生特别的联系。”
“不是种子……”格尔温喃喃自语道。
如果沈听澜眼睛里的那东西不是种子,那种子在哪里?那个继承人又到底是谁?
格尔温只觉得一阵头痛。
时渊依旧平静的开口道:“不必这么忧心,我想听澜已经知道那个继承人的真实身份了。”
“他知道?!”格尔温震惊开口。
“嗯。”时渊点了点头,“我也知道,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
格尔温再次陷入震惊。
他现在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的那个看法。
沈听澜和他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所以……”时渊安慰一般地拍了拍格尔温的肩膀,“不需要太担心他,他不会出事的。”
说到这里,时渊抬起了头,他那有些过长的头发已经没过了肩颈,深色的眼眸中闪着些许微光,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他可是沈听澜。”
他是沈听澜,是明明被告知活不过十五岁却创造了许多奇迹的人,是整个联邦的第一位首席执行官,也是在短短三年时间,便将军政处带领到与管委会同一高度的传奇人物。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人是无所不能,完美无缺的,时渊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沈听澜。
“我们只需要待在这里,等他凯旋。”
……
总控室。
作为战略总指挥的亚瑟时刻关注着无数小屏幕上的内容,神色十分专注,没有落下丝毫一个区域。
他心里的想法和时渊不谋而合。
在沈听澜从总控室离开后,亚瑟便已经十分清楚沈听澜即将要面对着怎样的风险。
如果他依旧只是作为沈听澜曾经的队长,尽管知道沈听澜一个人就可以,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跟在对方身边。
但是现在不行。
亚瑟已经担任起了首席执行官的重任,他需要掌控整个污染区的战区,将后方打造成一个不会被破坏的钢铁堡垒,让沈听澜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完全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
他同样了解沈听澜,知道他有多厉害,知道他有多完美。
亚瑟从心里真切的认为沈听澜是不会出事的。
可那颗郁结已久的心脏依旧保留了一寸晦暗的地方,装着他满腔的惴惴不安,不敢表露出来的惶恐与担忧。
他随身配着的那把枪,弹匣中永远会保留着最后一颗子弹。
那是留给他自己的。
当然,亚瑟也十分希望,这枚子弹永远派不上用场。
他伸手下意识的转动了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神色更加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任何一处细节。
……
孵化区内。
温莎上前一步,挡在了悠莉的面前,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冰冷,看上去有十足的威严,她看着眼前的那处高台,不知道在对着谁冷声地开口:“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要做什么,竟然窃取别人的记忆,故弄玄虚——”
她的话锋一转,“我没有时间和你这种缩头乌龟在这里耗下去。”
沈听澜躲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回应温莎。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里是孵化区。
除了他们以外,不可能会有其他人进来的。
不,或许这么说不太准确。
其实还有一个人是可以进来的。
不过沈听澜心里其实并不太希望在这里看到对方。
温莎并不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环境,他只认为是有人故弄玄虚,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将她和悠莉设计进了这片区域,甚至读取了她们的记忆,塑造出了跟记忆中相同的场景,用来动摇她们的心里。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孵化区的确是有这样的作用的,通过反复的刺激污染核心最深处的记忆,将它一点一点侵蚀,最终在某个剧烈刺激之下,直接将污染核心彻底同化完成,污染源也就这么出现了。
不过孵化区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归根于污染核心本身,也就是温莎自己。
在整个孵化阶段中,作为污染核心的她就是这片区域的主宰,她所认为的那个将她和悠莉设计进这片区域的存在本身就是她自己。
……没有其他人。
创造了这片区域的人是她,将这些回忆实体化的人也是她,反复通过记忆刺激并且试图将他彻底同化的人也是她自己。
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博弈,但温莎并不知情。
沈听澜却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出来告知温莎真相。
一个弄不好,对方反而会直接认为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就很糟糕了。
第225章 信封
……那就很麻烦了。
况且温莎才是这个污染源的主人, 尽管她自己此时并不清楚,但她依旧可以在不经意间便利用这个污染源的一切达成自己的目的……简称开了外挂,沈听澜一个虽然和污染源有联系但不多的人要是碰到需要和她面对面对决的情况, 是根本不可能占上风的。
沈听澜这次来是准备一次性将所有麻烦解决掉的, 并没有打算创造新的麻烦。
这个污染源的情况比较特殊,因此只能特殊对待。
就算他现在直接跳出去,在温莎没反应过来的前提下,解决掉温莎这个污染核心, 本质上也不会对这个污染源造成什么影响。
这个污染源准确的来讲是那个已经成为污染核心的温莎所创造出来的, 所以现在眼前的这个温莎既是污染源的核心, 又可以说不是, 她更像是污染源本身保存的一部分过去的影子, 以一种特殊的形式活在污染源中。
这也就意味着, 在现在的这个温莎彻底成为污染核心,接管这个污染源之前, 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试图解决掉她, 都是无济于事的。
沈听澜必须要等待,等到温莎完成孵化的最后一刻,她彻底接管这个污染源且最虚弱的时候, 一次性从根本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是出于绝对理性的考量。
而从情感层面来说, 沈听澜也十分想要弄清楚, 当年到底发生了才什么会让这位温莎统领成为污染核心?
沈听澜隐藏在黑暗之中, 默默观察着不远处的温莎以及她身边的悠莉。
在温莎对着周围喊出刚才那一番话后, 周围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随后四周的场景像是颗粒般的散开,景象竟然真的变化了起来。
温莎看到这一幕,警惕中带着些许怔愣。
此时的温莎并不清楚自己与这个污染源的联系, 因此她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真的能使周围的场景崩塌变化。
沈听澜则是早在周围场景发生变化的第一时间,就寻着重新搭建起的建筑找到了掩体,默不作声地蹲了下来。
而周围的一切重新稳定了下来。
这一次出现的场景,是白塔内部。
温莎几乎下意识以为自己已经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回去了,但当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又像是一桶冷水直接交了下来,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里的确是白塔,但并不是她们刚才所在的距离大门口几米的地方,而是白塔的顶层。
……这里依旧是那个十分诡异的空间。
温莎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但她做了这么多年统领,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点就炸的性子,她的神情看上去依旧十分冷静沉着,保持着一向的警惕,只不过心里还是十分不爽。
而她身后的悠莉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伸手拍了拍温莎的肩膀,指着天花板的方向对温莎说:“你看那里。”
温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神倏地一凝。
此时白塔顶层天花板根本不是平日里的那一片巨大的可视玻璃,而是一个十分诡异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显示是倒计时。
倒计时上的显示的是00:05:00。
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倒计时,不管怎么样,都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温莎抿了抿唇,“我就知道今天得出事……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悠莉在听到她这句话时,扭头看向了她,眉头微微皱起,“又是那种感觉?”
温莎点了点头。
“温莎,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这有点奇怪。”悠莉盯着温莎缓缓开口道:“你的预感有些太准了,这种预感还只针对于不好的事,而且每一次都会灵验。”
“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一旁的沈听澜在听到她这句话时,陷入了一阵沉思。
总是会对即将发生的坏事产生预感吗?
其实在这一点上,沈听澜也是如此。
最开始他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太差,只要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就必然应验,但次数一多,他真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类似乌鸦一样的特殊体质。
现在看来不光是他,温莎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这就是和污染核心有联系的人会产生的某种特殊感应吗?
但沈听澜和温莎不同,他并不是污染核心的继承人,与污染源的关联也远远没有温莎那么密切,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沈听澜垂下眸子,一手搭在下巴上,无声地思索着。
经悠莉这么一提醒,温莎也觉得这种感应十分蹊跷,她看向那不断缩减的倒计时,压下心中有些烦乱的思绪,对悠莉说:“总之……我们还是先找找出去的方式吧。”
“嗯。”
而当两人刚有了动身的打算时,异样的情况又出现了。
只覆盖着一片电子屏的天花板上突然落下来了许多东西,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突如其来的一场让两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上方。
仔细看过去时,温莎才发现落下来的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而是许多信封。
那些信封的外表看上去……还十分眼熟。
信封纷纷地落在了地面上。
温莎抬步走到了一张信封的方便,半蹲下身,低头看了过去。
这是那种十分普通,随处都可以买到的信封样式,不过每一张信封上面都会被画上许多图案,将它们与其他信封区分开来,看上去十分别致。
那些图案让温莎觉得非常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些信封的。
直到目光落在了某一张信封的表面上时,看到了一行字,这才恍然大悟。
——“致我的挚友,悠莉。”
后面三四个字的字迹略微有些潦草,像是写信时比较着急,来不及把每一个字都写好。
温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些信封感到十分熟悉了。
——因为这都是她很久以前给悠莉写的信,信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也是他自己亲手画上去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温莎年纪也不大,不过才十几岁,大部分时间还都待在了监管所内,根本见不到悠莉,只好通过写信的方式与她沟通,每周一封,时间长了,数量变得多了起来。
这些信会在她从监管所里寄出后准时被悠莉拿到,从来没有延误过时间,因为送信的信差叶统领一向非常准时。
那几年没有见面的她们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沟通着,尽管不能见面,但关系从来没有疏远过。
后来温莎离开监管所后,可以时常与悠莉见面了,便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写过信。
这么多年过去,温莎看到这些信封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果不是在这里看到这些信封,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些东西了。
悠莉也走了过来,顺手从地上捡起了几封信,拆开看了看内容。
“——致我的挚友,悠莉。
今天监管所内的两个犯人在食堂里打起来了,还挺热闹,我特意凑过去看了半天,啧,那两个人身手不太行,要是换成我,估计用不了两三分钟就能打出个结果来……
后来狱警过来把那两个犯人拉走丢进小黑屋里关禁闭去了,祝他们好运。
听说你马上就可以继任大祭司了,恭喜啊!只不过我还在监管所里,没有办法给你准备礼物,就写这封信来表达一下我的贺喜吧!”
“——致我的挚友,悠莉。
我听到龙华山上的钟声了,你应该已经成为大祭司了,继任典礼是不是很隆重啊?可惜我没能过去,没能亲眼看到。
没有我在的话,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感觉到无聊。
不过没关系,我在监管所的这一边也陪你一起走完一整个仪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真正的大祭司了。”
“——致我的挚友,悠莉。
最近监管所里十分无聊,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可以跟你分享,不过前段时间跟你说的那只鸟,最近也经常飞到我的窗边,每次来的时候它都会叼一颗石头,我数了一下,现在已经有十四颗石头了,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执着。
大祭司的工作是不是很忙?你最近回信的内容比之前短了不少,就连字迹也没有以前工整了,看起来应该是挺累的,还要给我回信,想来想去,只好我多写一些内容了。
……
不知道克里斯那个小子最近怎么样?身为他的姐姐,有这样一个叛逆的弟弟,真的是让人觉得十分头疼,还是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一些了。”
“——致我的挚友,悠莉。
……”
这些信件上的内容,她们两个大多数都已经淡忘了,但在翻开信纸的瞬间,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时,那些记忆又会重新回来,就好像从来没有被遗忘过一般。
温莎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来重新看向悠莉。
就在悠莉以为她准备对这些信封的内容发出什么感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温莎说:
“我以前对克里斯那个小子那么好吗?竟然还委托你照顾他?我怕不是疯了。”
悠莉:“……”
第226章 团结
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该说不愧是温莎吗?
悠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你的关注点还是这么奇怪。”
她将自己手上的信封丢到了一旁,回归了正题,说道:“这个空间里目前出现的所有东西都和你我有关, 就像是专门针对我们两个准备的。”
一提到正经事上, 温莎也收起了刚才那副开玩笑时的模样,神情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是啊,而且出现的时间还特别巧, 正好赶在我们马上就要离开白塔的时候。”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 “简直让我怀疑, 弄出这东西的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悠莉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倒计时, 默默沉思着, 没有说话。
不远处。
沈听澜胸口处十分迷你的通讯设备突然闪了闪, 恢复了信号。
刚才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倒计时出现时,这一整个孵化空间陷入短暂的时空扭曲, 竟然误打误撞的将一丝信号传递了出去, 成功地被时渊那边接收到,并在他的处理下,恢复了通讯。
不过这种通讯也只是暂时的, 很快就会因为孵化去恢复稳定而消失。
时渊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直接开口问道:“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沈听澜盯着倒计时的方向, 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那些信封, 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才开口说道:“时渊, 我有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
几乎是在孵化区出现倒计时的同一瞬间,整个污染区就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强有力的催化剂,动乱相较之前更加严重,甚至隐隐有了即将要失控的趋势。
那些污染物像是出现了某种共鸣,并非是单纯的躁动,而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几乎是不约而同让人毛骨悚然的沸腾,凶性毕露,实力较之前更为恐怖。
正在与这些家伙对峙的执行者们在看到这一幕幕后,脸色纷纷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们的任务本就繁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超负荷了,尽管他们经过强有力的系统训练,但和这些依靠污染源的供养就可以变强大的污染物不同,人类的身体本质上是有极限的,一旦超过某种强度,就会彻底崩断。
……就像是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那样,对比污染源这种永无止境的侵蚀,人类在此时更像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任何一个执行者在此时离开。
“靠!”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执行者猛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重重地喘了口气,“大不了拼了!就算是死了也能捞上个勋章,值了!”
“你说的对。”他的同伴附和道:“不过要是都抱着你这种想法,估计到时候勋章都不够发,谁知道你能不能捞上一块?”
那名执行者听了这话后瞬间破防了,“喂!都到这种时候了,能不能别打击我的自尊心?我好歹也算是一个老兵了!干了这行四五年到现在一个三级执行者都没当上啊啊啊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冲上去砍掉了一只污染物的脑袋。
同伴见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满意的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默默的数道:“第一百三十七只。”
这是从刚才到现在为止,他这名同伴一共剿灭污染物的数量。
如果成功从这个污染源里出去,以这样的战绩,别说是三级执行者,估计就连二级执行者也没有问题。
不过前提是,他得在这越来越猛烈的攻势下撑住了。
现在距离你的梦想就差一步之遥了,可千万不要在最后关头掉链子啊。
同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很快跑上前去支援起他。
这样的混乱场景发生在污染源的各个地方。
越往城市中心的方向,这些污染物便越发密集,同时任务地点位于城市中心的执行者们的处境便更加困难。
他们原本面对的就是一批数量不菲的污染物,更何况现在这些污染物一个个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陷入了狂暴状态,处理起来便更加麻烦。
不过好在这些处于城市中心地区的执行者自身都是有等级头衔的,比起普通执行者,他们对付污染物的经验更加丰富一些。
可尽管如此,战局也一时之间陷入了焦灼的状态。
这些执行者没有一个从自己的位置撤离,而是更加无所顾忌的向前冲。
因为他们十分清楚,污染物会陷入这种状态,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污染源本身正处于危机状态下。
如果是在污染源较为稳定的情况下,这些污染物根本不会发生动乱,还会十分狡猾的隐匿起自己的存在,因为只要污染源还在,它们的生存土壤就没有被剥夺,自然不会为此拼命。
但污染源遭受危机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对于污染物来说,这种行为完全是动摇了它们存在的根基,自然会焦急狂躁,甚至是陷入癫狂。
就像它们现在这样。
污染物们越是癫狂,就说明了污染源越加摇摇欲坠,也代表了他们距离成功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在这种关键的紧要时刻,无论是污染物还是执行者都会拼上全力。
……
安全屋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数不清的屏幕之上,看着那上面源源不断的污染物们,也看着与它们对抗的执行者们,还有那先在打斗时瞬间便成为废墟的高楼大厦。
……这些都在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危险。
所有的安全屋里,此时鸦雀无声。
眼见为实,如果在今天之前告诉他们一直停留在地面战区的那些神秘的执行者们,其实不过是一群十几二十多岁的少年人,估计大多数人都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这些屏幕里所放映的,正是这些安全屋外正在经历的真实场面。
有人在那无数的小屏幕中发现了自己的亲人,还有人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学校的同学,身边那总是神神秘秘的友人。
原来他们都是执行者。
执行者,这个联邦一项最为神秘的职业,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一直都是联邦人心里最好奇也最佳敬畏的存在。
他们可以长留在地面,他们可以与那些怪物对抗,甚至解决掉曾经摧毁过人类文明的污染源,这种种的事迹让执行者这种身份久而久之,在联邦人心里变成了一种符号。
强大,神秘,似乎也是无所不能的。
但现在,执行者这个身份在他们眼中变得没有那么神秘而让人畏惧了。
那些他们一直以为高高在上的执行者,其实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年轻人,生动又鲜活。
有人会边跑边偷偷骂脏话,有人一边尖叫害怕一边手上不停地砍着污染物的脑袋,还有人絮絮叨叨着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等级头衔……
怎么说呢?
看上去都十分普通。
普通到随时都能见到这种人,亲切的仿佛就是身边的朋友一般,但就是这样的“普通人”此时却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突然,人群中一个身影走到了安全屋的大门前,伸手用力的敲了敲门。
“我要出去!”
那个人对着门外大喊,“我妹妹在外面!我要去帮她!”
门没有打开,但门外的士兵却冷静地反问着他:“就算你出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你不是执行者,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知道怎么对抗污染物,甚至很有可能成为怪物的口粮。”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说道:“我知道。”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要出去。”
“你们寄予厚望的执行者不过是一群比我年纪还小的孩子,他们可以不顾危险挡在我的前面,我却要畏畏缩缩的躲在后方……这太丢脸了!就算是死,我也希望能挡在她面前死!”
门外的士兵沉默了,但依旧没有开门。
而在几秒钟后,又有其余的几个人走到了门前,对着门外的士兵说道:“我也要出去。”
“我也是,我同桌也在外面。”
“我在屏幕里面看到我哥哥了,我以前一直怪他不经常回家,我想亲口去跟他道个歉,万一……这是最后一次呢。”
“……”
走到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整个安全屋内绝大多数的人都涌到了门口的方向,想要离开安全屋,去到外面。
门外的士兵看向了身旁的长官,眼神中满是询问。
陈涵无声地叹了口气,按下了与亚瑟的通讯终端。
亚瑟接通后,还没等陈涵说话,他便开口道:“让他们去吧。”
陈涵微微一惊,“但是首席……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执行者正在对付污染物,现在没有多少多余人手,这些人出去了,我们没有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总控室内。
亚瑟正盯着屏幕。
此时,屏幕上方展现的是各大安全屋里的情况。
不单是陈涵所管控的这个安全屋,其他的安全屋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二分之一不甚至是三分之二的人都聚集在了安全屋的门口,请求着让他们离开安全屋。
哪怕是没有选择去往门口方向的人,此时看向那些决定离开的人的眼中也并没有嘲讽,反而是坚定。
或许是因为在那些小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又或者是被这样强烈的情绪所感染,此时联邦的绝大部分人竟然都摒弃了自己与生俱来对污染物的恐惧,选择离开这间安全屋。
从联邦建立到如今的八十多年以来,这或许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属于人类的团结。
亚瑟冷静地开口说:“我们一直把他们当做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当然,这也是我们的职责,但其实,无论是地面还是地下城,这个世界不只是我们的,更是他们的。”
“他们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想去选择守护,为什么要泼冷水呢?”
陈涵还是十分犹豫,“但这样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伤亡。”
毕竟这些人里,还有小孩子和老年人。
“当然不能让所有人都出去。”亚瑟说:“年轻的,身体素质正处于巅峰状态的,冷静且具有判断力的人可以选择从这扇门里走出去,或许我们也不必太过小看他们,在初次面对污染源之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新手,不是吗?”
陈涵沉默了,他心中的天平在不断的摇摆。
身为一名军人,保护普通人是他的职责。
但这些人并不是毫无目的地便想要闯出去,他们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即便是知道了危险,也愿意前往。
“不要让他们就这么过去,时渊准备的武器库里还剩下不少东西,可以一并带过去,也不算资源浪费。”亚瑟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彻底说动了陈涵。
陈涵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首席。”
他挂断了通讯,走向了安全屋的方向,推开了大门。
面对着门内众人期待的眼神,他的唇角勾了勾,开口道:“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愿各位凯旋。”
第227章 机遇
帝都之内。
不久前还繁华的城市此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遍地都是残片和破碎的墙体,硝烟味,鲜血味, 还有那种污染物散发的特殊的腐烂味混杂在了一起, 混合出了末日独有的腐朽味。
这种情景是每一位执行者再熟悉不过的了,他们所接触的地面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城市的地面上已经被污染物身上的粘液和血液涂满了,一层叠着一层,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地方, 鞋底在和地面接触的时候, 带着一种黏腻的感觉。
尽管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但生理上的厌恶还是很难根除的, 一名二级执行者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 伸手将口罩又戴严了些。
在他脚下已经零零散散堆叠了, 不知道多少具污染物的尸体。
“……回去以后,这身衣服和这双鞋我全部要丢掉。”他闷闷不乐地说道。
他的身旁, 作为同伴的一名一级执行者叹了一口气, 无奈道:“习惯就好了,哪次出大型任务不是弄成这样脏兮兮的?你好歹没弄到全身都是……已经很可以了。”
二级执行者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道:“这还能弄的全身都是?!”
难不成冲到污染物堆里乱砍了?
“想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想啊!”
废话, 这事谁不好奇啊?
一级执行者呵呵一笑, 面无表情的开口:“因为他在即将离开污染源的前一秒, 被人从后面一下推到地上了, 沾了一身。”
二级执行者:“……”
描述的这么详细, 这个“他”肯定就是他自己吧。
“这也太过分了……推他的那个人是谁啊?”
一级执行者深深吐出一口气, 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两个字,“顾、乾。”
说到这里,他还握了握拳头, “那小子这几年可躲的真好啊……一会等他过来了,我也让他好好感受感受。”
二级执行者:“……”
那……大概……也许……顾乾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城外。
正在安置污染源内普通人的顾乾突然打了个喷嚏,有些疑惑的摸了摸鼻尖,“谁骂我了?”
此时的城市中心几乎已经被清扫干净了,蹲守在这里的执行者有几人正在城市里巡查,搜寻着可能逃跑的污染物,而其余已经被处理掉的污染物则被全部罗叠着堆放在了距离白塔不远处的广场里。
刚才说话的那两位执行者此时从随身带着的木匣中取出了一把枪,不过这把枪比较特殊,并没有弹匣,扣下扳机后,枪口处会迸发出幽绿色的火焰。
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污染物尸体的。
尽管除了一小部分特殊种类以外,污染物在被击杀之后,尸体不会存留太长时间,很快就会化为一滩粘液,可遇到污染物数量众多的时候,就算分解速度依旧很快,但却会给后勤部队的清理工作加上不少难度,所以执行者通常会佩戴着专门用来对付污染物尸体的火焰枪。
它的火焰可以瞬间将污染物的尸体吞没殆尽,不要说是融化后的粘液,就连一丝灰烬也留不下来,十分之好用。
两人刚扣下扳机,向着那堆尸体的方向走去,准备一把火直接烧个痛快。
此时,整个污染区的所有空间都猛烈地一震,随后众人只觉得一阵耳鸣,空间仿佛在眼前变得逐渐扭曲了起来。
这种影响不光对于此时还在污染源内的人类,就连那些还没有被清缴的污染物也受到了影响,对着天空的方向哀嚎了起来。
众人伸手捂住了耳朵。
这种变故持续了足足三十秒钟的时间,而后无论是耳鸣的现象还是地面的震动都在一瞬间停止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扣下板机的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和警惕。
就在这时,站在他们身后的同伴突然喊了一声,“你们快看白塔上面!”
几人连忙闻声望去,在看清楚那里的东西后,瞳孔一缩。
城市中心的那座白塔之上,此时正漂浮着一个巨大的肉状物,就像是一个正在生长期的胚胎,它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经络,那些如同根须一般的血管长长地垂落了下来,正在一点一点的延伸,直到那数不清血管触碰到了那些存放着污染物尸体的地方。
它的躯体鼓动着,血管不停地涌动着,像是在为那胚胎中即将孕育而出的东西输送着血液与养分,而那成堆的污染物尸体,很快便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场的执行者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别说是见过了,就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做执行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发生。
那名一级执行者的脸色猛地一变,现在这个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他们能解决的范围了,他连忙联系总控室。
但通讯却并没有被接听。
此时的总控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
沈听澜与时渊的通讯信号已经在五秒钟前断开了,不过好在他已经将最重要的事情传递了出去,外面的情况,就要靠他们了。
就在他和时渊通讯期间,这片孵化区已经和刚才判若两样。
周围的温度其实很温暖,无论踩在哪里触感都十分柔软,“地面”甚至还在不停地跳动着,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也变成了和地面一样的质感……这根本就不是地面,而是肉墙一般的东西。
他们此时像是在什么东西的内部。
这一次的场景变换,沈听澜并不像之前那样可以躲在距离温莎和悠莉不远处的隐藏位置,暗中观察,由于这次的场景过于集中,周围又没有任何阻挡,他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温莎和悠莉的眼中。
不出沈听澜预料,温莎的确很快地对他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警惕了起来,将枪口对准着他,冷声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我吗?”沈听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着两人摊了摊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不是你们现在的人,按照血缘关系上来讲,我算是你的后人。”
他说这话时,看的是温莎。
温莎:“?!”
悠莉:“?!”
两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惊,随后温莎很快从惊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眼神中冷意更甚,“来自未来?我的后人?我才不可能会有后代,这种话也能随口编出来?说!你跟着我们两个过来是什么目的?这个地方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沈听澜更无奈了。
说实话也没有人信……虽然这个实话听上去的确是有些离谱。
悠莉看了看沈听澜,又看了看温莎,开口道:“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有点相似的。”
她指了指两人相同的发色和眼睛,“虽然长相不太一样,但发色和眼睛基本上是一模一样,说有血缘关系,的确很有可能。”
温莎并没有将对准沈听澜的枪口放下,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悠莉,“你还真的信他说的话?我怎么可能有后代?”
“说不准呢,也许未来科技比较神奇。”悠莉说道:“还记得我今天和你说的尤希去寺庙里时,和住持说的那些话吗?”
“其实当时有一句我还没和你说,本来打算去城外的路上告诉你的,但没来得及。”悠莉走上前去,一点一点靠近了沈听澜。
温莎见到她的动作,连忙就想开口制止她,但话都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悠莉走到了沈听澜的身边,围着他看了几圈,随后点了点头道:“看来的确是这样。”
她转过身,背对着沈听澜,看向了温莎的方向。
这个将后背留给别人的动作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在面对着这样一个陌生人时,温莎看到她这样,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枪的手更加用力了,她用眼神警示着沈听澜,像是在警告对方如果他对悠莉动手,自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悠莉则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紧张,她缓缓地将接下来的话说完:“今天尤希去到寺庙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一个人,而那个人,自称也是来自未来。”
“听住持的描述,跟在尤希身边的那个人和他的装扮差不多,应该是同个组织的人。”
“我今日对于尤希的预言是她会遇见一个十分重要的人,那个人应该就是她身边那位自称来自于未来的女孩儿了,二我们眼前的这位……说不定也是属于我们的“机遇”。”悠莉说道。
“而且……”悠莉顿了顿,补充道:“他的身上的确和你有相似的气息,温莎,他没有说谎,他的确和你有血缘关系,而且关系匪浅。”
温莎怔住了。
大祭司的眼睛可以看出很多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所以很少有人能够在他们面前说谎,因为一定会被戳破。
尽管温莎也不知道悠莉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她对于悠莉的判断,一向是绝对信任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确算是她的亲人了。
温莎纠结了片刻,随后抿了抿唇,默默放下了举枪的那只手。
“既然悠莉都这么说了,我姑且相信你。”想了想,她还是补充道:“但别让我抓到你在耍花招。”
沈听澜:“我不会的。”
他看向两人的方向,缓缓开口:“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两个。”
“悠莉她……”
他刚说出几个字,就被一阵巨大的声响掩盖住了,声音听上去像是一阵刀鸣声。
沈听澜眉心一凝,向着身后传来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原本密丝合缝的肉墙被人从外部硬生生切出了一条巨大的裂口,切口处还在不停愈合,但由于面积过大,愈合速度过慢,还剩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刚好可以容纳一人通过。
而此时,一个身形修长的影子从缝隙的那边走了进来。
那个人眉眼含笑,还对着沈听澜打了一个招呼。
——是塞因.卡利斯。
第228章 诞生
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而且现在进来的这个人, 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柄长剑。
不知为何,温莎在看到那柄常见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紧,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血液慢慢往上爬。
温莎脸色又沉了几分, 她后退了几步, 十分谨慎地打量着出现在眼前的塞因。
这个人衣着十分得体,身形高挑,一头银色的卷发十分张扬,五官轮廓深邃, 再配合他身上的那种气质, 轻而易举的就能够猜出他的贵族身份。
不过帝都里那些还在伺机而动的的旧贵族们, 温莎身为统领全部都见过。
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而他胸口处的那枚家徽, 也是温莎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
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恐怕和刚才那个人来自于同样一个地方, 不管是不是真正的未来, 总归不是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人。
但如果真的是来自未来的话……
温莎眼神无声地冷了下来。
这代表着那些旧贵族在未来极有可能真的死灰复燃了。
……
沈听澜在看到塞因没有什么表情。
说实话,他并不惊讶于塞因的到来。
只不过对方正好赶在这个时候来, 算是个比较棘手的时机。
但现在的情况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就算再棘手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沈听澜不禁想着。
塞因走进来后,他身后那被破开的裂隙缓缓闭合到一起, 严丝合缝, 将这里重新困得密不透风。
作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她看上去并没有向温莎和悠莉解释自己身份的打算, 而是从始至终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听澜。
仔细的打量了片刻, 他再度勾唇轻笑, 语气十分温和:“看来你都知道了。”
沈听澜没有回答他。
塞因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漠而感到恼火,反而看上去十分愉悦,“我一直以来都在等着今天……等的太久了, 终于……”
他的语气中蕴含着一种难以压制的兴奋,那双眼睛中仿佛带着一抹沾了猩红血色的癫狂。
塞因一点一点地向着沈听澜的方向走了过来。
沈听澜并没有与他对视,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塞因手上拿着的那柄长剑上。
他方才有注意到,温莎在看到这柄剑的时候有反应。
不光是温莎,就连悠莉也是一样。
沈听澜距离悠莉比较近,自然也看清了她刚才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在看到那柄剑的时候,悠莉的瞳孔骤然一缩,不过转瞬后她的眼神又变得茫然了起来,就仿佛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刚才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一般。
这柄剑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或者说它的来历是什么?
或许是注意到了沈听澜的视线,又或许是终于开始给另外施舍了几分目光,塞因转身看向了一直盯着他手中的那柄剑的温莎,“温莎统领,久仰,我从很小开始就听说了关于您的事迹,不过我一直都觉得很可惜,因为我并没有了解到……你的终局是怎样的?”
他这一番话可以说是十足的冒犯,若是换成之前管委会的那些面子比天大的贵族,在听到这种话时,早就已经脸色铁青一片了。
但温莎依旧安然自若。
她的终局吗?
温莎从没有想过她的终局会是怎样的,像叶统领那般因病缠身而英年早逝也罢,作为一名合格的统领在众人的簇拥下离世也罢,亦或是像一名战士那样在边线战到最后一刻,直至战死……这些温莎觉得通通无所谓。
她不那么在意生死,对自己的身后名也不甚在意,她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到了当下,旨在做好当下每一件该做的事,除此之外,爱怎么就怎么吧。
于是她盯着塞因那双仿佛透不进去任何光线一般汇聚着晦暗的眸子,语气坚定的开口道:“我的终局吗?连我自己都不在意的事别人倒也不必挂怀。”
塞因也不生气,而是摆了摆手,对她笑了笑,眼睛在环视着三人一圈后微微眯了眯,他的唇角有些抽搐,像是在强行压制着自己几乎快要决堤的兴奋与战栗。
“温莎统领,看到这把剑……你有什么感受吗?”
温莎不解地皱了皱眉。
而沈听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道不好,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厉声对着温莎和悠莉喊道:“别听他说!”
但还是慢了一步。
塞因已经开口,轻声地将那句话吐了出来,甚至还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因为……这就是你身后的悠莉杀死你时用的那柄剑啊。”
听完这话,温莎顿感被炸的五雷轰顶。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是一个十分可笑的笑话,并没有往心里去,只不过由于这句话太过炸裂,导致她被雷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就像突然之间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内容,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够勉强的理解。
良久,她竟是整个人都气笑了,“编故事也不知道编个可信度高一些的,这种一听上去就十分荒谬的话拿来骗我,是有多看不起我?”
而塞因只是面露微笑,并没有出声回答她,反倒是对着沈听澜说了一句,“你方才不如直接对我喊‘住口’,说不定效果会立竿见影一些。”
沈听澜冷哼了一声,“你真有那么听话?”
“说不定呢。”塞因思索了片刻,“如果是你开口命令的话,说不定我会听。”
在沈听澜一脸已经全然不想理他的表情下,塞因再度看向了温莎,“温莎统领不了解我也是正常,不过……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谎。”
温莎依旧不信,眼神中带着怒气的看塞因。
而她身后的悠莉,神情则有些恍惚。
那是她用来杀死温莎的剑?
怎么可能呢?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说实话,她的第一反应和温莎一样,都是觉得十分可笑,但转眼间他又想到了自己刚看到这柄剑时心脏处传来的那种特别的情绪,不禁陷入了一阵强烈的自我怀疑中。
悠莉不明白。
茫然无措之际,她竟然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沈听澜,这个年轻人刚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们,但话还没来得及说。
现在她隐隐觉得,或许这个年轻人刚才要说的……十分重要。
悠莉用目光无声地询问着沈听澜。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在温莎和悠莉或不可置信或深感怀疑的目光中,在塞因那一脸看戏的神情下,缓缓开口道:
“悠莉,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片空间,是因为你而诞生的。”
……
与此同时,格尔温的心情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刚才由于乱流的影响,他们短暂地与进入孵化区的沈听澜取得了联系,而时渊在与他的短暂通话中,似乎还得到了什么爆炸性的消息。
于是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格尔温便看着时渊迅速地与许多人同时取得联系,像是在沟通着什么。
不过格尔温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刚才时渊和沈听澜通话的时候他也在这间屋子里,但当时两人的对话他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时渊听到那消息后的反应,以及他后来的一系列举动,都让格尔温对于他们在刚才通讯里说的内容更加好奇了。
好奇心不断的膨胀着,又是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让他几乎有些坐立不安了。
组织里……或者说自由军,格尔温还是更喜欢这个中二一些的名称,此时许多人现在要么在污染源内进行支援,要么就是在后方进行技术维护,要么就是像余辞和季默倾那样,卧底在各个地方在短时间内摸清现有状况。
总之,除了他格尔温几乎就没有闲人。
原本格尔温也应该去支援那些执行者的,虽然他的年纪是大了一些,但好歹也是位上将,基本的战斗素养也是有的,他认为自己不会输给那些小年轻们。
但时渊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精神阈值时刻都像定时炸弹那样蕴藏着危险,天才和疯子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而这一次时渊的存在又是至关重要的,所以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格尔温既作为监管,又作为保险牌,便一直这么跟在时渊的身边。
时渊的动作终于停下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撩开了额前的碎发,眼神中透露着些许凝重。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看格尔温,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开口道:“你是想知道刚才听澜在通讯那边跟我说了些什么吧?”
格尔温点了点头,“是。”
“在那种时候接通的通讯,通话的内容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报平安。”格尔温说:“看你刚才的状态……他该不会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吧?”
时渊叹了一口气,“差不多吧。”
何止是很不得了,简直是非常不得了。
格尔温一听他这么说,整个人看上去更着急了,连忙问道:“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时渊没有卖关子,他转过了身,对着格尔温开口道:“他说,他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污染核心并不是温莎,而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悠莉。”
格尔温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本周之内,正文一定完结
第229章 背叛
十几分钟前。
“时渊,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沈听澜的声音从通讯的另一头传来,由于信号紊乱,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的, 有些不太清楚, 但时渊还是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或许温莎并不是最初的污染核心。”
时渊听到这话,指尖微微一顿,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只是平静地问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沈听澜说:“就像在最终检测报告出来以前, 我也认为自己就是污染核心的下一任继承人一样, 我们所有人对于温莎作为最初的污染源这件事, 一直都深信不疑。”
“因为这的确是我们所有人认定的事实, 格尔温他们也在这几十年里无数次验证过这件事。”
信号随时有可能会消失, 所以沈听澜的语调很快, “我想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温莎就是污染核心,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我们其实无从得知她是否是最初的那个污染核心,那不过是我们基于后来的事实所做出的推断而已。”
“就像之前我和你说的那样,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我的确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污染值波动, 这并不是虚假的, 我当时的确遇到了真正的污染核心, 只不过我们先入为主认为那个核心就是温莎。”
因为一直以来, 包括沈听澜在内的所有人都认定了创造这个巨大污染核心的人就是温莎, 所以在察觉到那强烈的波动时,沈听澜也本能的认为那是温莎身上的。
但是……
“那个时候,悠莉就站在她的身边。”
他的话音刚落, 通讯便戛然而止,那一丝幸运地从这个阻断场里逃脱出去的信号彻底消失。
好在沈听澜已经将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时间卡的刚刚好。
时渊在通讯断开后动作只停滞了两三秒,随后他便迅速地与兰岐和亚瑟那边取得了联系。
格尔温在听完时渊的话后,面上有些恍然,他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道:“怪不得……”
“我原本对于沈听澜不是知情人这件事情感到十分疑惑,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现在看来,总算是弄清楚了。”
他抬起了头,眼神恢复了一如往常的锐利,不怒自威,“原来塞因打的是这种主意。”
……
现在的情况其实不太有利。
塞因出现的时间太不巧了,恰好赶在沈听澜刚弄清楚前因后果,还没有来得及做下一步决策的时候。
这也代表,想要将最终的形式定死,不让塞因逆风翻盘,就需要沈听澜在极短时间内快速做出决定,且不容出错。
沈听澜冷冷地注视着对面面带笑意的塞因,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异常明亮,盯着塞因身上的那几乎强烈到如有实质般的污染素波动。
塞因.卡利斯,真正的下一任污染核心继承人,他和悠莉不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将自己身上那强烈的污染波动隐藏的十分完美,以至于沈听澜在赴约的时候并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异常。
甚至直到此刻,他才不做任何掩饰。
对上了沈听澜的目光,塞因反而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就像沈听澜先前所认为的那样,塞因的确是个疯子。
他打一开始就没有把管委会和军政处放在眼里,无论是贵族还是普通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那些存在从来没有被他正视过,倒不如说从始至终,他都不认为自己和这些人是同类。
塞因并不满足于这个世界的样子,他觉得无聊乏味,提不起任何兴趣,尽管他已经站在了权利的顶峰,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掌控者,但他还是不满足。
长久以来的无聊让他身心俱疲,就像沈听澜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塞因极度的厌世且沉闷,因为他根本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在遇到沈听澜以后,他的状况似乎减轻了一些,因为在他的视角里,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同类。
沈听澜就是他所认为的同类。
在塞因彻底掌控了卡利斯家乃至于整个管委会后,他终于了解到了污染源的真相,也得知了污染核心即将崩溃的事实,可他并不为此感到担忧,反而是十分兴奋。
找到了同类后,能够改变世界的契机也出现了。
对于他来说,他等待了许久的那个时机,能够重新创造这个世界规则的时机终于要到来了。
既然他不满于现状,那不如干脆将现在的一切全部舍弃掉,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一个真正属于他理想中的世界。
想要做到这一切并不简单,所以哪怕曾经的塞因就产生过这样疯狂的想法,但也依旧只能止步于此。
但在他得知污染核心的存在后,就不一样了,只要能成为污染核心,彻底成为污染源的主人,他就真正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就像早在八十多年前一样,只要将旧世界全部破坏掉,那么新的规则就可以诞生了。
不过塞因和当初的那些贵族不太一样,他想要的更加极端,更加疯狂,除了被他归为同类的沈听澜之外,他甚至不需要在他的这个新世界里出现其他什么人。
那些人都是没有意义的,不需要存在的。
他的想法如此傲慢。
然而被他选定的同类沈听澜却在某一天失踪了,塞因不相信他会无声无息的消失,他让人找寻了无数次,地上地下,哪怕是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但却依旧没有找到沈听澜的丝毫踪迹。
不知为何,塞因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还没有被他的人仔细搜查过的地方——天使城,或许也可以直接叫帝国。
幸运的是,在他派出去人手后第二天他便得知了沈听澜的消息。
但却不是他所认识的沈听澜,而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甚至才十四五岁的沈听澜。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塞因原以为是同名同姓,比较相似的人罢了,但他依旧当天便去了帝国的那间医院,见到了沈听澜。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很不好,正在熟睡,整个人看上去和塞因第一次见到他时全然不同,但塞因依旧在第一眼时就认定了,这就是沈听澜。
塞因就这么站在门外,默不作声地盯着病床上的人足足看了两个小时。
直到沈听澜醒过来,他才收敛起情绪,走向了病床的方向。
回去之后,塞因在第一时间调走了沈听澜的所有档案和病例。
档案里显示沈听澜这个时候还不满十五周岁,从小就是在帝国成长的,从来没有离开过帝国边境,按照常理来说,他根本不可能是前不久刚失踪的那位首席执行官。
不过塞因不相信什么常理。
比起沈听澜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为什么又变成了从小长在帝国的少年人,他更加在意的是现在沈听澜这副日渐虚弱的身体。
作为被他选中的同类,塞因是不会让对方在自己成功建立新世界之前便因为这种原因而离开的。
至于要救沈听澜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只要和八十多年以前,悠莉救温莎的方法一样就好了。
……
只要悠莉对待温莎那样就好了。
与此同时,沈听澜也想到了这句话。
其实只要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反推到过去,大致就可以明白了。
温莎并不是污染核心,而是和沈听澜一样对于污染源来说比较特殊的某种存在。
他们不具备像污染核心那样可以直接操控污染源的能力,但却依旧可以感知到污染源,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利用它,自身受到的污染也微乎其微,甚至还具有接替污染核心的可能性,就像温莎那样。
先前沈听澜在调查温莎日常服用的药剂时就有关注到,悠莉给温莎准备的那些药物并没有任何污染,只是很普通的药剂罢了,他当时心里纳闷,到底是通过怎样一种方式,才能将巨量的污染素不通过口服或日常接触的方式长期侵入温莎体内的。
现在看来,当时悠莉给温莎的那些药就像是塞因当时给自己的那些“特效药”一样,本身并没有接触过任何污染,不过属于实验室的副产物,所以依旧会有些许联系。
但那样还远远不够,仅凭着这些药物不足以成为能够自由游走在污染原理的特殊存在。
所以塞因才会在自己的眼睛里放置那样一个类似于污染源净化皿的东西,将那种特殊的能力放大化。
沈听澜想,或许此时的温莎身上,也有着这个东西。
极大概率是悠莉给她的。
在推测到底谁是叛徒时,沈听澜最先怀疑的就是悠莉,毕竟她是温莎最在意的人了,再加上她的种种行径都十分可疑。
但那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药物却在某种程度上将这种可能性抹除。
尽管如此,沈听澜依旧怀疑她。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个叛徒只可能是悠莉,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只不过……
或许就连悠莉自己都不知道她背叛了温莎。
因为她早就已经那颗污染的种子侵蚀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