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夜探
这个醋来的简直毫无征兆, 让沈听澜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十分迷茫的眨了眨眼。
对于他这种面对问题时的消极态度,季默倾似乎十分不满, 伸手稍稍用力捏了捏沈听澜的脸, 像在揉面团一样。
沈听澜可算是从他刚才抛出的那个爆炸性的问题终于回过神了,一把按住他为所欲为的手,“不是……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不然呢?你以前醒的时候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季默倾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平时那副看上去总是很温和的模样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亲人的动作这么熟练, 难道不是习惯了?”
沈听澜:“……”
这……的确也是习惯了。
毕竟这些天他不是和兰岐腻在一起, 就是和亚瑟腻在一起, 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人, 这么主动蹭过去亲一下, 已经是每天都会做的事了。
不过沈听澜就算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也能分清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比如, 他就从来不会把兰岐和亚瑟搞混,不然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况且习惯归习惯,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方才是季默倾, 他也不会下意识的来那么一下。
但这些季默倾不知道啊!
所以他才会以为是沈听澜在刚醒的状态下把他当成别人了, 气的二话不说就按着沈听澜亲了半天, 到现在估计都没太消气。
“确实养成习惯了……”沈听澜犹豫了半天, 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结果这话刚说了一点, 就清楚地看见季默倾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于是连忙又把后半句补上,“但我真的没把你当成别人, 我是认清了以后才亲的。”
季默倾听完了他的解释,脸色微微转好了一些,但依旧抿着唇,没有开口说话。
沈听澜眼睛一转,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轻声说:“真的,哥哥,我没骗你。”
如果脑子不清醒还没认出人的时候就随便亲人,那沈听澜绝不只是脑子不清醒,简直是疯了。
季默倾其实十分清楚这一点,只不过刚才那一瞬间的升起的气愤让他难以在短时间内理性思考,这才问出这么一句话,现在缓过劲来倒也觉得问出口的这句显得十分无理取闹。
他微微转过了脸,别过头没再继续看沈听澜,耳根泛着红色,其实并不怎么明显,只不过沈听澜离他太近,所以看的一清二楚。
这让他升起了些许逗弄心思。
沈听澜微微勾了勾唇角,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对方泛红的耳根开口说道:“醋性挺大。”
季默倾轻咳了一声。
沈听澜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现在还只有我们两个人呢,就这么容易吃醋,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季默倾:“……”
沈听澜:“唉,一想想以后我的空闲时间要平均分成四份,估计有些人气的都不行了吧?”
“……”
沈听澜又说:“这次出去以后,应该能见到时渊了,这么久没见到真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到时候我可要……唔!”
季默倾忍无可忍,终于身体力行地堵住了他的嘴。
沈听澜眼睛都笑弯了。
怪不得以前时渊总爱逗他,原来逗老实人的感觉这么好玩。
……
同一时间,度假村海边。
夜晚捕鱼的村民正在陆陆续续的赶来,还没有到齐。
而看客们却已经早早的收拾好,到海边坐着等待了。
穆拉手中握着那枚鱼鳞,沉思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专注到就连贺黎已经走到她身边了,都不知道。
“这就是人鱼的鳞片吗?”贺黎凑过来看穆拉手中那枚漂亮的鳞片,她虽然今天一整天都跟沈听澜他们一起,也知道这枚鳞片的来历,但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凑近看过。
鱼鳞泛着淡淡的蓝色,即便是在夜晚,看上去也十分夺目,只不过……
贺黎还是问出口了,“真的能够确定它属于人鱼吗?”
他们如今的所有猜想都建立在存在人与这一假设上,但直至如今,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见过人鱼,甚至就连人鱼的存在也都是基于沈听澜他们前几次的污染源那些污染物口中得知的。
但就算这样,那些污染物也没有真正见过人鱼。
而且……
“污染物的话真的可信吗?”贺黎问道。
穆拉回过神,开口道:“至少会比人类的话可信。”
毕竟污染物是不会说谎的。
至于人类……看看如今满目疮夷的地面,就已经能够得到答案了。
贺黎对此不置可否。
就算人鱼是虚假的,他们如今的处境摆在这里,势必是需要一个真正的“人鱼”的,不然一切都只能是死局。
贺黎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来任何想法的穆拉,对她说:“我原本以为你会坚持和沈听澜他们一组的。”
然而当沈听澜决定这次不带穆拉一起的时候,她只是短暂的怔了一下,却并没有继续争取,随后便跟着贺黎他们一起来了海边。
穆拉听了她的话,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表情,她扭过头看向贺黎,对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谢谢,不过不用了。”
“我理解领队这么做的原因。”
她站起身,伸了伸腰,脸上满是朝气,“我现在好歹算是半个在职的执行者了,总不能领队不在,就什么都不会了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从三个高级污染源中幸存下来的。”
贺黎也带着笑,看向她。
看来她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派不上用场了。
穆拉从前的确是认为自己没有天赋,也做不成什么的,所以在第一次污染源时,她也想过哪怕牺牲自己只要不拖队友的后腿就好,后两次污染源中,她的心态虽然有所变化,但依旧不觉得自己能派上多大用场。
就连这次的任务,在沈听澜问他时,她其实自己也没有做出太多的思考,只是因为沈听澜也在,所以便直接答应了这个任务。
沈听澜估计也知道这么久以来她内心的想法。
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用语言去帮别人解除困境的人,更多的是直接采取行动,所以他今天用自己的方式在告诉穆拉,她自己也可以的,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毕竟,总有一天,她要自己成为独挡一方的执行者,甚至向更高的地方走去。
想通了一切后,穆拉身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某一瞬间,贺黎居然在她身上恍惚看到了沈听澜的影子。
不过也是,算起来穆拉的确是沈听澜亲手教出来的,说是他的学生也不为过,甚至教导的要比曾经的水银更加亲力亲为。
“我可得努力一点,不能让首……咳,领队丢脸。”穆拉一时激动,险些说漏了嘴,连忙克制住,伸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然的接着说道:“那我跟他这么长时间,不相当于是白跟了?”
贺黎则是眯了眯眼,她十分敏锐地抓住了方才穆拉脱口而出的那个“首”字。
首什么?首席吗?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她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好笑的丢到脑后。
沈听澜怎么可能会是那位首席?这实在是太荒诞了,他今年才多大?
两人谈话之间,那些来夜捕的镇民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开始拿出自己的装备,准备登船了。
贺黎侧头看了一眼,便对身旁的穆拉说:“走吧!”
穆拉对着她点了点头。
……
另一边,博物馆。
其实这个时间博物馆已经闭馆了,就连看门的那个保安也已经躺在保安室的床上,美美的陷入了梦乡。
正常人想要在这个时候进入博物馆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好在他们这一批都是训练有素的执行者,通过贺黎画出的那张平面图很轻松的,便分辨了从哪里可以潜入博物馆,并将所有的监控死角画出了正确的路线。
顾乾带着人轻轻松松的潜进了博物馆。
这个时间的博物馆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不过执行者早就已经在长久的训练中适应了在黑暗中视物,绕过所有的障碍,走着正确的路线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几人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彻底隐匿在了这一片黑暗中,几分钟后,他们终于走进了第一间展厅。
这间展厅顾乾白天时候来过,对这里面的样子还算印象深刻,也清楚的记得这间展厅有多少个标本,以及每个标本的位置。
然而……
当他进入这间展厅后,脚步立即一顿。
顾乾的瞳孔皱缩,身体绷得很紧,伸手拦住了身后的其他人,不让他们向前一步。
这间展厅白天的时候共有标本128个,展柜分别摆放在四个不同的角落,中间则是很大一片空地。
不过此时,那些展柜依然在这里,可里面的标本却早已不翼而飞。
顾乾记得,老李说过这间博物馆共有两万多个标本,而保安却只有那一个人,从博物馆闭馆到现在不过一两个小时,他一个人难道能够做到把所有的标本收起来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哪怕他是污染物,在这种过去发生过的事实上也不会有过大的改变。
所以……
顾乾面色一凛。
这些标本去哪了呢?——
作者有话说:澜:是这样的,7巴拉巴拉……
小季:……
澜:然后3也巴拉巴拉……
小季:……
澜:对了还有10……
小季:(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天呐,写了这么多章,这个副本终于要开始进入关键了。
第162章 夜捕
夜晚的海面和白天完全不同, 没有了阳光照在上面,海面透露着让人不安的深黑,仿佛如同漩涡一般, 要把人直直吸入进去, 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海上的风有些大,一排渔船有些战战兢兢的漂浮在海面上,摇摇欲坠,带着船上的人一并摇晃。
穆拉的脸色有些不好, 上次在阿尔加斯号的时候还没有明显的感觉, 直到现在站在这颤颤巍巍的小船上, 才惊觉自己或许可能有些晕船。
她伸手紧紧握住了一旁的栏杆, 支撑起了自己有些不适的身体, 稳住心神, 看向船上已经开始做起准备的渔民。
到了地方后,这些渔民十分熟练地将船上那有些刺眼的灯亮起, 一时间这排小渔船上亮起的灯光竟然照的这片海域如同白日一般。
穆拉觉得幸好沈听澜这次没来海边。
不然以他那做过手术的眼睛, 肯定要遭罪了。
那些渔民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而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如出一辙的兴奋与期待,不知为何, 在这样的场景中竟然有些诡异。
穆拉的视线又扫过了这一排小渔船, 说真的, 十分简陋, 难以想象这样的小破船居然还能在海上安安稳稳的。
每艘船上能载的人有限, 况且大部分空间还要用来放置战利品, 本就不怎么宽敞的空间,此时更狭窄了。
在这样充满着鱼腥味的空间里,又要感受着船身的颠簸, 穆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十分难受。
贺黎还在一边和老李说着话,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来,聊了一会儿,贺黎才笑着向穆拉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艘船上只有她们两个,白天一直给他们带路的老李,以及两个渔民。
和她们一道的其他执行者则被分散到了另外的渔船上。
见贺黎走过来,穆拉伸手抹了一把脸,问道:“聊的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贺黎叹了一口气,“重要的说不出来,知道的说出来又都是些没用的。”
她扫了一眼穆拉不怎么好的脸色,“你怎么样?还好吗?”
“不太好。”穆拉苦笑了一声,“再这么晃一会儿,估计真的要吐了。”
贺黎安慰一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另一边,那些刚才还在忙碌的渔民已经做好了初期准备,时间空闲了下来,纷纷走进船舱取出饭盒,看样子像是大干一场之前补充能量的营养餐。
他们坐在船上的小木凳上,大快朵颐了起来,吃相十分着急,好像饭盒里盛着的是什么美味珍馐,就连着渔船上那有些刺鼻的鱼腥味都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一点影响。
然而穆拉却闻到了些许淡淡的腐烂味道,不过只是一瞬间,那种气味又混杂在渔船中浓重的鱼腥味里,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辨不真切,她不禁皱了皱眉。
但她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嗅觉出错了。
穆拉抬眸看向贺黎,发现对方也一脸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些渔民手中的饭盒,便更加确定了自己方才并没有出错。
所以……那些渔民到底在吃什么东西?
离着这么远,就算鱼腥味的存在都没能彻底压制住的腐烂味,那种东西,这些渔民的脸上的表情似乎都觉得十分美味。
贺黎身形刚动了动,就看到老李挂着满脸的笑容,手上拿着两个和那些渔民手中如出一辙的饭盒。
贺黎不动声色地停下了自己本打算迈出的脚步,和穆拉一起靠在栏杆上看着向他们走来的老李。
老李走到她们二人面前,将饭盒递了过来,说道:“今天有游客跟着,我就让他们多备了几份,现在距离收网还有段时间,先吃点吧。”
他这样说着,便伸手打开了饭盒,然而里面飘出来的却是一阵让人食欲大增的香气,和刚才那种让人作呕的腐烂味道完全不同。
“这可是最好的鱼肉,吃了以后还能让晕船的人好受一点儿。”老李看向穆拉,语气热情地说道。
穆拉向饭盒里看了一眼。
那里盛着的是几块白花花的肉,诱人的酱料撒在上面,看上去的确很让人有食欲,更何况还热气腾腾的,正在散发着香味。
但穆拉并没有伸手去接。
这看上去的确是一道美食,但哪怕忽略了放在那一瞬间闻到的腐烂味,她也不会尝试的。
最好的鱼肉?
不,这根本不是鱼肉。
那皮肉上面的纹理,以及展现出来的色泽……明明是别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穆拉突然看到了眼前的东西发生了变化,那一块块白花花的皮肉下面,钻出了许多活生生的蛆虫,那种腐烂的味道又出现了。
这一次由于距离较近,那种鱼腥味儿并没有能够遮盖住太多,味道直冲入鼻腔,久久不能散去。
只不过这种变化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很快味道和样子又变了回去。
强行压下了胃中那种翻涌的不适感,穆拉抬头看向对面正一脸期待看着她的老李,露出了带着些许抱歉的笑容,说道:“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吃不了这个,我对所有海产品过敏,一吃就容易起皮疹。”
穆拉现在说谎话已经练的炉火纯青,张口就来。
老李听完后也只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些可都是上等的美味。”
他那脸上的表情做不得下,像是真的非常遗憾没有让客人品尝到这样的美味。
穆拉不吃,老李便又将目光转向了她身旁的贺黎。
见状,贺黎也很快开口道:“抱歉,没想到晚上还有这个环节,晚饭的时候吃的太撑了,现在胃里一点空位都没留下来,再吃两口恐怕真的要撑吐了。”
穆拉和贺黎说谎的时候都是脸不红心不跳,十分自然。
老李那双眼睛转了转,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怪我应该提前跟大家说的,这下不就少品尝了咱们当地特色?”
很快,老李又说:“不过没事,咱们还有两天的时间,明后天再多准备一些,算上今天晚上提前回去休息的几位,一起品尝一下咱们镇子特制的鱼肉。”
贺黎点头应好。
老李将两盒饭盖上,转身离开。
他走远后,穆拉终于没忍住,撑着栏杆干呕了半天。
本来她就十分晕船,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极限了,刚才又看到了盒饭里那让人不适的东西,这效果无异于以毒攻毒。
贺黎伸手帮她拍了拍后背。
“或许那个最坏的猜测是对的。”贺黎压低了声音,凑在穆拉身边说道:“这些镇民的确不属于人类,也根本不是什么人类阵营。”
从他们来到这个污染源,到现在为止,所有的镇民展现而出的一面都是太过热情了,再加上那根本不应该属于人类的记忆力,以及种种古怪的地方。
其实他们心中早就有这个推断,只不过一直期望不要成真罢了,毕竟这种可能性一出现,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先再观察一阵子,看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贺黎说。
穆拉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她们两个的视线看向了其他渔船上的同伴,果不其然,其余人也纷纷察觉到了盒饭的不对劲,纷纷找借口拒绝掉了。
渔民们将盒饭里的鱼肉吃的一干二净,面对空盘时甚至还露出了些许意犹未尽,他们很快将饭盒收拾干净收了起来,随后便恢复了白天时的那副样子,只要有游客向他们的方向看过去,便会收获到一个笑容。
渔船上亮的强灯将一小片海面照亮,海面下方似乎一直有东西像光源的方向游来。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在海面上漂浮了许久,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时间一到,那些原本还坐着休息的渔民便立即站起了身,走到了船边。
有人大喊了一声,“收网!”
站在船边的渔民们齐刷刷地用力。
下一刻,渔网被顿时收紧,一点一点向船的方向拖上来。
穆拉和贺黎集中了注意,向渔网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次的夜捕,到底都捕上来了些什么?
渔网渐渐浮出水面,连带着这次被捕捞上来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看清,船身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方才明明一直牢牢抓住栏杆的穆拉,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用力拖入了水下,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贺黎一惊,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去伸手抓她,却只扑了一个空。
仿佛只是一瞬间,海面重归一片平静,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贺黎心头一紧。
……
“哥。”
听到了沈听澜的声音,季默倾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怎么了?”
两人已经在山上转了许久了,但并没有任何收获,现在听沈听澜的语气,估计是终于发现了些什么。
沈听澜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方向,示意他看。
季默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被茂密的树丛重重掩盖的,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
——是一处山洞。
沈听澜看向他,笑了笑,那双黑色的眼眸十分明亮,“看,我们今天晚上的行动,总算是进入正题了。”——
作者有话说:澜:污染源就像一个巨大的密室逃脱,惊险刺激都十分真实,完全可以给五星好评。
其他执行者:你认真的吗?
穆拉:咕噜咕噜咕噜
第163章 上瘾
在这样的地方出现一个山洞, 自然是很不寻常的。
山洞的入口处有些狭窄,又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需要一个人先跳进去, 才能容纳另一个人进入。
季默倾率先从入口进去, 随后便转身向沈听澜的方向伸出手来,意思很明确。
沈听澜二话不说地将手搭在季默倾手上,借着他的力气,跳进了入口中, 刚一落地, 身体就被人牢牢扶住。
服务非常到位。
沈听澜在心里给他哥点了个好评。
刚从入口一进来, 就闻到了一股不该属于山洞内的, 属于海水的腥咸味。
一个距离海边有不小的距离, 甚至海拔还不低的山的山洞里, 扑面而来的竟然是属于海水的味道。
这可太有意思了。
这山洞里的漆黑和外面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是真真正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刚才上山时, 其实他们是摸黑走的, 因为对于那样的黑暗早已熟悉并习惯,所以哪怕不点灯也并不费劲,更何况一旦亮起光源, 容易被山下的那些“居民”们发现, 因此摸黑走夜路上山是最好的方法。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 以这洞穴内的漆黑程度, 哪怕他们的视力再超然, 也没有办法准确的辨认方向, 况且就算在这里亮灯,也不会被别人发现,属于是比较“安全”的范围。
沈听澜在口袋里摸了摸, 想找出给执行者专门配备的随身光源,然而摸了半天,却只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黑暗中,沈听澜和他手中的打火机大眼瞪小眼。
说起来,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有随身携带打火机这个习惯了。
那么问题来了,随身光源被他丢哪去了?
下一秒,身边的季默倾无声地回答了他。
季默倾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便携的随身光源,一个别在自己胸口,一个夹在了沈听澜制服领子上,同时点亮了开关。
光源倏地亮起,照亮了山洞内的每一寸空间。
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移动光源,沈听澜不禁陷入了沉思。
身为曾经地面战区的最高统帅——联邦的首席执行官,沈听澜绝对不是什么容易丢三落四的性格,相反,他十分靠谱,甚至曾经流传过如果赶上和沈首席一起出任务,什么都不用准备,带个人去就好了这样的传闻。
但这种事也是分情况的。
比如在兰岐和时渊面前,沈听澜一向都十分靠谱,完全是领队者的风范,只有他给别人操心的份。
但在亚瑟和季默倾面前,沈听澜的精神往常就不会保持那么高度的集中了,他有的时候还会开一些小差,东西也是丢三落四的,但他也不担心,毕竟这两个人会像某个机械猫一样随时变出他想要的东西。
就像现在这样。
面对季默倾投过来的视线,沈听澜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原来在你那儿啊,怪不得没找到。”
季默倾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嘴唇张了张,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到了沈听澜手中的那只打火机上,不禁一顿,原本想说的忘的一干二净,反而开口道:“怎么还随身带着打火机?学会抽烟了?”
以前沈听澜也会偶尔带着打火机,但那也也仅仅是偶尔,只是季默倾抽烟但又总忘带打火机,沈听澜才会有时想起了随身带一个备用。
季默倾是没有见过沈听澜抽烟的,毕竟算上他作为虚空意识跟在沈听澜身边这么久的时间,从来没有见过沈听澜抽烟。
但他并不敢确认这一点。
毕竟沈听澜从认识他开始的人生中,有那么整整一年,他是完全缺席的。
也就是那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听澜忘了他。
直到现在两个人冰释前嫌,也都没有提起关于那一年的事,毕竟那就像是始终扎在双方心里的一颗刺,若要强行拔出来,便会鲜血淋淋,但若坐视不管,又会越扎越深,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季默倾只觉得喉间泛起了一丝苦涩。
他何尝不想知道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听澜过的怎么样?
但临近要问出口时,却又哽住了。
沈听澜听到他的话后,伸手抛了抛自己手上的打火机,说道:“不抽,你是知道我的,我习惯不了这个。”
沈听澜其实不怎么喜欢烟味。
以前季默倾抽烟时都会有意避开他,以免身上的烟味熏到他。
“至于为什么总是随身带着……”沈听澜话音一顿,突然笑了笑,说:“其实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某一天开始总是下意识的随身携带着,总感觉会有人过来找我借火。”
季默倾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一开始也会觉得奇怪,毕竟身边没有什么人在抽烟,我又没有朋友,所以好几次明明都已经放进口袋里了,又拿出来放回去,想着这样板个一两次就能板回来了,结果……”沈听澜有些无奈,“板倒是没板过来一点,反倒是打火机家里囤了一堆。”
各式各样的,外表精美简单的,他一个不抽烟的人,家里的打火机多到都可以开店卖了。
季默倾听着,伸手牵过了沈听澜的手。
“后来成为执行者,觉得这个习惯也不差,毕竟有时候的确能派得上用场,也就忘了去探究一开始这么做的原因了。”沈听澜扭头看向他,那双黑眸像是要把人沉溺进去一般,“现在找到原因了,不是吗?我的确是要随时备着个打火机,给某个烟鬼借火,只不过后来把他忘了。”
季默倾苦笑了一声,“之前还答应过你,等那段时间过去就戒烟。”
“那你现在做到了吗?”沈听澜问道。
“算是吧。”季默倾答。
沈听澜有点儿不信,“我听说吸烟是很容易上瘾的,你以前天天都不离手,这么好戒?”
季默倾看向沈听澜的眼眸中噙满了笑意,说道:“不是戒掉,而是有更好的替代了。”
他握紧了沈听澜的手。
一个更容易让人上瘾的……宝物。
沈听澜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随机用力回握住他。
两人对视之间,季默倾也明白了沈听澜想要告诉他的。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
那是一片深海。
一处坐落于海底的宫殿。
长长的鱼尾划过海水,扬起了一串细小的气泡,金色的长发在水中飞舞,漂亮的鳞片遮盖住了那一半赤裸的人类身躯。
他每游过一处地方,便会有深海的鱼类向他靠近,轻轻蹭过他的身体,以此换取王福泽。
年轻的人鱼王在海中翻了个身,十分自在的向另一个方向游去,他在偌大的宫殿里来回游荡,有些像是人类无聊时的散步,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漂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喜,那本是不该属于人鱼应该拥有的情感,此时却被他学会了。
人鱼漂亮的鱼尾在海水中轻轻摆动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理会那些试图向他靠近的鱼类,而是向着海面的方向游去,速度很快,像是在赴约一般。
自海面上破水而出,金色的长发在夕阳的照耀下更为耀眼,鱼尾在空中画出了一条优美的弧度。
那鱼尾上波光粼粼的美丽鳞片,如同宝石一般,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法尔伽漂浮在海面上,看着坐在不远处礁石上的年轻人类,语气带着难掩的欢喜。
“加兰,你来了。”
……
加兰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的喘着气,躺下的那片床铺已经被海水洇湿透了,但他身上却十分干燥。
加兰却视若无睹一般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用一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微微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又梦到他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面色重新变得平静了起来。
自从那个游客出现以后,这个一直隐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场景不断的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非常折磨人。
加兰看向了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再次生出了不属于人类的鳞片。
他面无表情,将新生的鳞片拔下,一瞬间血流如注,锥心的疼痛传来,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了一般。
鳞片被拔下后,喷涌而出的鲜血流了一会便重新结痂,不出片刻,手臂上的又重新归于一片光滑,属于人类的皮肤。
而那一片被海水洇湿的床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了起来。
加兰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看向了海边的方向。
今晚的夜捕已经开始了。
时间差不多,看来他也应该赶过去了。
尽管他是如此厌恶海水。
希望这些人是这里的最后一批游客。
加兰将自己刚才拔下的那枚鳞片随手丢到了一个盒子里,那盒子里面已经满满当当,装的全都是新生的鳞片。
而在这些如同废品一般被丢弃的鳞片之上,有一枚装饰精致的红丝绒盒子。
盒子是打开的,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淡蓝色的,波光粼粼的鱼鳞——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破六十万字大关了,好耶!
第164章 海神
幽暗, 潮湿,阴冷,空气还有些稀薄, 是沈听澜最不喜欢的一种环境。
这山洞出乎意料的很深, 不知道走了多久,居然还没有走到尽头。
沈听澜能感觉到他们似乎一直是在向下走,尽管坡度并不明显,但走势一直都是向下的。
说实在的, 沈听澜现在竟然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他们现在走的这个山洞, 是将整座山都打空的通路, 一点一点盘旋向下。
这种绕来绕去的路, 一般人走到一半就受不了了, 更何况空气还明显越来越稀薄, 时间一久,人便会觉得头晕脑胀。
沈听澜和季默倾没有开口说话, 珍惜着这十分珍贵的稀薄空气。
山洞顶端突然掉下一滴水, 落在了沈听澜露在领口外的脖颈上,那滴水有些冰,让他下意识地身体颤了一下。
一直牵着他的手的季默倾, 自然察觉到了, 扭头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沈听澜只是停顿了一下, 伸手将那滴落下的水用拇指抹下, 抬起头看了看上空的岩壁。
那上面凝结出了不少水珠,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 让路过的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做透心凉。
刚才沈听澜就成为了这样一个“幸运儿”。
看来他们马上就要走到最深处了。
沈听澜心想。
果不其然,在又拐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弯后,原本还有些狭窄的道路瞬间宽敞了起来, 露出了一片巨大的空间。
他们正前方是一条看不出深浅的暗河,两侧是被巨大石块堆成的两堵石墙,石块的堆积并不是严丝合缝的,细微的水流从石缝里涌进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条暗河。
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底下到底是如何暗流汹涌根本没人知道。
或许是因为这些石块中间的缝隙,这里的空气显然要比一路上充裕的多。
沈听澜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丢到水中,很快那枚石子就迅速被水流淹没,不知去向。
对岸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只不过他们随身携带的光源照不到那里,看不真切。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度过这条河。
沈听澜将周围打量了一圈,由于环境潮湿,这里的岩壁都十分光滑,很难借力。
不过……
沈听澜与季默倾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周围没有东西可以借力,不代表人不可以。
沈听澜对他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笑容,而后将他胸口处的光源取下来,又十分熟练地将手伸进他的口袋,找出了为执行者准备的特制绳索。
这东西通常是在极端危险情况下留给执行者保命用的。
比如身处于十几层,正在倒塌的大楼中,便可以将它系在某个东西上,随后直接从十几楼跳下来。
沈听澜对此十分熟练。
他跳过不止一回。
这样特制的绳索韧性极好,延伸度也不错,十几楼的距离都没问题,更何况是眼前这样的小河了。
沈听澜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又伸手勾着季默倾的脖颈让他低下头,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无声地说:“你先过去吧。”
季默倾的回答是扣住了他的后脑,又吻了上来,随后便转身向着暗河另一端迈步走去。
暗河的水的确很急,而且不浅,四周看似可以借力的石壁都光滑的根本抓不住,也不能停留的时间太久,毕竟这里是污染源,没有人知道这水下有什么东西,贸然行进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季默倾并没有怎么受到影响,他集中精力很快便渡过了这条暗河。
沈听澜只觉得缠在腰上的绳子收紧又放松,随后便听到了对岸传来的声音。
他取下了自己身上的两枚光源,先是用手拿着晃了晃,随后便用力的向对面丢出。
很快就被接住了。
季默倾手握着光源,照亮了他现在的模样,执行者的制服都是防水的,所以他身上并没怎么被水浸湿,不过发梢有些被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还在向下滴着水珠,配合着移动光源的光线,让他看上去和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沈听澜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该怎么去形容呢?现在的季默倾对于沈听澜来说,大概是散发着某种该死的魅力。
沈听澜愣神了一会儿,直到腰间的绳子被对面的人拽了拽,收紧了些许,才让他回过神。
估计是季默倾看他一直没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询问他。
沈听澜不再耽搁,向着暗河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度过那条河,来到了季默倾的身边。
那水实在是太急了,尽管沈听澜刚才十分注意,头发还是被打湿了些,水又很凉,顺着脖子流下来的感觉实在让人不怎么喜欢,于是沈听澜此时正像小猫一样摇着脑袋,将发尖滴下的水珠甩出去。
季默倾站在一旁看着,觉得可爱极了。
水杯甩的差不多了,至少不会顺着滴到脖子上了,沈听澜才停下动作,刚想伸手把粘在脸上的湿发拨开,身边就伸来一只手替他做了这件事。
季默倾细心地帮他将湿发全部理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的划过沈听澜的脸颊,在沈听澜准备站起身的时候,一把捏住了沈听澜的脸,揉了揉。
沈听澜:“?”
捏我干什么?
他发现了,自己身边这些人总是有奇奇怪怪的爱好,比如动不动就捏他的脸,甚至还不分场合。
沈听澜有的时候很想告诉他们,手痒就去找点别的东西,盘两个核桃都比来盘他好。
这么捏来捏去的,他一直不出声,还真把他当软柿子了?
但还没等他伸手打开季默倾的手,对方似乎就已经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放开了他去伸手牵他的手了。
沈听澜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或许还没来得及挥拳,就这么一脸郁闷的被季默倾牵着走。
“哥,你以后不能这么随便捏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沈听澜走在季默倾的身后,小声碎碎念。
季默倾闻言,笑了一下,随手伸起那只握着沈听澜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侧,说道:“那让你捏回来?”
沈听澜感受着掌心下方的温度,心里仅仅挣扎犹豫了半秒,随后便伸出手指捏住了季默倾的脸颊。
……嗯,手感很不错。
似乎稍稍能理解了一些。
沈听澜十分镇定地收回手,“手感还可以。”
“肯定不如你。”季默倾淡淡一笑,“平时不觉得,一捏起来肉乎乎的,手感非常好。”
沈听澜面无表情:“你是在说我胖吗?”
“怎么会?”季默倾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了沈听澜脖颈处优美的线条,挂着细小水珠的锁骨,看上去不盈一握的腰身,又长又直的双腿……季默倾的喉结可耻的动了动,挣扎地移开目光,说:“一点都不胖,太瘦了。”
沈听澜低头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腰,疑惑道:“还好吧。”
季默倾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还好什么?回去以后多吃点。”
“知道了知道了。”
……
大半夜的海里是刺骨的冷,更别说还是污染区了。
坠入还中的瞬间,穆拉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像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冰窖里一般。
尽管特制的制服能够防水,并在一定程度上防寒,但为了避免限制行动,制服并不是全包裹的,此时裸露在外,接触那冰凉的海水的皮肤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穆拉能够感觉那种刺骨的冰寒在一点一点向她骨子里面钻,此时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种寒冷的不对劲。
她绝对不能在这水中待太久,不然绝对会出事!
穆拉根本不会游泳。
像她这样从小生长在地下城的普通人,学游泳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事,但是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人在水中不能用力挣扎,否则很快就会出事。
穆拉强行冷静了下来,将身体保持平直,费地的睁眼试图在深海中找寻什么。
然而结果让她失望了。
没有任何光亮。
她坠海只是一瞬间的事,况且她也清楚自己并不会沉下去太远的距离,而海面上此时那一排的渔船正亮着刺眼的灯光,哪怕她在水里,按照这个深度也是能够看见亮光,并找寻正确的方向的。
可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是她距离海面的距离太远了?
还是说仅仅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来到了深海里,没有办法瞥见上方任何光亮?
这些问题显然不是穆拉现在能够花费时间去纠结的了。
对于她来说,第一个尝试保命的方法失败了,只能另寻他法。
穆拉开始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下沉,她一直憋着气,感觉到肺中仅剩的空气已经越来越少了,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在这深不见底的深海中,她只能去搏一搏最细微的那种可能。
等级越高的污染源,相对应的污染区范围也会更大,但依旧存在着污染边界,常规情况下,污染边界是不可跨越的,那里的空间是扭曲的,甚至就连随手丢进去的一个塑料瓶都会被瞬间搅碎成粉末。
但总有万一。
据说高级污染源的污染边界,有时会出现空间的折叠,人跨过去并不会出事,反而会被送到另一片区域,可这种概率很小,几乎一万个执行者执行了一年的任务,都碰不上一个这样的污染源。
穆拉现在就在赌那个万一。
她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的不能再糟了,如果不去这么赌一把,基本上就是直接等死。
这片污染区的污染边界大概率就在海底,穆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于海中的什么位置,距离海底还有多远,甚至是自己现在的这样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这些她都来不及考虑,求生欲的促使下,她下意识的屏蔽的那些可能会让她陷入悲观情绪的一切想法。
她继续下沉着,一点一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冰冷的海水吞噬。
一米……两米……十米
在这样寒冷有缺氧的状态下,穆拉的嘴唇已经开始变得青紫,身体在止不住的打颤,她无比清醒的知道,现在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可海底似乎依旧离她很远。
穆拉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头脑也因为缺氧,变得逐渐混沌了起来,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着清醒。
这个时候失去意识,基本就是找死了。
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力,凭借着仅剩无几的空气,又向下沉了足足数百米的距离。
……然而这依旧是杯水车薪。
入眼的还是那一片足以笼罩住一切的恐怖黑暗。
更糟糕的是,她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保持着高度集中和清醒了,甚至就连憋气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几秒后,穆拉呛了一口水。
水流像是冰刀一般划进了她的食道,将五脏六腑都冻了个干干净净。
她恐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真是的,居然连个遗言都没留下。
在濒死状态中,穆拉甚至开始回忆起了自己以前的种种事,在福利院,在地下城……也在高级污染区里。
这么想想,其实她这一辈子也算见多识广,十分幸运了。
作为一个流浪的孤儿时没有被随手卖掉,给那些贵族当牛做马,也没有被赶去路边乞讨,反而是被好心的院长收留,供她读书,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到了这么大。
到地面上工作后,队友还是曾经的首席执行官,哪怕是遇到了这么多次高级污染源,都能够全身而退,没受什么伤。
她甚至还认识了很多从前见都不可能见到的执行官们,还有林牧这个损友。
靠,老娘这辈子还挺值!
死了都能和人去吹牛逼!
穆拉不合时宜地想到。
她的意识越来越飘忽,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沉睡不醒,然后坠入这片深不见底的还中,成为不知道多少个葬身于这片污染区的人。
然而下一秒,却像是有热源在不断向他输送热量一般,穆拉感受到了一阵温暖。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或许是失温症,在极端寒冷之下可能会感觉到热。
但很快她就被打脸了,那种热源不太一样,像是温暖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让原本被冻住,无法流通的血液重新正常流淌了起来,几乎恢复了从前的最好状态。
而且……穆拉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可以正常呼吸了。
穆拉倏地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入演的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自胸口处亮起的有些灼眼的亮光。
穆拉有些愣愣地向着胸口的方向看过去。
她想起来了。
沈听澜走之前,把那片鱼鳞重新还给她了。
穆拉像往常一样戴到了脖子上,之后便没再关注它,差点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
没想到,居然又救了她一次。
或许是这片鱼鳞的原因,穆拉感觉到自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不出片刻,她便看到了从海底发出的亮光。
等等……
从海底……发出亮光?
还没等穆拉感到疑惑并胡思乱想,入眼的情景已经彻底清晰了起来。
穆拉看清之后,陷入了一阵哑然。
该怎样去形容现在眼前的情景呢?
壮观,华丽这种词语的程度或许都不足够概括此时看到的一切。
那是一座十分庞大的宫殿,建筑都是有宝石珠宝制成的,明亮通透的如同水晶一般,哪怕是在这一片令人恐慌的黑暗海底中,也依旧爆发出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光亮。
这是属于“海神”的住所——
作者有话说:今天多更一点点……争取早日把这个副本完结。
然后!就是!收尾!大篇章!了!
第165章 白骨
“还真是不可思议。”
沈听澜一手撑着下巴, 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从心里发出了赞叹。
“原来人鱼是真的存在。”
站在他身旁的季默倾没有开口,但视线也和沈听澜一样, 一直看着前方, 眼眸闪动。
两人正前方是一具白骨。
这具白骨十分与众不同。
因为他的上半身骨骼形状是属于人类的,而下半身则是有着足足几米长的鱼骨。
这是一具人鱼的骸骨。
这具骸骨就这样静静的立在这里,看上去已经经历了无数个岁月,已经沾满了风霜, 而骸骨的四周散落着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它就是这样无声的立着, 却已经足够壮观。
尽管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 他的存在竟然也显得十分神圣。
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能从一具骸骨身上看出来神圣。
然而其他的问题也纷至沓来。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句人鱼的骸骨?
它是怎么进来的?或者是谁把它带进来的?
沈听澜对这个污染源的兴趣更浓了, 就像是在面对着一道设计十分精密的题目。
他的目光默默转向了这具骸骨的周边, 但从环境上来看,这里也十分不同寻常。
这里俨然是山洞的最深处了, 但却有一些不该属于在这里的东西出现。
像是火堆点燃留下来的余烬, 那明显较新的背包,以及整整齐齐叠在一旁的一些御寒衣物,甚至还有被褥……
这是十分明显的人类生活的痕迹。
而且距离上一次那个人过来, 似乎也没有相隔多长时间。
他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沈听澜半蹲下身, 仔细的打量着那个背包, 和角落里的衣物。
旁边就是一具人鱼的骸骨, 那人居然还能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在旁边生活, 自在到就像是在自己家一般。
沈听澜刚伸出手, 准备打开背包的拉链,季默倾按下了他的手,说道:“我来。”
背包的拉链被拉开,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些维持日常生活的面包和水,一本书,还有一本相册。
看上去都是平平无奇的。
然而沈听澜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个十分精美的海螺。
沈听澜见过的,在刚来到这个污染区时,在那个十分奇怪的梦里。
自从知道自己与污染源的联系后,从前很多不能解释的事情,这下都有了理由,比如为什么他会在衡山医院的那次,直接被选做了污染核心的载体,为什么在阿尔加斯号上那个小丑和其他的污染物对他的态度十分异常。
所以这次刚刚梦到和污染源有关的事情时,沈听澜其实并不怎么惊讶,并且把梦境当成相当重要的线索。
不过当时他的重点都一直落在那个看不真确的人鱼身上,对于其他的细枝末节关注度并不算高。
直到看到了这曾经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东西。
或许他们一开始的关注点就偏了,重点不应该在证实人鱼是否存在这一件事上,而是那个与人鱼有所联系的人类。
他才是重点。
沈听澜扭头看向了季默倾,对他说道:“或许我们一开始重点就搞错了。”
“人鱼并不重要,对于这个污染源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与人鱼有关联的人类。”
季默倾点了点头,他同样也看到了那个背包里的海螺,直到或许和沈听澜昨晚那个梦有所关联。
他顺着目前已知的线索分析道:“这个人能够和深海中的人鱼构成联系,并且还熟知这个山洞的位置,或许也是他将这句人鱼骸骨带进来的。”
季默倾顿了顿,又说:“看这里的生活痕迹,应该也就是刚离开不久,最多不会超过一天的时间,他背包里准备的食物和水都没有吃完,这个背包不大,装不了太多的东西,所以这个人大概率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生活一段日子,他一定就是这座度假村里的镇民。”
并且这个人他们今天一定见过。
恐怕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多停留一些时日,但却出现了一些变数。
“变数”就是他们这些本不该在这种旅游淡季造访的游客。
这个度假村的镇民对于游客似乎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服务心理,今天所见到的每一个镇民都对他们这些人友好过头了,简直就像是某种固定的程序。
在这种情况下,有游客造访,整个度假村的镇民都会相较于平时的松散态度更加的紧张起来,对于其他事情的关注度也更高,也更容易发现身边某个人的缺席。
所以“他”离开了山洞,回到了众人之间。
沈听澜也说:“这个人或许不是什么很高调的人,所以平时就算消失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人察觉,但他的身份又比较特殊,特殊到在有游客到来时,他不得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人今天一定出现过。”季默倾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尖轻轻扣着臂膀,“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一定会和我们见上一面。”
或许是想看看破坏了他计划的人是什么样的,也或许是不得不因为某种原因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听澜不置可否。
开始沉思着,将自己今天从早到晚所有见过的面孔通通在脑中筛选一遍。
他在脑中构造出了那个人该有的形象,一半联系着梦境,一半关于他们刚才对那个人的描述,终于勉强拼凑出这样一张脸。
沈听澜面露一丝了然,“原来是他啊。”
那是他们在前往博物馆的路上。
带路的老李一路上都在跟他们介绍着关于度假村的一切,他非常热情,其余人也都听他说着,并试图从他的字里行间里面寻找更多的线索。
在距离博物馆还有一小段路程的时候,老李突然停下了脚步,对一个向着他们这边走来的年轻人挥了挥手。
那个年轻人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对着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便默不作声地越过众人走了。
老李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和之前在路边碰到其余证明的反应不太一样。
不过他自己很快就说明了原因。
老李转过身来,面对众人,说道:“刚才那个是我们镇上书记家的儿子,他性子闷,平时都不怎么出来,不过心特别好,只要有游客来,他就会主动去海边巡查,确保游客的安全。”
“这孩子名字也特别好听,是他爹给取的,还得是人家有文化的人取名好听。”
“叫加兰。”
……
“哗啦”一声。
穆拉撞破水面而出,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身体拖到了岸边,随后便开始大口的用力呼吸着,空气全部涌入肺腑,让他从濒临窒息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她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几口水。
刚从水里出来,她的眼睛看的还不真切,入眼的全部都是模糊的光斑,汇聚不成完整的景象。
水珠从她的长发滴落下来,落到了身上的制服上,却没有洇湿衣服的布料,而是完完整整的一滴沾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被晃落在了泥土上。
“穆拉?”
穆拉的耳朵进了水,现在听的不真切,但恍恍惚惚之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眼前那些有些讨厌的七彩光斑逐渐退去,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了起来。
穆拉终于看清了刚才跟她说话的人。
顾乾几人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手上拿着光源,正有些惊讶的向她这里看过来,眼神里面还带着些许疑惑。
几人走了过来,顾乾看到她有些狼狈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你不是和贺黎他们一起去海边了吗?怎么会到这里?”
彻底从濒死边缘回过神来的穆拉,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周围全都是树丛,而她刚才破水而出的地方,竟然是一片湖。
这里她实在是太熟悉了,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借口衣服被弄脏,来到了这片湖泊,还十分幸运地与“水鬼”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现在竟然在那片树林里。
穆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凝,随后转头对顾乾说道:“我们一开始的方向错了,要找的不是人鱼。”
“是人类。”
她说这话时的状态不对劲,就像是刚刚才死里逃生一般,呼吸十分混乱,嘴唇也是微微发紫,并且一直紧紧攥着右拳。
顾乾听了她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向她伸出了手,将她从有些湿润的泥土地上拽了起来,并十分贴心的将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她,问道:“还能走吗?”
穆拉道了声谢,表示自己可以,接过手帕擦了擦满是水渍的脸。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等穆拉从刚才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态中缓过来了,顾乾才再度问道。
穆拉又呼入了几口气,让自己肺里的空气变得充盈了起来,脸色才微微好了一些,对顾乾说:“我们原本的确是出海去看夜钓了,不过一路上感觉都很不对劲。”
“先是那些水手的食物,那些东西在他们眼中看上去似乎是鱼肉,但对于我们来说,应该是同类。”
顾乾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然后呢?”
“我们全都拒绝了那些食物,没吃,后来又在海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那些水手开始收网,就是这个时候,我坠海了。”穆拉语气平静地讲述着。
“坠海?”顾乾皱着眉,看向了那片平静无波的湖面。
“对。”穆拉将额前有些湿润的碎发向后捋了一把,接着说:“我当时明明是抓着栏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坠海了,感觉上就像海面下有什么东西把我拽下去了。”
顾乾:“贺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你从海面上拉回船上吗?”
穆拉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如果真的是在海面上就好了,就那么一瞬间,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距离海面就已经有了很长一段距离,或许已经到了深海处。”
毕竟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大的压强,都印证着那里距离海面已经有了一段遥远的距离。
“或许是觉得不甘心,所以当时的我只能想到一个办法。”穆拉摇了摇头。
顾乾接过话:“找到污染区的边界,试图在空间紊乱的地方传送出去。”
他将视线从湖面上移回来,说:“看来这种做法是成功了。”
“可以算是。”穆拉站直了身体,终于恢复了些体力,“一开始我试图继续往海底沉的时候,发现自己可能是太天真了,毕竟我能憋气的时间有限,身上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流失,再这样下去根本到不了海底,我就会变成一座冰雕,或者直接被淹死。”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在我呛了第一口水的时候,几乎就以为自己会死在海里,但是……”穆拉将那枚鱼鳞项链取出,“又是它救了我一命。”
“它就像是隔绝出了一个防护罩,我可以正常呼吸,也不会受失温的影响,一直到了海底。”穆拉顿了顿,说:“看到了那座属于“海神”的宫殿。”
顾乾几人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没有开口打断穆拉接下来的话,而是十分认真的听着。
“为什么会觉得那是海神的宫殿?其实现在想想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当时处于那样的环境时,心里竟然就下意识的产生了这种想法,就像有什么声音在告诉我一般。”穆拉仔细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我走进了那座宫殿,其实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人鱼,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人类,就好像是这座宫殿已经荒废许久。”
“什么收获都没有,我原本就打算放弃,继续在里面徘徊,但还没能走出那座宫殿,突然有什么东西出现了,我看不清它的相貌,因为在它出现的一瞬间,这枚鳞片所给我的保护便失效了。”
海底重新变成了一片黑暗,原本足够供给呼吸的空气也瞬间消失,深海处强大的压强顿时向她挤压而来。
更何况当时还有一个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生物,正在暗处虎视眈眈。
穆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腰间,好在她这次的动作较为迅速,十分灵敏地滑了出来,没给对方机会,但在一片漆黑的海底中,她什么都看不清,也没有办法感知方向,尽管躲避了一次两次,但最终还是被拽住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
穆拉的右手紧紧抓着缠在她腰上的东西身上,能够感觉到掌心下的滑腻,和微微的凸起,有点像是鱼鳞。
就在她再度思索自己要如何脱困时,那东西却将她用力的甩了出去,只是一瞬间,穆拉觉得天旋地转,再次反应过来时,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些微光亮。
她向有光的方向游去,直接破水面而出。
来到了树林深处。
听完了穆拉的讲述,顾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或许它的出现并没有恶意,而是要将你带离那片海域。”
一个人类根本没有办法从茫茫大海中寻找到那片空间扭曲的地带,说是穆拉幸运,倒不如说是它在帮忙。
“它把我丢出去的时候非常用力,我摘下了一片属于它的鳞片,或许……”穆拉摊开了自己一直紧握的右手,露出了掌心里的一枚鳞片。
然而在她看清楚鳞片的瞬间,瞬间哑然。
这枚鳞片,居然与她随身携带这么久的那枚护身符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倒计时啦[让我康康]
第166章 传奇
「人类到底是何时出现的?这个问题至今也没有人能找到真相, 然而在这个星球上,第一个发现人类的物种——是深海里的人鱼。」
沈听澜:“……”
这种开头实在是太像一个科幻小说了。
甚至在这样的场景下,沈听澜来回翻了好几次, 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眨了眨眼, 转头看向身边的季默倾,一时无言。
双方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无语。
沈听澜原本以为像是这样出现在特殊地点的书,里面一定会有十分重要的信息,比如前两次的污染源那样。
或许对于这个污染源本身而言, 那些东西算不上什么, 但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却十分重要, 有时候甚至是能够找到解决污染核心方法的关键。
他在打开这本书之前, 还挺好奇里面会写什么内容的……没想到是这种风格的书。
难不成加兰每隔一段时间跑到这种破地方来, 就是为了在这和一具白骨分享这书里的内容吗?
沈听澜理解不了。
但他觉得应该不至于。
光是这第一页的内容就已经十分古怪了, 尤其是这段话最后那一句。
如果人鱼是在这片星球上更早出现的,那么他们属于人类的那一半身体是怎么回事, 还是想说人类是由人鱼进化而来的?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将从背包里翻出的书翻到了下一页。
「令人惊讶的是, 这些人类有着与人鱼相似的面容,唯一不同的便是可以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腿。
人鱼还记得他遇到的第一个人类,那个人穿着华丽, 暗红色的长发, 还有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面容,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 人鱼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创造了这一切的人。」
“哟!”沈听澜一手撑着脸, “开始带着传统宗教味儿了。”
连“创世神”都出现了。
下一步该不会是什么人鱼和人类的俗套爱情故事了吧?
“感觉这种书放在帝国,都要被归为邪教那一类,未满18岁不能阅读, 满18岁阅读后直接枪毙。”沈听澜摆了摆手说。
季默倾听完他的话,笑着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不应和他的胡言乱语,催促道:“接着往后翻。”
“……”
好的,哥。
沈听澜十分乖巧地翻开了下一页。
「人鱼很想亲近他,他也非常友好,还和人鱼说了很多话。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的话语似乎更像是叮嘱。
可是人鱼根本听不懂他说的,明明是同一种语言,但他话中的那些意思人鱼怎么也想不通。
十分懵懂的人鱼只记住了最后一句。
在消失前,他对我说:“这个星球,总有一天会孕育出真正的人类的。”」
沈听澜翻书的指尖一顿。
方才那种轻松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
前面还一直用着人鱼做代称,到了最后一句直接用上“我”了,所以这可能并不是什么故事书,而是人鱼的自述吗?
如果以人鱼为主体,那么前面那些说的有些过于玄乎的话,似乎可信度倒是有了一些。
但是,为什么会是“这个星球”?
人鱼口中的“他”又到底是什么人?
沈听澜这一次没等季默倾开口,直接又向后翻了一页。
「那次见过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人类,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这片土地上果然像是他说的那样,出现了新人类。
他们进步的很快,开始在海边建起了屋子,据同伴说,更远的地方甚至已经有人类创造出了繁华的城市。
真让人羡慕,这些我都没有见过。
我无法离开这片海域。」
「直到有一天,我因为无聊来到了海面,却遇到了一艘轮船……或许应该这么叫吧,这个词还是那几个人类告诉我的。
他们似乎在这里停留了许久,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了。
这片海本就是我的领域,对于我来说,指引方向这件事,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罢了。
对于人类,因为“他”从前的那句话,我总是抱有好感的。
我带领他们离开了那片海域。
……有点惊讶,这艘船上居然有一位是人类的统领。
我想,“统领”应该和“王”差不多,就像我对于人鱼一族很重要,她应该也对人类很重要。
她跟我讲述了很多有关人类的趣事,让我对于人类更加感兴趣了。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人类的统领似乎并不像是人鱼的王那般,对于其他人有很强的威慑力,她身边的人似乎和她沟通时并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就像是寻常的朋友一般,嗯,朋友这个词也是她教我的。
她好笨,学不会游泳,不停不休的练习了三天,只学会了安安稳稳搭着游泳圈飘,还控制不好方向,表情看上去有些生无可恋,那些和他一起的人在岸上已经笑倒了一片,声音特别响。
听到了其他人的笑声,感觉她快要气死了,如果不是现在还在海上失去风向的到处飘,她可能现在直接跳起来追着那些人打了。
……人类的王真的一点都不稳重。
她离开时,我想本将自己的一枚鳞片交给她,对于人鱼来说,这是最高的礼节,人鱼是受大自然偏爱的种族,哪怕是他们的鳞片也可以保佑平安。
但是她拒绝了,她说与其交给她,不如交给更需要的人。
到底谁才是更需要的人?我不明白。
但她却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我。
于是我换了一种方法,表示以后人鱼会带领迷失在这片海面的船只离开,她也承诺会为了我们种族确保这一片海域的环境,让人鱼不受任何人类发展造成的影响。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分开前,我们交换了名字。
她叫温莎。」
“我收回刚才对于这本书的看法。”沈听澜幽幽道:“这本书的内容可太重要了。”
季默倾点了点头,对这种说法深感认同。
在发觉这本书的内容是属于一个人鱼的自述时,他就已经开始对这书的内容重视起来,他有预感后面的内容会很不一样,却没想到后面的内容竟然这么“精彩”。
“像是这样直接从某“人”……额,人鱼口中描述出关于温莎存在的污染源,恐怕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第二个了。”季默倾说道。
“是啊。”沈听澜莞尔,“尤其是在管委会的那些人,不知道这个污染源里有什么东西的情况下。”
他现在实在是对这个污染源太满意了。
因为这个污染源自身的特殊性,至今为止基金会都不知道这个污染源的内部到底有什么,毕竟他们派出去的那些人都没有一个成功的从污染区里出去。
这也说明了现在这里的情况只有他们才能知晓。
沈听澜在很多人口中听说过温莎,但由于时间较远,很多人的描述通常都是听长辈口口相传,对于真实的温莎本人,恐怕并不了解。
距离她最近的一次,是沈听澜当时的那个梦里,他作为旁观者,亲眼见到了一次温莎。
但他们并没有交谈,通过那短暂的片段,梦境也无法辨认出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就像是一副蒙着纱的画布,许多人的描述都在往上面添上漂亮的色彩,但哪怕这幅画再美再好看,隔着那一层纱遥遥看过去,也很难真正看清。
如今这块纱被轻轻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一部分。
这位人鱼……或者用人鱼的王来形容更加贴切,它并不熟知关于人类的情感,也没有办法去理解人类的很多行为,所以它的感受往往是最直观的,也最能够贴近温莎真实的形象。
沈听澜心里泛起了一丝有些异常的涟漪,一时之间他竟无法分清这到底是因为看完这段话而产生的心理波动,还是自己体内那一部分属于温莎的基因在看到关于他的描述时而产生的波澜。
“我感觉她和我想的不一样。”沈听澜笑了笑,说:“感觉比起别人的描述,这本书里的她更有活人气一些。”
他看着身边季默倾的眼睛说:“我并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谁,很有可能他们根本不存在,我只不过是实验创造出来的产品,本身就没有血清这种东西,在遇到你之后才第一次产生了关于‘亲人’这个概念。”
季默倾并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把话说完。
“后来知道了温莎,也知道我自己体内有一部分是属于她的,但说实话,我依旧觉得这算不上什么联系。”
毕竟那个温莎感觉还是太过遥远,不管沈听澜怎么去幻想他的形象,试图为自己这位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填色,都显得过于苍白。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上真正与我血脉相连的那个人,”沈听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着说:“好像终于有了一点能被我记住的形象。”
鲜活的、自由的、哪怕是仅仅读了几段文字,就让人对她产生好奇的。
——一个有些传奇的人——
作者有话说:写文卡卡卡卡卡
末点掉掉掉掉掉
收益跌跌跌跌跌
那咋了
反正又不会坑
主打一个就是
写完拉倒
[猫爪]
第167章 自述
「自那之后,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海底,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其实我也不清楚, 毕竟我实在搞不懂人类是怎么记年的, 他们似乎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但对于人来说,时间并不重要。
人鱼的寿命很长,哪怕仅仅是休息一会, 再度回到海面上, 就会发现之前见过的孩子已经变成了老人。
相比起人鱼来说, 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暂了。
短暂到我原本以为这一次去往海面, 会看到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并没有。
只是过去了三年。
我以为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实际对于人类来说也不过是短短的三年。
或许是因为我越来越在意陆地上的人类, 对于他们的关注度越来越重,甚至就连在海底稀松平常的日子都觉得漫长了。
我前往海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待在海底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
温莎在走之前和我说过, 不要轻易的在其他人类的面前露面,还说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我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 但也按照她说的话做了。
我总是待在水面之下, 偷偷观察着经过的每一个人类, 我对他们可以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腿感到好奇, 也好奇为什么他们这样短暂的生命却能创造出这么多难以想象的事物。
人类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开始对人类产生好奇心的人鱼, 如果放在普通的浪漫故事中, 这或许是一个美好结局的开端,但放在现实生活中,往往可能是一个族群走向毁灭的起始。
尤其, 这个产生好奇心的人鱼还是深海的王。
沈听澜渐渐地将这些信息联系了起来。
首先能够确定的是,阿尔加斯号所谓神秘的“引路人”真的就是人鱼,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出于人鱼的王出于一次善意的举动,为当时在海中迷失方向的人类统领温莎指引方向,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一人一鱼的关系升温,便达成了这个约定。
不过联系到人鱼所说温莎提醒过它,不要在其他人类面前轻易露面这句话,当时的这个约定,包括人鱼存在的这一事实,应该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清楚并且保密了,极有可能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当时那艘船上的人,以及后来阿尔加斯号上的少数工作人员。
这个猜测的最有力证据,便是管委会和基金会并不清楚人鱼存在这一事实。
毕竟经过前三次的污染源,沈听澜十分清楚,那枚属于人鱼的鳞片,明里暗里帮助过穆拉很多次,沈听澜甚至推测,它似乎对污染源还有着一定程度的净化效果,能够抵挡很大一部分污染源的侵害。
如果管委会的那些人知道人鱼的一片鳞片都能有这样的效果,那情况早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再加上他们所在的这个污染源是一个未经基金会操作,自发形成的污染源。
或许这个污染源的形成便于人鱼族群的毁灭有关。
那么现在最让人疑惑的一个问题来了,属于人鱼之王的鳞片,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潘吉儿手上?
对了,人鱼之王。
到了现在,沈听澜已经可以确认,那梅从第一个污染源带出来的鳞片,就是这本自述的主人,深海之王的鳞片。
哦,或许不只……
沈听澜转头看了一下那还挺立在一旁的人鱼白骨。
就连这具白骨也是。
目前从文字里看出这位人鱼王还是很听温莎的话的,做事比较谨慎,几乎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过真容,那它为何会变成这样?人鱼族群是因何而走向灭亡?这个污染源又是怎么产生的?
沈听澜非常希望能从后续文字里得到解答。
「我再一次与人类产生联系是在一个下午,族群里年纪最小的小人鱼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伤。
因为年纪小,所以它并不能够完美地躲避危险性十足的海底风暴,甚至还被卷了进去,被人类捕鱼时布下的陷阱割伤。
不过它还是幸运的。
它被一个人类救下了。
好歹是小人鱼的救命恩人,身为族群的王,我必须对这个善良的人类做出什么表示。
于是我和它去见了那个人类。
救它的那个人也是个女人,但和温莎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她看上去似乎很累,情绪也不怎么高,和温莎那种简直能把海底宫殿的房顶拆开的高调张扬不同,她就像是一个被太阳暴晒了十天的鱼干,一点生气都没有。
甚至就连见到我们这些人鱼,她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态度十分无所谓。
这让我很挫败。
就连温莎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但是眼前这个人类却无动于衷。
我对她做了自我介绍,并感谢她救了小人鱼,我一连串说了好多话,自从温莎走了以后,我很久都没一次说这么多话了。
然后她说:
“嗯。”
嗯。
嗯?!
这算是什么回答?
这也是回答吗?
温莎走的时候好像没教过我,面对这种回答,该怎么礼貌的回话啊!
于是我就漂在海面上和她对视沉默了好几分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没有开口说话,就像两尊一动不动的雕塑。
哎,人类好复杂。」
沈听澜看到这里,噗嗤笑出了声。
这个新出现的“她”,看上去十分有个性。
“试图让一条鱼去理解人类的行为,还是有些太为难它了。”沈听澜感叹道。
季默倾眉眼也带着笑意,附和道:“的确,毕竟就连人类自己有时候也难以去理解其他人的做法。”
沈听澜抬了抬眉,“那你了解我吗?”
季默倾十分自信的回答:“当然。”
沈听澜心情大好。
「好在后来还是渐渐的熟悉了起来,我问她为什么总是不爱说话,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的回答依旧很简洁,“工作忙,累,不想说话。”
好吧,虽然我并不理解工作是什么,但听她这么一说,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身为深海的王,我十分大度地理解了她。
她在一座岛上待了很久,比温莎待的时间要长很多,熟悉了之后,我才渐渐了解到了她的工作是什么。
她说,她是在研究所工作的。
因为一些特殊的实验,所以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便选在了这里。
她还说,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去见她的女儿了。
研究所?
我记得温莎在临走之前还特意跟我强调过,一定要小心一切跟研究所这三个字沾边的东西,她说如果研究所的人发现了人鱼的存在,我们会变得很危险。
不过我和她认识了这么久,却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于是我问她,既然她是研究所的人,为什么在发现我们这些人鱼之后没有做些什么呢?
她的回答依然那么尖锐简练。
“没必要,懒得说。”
我大受打击。
我决定了一定要在这个人类待在这座小岛上的期间,让她好好领略一下什么叫做王的风度!」
其实这段的内容依旧是诙谐幽默,甚至还让人看了有些想笑。
但沈听澜笑不出来。
他已经知道这个十分有个性的,人鱼遇到的“她”是什么人了。
「她在这座岛上待了两年,我经常来找她,有时候其实我们两个并不会说话,就一人一鱼,待在沙滩上晒太阳,好几次因为那沉默的氛围,我差点被晒成鱼干。
我怀疑她可能是块木头变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见她笑过,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见她那张脸上出现任何表情。
唯一一次见到她笑,就是她要离开这个小岛的前一天晚上,和我告别的时候。
她看上去很开心,终于像个人类了。
她说她马上就可以回去,去见他的女儿了。
我们这两年的相处还算融洽,尽管很多时候她都不怎么说话,但和她认识的这段时间,我开始逐渐理解了人类的情绪。
我又动了想要摘下自己的鳞片交出去的念头。
但我觉得她肯定会拒绝我。
她果然拒绝我了。
但好在这一次,我想到了一个她绝对不会拒绝的理由。
我说:“人鱼的鳞片可以保佑平安,离开家这么久,回去不给女儿带一些礼物吗?”
她果然开始犹豫了。
我很骄傲,觉得人类的心思终于被我揣摩了十成十。
她最终还是收下了我的鳞片,还对我说了谢谢。
鱼的天,这竟然是我从出生到现在为止送出去的第一枚鳞片。
不过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太丢鱼脸了!
也许是看在鳞片的面子上,她破天荒的跟我说了不少花话,简直让鱼受宠若惊。
临走前,我问了她的名字。
相处了两年,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她似乎是在被什么约束着,有着不能说的理由,但是这一次她挣扎了许久,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挣脱这种束缚。
最终她还是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我的第二个人类朋友,是14号研究所的17号专家胡正雪。
不过我对她女儿的名字印象更深刻,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很可爱的名字。
——潘吉儿。」——
作者有话说:我的小红花呜呜呜呜呜
第168章 暗谋
胡正雪。
相比起她的名字, 似乎是潘吉尔母亲的身份,以及那个17号专家的名头让人印象更深刻一些。
她仿佛一团迷雾,从第一个污染源起就笼罩在半空中, 只不过存在感太弱, 一直以来都被更为颠覆的其他事所掩盖,显得那么不引人注意。
哪怕是在已经得知污染源诞生的背后原因,却依旧决定接受这个任务,来到这里试图去找寻一些还没有被管委会所知晓的东西时, 沈听澜更为关注的也都是其他东西和温莎, 尽管没有将她这个人遗忘, 但也说不上怎么关注。
从前和这个女人相关的一切, 将她整个人塑造出来的形象, 大多都是负面的。
她是潘吉尔日记中那个总是出远门的母亲, 一句“为了人类的未来,我没有选择”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受过洗脑的宗教信徒, 衡山医院里那个17号专家的名声, 更是将她钉在了罪恶柱上。
在之前的看法中,她既是造成如今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之一,也是一个不负责的母亲。
然而如今在这一本关于人鱼的自述中, 她的形象却似乎与过往大相径庭。
这不禁让沈听澜对于这个以往一直被他所忽视的人关注了起来。
随身带着的光源被沈听澜放到一旁的地上照亮, 他轻轻垂下了眼, 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阴影, 刚好遮住了他的眼神。
看到一半的时候, 沈听澜就已经猜到了人鱼描述中这个“她”的真实身份, 但越往后看,看到人鱼对于胡正雪的描述,心里原本坚定的猜测就越动摇, 几乎以为自己是猜错了,直到最后一句盖棺定论,彻底明确了她的身份。
“她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沈听澜顿了一下,说道。
或者准确一些说,是一点儿都不一样。
季默倾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和你是一样的看法。”
自从帝国这个伊甸园被摧毁后,沈听澜重新回到了地下城,季默倾在短暂的休整之后,便将自己的意识重新转移到沈听澜的个人终端之中,从沈听澜这次回来起的第一个任务直到现在,他都陪在对方的身边。
尽管第一次任务时,他的存在感并不强,由于当时较为虚弱,也没有办法和沈听澜沟通,但沈听澜在污染区内发生的一切,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对于这位胡正雪,也自然有印象。
但他和沈听澜不同,沈听澜是在这些污染源中渐渐的拼凑出了污染源诞生的真相,而他却是在一开始就带着这些真相去看待沈听澜每一次任务的。
早在当时潘吉儿家里,沈听澜几人在讨论从邻居那里打听到的有关于潘吉儿父母休息的时候,听到那句“她父母好像都是在研究所里工作的”,季默倾便已经猜到了。
而后在衡山医院里,更是印证了他这种猜测。
“说实话,对于和研究所……基金会有关的所有人,我心里是一直有些反感的,尤其我比你早很久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很难对参与了这种事的人有什么好感。”季默倾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于她,我当然也不会留有什么好印象。”
“但我却觉得,如果真的像我之前对那些研究员的刻板印象那样,她不该在人鱼的描述中会是这样的形象。”
人鱼就像是一面镜子,它并不会增添原本没有的光辉,而是反映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就像温莎,身为人类的统领,但她在人鱼的描述下展露出了不少孩子气,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鲜活。
胡正雪也是一样。
甚至相比起温莎,她给人的颠覆感更加强烈。
沈听澜轻轻咬了下唇,目光扫视着那一行一行文字,开口说道:“作为研究所的17号专家,她在组织中的地位要比起我之前的猜想还要核心,并不是底下那种听命办事的普通研究员,甚至还可能是元老级别的。”
季默倾点头认可道:“的确,她在组织中的权限绝对很高。”
季默倾是个混过组织的,所以对这方面了解要比沈听澜多的多,“像这样需要将一部分人移到小岛上才能进行的秘密实验。等级是很高的,通常只有核心人员才能够参与进来,况且她在每一次出现在人鱼面前时,身边并没有任何人跟随或者监视,这足以证明了研究所对他的信任。”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够毫无顾忌的与人鱼见面,甚至是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在人鱼面前。”
沈听澜扬了下眉,也开口道:“而且和我们之前的猜测不同,对于研究所的种种研究和实验,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狂热或者是追捧,也并没有怎么盲目,感觉上就像是面对着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并没有投入任何的感情。”
尽管这是很不对劲的。
在第一个污染源,潘洁尔的家里拿到那本笔记时,沈听澜曾经和小姑娘确认过这份笔记是否有被修改,得到的结果也都是只有来外客的那一部分被修改过,后面的内容原本就有。
所以那句充满了狂热怪异感的“为了人类,我没有选择”是胡正雪自己写下的。
但在人鱼的描述中,她展露出来的却完全不同,甚至对于她的研究和实验展露出了一种漠不关心的冷漠。
这种明显的反常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这个女人一定有着更多的秘密。
而且最重要的是……“身为研究所的核心成员,她在见到人鱼之后,竟然没有将这个种群的存在告知。研究院的其他人,而是自己一个人隐藏下来了。”
就像是她根本不希望研究所发现人鱼的存在。
想到这里,沈听澜不禁疑惑。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尽管他们现在的思路已经很清晰,沈听澜和季默倾又不是什么脑子迟钝的人,但在面对着一个八十多年前,甚至只留下只言片语描述的人时,还是觉得束手无策。
线索还是太少了,哪怕是再聪明的人,都没有办法仅仅凭借这几句话就轻易而易举的理清楚一切。
沈听澜叹了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道题放在自己的面前,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解题方法,还怪折磨人的。
他开始无意识的用指尖轻轻敲着书本上的文字,微微垂着头,看不出来在思考着什么。
季默倾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伸手抓住了他在书上乱敲的爪子,打趣道:“说不定这本书的价值高的难以想象,毕竟这可是人鱼种群的王亲述的内容,你别敲坏了。”
沈听澜:“……”
他对着季默倾翻了个白眼。
季默倾笑了一声,开口道:“也不知道这本书是谁总结的,竟然还印成了书册,正常来说像是记录这种亲述的内容,应该像是会议那种用一页一页的纸弄成文档,方便保存和修改,直接弄成书册,实在是太大手笔了。”
不知道是听到了他话中的哪一句,沈听澜的脸色微微一变,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我在想,当时自己在衡山医院地下一层里看到的那些文件。”
“那些文件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不是不对劲。”沈听澜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回忆所有跟17号专家相关的文件。”
季默倾没有再说话了,给了沈听澜足够安静的思考空间。
十几秒后,沈听澜再次开口了。
“我整合了所有关于17号专家接手过的病人以及档案。”沈听澜扭头看向了季默倾,“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季默倾抿了抿唇。
“这位17号专家的确很厉害,她接手的大多数病人,也就是他们眼中的实验样本,最终得到的数据成果大部分都是实验成功,状态良好,可以说是携带着污染源的最佳容器。”
“但问题不在这上面,我回想了她接手的所有档案,被她接手的这些病人99%都是当地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但这些人却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的是想方设法掩盖了自己罪行的杀人犯,也有的仗着自家的财力欺男霸女,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沈听澜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呢?
他在医院的时候详细的观看了每一个病人的病例,并对他们的相貌和平生大致做了了解。
而这些人,在阿尔加斯号的游轮上,那个蒙面的舞会里,哪怕是带着遮挡住一半面容的面具,沈听澜也能瞬间辨识出他们的身份。
在发现这些居然是“老朋友”时,沈听澜便有意无意的去关注他们的动向,并在他们彼此的谈话中听到了让人作呕的东西。
这些仪表堂堂的人,在这样盛大的宴会上向着其他人炫耀自己的累累“功勋”。
——“是啊,那个小孩的骨头现在还埋在我工地下面呢!那群废物到现在都不知道!真是太好笑了!”
——“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感觉怎么样?”
——“腻了,实在是无趣,随手丢到猎犬堆里去了。”
——“还是李总会玩儿!”
季默倾一愣。
尽管跟在了沈听澜的身边,但那个时候他的确并没有关注宴会里其他人的对话,所以对这些内容并不了解。
“衡山医院的规则你也是知道的,穷人沦为实验样本,榨干最后的一点价值,而富人,在收割好他们的钱财之后再把这群人放出去,让他们再度生产价值。”沈听澜说:“但胡正雪的这批实验样本明显不对劲啊,只有她选择了这些富人,而且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在阿尔加斯号上时,我就曾经想过,那里的污染源是从何诞生的?原本的猜想是有人携带着污染源登上了船,这个猜测或许没错,只不过携带着污染源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那一批当时从衡山医院里出院的病人。”
由于身份的原因,他们在医院内躲开了无法离开医院的命运,活着离开了那个地狱,但他们并不幸运,因为早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选做了实验样本,而且和其他实验样本不同的是,他们成功了,而且还被利用起来了。
胡正雪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让他们活下去。
如果能够死在实验进程中,无法承受实验载体而导致实验失败,那样更好,死的干净利落,对外只说是由于疾病去世,并不会引发什么动乱,对研究所也只表示是受体不够合格,所以无法承受实验试剂。
如果他们成功侥幸地在实验中活下来了,成为了实验样本,那就让他们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等到时候一到将他们放出院,用不了多长时间,既能废物利用,向组织表忠心,又能毫无痕迹地除掉他们。
至于如何破例让这群富人成为她的实验样品,其实很简单,毕竟在17号专家接手之前,这项实验的进程并不乐观,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实验失败。
她只需要表示或许并不是实验试剂的关系,而是载体的原因,普通人的身体状况往往没有这些富人那么好,也不怎么注重养生,所以对于试剂的承受度可能并不高。
只要用这个原因,再加上她在组织内的核心成分,很容易就能让研究所为她破例。
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季默倾感叹道:“真是个聪明的人!”
“不只这些,”沈听澜接着说道:“你知道我还发现了什么吗?我发现除了她接手的这一部分富人,少数的普通人在她那里,都是实验失败,不过这批人还有一个共性,他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是亲人来找,或是心态开朗,索性不治了,这样种种的原因活着离开了这所医院。”
“唯一一个特殊的,就是那一次我所附身的那个病人,他是个普通人,也是由她接手的,确是实验成功,最终还成为了吞并了整个医院的污染核心。”
这件事情让研究所从此开始低调运作,再也没有导致衡山医院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形地救下了很多人。
尽管他并没有从根源上抑制污染源的诞生。
季默倾明白了沈听澜的意思,“你是觉得,胡正雪的立场似乎有些不确定?”
沈听澜点了点头,“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或者是站在哪一方,但现在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
她绝不忠于研究所——
作者有话说:我……讨厌……写剧情
[化了][化了][化了]
第169章 醋味
至此, 那枚从第一次污染源被赠予后,就一直在穆拉手上的鳞片来源终于明确了。
它的确和他们眼下所在的这个污染源息息相关,来自于人鱼之王的一次回礼, 也来源于那个至今不清楚立场胡正雪一次因善意解救人鱼的举动。
当时胡正雪收下这枚鳞片时, 对于人鱼口中所说的这片鳞片保佑平安这句话或许也只是半信半疑,只不过是话题已经聊到了这里,无论是身为母亲的身份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都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她也许并不知道, 当年她收下的这枚鳞片, 在后来真的保护了她的女儿。
当基金会将实验目标选为幸福里公寓时, 投下了第一枚种子时, 那些暗藏在背后的一双双眼睛, 如同虫豸一般盯着这一片被他们划下范围的实验场所, 在心里期待着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出现。
不过他们失望了。
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失败的实验区,并没有产生大规模的动乱。
在幸福里公寓第一次出现那些怪物时, 整个公寓区的确陷入过一段时间的混乱, 但公寓楼的第21层却并没有被影响,尽管21层的人每天都胆战心惊,那楼梯上的锁也并不牢靠, 但却依旧没有任何怪物能够冲进这个楼层。
因为21层里有那些怪物不敢靠近的东西。
——属于人鱼王的一枚鳞片。
它的确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作为一枚护身符一直保护着潘吉儿, 让她不受那些怪物的伤害, 只不过……潘吉儿并非是死于那些外部的原因。
而鳞片也在拥有者身死之后, 成为了一件无法发挥作用的摆设, 在潘吉儿成为了污染核心,并将整个公寓范围划成污染源区域之后,它便跟着潘吉尔一起, 被隐藏在这个污染源中,不见天日地度过了八十多年。
直到沈听澜他们闯了进去,那个善良的小姑娘将这枚项链当做礼品赠予了穆拉。
沈听澜有些沉默,一时之间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或许是觉得造化弄人吧。
半晌,季默倾看了一眼剩余页数明显已经不太多的书,“后面还有吗?”
沈听澜捏着书页向后一翻,眉间轻轻挑了一下,回答道:“有几张被人撕下来了。”
“只有最后一张还写着字。”
「不要回头看,一直往前走。」
前面被撕下来的那几张恐怕是有关这个污染源最重要的部分,这么一缺失,这句话就显得没头没尾了。
是加兰撕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听澜不禁沉思起来。
他试着将自己带入加兰的视角去思考问题。
加兰应该是在得到他们这批游客来访的消息后,匆忙地离开这个山洞的,所以并没有将自己的背包和东西带走,而是留在了这里。
根据沈听澜之前对这个人行动的判断,他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到这里,带过来的也都是一些必需品,人的下意识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既然这一次他的背包里带了这本书,那么平时应该也一样,这样下意识的举动,足以说明了他对这本书的重视程度。
重要到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他都不会轻易让这本书离身才对。
通常将书上的几页撕下,无非就是几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为了隐藏什么。
不过加兰明显不是这种情况,毕竟如果真的是想隐藏什么,干脆将这本书一道藏起来,不是更为简单,又何必时时刻刻放在身边带着?
而第二种情况,则是那被撕下的那几页中,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敢去面对的。
所以哪怕这本书时时刻刻放在他的身边,哪怕纸页已经被翻的有些褶皱,他也不敢去面对那几页的内容,只好将它撕下来,放到其他的地方。
这也是沈听澜最倾向的一种可能。
所以那被撕掉的几页到底藏着什么内容?居然让他这么害怕?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视线缓缓移到了那书包里的另一本相册上。
他伸手拿出了相册,翻了起来。
这本相册的照片都是度假村的各处风景,这些地方大多数他们白天都去过,沈听澜对此印象还算深刻。
他仔细地翻阅着每一张照片,试图在上面找寻着什么。
这本相册着实很厚,每一页都塞了大大小小的十几张照片,找起来十分费眼力,更何况是在这样有些昏暗的条件下。
不过沈听澜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季默倾就默默的坐在他身边,伸手举着光源,找了一个十分良好的角度,让沈听澜能够最不费力地去看这些照片上的内容。
翻到了第五页的时候,沈听澜微微挑了挑眉,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
“找到了。”
季默倾低头看了过去。
沈听澜指着的那张照片其实十分普通,看上去是在他们今天下午去过的那片树林里拍的。
不过和沈听澜一样,季默倾也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张照片的异样。
这张照片的角度有些熟悉,他们今天一定站在过这个位置,看过这样的场景,只不过这张照片里的样子和他们印象中的有所不同。
至于是哪里不同……
今天看到的那个藏着“水鬼”,据说会“吃人”的湖,在这张照片里不见踪影。
……
穆拉将自己经历的一切告诉了顾乾,又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才算彻底缓过来精神,在深海那种地方,又面临了濒死的危险情况,想要立即调整回来状态是不可能的。
于是顾乾十分贴心,并没有立刻整装离开,而是让穆拉在原地休息一会儿,还在他的面前堆起了一些小木材,点燃了火堆。
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是森林的深处,就算在这里亮灯生火,也并不担心那些镇民会看到。
火焰带来的暖意让身上那一直挥散不去的冰寒逐渐消退,穆拉动了动自己刚才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脸颊边上被打湿的头发也已经干了,之前还有些狼狈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重新恢复成了平日里英姿飒爽的穆拉。
在她不远处,顾乾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掌中的两枚一模一样的鳞片,火光倒映在他的侧脸上,让人难以琢磨出他的表情。
余光看到穆拉已经起身,顾乾转过了头,“休息好了?”
穆拉对他点了点头,“现在要去哪儿?”
顾乾将手上的两枚鳞片还给穆拉,回答说:“我想试着找一下白天引路人所说的那个熔洞,在污染区内,越是这样的地方反而越可能包含着最重要的线索。”
穆拉点了点头,对他的猜想表示认同。
如果这只是一部电影,她作为看客一定会提醒主角,千万不要去那些一看就有问题的地方,这样的做法明显就是找死,但很不幸,这里是污染源,而她并不是看客,而是亲历者,这注定了她必须要去以身犯险,才能搏出一丝生路。
“走吧。”穆拉对着顾乾和其他两名执行者说道。
……
“我想我大概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老李说的那个‘熔洞’在哪里了。”
沈听澜的指尖轻轻摩挲上了那张照片,眼中兴趣盎然。
哪怕不是一名执行者,沈听澜的好奇心在普通人那里也算得上是顶尖的了,尽管他大多数的情况下不会去多管闲事,但他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一定会刨根问底。
今天下午提起那个熔洞时,老李的那一句“据说那里有根本无法战胜的东西”就让沈听澜这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产生了十足十的兴趣。
沈听澜喃喃道:“根本无法战胜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知道沈听澜心里在想什么,季默倾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待会儿再想,抓紧时间办正事。”
沈听澜十分听话地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检查照片。
除了方才那张照片之外,其余的照片又重新成了让人一无所获的无聊货色。
直到沈听澜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眼睛一亮,将这页相册的薄膜撕开,伸手拨开了上面的几张照片,将被隐藏在下方的两张照片取出。
第一张照片,是一望无尽的海面,这张照片和沈听澜之前的那个梦里的视角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张照片的最角落处,有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场景。
海面上波澜微起,漂亮的蓝色鱼尾划开水面,将细小的水珠抛入空中,金色如同绸缎一般的长发在空中划开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这是……人鱼之王的真容,也是他们方才看的那本自述的主人。
尽管只是露出了一个侧容,都是让人不禁停止呼吸的美貌。
不愧是人鱼。
更何况还是人鱼的首领,沈听澜觉得他就应该长着这样一张脸。
嗯……非常符合。
沈听澜盯着这张照片盯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季默倾脸色逐渐变了起来。
就在他还在心里感叹着蓝色鱼尾有多好看时,下巴突然被人轻轻一捏,就着力道掰到了一旁。
沈听澜猝不及防地与一脸面无表情的季默倾对视。
沈听澜:“?”
“看了这么久,用不用把这张拿回去珍藏?”
“……”
啧。
好大的醋味啊!——
作者有话说:下班回来的我一边吃夜宵,一边码字,ε=(?ο`*)))唉
第170章 鱼骨
“啪嗒”一声, 沈听澜合上相册,只不过手里还拿着从最后一页取出的,藏在其他照片中的那两张照片。
“我就是好奇。”沈听澜义正言辞地说道:“第一次见到只在童话故事里出现的物种, 你不会好奇吗?”
“会。”
“那不就对了。”
“不过我不会好奇这么久。”季默倾顿了下, 又补充道:“也不会盯这么半天。”
“……”
沈听澜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奇地看着季默倾说:“你是不是之前没有实体的时候憋坏了?现在一次性发作?”
这个人之前作为“系统”的时候,简直大度的不得了,就连祝福他和兰岐的话都不是没说过, 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
“说不准呢。”季默倾捏了一下沈听澜的脸颊, 这才算是满意的收回了手。
他现在当然不用继续装大度了, 毕竟他现在又不需要装好哥哥。
季默倾要是真的那么无欲无求, 又怎么可能会惦记沈听澜那么多年。
沈听澜扭过头, 有些郁闷。
“为什么总捏我的脸?”
这个问题他好早就想问了。
季默倾认真思考了半天, 随后给了一个让沈听澜无言以对的回答,“大概……是因为手感实在太好了。”
沈听澜:“……”
沈听澜:“我决定了, 回去以后就把那张人鱼的照片贴在床头。”
季默倾没说话, 无声地盯着他。
沈听澜:“……挂在兰岐床头。”
季默倾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另一边,实在受不了会议室中那种氛围,跑出来偷懒喘口气的兰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表情露出了些许茫然。
谁念叨我了?
小插曲一过, 沈听澜将那第二张照片取出, 仔细地看了半天, 微微皱起了眉。
这张照片拍的很好, 是从镇子上的方向拍的这座山,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可能是雨后,山间上还缠绕着没有散去的雾气,蓝天青山, 像是一幅很美的画卷。
无论怎么看,这张照片都太过正常了。
但这又偏偏是被有意遮盖起来的一张照片,这样的正常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不光是沈听澜,季默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难道是他们忽略了什么吗?
季默倾移过视线,重新在眼前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环视了起来。
这里是整座山的最深处,也是最核心的位置。
他和沈听澜在刚才渡过那条暗河后,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就被前方的一道石墙给堵住了去路,那道石墙上面有一处不易被观察到的缝隙,是一出暗门,推开那扇门走进来,便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了。
其实刚进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季默倾就隐隐有发现这里的空气要比外面充足很多。
外面的空气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巨石缝隙涌进来的,但这个空间不同,这里没有任何一处可以与外界交换空气的地方,况且平时那扇暗门都是关着的,这里的空气本应少的可怜才对。
但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却完全没有感到任何呼吸困难。
而且外面那种潮湿的水汽丝毫没有渗透到这里,石壁和地面也都是干燥的,包括加蓝放到这里的背包和被褥。
季默倾不禁看向了处于这个空间正中心的那具巨大的人鱼白骨,微微眯起了眼。
或许……
与此同时,沈听澜也站直了身体,凑到了那具人鱼的白骨前,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具白骨,沈听澜只觉得惊讶,震惊于人鱼居然真的存在,不过现在再看过去,感觉就全然不同了,更何况沈听澜正试着带入加兰的角度看待这具白骨。
这就是人鱼首领的尸骨,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加兰身为眼下这个污染源的关键,或者更明白的一点说——他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污染源的污染核心,他与人鱼首领一定关系匪浅,每月都要来这里守着这具白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会经常来到这里,带着那本人鱼自述的书籍以及一本相册,随后便像是一个守护者一般,将人鱼首领的尸骨仔细的保存起来。
这个污染源的时间是会向前流动的,所以实际上,这具白骨已经在这里被存放了许久,却保存的十分完好,明显就是有人用心在做这件事。
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加兰和人鱼似乎并没有敌对的倾向,反倒是更为亲密。
八十多年前,这座度假村一定发生过一件大事,既毁灭了人鱼族群,又将整个镇子变成了污染源。
沈听澜的视线向下看去,看向了那由数十节特化椎骨串联而成的鱼尾骨,除去中间支撑的那一根最粗壮的尾椎骨以外,周围还密密麻麻地称出了许多条粗细不一的鱼骨,骨尖锋利无比,看上去十分像是倒刺。
人鱼的尾骨就那么盘旋在地面上,层层叠叠,看上去几乎没有空隙。
沈听澜刚才并没有怎么仔细的观察这里。
所以现在看过来后,他的眼睛一亮,伸手越过了那罗叠在一起的鱼骨,将藏在鱼骨缝隙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颗珍珠。
形状十分圆润,莹白剔透,和今早穆拉拿出来的那一颗几乎是一模一样。
沈听澜又向着那缝隙处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缝隙的每一处都藏着这样的珍珠,数量极多,一时之间难以数清。
沈听澜扭头看向了季默倾,给了他一个眼神,对方便十分默契的蹲在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将那缝隙中的珍珠一颗又一颗的取了出来。
地面上的珍珠已经越来越多了,直到季默倾伸手从鱼骨的缝隙中取出最后一颗。
沈听澜数了一下,一共四百五十二颗珍珠。
而且大小,圆润程度,光泽感,全部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也不可能有两颗一模一样的珍珠。
然而这里不只有两颗,四百多颗,全部一模一样。
沈听澜摸了摸下巴,“加兰要是去做珍珠营销商,肯定能赚一大笔钱。”
季默倾:“……”
“你觉得这些珍珠是他弄出来的?”
“不然呢?”沈听澜摆了摆手,说道:“总不至于是咱们面前这具白骨弄出来的,那听上去更加离谱。”
“人鱼的眼泪是可以变成珍珠的。”沈听澜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珍珠的表面,说道:“人类就连复刻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都很难做到,更别说是这么多完全一样的珍珠了,所以这些珍珠只可能是一个来源,人鱼的眼泪。”
“你是觉得加兰是人鱼?”季默倾挑了挑眉,但眼中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怎么疑惑。
“不。”沈听澜摇了摇头,“不只他,我怀疑整个镇子里的人都是。”
如果将这些人当做人鱼看待,那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对劲就都有了解释。
对别人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热情——这是认为人与种群并没有危机感和防备心,对于博物馆里的收藏品记忆那么深刻——是因为那些本就是与他们生活在一处的深海生物。
不过到底是人类变成了人鱼,还是人鱼取代了人类,这就不好说了。
沈听澜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毕竟,从实际层面上来说,人鱼的确是已经消失了。
但如果在这个污染源形成之后,原本在这个镇上的人类,因为污染源的原因,而逐渐变成了另一种介于人类与人鱼之间的生物,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昨天晚上,穆拉听到了水滴声,还有落在地上的那枚珍珠,我想也是加兰留下的,他昨天晚上去过穆拉的房间。”沈听澜说道:“至于为什么会是穆拉,大概率是因为她的项链。”
那枚人鱼王的鳞片。
“今天博物馆里帮了我们一次的,或许也是他。”季默倾顺着沈听澜的思路分析道:“他在我们前往博物馆的路上时碰到过我们,或许他早就知道在博物馆里会发生什么。”
基金会在收容了这个污染源后,不可能没有派人去里面调查过这个污染源的秘密,只不过那些人没有一个出来过,他们都死在了这个污染源内。
而这个污染源的时间又是流动的,也就说明这个度假村里的人对于曾经的那些“游客”,也就是基金会派来的人是留有印象的,也知道他们最终的结果。
仔细想想,其实他们今天一路上遇到的每一处换在其他的污染源或者是其他的执行者身上都是致命的存在。
博物馆里,如果没有这枚鳞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很可能会陷入一场苦战,大概率是整个博物馆的几万个标本在追杀他们这十几个游客的追逐战。
下午在树林中也是,在湖边的时候,如果没有这枚鳞片,站在湖边的人也极快的反应速度,或许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湖里的东西拽入了湖底。
至于晚上,或许穆拉他们那边也会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这的确是一个危机四伏的高级污染源,他的每一次危险来临都是十分大规模的。
要是没有那枚鳞片的话,或许他们今天一天的行程也会有些吃力。
那枚鳞片果然是关键,将它交给穆拉的决定看来没有做错。
“加兰会帮我们,应该就是因为那枚鳞片的原因。”沈听澜语气笃定道:“他和这位人鱼首领,一定有什么很深刻的联系。”
季默倾微微点了点头,认可沈听澜这样的说法。
确实,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关系绝对不一般。
季默倾将自己刚才从缝隙中取出的最后一枚珍珠轻轻的放到了地上,收回手时,手背不小心的蹭到了边上的珍珠。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面色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沈听澜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季默倾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将自己刚刚放下的那枚珍珠和旁边的珍珠一起拿起,几秒后,他才开口:“温度不对。”
“这枚珍珠明显是温的。”
沈听澜一愣。
白天的时候,季默倾因为不想看到沈听澜右手上的戒指,所以将自己的手套取下,戴在了沈听澜的手上,等到了晚上,他担心沈听澜冻到,所以早就将另一只手套也摘下套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执行者的手套是有隔热隔冷作用的,所以刚才的沈听澜并没有发现温度的不对劲,但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季默倾却可以。
听到了他的话,沈听澜也摘下了手套,伸手去触碰了之前放在地面上的珍珠,和那梅刚从缝隙中取出还没来得及放在地面上的珍珠,做了一个对比。
的确,放在地面上的珍珠比起另一颗,明显是有温度的,而且是比人类体温要高出一些的温度。
沈听澜看了一眼地面,“会不会是因为地面本身就有热量?毕竟我们从近到这个空间开始,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寒意。”
季默倾摇了摇头。
“刚进到这个空间的时候,我触碰过一次地面,当时的确有温度。”季默倾说着,又将手探向了地面,说道:“不过比起现在,温度要低出来不少。”
“阿澜,这座山的底下有什么东西。”
“正在一点一点让这座山的温度升高。”——
作者有话说:预计……可能……还有十章,这个单元结束【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