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爆炸


    沈听澜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微变,迅速的摘下了自己的手套,向着地面探去。


    几秒后, 他的脸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季默倾说的不错, 这里的地面温度的确是在一点一点的升高,虽然温度升高的速度很慢,也不甚明显,但沈听澜还是能够感知到。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 若有所思, 随后将那两枚照片中的第二张照片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地面的温度渐渐传递到了照片上。


    一秒。


    两秒。


    ……


    纹丝不动, 什么变化都没有。


    沈听澜不禁轻轻皱起了眉。


    难道是他想的太多了?


    还没等他的思绪继续进行下去, 方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照片逐渐出现了些变化。


    沈听澜微微正色, 盯着照片。


    随着地面的温度在照片上逐渐扩散开, 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照片出现了些许的变化,依旧还是那样的蓝天白云, 从镇子方向看过去的后山, 只不过比起刚才多了些东西。


    沈听澜在看清楚照片上多出来的东西后,神色一凛,与身旁的季默倾对视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的站直了身体。


    “判断失误了。”沈听澜的表情有些罕见的严肃, 他和季默倾快步的推开了那扇石门, 从里面的空间里走了出去, 那两张相册最后被藏起来的照片, 被沈听澜收到了口袋里, “果然不该以常规的准一级污染源的标准看待这个污染源。”


    “这不是你判断的问题,”季默倾开口道:“毕竟谁都不可能想到,这座山底下有什么。”


    出了那处隐秘的空间, 外面的空气显然要比里面潮湿许多,温度也明显的低,出不少,但这并没有让沈听澜的脸色缓和下来,因为尽管是这样,他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现在的温度要比他们刚刚进来时的温度,高出了不少。


    必须要快一点想办法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个入口不明的熔洞,速度越快越好。


    这个污染源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按照执行者一向对于污染源时间的推断,像这样的准一级污染源往往要比普通高级污染源留给执行者的时间更少,大概也只有五十个小时的时间,沈听澜之前也的确想过这个污染源过于特殊,所以时间会较其他准一级污染源更缩短一些。


    但他推测的最短时间也有四十八个小时。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距离天亮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而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仅仅剩下了这四个小时。


    方才在察觉到地面的温度不对时,沈听澜就猜测到了这山下可能累积着翻涌的岩浆,而且累积的数量可能越来越多,离地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似乎很快就会冲破地面爆发而出。


    而让沈听澜确定了这件事发生的具体时间的,则是刚才的那张照片。


    当地面上逐渐升高的温度传递到照片上时,那张照片发生了变化,山体的一些部位出现了裂纹,正在向外涌出着暗红色的岩浆,那滚烫的蒸汽与清晨的雾气在山腰处混杂,看上去便是雾气弥漫的一片。


    根据那张照片上所拍摄的太阳的位置,加上之前从报纸上看到的“东升西落”,沈听澜很迅速的确定了这张照片拍摄时的时间,就是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而地面不断升高的温度也在暗示着他们,等到天一亮,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山下的岩浆彻底爆发。


    彼时,他们就会被彻底吞没在这个污染源中。


    沈听澜和季默倾迅速地渡过了那条暗河,重新回到了他们来时的岸上。


    沈听澜伸手将下巴上沾到的水抹掉,目光似有深意般地看着那两侧带着缝隙的巨大石堆。


    怪不得……


    沈听澜之前就有注意到,这个污染原里似乎并没有任何一件前任“游客们”留下来的东西。


    在污染源中,其实是可以找到曾经外来者留下的痕迹的,所以一些执行者小队在知道自己无法活着从这个污染源离开时,都会在生命结束的前一刻想方设法的留下什么线索,以便后来的人能快速的得知消息。


    他们遇到的那前三个污染源本应该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当时沈听澜心里倒没有像现在这么在意,因为那三个污染源被基金会收容之后是经过几次清洗的,就算以前真的有人留下过什么痕迹,肯定也都被清扫干净了,只有污染源里自带的东西没有办法被抹除。


    但这里不同,这个污染源是连基金会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的,他们派过来的人也没有一个活着离开这里,自然什么情报都传不出去,所以那些人留下的东西,本应该还在这里才对。


    然而这个污染源却太干净了,别说是物品了,就连那些人的痕迹都没有。


    沈听澜原本还对此有些疑惑,现在倒是知道原因了。


    怪不得基金会派来的人会全军覆没,且不说今天遇到的那前几次危机,就单说一个让人产生失误的时间问题,就很容易让那些人同样埋葬在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时,从地面涌出的滚烫岩浆之中,最终化为灰烬,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而污染源则是凭借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重建重构,很快就恢复成了之前的那样。


    沈听澜目光沉沉,让人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但季默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便明白了他内心的想法,“你是想炸开这两堵石墙?”


    沈听澜:“还记得白天时说起的那个熔洞吗?”


    季默倾点了点头。


    “我记得当时引路人是说,那是一个无法找到入口的溶洞,但又在传说中听说过有人进去,自相矛盾,今天晚上来这儿,原本我也是想看看会不会有和那个熔洞有关的线索。”


    “我知道。”


    “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到入口,说明那个入口应该藏在一个让人难以发现的位置,但是那片树林和这座山,都很难符合这个条件。”沈听澜缓缓说道:“直到我看到了那张照片,那片消失的湖。”


    “你是觉得……”


    “我觉得照片里应该才是那里原本的样子,不应该有那片湖的存在。”


    所以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想要掩盖住什么吗?


    答案显而易见。


    而他们今天所遇到的“水鬼”,比起那些恐怖的传说,它其实单纯就是无差别的攻击每一个靠近湖边的人,行为看上去像是想要抓湖边的人下去索命,但现在想想,它那副架势似乎是更像一个守卫。


    沈听澜默默垂头看着下方的暗河。


    这整座山上都没有任何水源,这里却有一条暗河,而根据沈听澜对于方位的判断,这里距离最近的水源应该就是那片树林中的湖。


    所以……


    只要炸开这两堵石壁,让湖里的水清灌而出,一口气的全部涌入这条暗河,乃至于淹没这个错综复杂的深邃山洞,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湖中的水抽干。


    这其实是有很危险的想法,因为现在他们就在这个山洞中,并且距离暗河的位置很近,就算以最快的速度爆破开石壁,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从这个山洞中跑出去。


    这是一场关于时间的博弈。


    沈听澜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这是最快最简洁的方法,尽管这次的爆破声绝对会引起山下的镇民以及加兰的注意,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时间紧迫,没有时间思考太多。


    况且……他现在巴不得能够引起加兰的注意。


    加兰就是这个污染源的污染核心,沈听澜现在十分确定这一点,但他们却没有办法现在就直接找到加兰并将他解决掉,离开污染源。


    时间太紧迫了,这个污染区内加兰显然要比他们熟悉太多,作为污染核心,他想要藏匿起自己实在是太容易了,到时候如果他想,甚至可以直接引起整个镇中的其他“镇民”的暴动,到那个时候可真就是整个度假村的人都在围剿他们这十几个人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必须是想办法引他出来,让他自己献身。


    这件事并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加兰是一个十分有条理的人。


    就像他特意撕下书本的几页,藏匿起来一样,他也在想方设法遮盖着那个熔洞的存在,所以里面一定有什么对于他十分重要的东西,甚至重要程度足够可以让他忽略自己作为污染核心的安全,在发现闯入者的时候向着那里赶过去。


    沈听澜侧眼看向了身边的季默倾,微微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哥,逃跑速度怎么样?”


    “放心,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季默倾轻声道。


    他将执行者专用的特制微型炸弹取了出来,放到了沈听澜的掌心里,“去吧,想做什么都行,有我陪着你呢。”


    沈听澜看着自己掌中那只有纽扣大小的微型炸弹,说道:“今天是咱们重逢的第一天,本来应该放个烟花庆祝的,不过现在没有烟花。”


    “不过,炸一座山做庆祝也不错。”


    说完,沈听澜将手中那两枚闪烁着红光的炸弹用力向石壁的方向丢出。


    微型炸弹在碰触到石块的瞬间,迅速的闪烁了几下,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面石墙顺声坍塌,如同瀑布一般的湖水从两边被炸开的大洞向山洞内的方向灌入。


    沈听澜抓起了季默倾的手腕,对他微微一笑。


    “爆炸表演完了,现在该逃命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帅帅小澜


    第172章 集合


    湖边。


    “轰——”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顾乾穆拉几人, 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响。


    是爆炸声,而且还是从后山那个方向传来的。


    穆拉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沈听澜, “……是领队。”


    和她同时想到沈听澜的还有顾乾, 他脚步一顿,神情似乎有些疑惑,“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在他印象中,沈听澜虽然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但还是一个十分稳重的人。


    长得那么好看, 看上去又文文静静的, 没想到一出手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这实在是太容易引起污染物和污染核心的警惕与注意了。


    只不过顾乾虽然困惑, 但并没有觉得沈听澜这么做是故意找事, 也不觉得这是在添乱。


    无条件相信自己的队友,这是执行者的本分。


    就是弄出这么大动静, 之后不好收尾啊……


    “有些麻烦了。”顾乾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


    就在顾乾还在思索着对策时, 一旁的穆拉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惊呼出声。


    顾乾回过神,“怎么了?”


    穆拉面色古怪地指了指他们侧后方的那片湖。


    顾乾几人的视线顺着穆拉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脸色都是一僵。


    那片刚刚还十分平静的湖, 此时就像底部被硬生生地凿出了一个大洞, 将湖中的水全部从洞中抽走, 水面一点一点下降, 巨大的漩涡悬在了湖心处, 混杂着湖底的泥沙看上去,看上去像是龙卷风一般。


    这片湖水正在一点一点被抽干。


    然而自始至终,这里都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顾乾率先握住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 神色凝重地看着湖面的方向。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眼前这一切的发生,但身为执行者的直觉让他隐隐感觉到那湖面下方有着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


    况且……


    顾乾默默地抽出了短刀,上前一步,站在了众人身前。


    今天下午他们看到的水鬼,可就藏在湖底,如果湖水全都被抽干了的话,那东西会不会突然窜出来攻击人,也都是未知数。


    在场一共四个人,穆拉属于新人范畴,据顾乾观察,这个小姑娘的精神力十分出众,但似乎实战方面有所欠缺,用用计谋还可以,如果正面对上强大的污染物,恐怕很容易陷入危险。


    而剩下的那两个,尽管都是二级执行者,但顾乾曾经他们一起执行过任务,对这两人也有所了解,知道他们在各自小队中的定位。


    这两人都不是主攻型的队员。


    执行者小队中其实是各有分工的,毕竟要求一个队伍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六边形战士,那实在是太过苛刻了。


    从执行者建立到现如今的几十年里,能够做到真正称得上是全能型小队的,也就那么几个,而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就是那个曾经创造了传奇,全员晋升成执行官的014小队,而那个小队的队长就是现如今的首席执行官,亚瑟。


    他们现在当然不能和那种全员妖孽的队伍比。


    这次的任务本就是临时从各个队中拼凑出来一些人选,本就不像是自己小队执行任务那样默契,所以在这种条件下,分工合作就显得十分重要了,这也是顾乾这一天都选择了这两人作为自己队员的原因。


    那两人一个善于谋略,一个精于暗器,搭配上他这样主进攻型的人,就可以临时组建出一个能发挥出最大实力的队伍。


    而现在这个队伍中,最强的战力就是他,顾乾。


    无论如何,他都会挡在其他队友的身前,让他们尽可能的在后方,发挥自己的长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


    时间缓缓流逝,湖水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顾前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他身上的神经在控制不住的绷紧,就连肌肉都比平时僵硬许多,这是无数次对抗污染源后产生的直觉,直觉正在告诉他,危险即将降临。


    果不其然,下一刻——


    数不清的白色枯瘦影子正如同峰群一般从湖底涌出,向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那些怪物长着一张人脸,身上却像是枯树一般,简直就像是把人皮和人头直接嫁接在了一可低矮枯瘦的树干上一般,光是看着就十分骇人,更何况还是这样恐怖的数量。


    穆拉看着这让人头皮发麻的数量,额头不禁沁出了一层冷汗。


    站在三人前的顾乾面不改色,目光冷冷的注视着这些污染物,微微开口道:“来吧!”


    ……


    于此同时。


    海边。


    同样听到那声爆炸声的贺黎向着后山的方向看了过去,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们这组的几个人刚才正聚在一起,坐在一艘漂浮在海面的小渔船上,寻找着穆拉的踪影。


    自从穆拉坠海之后,贺黎便一直在尝试找寻她的位置,最开始的时候,那些渔民也在帮着他们一起搜寻,但一无所获,夜钓时间结束后,那些离开的渔民便借了一艘船给他们,让他们继续在海面上寻找穆拉。


    搜寻刚开始没多久,就听到了爆炸声。


    一个二级执行者轻轻皱了皱眉,看向后山的方向,“发生什么了?”


    另一个执行者思考了片刻,伸手推了推自己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回答道:“我记得今天去后山的就只有两个人,估计是他们搞出来的吧?”


    “你说的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是吧,我对他的印象很深。”


    “……你的关注点还是那么奇怪,而且人家是两个人去的,你怎么就记住了一个?”


    “先不说这些,大半夜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污染物该不会暴动吧?”


    贺黎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走,我们靠岸。”


    “要去后山?”


    “不。”贺黎摇了摇头,“去今天下午树林的那片湖。”


    她的唇边勾起了一抹微笑,“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贺黎身后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


    一个执行者默默的举起手开口问道:“可是……我们不找穆拉了吗?”


    “她可是有鳞片防身的。”贺黎笑着说:“那枚鳞片在这个污染源中的作用可太大了,是绝对会保护好她的,我现在才觉得,我们刚才可能都是瞎操心,她可能比我们先一步就已经到了。”


    “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是后山,为什么我们不去后山,而是去树林里?”


    一个执行者替其他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贺黎扭过头,对他们开口说道:“还记得白天时,老李提到的那个“熔洞”吗?”


    几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贺黎:“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也就说明了我们离破解这个污染源只剩下一步,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们大概知道能找到污染核心的位置了,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


    “不过爆炸声会引来污染物的暴动,这一点我们可以想到,他们自然也可以,所以爆炸声产生的地点绝对不是我们要找到的入口。”


    “声东击西?”


    “可以这么说,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贺黎摇了摇头,“只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毕竟我们这一段时间都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


    “仔细想一想,今天一整天的行动中最让人在意的也就在于那个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入口的‘熔洞’,而它的位置可以确定一定是在树林中,今天下午的那片树林,对于我们来说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恐怕就是那个会吃人的湖了。”


    贺黎伸手摸了摸下巴,分析道:“所以我才会认为,沈听澜弄出这么大的声响,其一可能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其二便是提醒我们这些去其他地方探查的人。”


    “——该集合了。”


    贺黎说完,觉得自己分析的简直是太棒了,她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的小人在疯狂给自己点赞。


    她的表现实在是太棒了!


    绝对不会给水银老师丢脸的!


    然而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分析的是很好,但关于集合地点也都只是假设,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分析错了,我们跑到湖边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其他人怎么办?”


    贺黎:“……”


    她深吸了一口气,“凉拌。”


    “?”


    贺黎抱着手臂,一脸冷漠,“分析错了还能怎么办?就当我刚才耍帅白耍了呗。”


    其余人:“……”


    所以你刚刚的表现果然是故意的吧?


    贺黎倔强地看着前方,只给其他人留了一个圆鼓鼓的后脑勺。


    船,逐渐靠岸。


    ……


    房间内,加兰的脸色在听到那爆炸声后骤变,顿时变得苍白了起来,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居然找到了那个地方!


    加兰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情绪不稳的原因,他身上的鳞片再度疯长了起来,很快鳞片就覆盖了他一整条右臂,那条本应属于人类的右臂,此刻被鳞片覆盖,波光粼粼


    加兰低头看了过去,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从书桌上取下一把短匕首,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这张澜仔没有出场,毕竟是打团前的集合阶段[让我康康]


    第173章 入口


    湖边。


    顾乾一脸平静地收回了匕首, 动作慢条斯理,看上去他收回去的不像是一把匕首,倒像是个仿真玩具。


    然而在他脚下不远处, 已经堆叠了层层的污染物残缺不全的尸体。


    它们的死状形态各异, 但都十分凄惨扭曲,头颅和身体分了家,一边的头颅被整整齐齐的摆放了起来,而另一边身体的躯干, 则被随意丢弃, 在这种环境下, 看上去很像是随手丢在地上的枯树枝。


    也不知道顾乾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把污染物们的脑袋砍的整整齐齐, 就连放置的位置都很工整。


    ……这人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方才那些污染物出现的时候, 站在角落里一直一言不发的那个戴着眼镜的二级执行者蓝思只是轻飘飘的扫了一眼,便告诉了顾乾那些家伙的全部方位和下一步的进攻位置。


    随后穆拉救看到顾乾反握着匕首, 就像切菜一样毫不费力的一连串斩下了一堆污染物的头颅, 整个战斗过程甚至没有超过四十秒,配合的十分默契。


    而此时,一直跟着顾乾的, 那个叫西维的二级执行者正双眼放光, 兴致勃勃地分析解剖着那些东西的头颅, 眼神中是隐藏不住的痴狂。


    顾乾轻声提醒道:“动作快一点, 一会儿大部队赶过来, 就没有时间让你继续研究了。”


    西维看都没看他, 眼睛依旧盯在那些污染物还没有彻底消散在头颅上,语气难掩兴奋,“我知道。


    “放心, 我心里有数。”


    顾乾点了点头,没出声。


    西维的动作的确很利落,没一会他就已经将那些解剖好的头颅重新摆放在了一边,将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告诉了顾乾。


    未经转化,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也不属于怪物,就是纯粹因污染源而诞生的污染物,不过种类特殊,是从前从未记录过的新品种,收集的样本可以等回去之后再进一步研究。


    顾乾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西维便面带着微笑,将自己采取的样本收在了腰间的口袋中。


    看着眼前这堪称诡异的一幕,穆拉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们以前一直都是一个队的吗?”


    三人听到了她的话,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蓝思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感觉你们太有默契了。”


    一个人分析,一个人咔咔乱杀,还有一个能在战后进行解剖分析,简直就是一个小队最完美的阵容。


    西维眨了眨眼睛,对着穆拉笑着说道:“并不是,只是以前也合作解决过几个污染源,所以还算有些默契。”


    “合作过几次?”


    “算上这次的话,一共有三次了。”


    穆拉:“……”


    这就是二级执行者的含金量吗?


    她默默低下了头。


    她现在觉得自己之前好不容易搭建起的满载着信心的小船,现在又在翻涌的海面上倾覆了。


    执行者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穆拉这几次出任务的时候,尽管遇上的也都是高级污染源,但说实话,她其实并没有怎么亲眼见过沈听澜和污染物交手的场景,所以对于执行者的强大一直没有实质性的概念。


    直到刚才,她才明白了能够评上等级的执行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能成为初代首席执行官的沈听澜到底是有多厉害?


    穆拉心理对于沈听澜的崇拜与好奇再次达到了顶峰。


    然而,穆拉并不知道,其实把顾乾当做二级执行者的标准是不太合理的,因为他的实际实力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二级执行者,很早就已经达到了一级执行者的水平,只不过他懒得晋升,这么多年便一直维持着现在的等级,至于现在,顾乾就算是在一级执行者里也是顶尖的那批水平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刺激穆拉了,短暂的消沉过后,她便再次提起信心,决定先向着顾乾看齐。


    毕竟一上来就把天花板沈听澜当做榜样,这不是为难她穆拉吗?


    穆拉的心态转变的很快,现在看顾乾已经是把他当做进步榜样了,目光十分热切,看的顾乾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顾乾:“?”


    这又是怎么了?


    顾乾觉得特殊小队的那几个人总是沾点奇怪,穆拉也不例外,尽管说不清楚是哪里奇怪,但顾乾秉承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给予了该有的礼貌。


    他对着穆拉友善地笑了笑。


    “哟!没想到你们居然先到了。”几人背后,贺黎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的声音十分有辨识度,穆拉第一时间回头看过去。


    贺黎抱着双臂靠在一棵树上,看到穆拉之后,眼神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几番,确认了她身上并没有哪里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走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吓死我了,你掉下去以后我们一直找到了刚才,都没看到你的影子,还以为你出事了。”


    “要是跟我们晚上出去了一次就出了什么事,我都没办法跟你的领队交代。”贺黎苦笑着说。


    穆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对她说:“我没事儿,虽然当时我自己都觉得可能要完了,但可能是幸运之神附体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贺黎对她点了点头,又再次开口道:“从船上掉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和顾乾在一起?是他救了你吗?”


    “不,我是在这儿碰到她的。”顾乾说道。


    眼看着贺黎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穆拉便长话短说,将刚才发生的那些事简单的给贺黎讲述了一下。


    贺黎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和之前顾乾一样的回答,“不管是巧合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只要人没事就好。”


    贺黎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对着穆拉说道:“毕竟你现在可是新一代最有潜力的种子选手了,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啊!”


    穆拉茫然:“我怎么就是最有潜力的种子选手了?我还是个纯新人啊,这次也才是我的第四个任务。”


    贺黎摆了摆手,“你这四次任务,遇到的是不是都是高级污染源?”


    “是啊。”


    “你来到地面战区有多长时间了?”


    “从第一个任务开始算,大半年吧。”


    “这几次任务,是不是都毫发无伤的完成了?”


    “……前三次是,但这次任务还没结束呢,不要提前立flag。”


    这话她还是和林牧那个家伙学的。


    顾乾轻飘飘的看了贺黎一眼,十分认同穆拉刚才说的话。


    贺黎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好吧,就当我刚才口误,不过你看,你刚来到地面战区,也就仅仅是大半年的时间,就让你碰上四次高级污染源了,前三次还都完美的完成了任务,甚至从高级污染源里出来后,一点后遗症都没有,这简直就是执行者的天选之身啊!”


    “有了这么多次对付高级污染源的经验,而且你年纪还不大,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吧?”


    穆拉点了点头,“我十九。”


    贺黎眼神更亮了,语气都带上了些激动,“你看!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有潜力!完全就是我们执行者最需要的那种非常有潜力的新人啊!”


    贺黎向着穆拉的方向又凑了凑,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是这样的,最近我们蓝海战区在招收新人,你看……”


    她挖墙角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不过贺黎也没有打算遮掩,毕竟她打心里觉得作为一个特殊小队的队员,不如做一个实在的执行者来的好。


    尤其是,他们这个特殊小队的领队实在是太厉害了,跟在那样一个人身边,会被保护的很好,反而容易湮灭属于穆拉自己的光芒。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沈听澜展露出的那一面实在是太厉害了,感觉让他去蓝海战区都算是屈才,贺黎简直想要把沈听澜也打包一起带走。


    穆拉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确是想要提升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做,只靠领队,不过要是让他离开特殊小队,加入蓝海战区的话……


    尽管蓝海战区赫赫有名,而且还是十大战区之一,总执行官又是那位非常漂亮的水银执行官……但穆拉还是十分犹豫,毕竟她实在是不太想离开沈听澜。


    哦,可能还有林牧那个蠢货。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站在旁边的顾乾轻轻咳了咳,也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九山战区也是不错的。”


    穆拉:“……”


    西维也连忙举手,“还有我们白源战区!钱多事儿少很自由,业余时间还可以发展一些自己的个人爱好。”


    “……”


    所以你爱解剖污染物,这也是业余时间发展的个人爱好吗?


    “我不服,我们北方战区才是最厉害的好吧!”


    “淮阳战区才是!”


    “明明是我们上宁战区!”


    “……”


    原本的抢人大戏,因为彼此拉踩变成了一场关乎于战区的荣誉之争,这些等级很高,平时想见一个都困难的执行者正围在一起,十分幼稚的争论着,倒是让刚才那有些尴尬的氛围彻底消散了。


    穆拉作为最开始被争抢的对象,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痛。


    不过……


    要是有一天她真的成为了执行者的话。


    这个想法涌起的瞬间,穆拉先是一怔,随后又继续思考了下去。


    那她会怎么做呢?会选择去哪个战区呢?


    北方战区吗?


    毕竟北方战区是十大战区里的第一战区,那里离一号地下城也是最近的,总执行官还是她见过次数最多的兰岐执行官。


    蓝海战区?


    那里有她十分欣赏的贺黎还有那个特别漂亮,让她印象深刻的水银执行官,似乎也很不错。


    还是……有着被她当做成长目标的顾乾所在的九山战区?毕竟更好地接触着自己的榜样,才更容易进步吧?


    穆拉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沈听澜和季默倾才姗姗来迟,前者眉头微皱,似乎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鬓发还有些湿气。


    季默倾看到那些正在争论着哪个战区最好的执行者后微微一怔,随后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一边正抚着额头,看上去十分头疼的顾乾,问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扯上各自战区的荣誉之争了?


    顾乾叹了一口气,简单说明了一下刚才这里发生的事。


    季默倾听完后,眉心微微一挑,语气带着些戏谑道:“原来是挖墙脚引发的纷争。”


    贺黎心里咯噔一下,毕竟挖墙脚归挖墙脚,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被挖墙角的主人面前,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虚的,况且沈听澜现在……看着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这个吧……咳咳,我就是单纯的觉得很欣赏她,况且我们南海战区的待遇也是很不错的啊!”贺黎这话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听澜:“确实。”


    贺黎瞬间歇火了。


    她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对于沈听澜,她似乎总有一种隐隐的敬畏感,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对着自己的上司或者长辈,从心里产生的尊敬感。


    沈听澜看着不远处那马上就要完全干枯的湖,向前迈了一步,视线扫到了那成堆的污染物尸体后,扭头看向了一旁显然是最先到的顾乾,眼神似乎是在询问。


    这是你做的?


    顾乾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西维和蓝思。”


    沈听澜看上去十分满意,认可地看着三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可靠的后辈,让三人有些不明觉厉。


    不对吧?沈听澜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十的样子?怎么可能将他们这些资深执行者当做后辈啊?


    水面马上就要彻底干枯了,隐藏在湖底下的入口已经显露出来了一角。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走吧。”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总让人有莫名的信服力。


    贺黎心里挣扎犹豫了半天,最终问了问一旁的季默倾,“我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挖墙角惹他不高兴了?”


    季默倾看了一眼站在众人前方的沈听澜,眼神微动,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他的心情的确是不太好。”


    贺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呢?


    贺黎指了指自己,有些苦笑地问季默倾道:“这可怎么办?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季默倾似乎是被她的话逗笑了,说道:“别担心,他现在的确挺生气的,不过不是因为你。”


    “刚才跑路的时候,他想偷偷耍个帅,结果一不小心被水冲湿了头发,到现在还没干,生了一路的气了,到现在还没哄好。”


    贺黎:“?”


    啊?——


    作者有话说:小澜耍帅


    小澜失败


    第174章 期望


    季默倾刚说完, 前方突然传来的沈听澜带着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季默倾!”


    看上去是很生气了。


    季默倾连忙闭嘴,没再说话,快步越过众人走到了沈听澜的身旁, 只是眼神中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意。


    沈听澜扫了一眼之后, 就懒得搭理他了。


    他重新将目光放到了眼前的入口处。


    入口有些狭窄,勉强能让两人并肩通过,光从外部看进去只有漆黑的一片,看不清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沈听澜眼睛微眯。


    光是看着入口处的状态, 这个藏在地下的溶洞, 并不像是没有人来造访过的样子。


    不过也对, 如果说那个山洞是加兰的大本营, 那么这里大概率就是他的后花园, 有出入过的痕迹也很正常。


    沈听澜走到湖边, 向下看了一眼。


    这片湖还不算深,从水面到湖底大概有十几米的高度, 对于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执行者来说, 这算是一个安全高度。


    沈听澜没说什么,只是给了季默倾一个眼神,示意他善后, 便率先从湖边跳了下去, 稳稳的落在了湖底的位置。


    一落地, 他胸口携带的光源照亮了湖底的情况。


    湖水全部退尽之后, 这里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深坑, 湖底堆叠了许多的白骨, 都是属于人类的,应该就是那些曾经试图靠近湖边,结果被拖下去的镇民。


    其余人也在陆陆续续的往下跳。


    顾乾跳下来的比较早, 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全部到达湖底之前,他走到了沈听澜的旁边,问道:“你们在后山都发现了什么?是怎么找到入口的?而且……还这么着急,甚至不惜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因为时间不够了。”沈听澜言简意赅,“我们的推测有误,这个污染源从一开始留给我们的时间根本不超过三十个小时,再拖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顾乾听完他的话,脸色凝重了一些,“不超过三十个小时?”


    “对。”沈听澜轻轻踢了踢地面,说道:“地下几米处,有正在向上翻涌的岩浆,如果在日出之前我们没有解决掉污染核心,后果就不用我说了吧?”


    顾乾恍然大悟一般,“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引污染核心自己出现?”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沈听澜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顾乾,“听你的语气,应该是也猜出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加兰。”


    沈听澜:“看来你们今天晚上的收获也不小。”


    顾乾点了点头,“我们本来是先去的博物馆,但潜入进去以后却发现,所有展馆里白天展出的标本全部不翼而飞,找了好半天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便决定从博物馆出来,沿着今天下午的路线再走一遍树林,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其他的东西,就遇到了穆拉。”


    沈听澜有些惊讶,“遇到穆拉?她不是和贺黎一起去海边看夜钓吗?”


    “原本是这样的,但是穆拉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坠海了,过程非常惊险,几乎是九死一生,不过那枚鳞片和一个人鱼救了她,把她送到了污染源的交界处,她从这片湖里出来,就被我们发现了。”


    沈听澜听到了他话中的某两个字,不禁皱紧了眉头,“你刚才说一个人鱼救了穆拉?有什么依据吗?”


    据他和季默倾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些内容,人鱼应该是在这个污染源形成之前就已经全部灭绝了,而现在这个污染源中的镇民,沈听澜的推断也只是那些死去的人鱼变成了人类,代替了原有的镇民,并不会以人鱼的形态继续存活。


    所以穆拉遇到的人鱼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乾解释道:“她其实并没有看清楚,但她抓下了对方的一枚鳞片。”


    “那枚鳞片和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西维分析过,是属于同一个人鱼的。”


    沈听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属于同一个人鱼。


    这怎么可能?


    这枚鳞片的主人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见过,就是藏于山洞中的那具白骨,怎么一转头的功夫他又复活过来去救穆拉了?


    或者……


    沈听澜的心略微一沉。


    他想到了一个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想法。


    顾乾继续说着:“刚才贺黎到了以后,我问了一下和她同组的其他人,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见沈听澜一脸认真地转过头来,似乎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顾乾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先前我不是说博物馆里的所有标本都不翼而飞了吗?原本我还在好奇这些东西都跑到哪去了,现在已经知道了。”


    “博物馆里的藏品一共19563种,巧的是,刚才他们跟着镇民出去夜钓,收获的数量也正正好好就是19563个。”


    “有了这些先决条件,想要判断谁才是污染核心就方便很多了,今天我们见过的这些人里,谁全程都与博物馆和夜钓无关,但对于这个污染源来说又十分重要的,想来想去,我也只能想到一个。”


    顾乾一只手摸在下巴上,开口道:“就是今天那个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加兰,从各个角度上来说,他都太可疑了。”


    仅仅是用几个看似毫无联系的线索,便拼凑出了这些内容,沈听澜听完了他的分析后,眼中的赞赏更浓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只做一个二级执行者实在是太过屈才了。


    或许就连一级执行者也难以匹配他实际的能力。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执行官?


    说真的,沈听澜现在真的有一个想法,就是把穆拉丢给顾乾,让他好好带带对方,以穆拉的资质,这样一来,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质的飞跃。


    沈听澜倒也不是没想过亲自教穆拉,但他之后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有时间。


    但又不能不管穆拉,毕竟不远之后的将来,很可能会有一场大战发生,作为和自己扯上了关系的穆拉,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势必会被卷进这场漩涡之中,到那个时候,如果她自身没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会陷入很大的危险之中。


    所以沈听澜才会想给穆拉物色一个很好的老师。


    至于林牧,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沈听澜并没有怎么继续替他考量。


    沈听澜双手抱臂,对顾乾说:“后山有个山洞,里面记录了关于人鱼的事,还有一些照片,根据照片推测我才判断入口应该是在湖底的位置,所以才会想办法让你们过来。”


    “看来我们这几个小时里都收获满满,发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顾乾说道。


    “是啊。”沈听澜看着不远处正在往下跳的穆拉和贺黎,再度转头看向顾乾,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顾乾满脸疑问,“什么?”


    沈听澜:“你暂时有没有收徒的打算?”


    顾乾:“?”


    顾乾:“啊?”


    他一脸困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沈听澜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乾:“你指的是……”


    沈听澜伸手一指刚落地的穆拉,“你看看她怎么样?”


    顾乾:“……”


    顾乾一时之间觉得,沈听澜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在问“你看我这女儿怎么样?”


    虽然之前他也参与了挖墙脚大战,但现在听到了沈听澜的问题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有些疑惑,“你来做他的老师不是更为合适?况且你们还是一个队的。”


    沈听澜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那当然是最好,但不久之后我可能会变得很忙,或许没有太多的时间。”


    顾乾了然。


    “我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也得问一问她的意见。”


    沈听澜莞尔,“如果他知道可能成为自己老师的是个实际上拥有执行官能力的人,估计她根本不可能拒绝。”


    顾乾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不过我很好奇……”沈听澜开口:“为什么你会一直停留在二级执行者的位置上?就算现在的执行官竞争比较激烈,没有空余的位置,以你的实力最低也应该是个一级执行者。”


    顾乾眼中的光芒闪了闪,“这样不好吗?”


    “拥有绝对的自由,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也可以决定自己去接哪些任务,还不需要和那些政客打交道,最适合我这种人了。”


    注意到沈听澜略带着探究的视线,顾乾扭过头对他笑了笑,“你会觉得我在逃避责任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不会,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顾乾看向了其他人的方向,善后的季默倾也已经跳了下来,众人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我不喜欢现在联邦这种拘束又毫无意义的政策和模式,觉得既浪费时间,又十分虚伪。”


    “不过……”


    他的话音一顿,随即眼神中带着些许向往的意味,“如果有一天,联邦换了一副样子,没有了那些虚伪和拘束,或许我也会很愿意为它付出更多。”


    沈听澜默默开口道:“会的。”


    那一天很快就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给自己立个flag


    这周本单元必完结


    然后就要开始收尾单元了!


    第175章 石门


    “滴答……”


    水珠从上方的岩石上滴下, 落到了潮湿黏腻的岩石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整个溶洞之内,除了众人细微的脚步声之外, 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反而显得这水滴下来的声音十分明显了。


    在众人的上空,是无数垂落下来形成的尖锐岩石,深褐、青黑、甚至还有些五颜六色的混杂在其中,灯光打过去的时候, 看起来十分好看。


    沈听澜这次打了头阵, 走在了众人前面, 率先挤进了有些狭窄的通路里面, 这里和他先前的猜想一样, 并不是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 不然这里也不会有一条非自然形成的通路了。


    他之前炸开岩壁后,在山洞里跑出来时被打湿的头发现在还没干透, 又进入了这样潮湿的空间, 只觉得脖颈处的水汽更浓了,这让沈听澜十分不自在。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有点讨厌水了。


    然而这个溶洞的每一处, 都有着水的痕迹, 沈听澜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将衣领向上拉了拉, 继续面不改色地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 狭窄的通路终于宽敞了起来, 可以容纳四五人并排走了,只不过依然没有什么发现,又过了三四分钟, 到了一个拐角处,前方没有了道路。


    沈听澜向下探了探头,凭借着有些幽暗的光线可以判断出高度并不算高,于是变从拐角处跳了下来,落到了相较之前更为平坦的岩石上。


    在他的面前,伫立着四扇大门。


    这些由岩石形成的大门,高度统一,从外观看上去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沈听澜却是微微皱紧了眉头,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凝重。


    有些麻烦了。


    有些污染源会弄出许多完全相同的东西来迷惑外来者,尽管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但里面却完全不同,如果一不小心选错,很可能就会陷入危险。


    只不过通常情况下,污染源只会弄出两个选项供人选择,这里却有四个。


    选中的概率更低,失误的概率更多。


    对于沈听澜这样运气实在不好的人,这实在是有点为难了。


    顾乾和贺黎走过来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也明白了过来,表情有些凝重。


    穆拉显然是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的,有些茫然,看到她这幅迷惑的表情,顾乾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沈听澜,像是在指责他怎么连这些基础知识都没告诉队员,然后便转过头,细心的给穆拉解释了起来。


    沈听澜:“……”


    他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其实也不是沈听澜不想教,而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教。


    他当时刚成为执行者的时候,也是什么基础常识都没有的,他们小队那个时候的气氛又十分特殊——队里基本就没什么正常人,而且刚组队的时候,沈听澜对于他们每个人的病情也都不是很了解,沟通起来十分困难。


    亚瑟不太说话,时渊日常自闭,基本上就是主打一个语言交流基本全靠他和兰岐的日常拌嘴,调节氛围,什么执行者基础常识的温馨小课堂,在他们这个小队中根本是不存在的。


    作为小队中经验最丰富的队长,亚瑟带队就一个宗旨——挨打多了也就长记性了。


    事实证明,这种狼性教育的确非常有效,至少他们小队的几个人成长都十分迅速,远超于其他同期。


    ……就是有时对于执行者的基础知识全然不知,一个劲儿的莽就好了,反正最终都能成功解决掉污染源,对此,曾经和他们这个小队合作过的其他执行者叹为观止。


    现在让沈听澜开一个基础知识小课堂给穆拉和林牧……他自己可能都没记全,怎么教别人?


    沈听澜将这件事情翻来覆去的想了两遍,最终觉得,这是亚瑟的锅,他不能背。


    一旁的穆拉听完了顾乾的解释,终于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看着眼前完全相同的四扇门,陷入了纠结。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了沈听澜的身边,问道:“领队,你比较想选哪扇门?”


    沈听澜认真的扫视了一圈,回答道:“第二扇吧,看着顺眼一些。”


    “好的,那可以排除第二扇了。”穆拉斩钉截铁地说道:“看看剩下三扇门吧,已经可以排除掉一个错误选项了。”


    沈听澜:“?”


    贺黎:“啊?”


    顾乾:“嗯?”


    听清楚这一切的季默倾没忍住,笑出了声,收获了一个来自沈听澜的眼刀。


    贺黎有些犹豫的开口:“这么排除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穆拉摇了摇头。“你们不懂领队的神奇之处。”


    “……什么神奇之处?”


    “大概就是……运气特别差?差到令人发指的那种程度。”穆拉想了想又补充道:“在我们小队还是探查员的时候,他刚说完不会那么容易碰上污染源,就……碰上了。”


    “还是个高级污染源。”


    贺黎:“……”


    贺黎一转话头,“我觉得穆拉刚才说的有道理,第二扇门应该可以排除了。”


    转变速度之快,让沈听澜叹为观止。


    沈听澜:“……”


    顾乾也默默开口,问沈听澜道:“你看一下剩下这三扇门,还有没有哪个你觉得比较顺眼的?”


    沈听澜:“?”


    排除错误选项呢?这是?


    他深呼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地面却突然一震。


    沈听澜眸光顿时一凝,其余人也停止了方才的打趣,变得严肃了起来。


    地面再次传来几次震动,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的感觉更加明显一些,随后,众人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那四道石门竟然围绕着他们开始像陀螺一样转动了起来。


    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让人有些眼花。


    沈听澜微微皱紧了眉头。


    像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这个污染源实在邪门。


    地面的震动愈发明显,那几扇门转动的方向也越来越向内靠近,将他们紧紧的包围在其中,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逼近。


    沈听澜伸手探向了腰侧。


    下一秒,三扇大门同时打开,一股狂风袭来,将众人分散吸入门中。


    穆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将一个东西向着沈听澜的方向猛然一丢,随后便被狂风卷进了门中。


    众人全部进入门内之后,大门彻底关闭,周遭的一切又归于平静。


    方才站着十几个人的空间内,此时只剩下了沈听澜一个人。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手上还拿着穆拉方才丢过来的东西,他看向了方才那三扇将众人吸进去的石门,方才那一瞬间,这三扇的石门都打开了。


    ……除了第二扇。


    第二扇门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他的门没有打开的迹象,也没有把任何人拉进去,它只是混在其余几扇石门当中,浑水摸鱼。


    如果不是沈听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拖入其他的石门当中,恐怕也不会发现这一点。


    沈听澜沉下心来,思考着眼下的情况。


    沈听澜能够感受得到,刚才那一瞬间,其实那股邪风是想要将它一起卷进门中的,但落到他身前的时候,却只化成一阵微风,轻轻飘过了。


    或许是因为他自身和污染源的联系,让这里将他误判成了同类,所以才让他躲过刚才的那一遭。


    沈听澜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几扇门。


    看来这一次他的“霉运”失效了,他判断出的那第二扇门就是唯一正确的通路,但其他的人现在已经被卷进了另外三扇门里,情况未知。


    门里会有什么?


    是白天时听到的永远无法战胜的东西吗?


    沈听澜走到了那三扇门前,尝试推开门却失败了,那张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丝焦急之色。


    他没有办法见到那任意一道门内,这也代表着他没有办法去支援。


    门里的情况未知,如何把其他人带出来也是个问题。


    所以……


    沈听澜的目光转向了第二扇门。


    看来他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沈听澜径直地走到了那第二扇门前,还没等他伸手推门,那扇石门轻响了一声,向内渐渐打开了。


    沈听澜微微一怔,只觉得掌心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过去。


    那是刚才穆拉在被风卷进门内前向他丢过来的东西。


    一枚人鱼鳞片。


    不是刚才穆拉在慌乱之下拽下来的那枚,而是之前陪伴了她许久,从潘吉儿手中拿到的那枚。


    那第二扇石门已经彻底打开,没有狂风,也没有任何诡异的事件发生,一切看上去都是风平浪静,只是门上隐隐的亮起了一小块鳞片的图案。


    或许,这枚鳞片就是第二扇门的钥匙。


    怪不得从前基金会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的从这个污染源中离开,因为想要通关这个污染源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最重要的也是核心位置的钥匙,是一个早已灭绝的人鱼种族首领的鳞片。


    如果他们没有去过幸福里公寓,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潘吉儿,没有从她手中拿到这枚真正属于人鱼首领的鳞片的话,恐怕今天,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成功的离开这个污染源。


    沈听澜收敛起了神情,独自一人向着那第二扇石门内走去。


    在他身后,大门缓缓关闭——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越写越多啊我服了[化了]


    第176章 冒牌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响起, 贺黎从高处跃下,神色无比凝重。


    她手上的那柄长刀早已出鞘,此时刀身正死死地另一柄刀纠缠在一处, 发出阵阵的嗡鸣声。


    这个空间并不暗, 哪怕根本找不到光源的位置,却依旧十分明亮,像是在宴会的大厅里一般,而周围的环境也显然不像是在一个溶洞内, 更像是什么高级会所。


    真是太邪门了!


    这门里的空间似乎有空间场错乱, 他们方才进来的时候, 这里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一瞬间, 周围的环境就彻底变换, 模仿起了他们之中某个人记忆中的场所,甚至一比一复刻了起来。


    被一股邪风卷进了这个古怪的地方本来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但最邪乎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眼下的情况。


    “锵——”


    又是一声,两柄长刀再次碰撞在一起,甚至在一瞬间接口处出现了细微的电火花, 但贺黎却无暇他顾, 她此时的心情差到不行。


    两柄碰撞在一处的长刀, 一模一样!


    顺着对面握着刀的那只手往上看去, 更是一张和贺黎一模一样的脸, 长相, 身高,衣着,全部是一模一样, 完全就是复制粘贴!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贺黎简直想不顾形象地爆句粗口了。


    这都是什么邪门的东西?!


    她刚向后退出一步,与对面的那个“自己”隔出了一段距离,对方便毫不犹豫的向着她的方向冲来,每一步攻击都咬的很紧,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余地。


    贺黎直到现在终于明白过来,“无法战胜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攻击手法,和思维模式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复制版,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人是最了解自己的。


    也是最无法战胜自己的。


    更何况对方并不是一个冒牌货那么简单,无论是战斗的速度,还是握刀的力度,还是战斗习惯都和本人完全一致,没有丝毫的差别。


    贺黎能够通过对方的动作预判出对方下一步的位置,而对方也同样能通过她的动作判断出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自己”丝毫没有身为复制者的自觉,甚至还觉得她才是冒牌货!


    从影子逐渐化成人形的第一时间,对方就皱着眉向她攻击过来,嘴上还说着:“你是从哪出来的冒牌货?”


    简直是见了鬼了!


    到底谁才是冒牌货?!


    贺黎咬牙,这次没再退后,反而是顺着刚才的力度向前攻去,但这一击显然是没有用的,因为对面也是“她”,早就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无论怎么打都打不出什么结果。


    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任何胜利可言的战斗。


    贺黎趁着攻击的空隙,转头向侧面看了一眼。


    和她被分到同一个房间的西维和其余两名执行者也面临着和他相同的情况。


    ——正在与另一个“自己”焦灼地战斗着。


    贺黎很想找出解决掉自己的办法,但很可惜,她如今深陷在这个沼泽之中,就连自己也没有办法轻易挣脱,无能为力。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


    于此同时。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穆拉紧紧地皱着眉头,踉跄地躲过向她发射出来的一枚空气弹。


    她看着面无表情,正举着枪对着她,似乎随时都准备再开一枪的另一个自己,一时心态有些崩溃。


    “靠!这冒牌货崩人设了吧?!老娘会这么不听人话上来就开枪吗?”穆拉一边躲着空气弹,一边朝对面开枪。


    顾乾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似乎他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要快了很多,听上去有些焦急,“她现在认为你才是冒牌货!你想一想,如果你突然遇到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你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穆拉几乎连想都没想,就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


    会。


    冷不丁的看到对面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的第一反应肯定会是对面是什么了不得的污染物,当然要能尽快解决最好。


    “那不就是了。”顾乾的声音听上去混杂着些许混乱的呼吸,微微气喘着,“所以她现在正用你的惯常思维去思考,不要分心,想想你会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穆拉一怔,随后头脑开始飞快运转。


    此时她看向对面的那个“穆拉”,已经不再将它当做一个普通的冒牌货去看待了,而是另一个视角的“自己。”


    有了顾乾的提醒,穆拉现在可以勉强应付对面的那个攻势猛烈的自己了,甚至还能抽出几秒钟的时间,观察一下顾乾那边的情况。


    然而她只是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随后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他和你看上去不太一样?!”


    穆拉的确非常惊讶,不管是她,还是他们这组的其余两个执行者,正在对战的都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自己,无论是衣着还是样貌都没有丝毫的差别。


    但顾乾不是。


    顾乾对面的还是他自己,但和现在的顾乾却略有不同,看上去更加青涩稚嫩一些,没有现在他的那种稳重,估计对面的那个他最多也不会超过18岁。


    穆拉震惊之余,又觉得松了一口气,对着顾乾喊道:“还好你那边的自己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应该不难对付!”


    她这话刚说完,一枚空气弹就蹭着她的脸颊划过,穆拉暗骂了一声,随即老实地全身心投入战斗去了。


    顾乾听了她的话之后,却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你想错了,穆拉。”


    他看着对面那个面容还有些稚嫩的自己,勉强地扯了扯唇角:“现在站在我对面的……是巅峰时期的我自己。”


    听了他的话,穆拉震惊的回头,“什么?!”


    她看向了那个年纪不大,看上去还有些孩子气的顾乾,有些不可思议般的开口,“……不会吧。”


    但当她看到顾乾那明显十分沉重的脸色后,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对于污染源的基础知识储备十分薄弱的她,也明白了之前引路人说的“不可战胜的东西”指的到底是什么。


    不光是指人没有办法战胜自己,更是说人没有办法战胜全盛时期的自己。


    只不过对于他们其他人来说,最强的状态便是现在,所以复制出来的,他们自己也和现在别无二致,但对于顾乾来说,投影出来的则是他从前最风光的时候。


    穆拉是见识过顾乾有多厉害的。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凭一己之力解决掉几十甚至是上百的高级污染物,这样的实力简直是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


    然而……这居然不是他的全盛状态。


    所以顾乾那个时候到底有多强?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逐渐有些吃力,败于下风的顾乾,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


    这一仗……不好打啊!


    又一次的避开了来自自己的攻击,顾乾的气息开始紊乱,样子也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顾乾看向对方的眼神却并没有凝重,反而有些怀念,对于他来说,那个时期的自己,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的他刚17岁,加入执行者刚六个月,就已经成为了二级执行者。


    而在此之前,能够达到这个成就的,据说只有曾经的那位首席,他在加入执行者短短五个月之后便成为了二级执行者,不到一年半就成了首席执行官,简直就是变态中的变态。


    只不过顾乾在加入执行者的时候,那位首席已经失去踪迹一年了,所以当他得到如此成就之后,很多人都投递了一份希望在他身上,想要看看他未来会成长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


    如果当时年少气盛的他没有不顾老师的劝阻,执意去那个污染源,或许……


    顾乾没有继续想下去,对于他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人总是会想,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选择了其他的方法,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变得好起来?


    但顾乾现在却不那么认为了。


    今时今日,无论是什么,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人不该在反驳自己的过往中获得成就感,所以他不会后悔。


    顾乾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自己,唇边露出了一个带着些痞气的坏笑,随后打出了一个响指。


    十七岁的“顾乾”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般,在原地无法动弹,他皱着眉向身边看去,这才发现缠在自己身上的是无数透明的细线。


    方才顾乾节节败退,看似是被逼到绝境,实际上却在暗中布置着能将他控制住的丝线。


    顾乾太了解自己了,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十七岁时那个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的他。


    全盛时期的他,战力的确十分恐怖,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过自大,太过粗心,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内。


    凭借着这项弱点,顾乾深谙一头驴一个拴法,对于这个年轻的自己,他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顾乾在对方快要吃了他的眼神中,坏笑地开口:“小不点,凭你现在的心性,和我斗还嫩着呢!”


    ……


    另一个门内的空间,此时也在上演着相同的情况。


    季默倾看着对面出现的自己,不禁挑了挑眉。


    和其余两人已经打作一团不同,他们这边异常和谐。


    季默倾没有动,对面的“他”也没有行动。


    他们两个就如同两尊雕塑一般,静静的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动作。


    季默倾看到了对方身上那套和他现在穿的执行者制服全然不同的服装,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人和另一个“他们”,伸手轻轻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实力最强时期的我吗?”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若有所思地开口:“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候?”


    “季默倾”对于他这话似乎有些疑惑,不禁皱了皱眉,说道:“在开口问别人之前,不该先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吗?”


    “啧。”季默倾咋舌,“脾气这么暴躁,看来是那个时候了。”


    对面的“季默倾”眉头皱的更深了,看上去十分不耐烦,似乎随时都有拔枪的可能,“你在说什么……”


    “你有多久没见到阿澜了?”


    “季默倾”突然一怔,随后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不许那么叫他!”


    在他看来,眼前的季默倾才是冒牌货,他心里本就不爽,此时又听到了冒牌货这么亲昵地称呼沈听澜,自然是受不了。


    “好吧,所以你到底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半年。”


    “半年啊……是有些久了。”季默倾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我建议你别再躲了,直接找上他表明心意。”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千万别拖。”


    “为什么?”“季默倾”十分不解。


    从刚才开始,这个冒牌货就一直怪怪的,先是自言自语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来撺掇他去对沈听澜表白了。


    看来这个冒牌货不仅爱模仿别人,脑子还有问题。


    季默倾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因为拖下去……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什么?”


    季默倾看着对面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会和别人在一起。”


    “……”


    一瞬间,对面的“季默倾”杀意暴增,眼中满是怒火,就连语气都带着寒意,咬牙说道:“你找死!”


    说完,他便直接抽出手枪,对着季默倾扣下了扳机,丝毫没有犹豫。


    对于这个时期的他来说,刚才季默倾那一番话简直就是在雷区蹦迪,每一个字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然而季默倾看到对面自己这副死样子,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像是早有预备地躲开了那枚子弹,喃喃自语道:“果然……就算提前透题了也不行,这就是命吗?”


    他看着对面那个气到眼睛发红的“季默倾”,又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犟种!


    活该你最后一个表白!——


    作者有话说:小季试图引导着从前那个榆木脑袋的自己占据先机,然而失败


    小季:……不争气的东西!


    第177章 掉马


    沈听澜的面前是几百间由岩石搭建而成的石阶, 石阶上方的那扇青铜门似乎是虚掩着的,没有关紧,但凭借他现在的距离, 并不能看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缓缓低下了头, 他的手边有三个可以旋转的石块按钮。


    沈听澜猜想,这应该就与刚才那三扇石门有关。


    可是应该向哪个方向转动呢?


    沈听澜思索着。


    突然间,他的脑中闪过一抹灵光。


    应该就是这样的!


    他将左边的两个石块向右拧了一下,最右方的石块向左拧。


    这是他印象里, 那几扇石门将其余人吸进去时的位置。


    如果将他现在所在的第二扇门设到最中间的位置, 那左边的这两扇对应的是第一扇门和第四扇门, 想要向着第二扇门的方向靠拢, 自然是要向右, 而右手边的这个则是当时的第三扇门, 想要到达第二扇门则是要向左。


    拧动了石块之后,沈听澜便没有其余动作, 静静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五秒。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嗯?


    难道是他刚才的思考方向有错误?


    还没等沈听澜继续想下去, 地面传来了十分熟悉的震动。


    沈听澜默默环抱起手臂。


    他就说吗!


    怎么可能会出错?


    肯定是这个石块年岁久了,反应的太慢。


    随着震动传来,面前的环境再度变幻, 随后三扇石门, 便出现在了沈听澜眼前的位置。


    下一刻, 石门瞬间消失, 只留下了门内还一脸疑惑的众人, 以及……另一个他们自己。


    沈听澜:“?”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 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愣在了原地。


    不是?等会儿?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 发现眼前的场景并没有消失。


    沈听澜:“……”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在他注意到其他人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沈听澜,和周围突然多出来的方才分散开的另外两伙人。


    众人彼此看着身边多出来的那个一摸一样的人,嘴角一抽,纷纷给了战友一个“看来你也遭了一样的罪啊”这种眼神。


    场面异常诡异。


    但如果冷静的分析的话,其实眼下的形式还算不错。


    小顾乾已经被顾乾彻底控制住了,正在骂骂咧咧的说脏话,被顾乾面无表情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闭嘴了。


    其余人也找到了解题思路。


    既然自己和自己打不出胜负,那不如换着来,自己对自己下不了手,对别人难道还下不了手吗?


    损招一出,众人几乎是拿出了吃奶的劲暴揍自己的“战友”,毕竟平时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最终效果也十分显著,纷纷将情况控制住了。


    于是现在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小顾乾骂一句就被顾乾揍一下,最终老实地装哑巴,穆拉把另一个自己五花大绑并试图跟她讲道理,贺黎叉腰大笑对另一个自己说:“你狂啊,你现在怎么不狂了?”表情异常嚣张。


    西维则一脸狂热地看着“自己”,非常礼貌的问道:“请问我可以解剖你吗?我还挺好奇自己的身体构造的。”


    另一个西维:“……”


    ……本就十分混乱的场景更加混乱了。


    沈听澜看的叹为观止,觉得马戏团都没有现在精彩。


    唯一的特例,就是一直在打的两个季默倾了。


    只不过他们两个在看到沈听澜之后,就停手了——准确的来说,是“季默倾”在看到沈听澜的时候彻底愣住了,忘了自己还在交手,被季默倾一脚踹到了墙壁上,直接砸出来一个人形坑。


    沈听澜:“……”


    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吗?


    看着对面那个撞到墙壁上的“季默倾”,沈听澜还是有些不忍心,开口关心道:“你……还好吗?”


    脑袋没撞坏吧?


    “我很好!”“季默倾”连忙回答道,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听澜,竟然有些小心翼翼。


    季默倾瞥了一眼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走到了沈听澜的身边。


    然后伸出手……扭过了沈听澜的脸,不让他看另一个自己。


    “丢人现眼,不好看,别看了。”季默倾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沈听澜:“……”


    行呗。


    另一边的“季默倾”脸色阴沉的已经快不行了。


    这一通混乱之后,沈听澜也算是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在场其余人身边的另一个自己。


    说实话,这些复制品并不像污染物。


    毕竟以沈听澜与污染源的联系,如果是污染物的话,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但显然眼前这些复制品并不会给他那样的感觉,否则刚才在看到这样混乱的场景时,沈听澜也不会那么诧异。


    “所以你们刚才一直都在……”沈听澜顿了顿,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形容开口,“自己打自己?”


    “算是吧。”季默倾淡淡道:“毕竟太欠揍了,没忍住。”


    “季默倾”:“……”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此时正站在沈听澜身边的另一个自己,只觉得十分碍眼。


    沈听澜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稳定下来的场面,默默叹了一口气。


    现在复制品已经被全部控制住了,但众人并没有采取其他行动。


    既然这些复制品不属于污染物,那该怎么怎么处理他们?


    就这么带在身边?那危险系数有些太高了,而且这些家伙也不一定会听话,比如那个到现在为止还一脸怒色的小顾乾。


    直接杀了?可复制品是能够被杀死的吗?杀掉的话会不会对本体造成影响?


    不光是沈听澜在这么想,其余人也一样。


    穆拉四下环视了一周,看到了角落处的一根巨大的石柱,心里来了主意。


    她指了指那根柱子,对众人说:“保险起见,先把他们绑起来吧。”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穆拉指向的那根石柱,一见钟情,对这个提案非常认同,纷纷采取行动。


    ……


    “武器收走,绕着柱子多绑几圈,帮紧一些,别让哪个溜出来了!”


    “对对对!尤其是顾乾那家伙,他小时候太狡猾了,给他手上也多绑几圈。”


    “嘴也给堵上!他太能骂了!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再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小刀片,我记得影视剧里都爱这么演,袖子里藏个刀片什么的!”


    “我靠!还真有啊!顾乾你小时候可真贼呀!”


    小顾乾:“……”


    我日。


    在他的视角看来,自己刚一进入污区就遇到了一群奇怪的人,还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看上去年纪大点的男人,他几乎瞬间就认为这是污染源搞的鬼,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出手了。


    结果不光是没赢,现在还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简直要气疯了!


    顾乾对于小顾乾似乎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毫不在意,非常细心的把自己绑好之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这下稳妥多了。”


    小顾乾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


    顾乾看着自己这副德行,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眼前被绑成了粽子的小顾乾说道:“不管你是真实的,还是只存在于这里的虚影,我都得给你一句忠告。”


    ——“以后好好听老师的话。”


    小顾乾听完了他的话,心里那一直诅咒着顾乾的话突然停顿住了,他有些不解还有些困惑,最终只是愣愣地看着顾乾。


    顾乾说话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眼前这个更加年长一些的自己眼中划过的一丝遗憾。


    尽管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却仿佛是将他彻底淹没一般,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他竟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被绑在这里的屈辱和对面前这个人的怨恨,大脑一阵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


    另一边。


    沈听澜看着季默倾二话不说就往另一个自己身上缠绳子,几乎是要把对方狠狠勒死的架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他的身边,从他的手中接过绳子,开口说道:“我来吧。”


    季默倾没说什么,任由他拿走了绳子,只不过目光有意无意在另一个自己身上扫了一眼。


    沈听澜默默地将那已经缠到“季默倾”脖子上的绳子解开,重新绑了起来。


    自从看到了沈听澜以后,“季默倾”的表现都一直十分沉默,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沈听澜身上,像是舍不得移开,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一般,但在沈听澜看过来以后,却久久没有说出口。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良久,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有些沙哑的问道。


    沈听澜抬眸看了过去,语气认真地回答道:“还不错。”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季默倾”再度开口:“你真的……”


    和别人在一起了吗?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都没有说出口。


    “你想问什么?”


    “……算了,没什么。”


    “季默倾”在看到现在的沈听澜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才是这片空间里产生出来的那片幻影,不该存在的复制品。


    但即便是这样……


    “季默倾”闭上了眼,再度睁开后,眼神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温柔,他看着沈听澜。


    “阿澜。”


    “嗯?”


    “祝你快点找到污染核心,离开这里,一路顺风。”


    “……”


    “好。”


    “季默倾”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将复制品们全部绑好以后,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扇虚掩的石门之后。


    沈听澜最后回头看了那依旧低着脑袋的“季默倾”一眼,随后便收回视线,“走了。”


    他抬脚踩上了第一阶石阶。


    ——而此时,异象突生。


    那扇虚掩的石门之后似乎有一阵风吹出,巨大的石门竟然颤了颤,下一秒,方才被绑在石柱上的复制品全部消失,地上只留下了方才绑人时的绳子。


    众人只觉得心脏一颤,随后一抹微光飞入了心口,消失不见。


    看来那些复制品的确是从他们这些本体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幸好他们刚才没有杀掉自己的复制品,否则一定会对自身本体造成影响。


    沈听澜看着眼前的一切,默默收回了准备踩上第二阶石阶的右脚。


    “看来就算这扇门开着,我们想进去也没有那么容易。”


    顾乾一怔,“你是说……”


    “你们的复制品都消失了,也就是说经过这个场地的判断,他们已经不属于不可战胜的范畴内了。”沈听澜脸色不太好看,盯着那扇虚掩的石门,“所以为了阻止我们继续前进,一定会孕育出一个新的阻碍,经由他重新计算后的‘不可战胜之物’。”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的心都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场地是活的,这一点在场的人基本上心里都有预感了,然而它现在正在重新计算,设计出一个足以对付他们所有人,真正无法战胜的存在。


    所以这一次,又会出现什么呢?


    众人屏息凝神,偌大的空间内此时落针可闻。


    在这一片安静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众人的心脏顿时提了起来。


    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靴子落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声音,可每一下都像是一股重击敲在众人心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最终在那扇虚掩的石门后停下。


    顾乾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几乎让人窒息的平静后,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是石门被挪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石门后走出。


    那是一个面容可以用精致漂亮来形容的青年,头发乌黑柔软贴在脸颊,肤色如同冷瓷一般白皙,那双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黑色眸子像是染着一层薄雾,五官异常完美,但因为没什么表情,显得不怎么柔和,却让人心神剧颤。


    一瞬间,空气仿佛是凝结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停止了呼吸一般,不可思议地看着走出来的那个青年。


    这张脸……非常熟悉了。


    毕竟他们已经和这张脸的主人并肩战斗了快三十个小时,对方又是那种一见过就无法轻易忘记的长相,印象自然深刻。


    是沈听澜。


    准确的来说,是沈听澜的复制品。


    但……


    这些都不是重点。


    这些都不是让他们怔在原地的原因。


    重点在于——那个沈听澜身上的衣服。


    他身着着笔挺的深青色制服,每一处线条都裁剪的恰到好处,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形,制服的纹理清晰可见,肩章上象征着联邦的标识那么明显,制服的长裤与上衣同色系,面料丝毫没有僵硬感,长靴的高度恰到好处,将他笔直修长的双腿勾勒的淋漓尽致。


    这毫无疑问是联邦的制服。


    而且不属于执行者——是执行官的制服,徽章上的刻印是无法造假的。


    沈听澜穿着执行官的制服出现,本就是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消息了。


    但还远远不止。


    ——因为这并不是现在执行官的制服。


    执行官的制服在六年前曾经经历过一次改版,如今大部分都以黑色为主。


    只有六年前成为执行官的人,才会有这套衣服,而那一批执行官,如今被统称为初代执行官。


    如果复制品是展露出一个人最强盛时期的样子,那么也就说明,沈听澜曾经是一名执行官,而且是一名初代执行官。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资深的执行者,哪怕是初代的执行官,这些年即便说不上话,但也都见过。


    ……可沈听澜不在这些人中。


    仔细想想,初代执行官中只有一个人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位于七年前失踪的初代首席执行官——


    作者有话说:唉,结果这周还是没有把这单元完结,估计还差两章,但是终于写到掉马了,我很满意!


    第178章 首席


    几乎是同时,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在场众人的心里都是猛地一震,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耳边就像是骤然炸响了一片惊雷, 还是一连串的, 轰隆隆响个不停,几乎快要把人原地炸的魂飞魄散。


    沈听澜……首席……


    不会吧……


    尽管想要否认这个简直堪称荒谬的想法,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事实。


    混乱、茫然、无措、不可置信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像是所有调料都被打翻混进了一碗汤里, 百感交集。


    整个人就像是伫立在这里的石雕, 僵硬着身体, 一动不动。


    难怪……难怪……


    仔细想一想, 如果沈听澜就是那位首席的话, 之前那些行为就都很好解释了。


    为什么他会对高级污染源这么了解。


    为什么无论在哪种情况下,他都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为什么他身上似乎一直藏着很重要的秘密。


    答案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了。


    尽管这个答案……简直就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


    顾乾慢慢地转过了头, 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沈听澜, 他的动作十分僵硬,扭头的时候甚至能听到骨头在咯咯作响。


    他突然觉得,几个小时之前, 还在想方设法套取沈听澜身份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勇士!


    完全不要命的勇士!


    一向较为稳重的他此时觉得两眼一黑, 仿佛看不到未来。


    而一边的贺黎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好悬没有一个踉跄跪下去。


    她整个人都傻了, 瞳孔狂颤。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错乱的话,


    她刚才居然当着首席执行官的面去挖他的墙角!


    她多大的脸啊?


    贺黎险些流下面条泪。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后, 见到沈听澜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些熟悉了。


    废话!


    这能不熟悉吗?!


    她以前可是在水银那里看到过一次照片的!


    那张封存在蓝海战区,唯一一张属于曾经的首席执行官的照片。


    照片其实十分模糊,看上去拍照的设备并不怎么好, 只能勉强地看出五官的轮廓,但就算是这样,照片上的人展露出的那种气质,也足够让人移不开目光。


    贺黎看到那张照片其实是一次偶然。


    她那天的训练因为教官有事,提前结束了,所以她便比原定计划早二十分钟回到了水银的办公室,正好碰到了水银在整理那些旧照片。


    贺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张摆在最中央的照片。


    她盯着瞧了半天,水银注意到之后,挑了挑眉,用手指了指那张照片问她:“你知道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吗?”


    贺黎摇头。


    她怎么可能知道?


    水银神秘地对她笑了笑,“他对于我们这些执行者来说,可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贺黎还是疑惑。


    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直到听到水银接下来的那句话,她才怔在了原地。


    “他就是建立起如今军政处秩序的领路人,联邦的第一任首席执行官。”


    水银的表情似乎有些怀念,还带着些感慨,“很多人都已经不知道他的相貌了……”


    贺黎记得那个时候,等水银说完,她就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照片,盯了许久,像是想把那有些模糊的面容记在心里一般,视线灼热的似乎都能把那个张照片烧穿,最终被水银推开脑袋才罢休。


    她那个时候想过,要是有朝一日,她贺黎出息了,万一真的见到了这位首席,肯定能够一眼认出来。


    然而,当她真的亲眼见到那张照片的主人时,却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感,根本不敢往那张照片上的人身上联想。


    那位首席执行官消失了七年多,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也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踪迹。


    他就像是被神明派下来来完成某种特殊的任务,亲手建立起整个军政处如今崭新的秩序,随后在任务大功告成之后,挥挥衣袖,什么都没有带走,径自离开。


    曾经受过他照拂的人,因他而受益的人,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都想要去拼命的追上他的步伐,但却可悲的发现,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对他充满着幻想。


    所有人都对他心怀好奇。


    这位首席执行官是什么样子呢?她是什么样的性格?又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呢?


    有人认为他是个身形高大的强者,所以才能通过武力镇压住当时一切反对的声音。


    有人认为他像是深藏于暗夜中的精灵,会各种奇迹的魔法,创造出了许多天马行空的条例。


    甚至还有人认为,他可能是个女的,女扮男装加入了执行者,这么多年没被任何人找到,也是因为恢复了女儿身。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但哪一条都十分离谱,根本不可信,毕竟再传下去,早晚有一天,那位执行官会变成脚踏七彩祥云,单手劈山填海,身高百尺的神话巨人。


    但这也代表着,众人对于他的好奇从未停止过。


    直到今时今日,终于有人有幸见到这位传说的真容了。


    尽管他们看上去的状态,好像有点死了。


    嗯……活人微死。


    在这一片窒息的沉默之中,没有人敢先开口。


    不管和现在队里的这个沈听澜说话,还是站在上方的那位首席说话。


    石阶之上。


    那刚从石门中走出来的“首席”神色冷漠,他抬起眼眸,向下方的众人扫视了过去,轻轻启唇,“幻梦?还是精神污染?”


    他的声音十分清冽,就像是寒冬腊日的冷风,更何况他的手似乎还有意无意的在自己腰间的那柄长刀上敲着,不禁让众人打了一个寒颤。


    对上首席的目光,他们暗自咽了咽口水。


    这污染源玩不起是吧?


    虽说是‘不可战胜之物’,但也没有必要请这尊大神出来吧!


    他们只好将目光转移到了从刚才开始一言不发的沈听澜身上,试图祈祷用魔法打败魔法。


    沈听澜捂得好好的马甲刚掉,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似乎要将他烧出好几个窟窿的灼热视线,不禁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于此同时,上方的首席也注意到了他。


    对方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指节搭在了下巴上,“嚯,有点意思。”


    首席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沈听澜,眼神逐渐古怪了起来,“你看上去……有点奇怪。”


    沈听澜与他对视,“有吗?哪里奇怪?”


    “说不清楚,但你似乎和我不太一样。”首席斟酌了片刻,思考着说道:“如果是幻梦,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但如果是精神污染……”


    “如果是精神污染,我现在早冲上去砍你了。”沈听澜耸了耸肩,“但我这不是没动吗?”


    首席没有说话,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默默地将视线向左转移了些许,随后似乎是十分短暂地愣住了一个瞬间,又归于平静,只是瞳孔好像比刚才要放大了些许。


    他看着站在沈听澜身旁的季默倾,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抿了抿唇,开口道:“你看着有些眼熟。”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季默倾心里顿时像是被人用力捏住了一般,细微的疼痛密密麻麻地传来。


    “是啊。”季默倾苦笑着,“我们见过的。”


    首席的表情有些苦恼,“但是我不记得。”


    “没关系。”


    反正……你最终还是会想起来的。


    季默倾的目光很平静,甚至还有些温柔,首席怔了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明显和自己有些不同的沈听澜,最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看来我才是那个出现在污染源里的幻影。”


    众人听了他的话后,微微一惊。


    他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果然还是首席。


    哪怕只是过去的一个影子,也有着十分恐怖的判断力。


    所以他们这是……


    不用打了?


    其实众人心里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毕竟真要和首席执行官打,别说是他们这十几个人,算上现在在役的执行官们都未必能赢,更何况眼前的还是全盛时期的首席。


    好在还有沈听澜这个本体在。


    但真能不依靠武力解决问题,那还是最好不过的了。


    站在石阶之上的首席缓缓走了下来,走到沈听澜身边时他的脚步猛的一顿,随后脸色看上去更加古怪了,犹豫了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听澜:“?”


    众人:“!!!”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但尽管这么想着,众人还是屏息凝神,低着头,疯狂的竖起耳朵偷听。


    沈听澜对面前这个有些过分耿直,脑袋还一根筋的自己有些无语,“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刚才思考了很久。”首席说:“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你给我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体现在哪里。”


    “我试着从各个角度去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你的性格似乎更鲜活一些,根据这种结论去判断,再结合一下亚兰那个家伙恋爱前后的性格差别,推断出了这样一种可能。”


    沈听澜哑口无言。


    他差点忘了,以前他的确是很爱分析人的。


    最终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说的没错。”


    首席的表情像是有些惊讶,“还真是不可思议,所以……那个人是谁?”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了一旁的季默倾,在得到对方的一个微笑后怔了怔,有些不自然的收回视线。


    首席开始重新分析道:“通常一个人的性格变化会和他身边的人有关,你会变成这样……是兰岐?”


    正在偷听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听澜被自己掀了老底,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这个也是……”首席指了指沈听澜手上的那枚戒指。


    “不,这个不是兰岐送的。”


    首席面露茫然,似乎无法理解。


    沈听澜觉得左右马甲已经不剩多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首席晃了晃戒指,“好看吧?”


    “亚瑟送的。”


    还没等首席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


    只听“扑通”几声。


    沈听澜向后看去。


    身后好几人没站稳,直接一个踉跄,瘫软在了地上,满脸写满了惊恐。


    这种事真的是他们能听的吗?!——


    作者有话说:这一单元真的是越写越多,但是没办法,我一写到掉马戏份,就库库写个不停。


    第179章 约定


    贺黎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放到一起就是怎么都听不懂。


    谁?和谁?谈恋爱?还有!刚刚说是谁送了戒指?


    她就像是被突然卷进大人物爱恨纠葛里的路人甲,这瓜越吃越觉得惊悚。


    贺黎费力地咽了咽口水。


    这已经不是八卦了!这是明晃晃的惊吓!!


    在场的众人, 除了早就知道的沈听澜穆拉季默倾三人, 都是差不多一样的反应,仿佛大脑打结了,彻底停止了思考,瞳孔地震。


    穆拉作为过来人, 早就已经过了这个时期, 现在听着这些如同惊雷一般的话, 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看着其他人的反应, 还有点想不地道地笑出来。


    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什么爆炸性的八卦她穆拉没听过?


    首席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沈听澜旁边脸色有些微妙的季默倾, 随后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沈听澜, 打量了许久。


    他斟酌犹豫了些许,才开口说道:“那真的是……很复杂了。”


    “是啊……简直说不清。”沈听澜叹了一口气。


    “嗯……”


    “……”


    “……”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窒息的沉默。


    “还是聊聊现在的情况吧。”


    “你说的对。”


    听到刚才那个要命的话题终于过去了, 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以免出去以后被灭口。


    刚才那个扑通一下倒在地上的人也像是没事人一样, 从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里是污染源内部?”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再次环视了一下周围,随后平静的开口:“准确一点说,这里是污染核心的内部。”


    首席思索了片刻, 随后便很快的跟上了沈听澜的思路,“怪不得。”


    “!”


    正在听两人对话的众人纷纷懵圈,脑中顿时被疑惑充满。


    这里不是一个地下溶洞吗?


    如果污染核心就是他们所推测的加兰,那这里又怎么会成为污染核心的内部?


    尽管满心疑惑,但他们又十分清楚沈听澜这位初代的首席执行官是不会判断错误的。


    毕竟……那可是首席。


    他们的心里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爬过一班,急切的想要知道缘由,但看着不远处那两位……又不敢开口说了。


    到底要不要问啊?


    如果不问,作为执行者的他们,天生就对污染源有超出寻常的探索欲,要是糊里糊涂就解决掉了这么一个十分特殊的污染源,连原因都没有搞明白,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损失。


    但要是问的话,会不会显得他们在质疑首席的判断啊?


    众人快要纠结疯了。


    好在这时,穆拉开口了。


    她像是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举起了手,眼神里面丝毫没有对沈听澜身份的畏惧,“领队!我有问题!我们不是在地下溶洞吗?怎么变成在污染核心里了?”


    一时之间,穆拉接收到了来自众人感激的目光。


    众人:棒!


    穆拉:(^~^)


    沈听澜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私下频繁的眼神交流,不禁有些无奈。


    他觉得自己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吓人吧?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敢说话了?


    首席听到穆拉的话之后,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听澜,“她为什么叫你领队?”


    沈听澜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穆拉,我,也就是你以后的队员,一个游走于执行者和探查员的特殊小队。”


    首席若有所思。


    沈听澜转头看向了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穆拉,开口解释道:“会有疑惑也很正常,你们被那几扇门卷进去之后,对于外面的情况自然不怎么了解。”


    “我从第二扇门进来到现在这里,经过了一条比较长的走廊。”沈听澜的声音不大,但能够使这个空间内的所有人都听清,“我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那条走廊看上去也不过十几米,但我却走了足足十一分钟,就像是走廊一直在不停延长,怎么样都走不到尽头。”


    “原本我以为之前那几扇门的变化,是因为我们久久没有做出选择,所以才会将你们卷进错误的门中。”


    “但并不是这样的。”沈听澜的声音一顿,随后说出了一个让众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答案。


    “这个溶洞,本身就是活的。”


    ……


    加兰现在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能够感觉到,与自己密切相关的某种联系开始变得紊乱,这种变化使他的手臂上那些本应被压下去的鳞片再度疯长了起来,如同寒冰造就成的冷刃一般,用力切割着他的皮肤。


    加兰的目光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产生的。


    但这却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


    在加兰的印象中,这几十年内来过这里的入侵者其实有很多,但没有任何一次像是今天这样,入侵到最核心的位置。


    从前那些人一批又一批出现,一次又一次因为无法摆脱这个度假村的命运而消失,加兰想不明白,已经有那么多人没有活着回去了,为什么那些外来者还是会前仆后继地涌进来。


    他只好做个看客,看着那些带着目的进来的入侵者们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最终和这座度假村一起被地下涌出的岩浆吞没。


    加兰也无能为力。


    他会和这些人一起被吞没,被杀死,随后再次醒来,度假村也会重新恢复原样,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时间正常向前走着。


    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之前都发生过什么。


    真可怜。


    真可悲。


    这些镇民也一样,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重构,却什么记忆都没有留下,循环往复,重复着临死前的挣扎,缺什么都感受不到。


    加兰其实很累了。


    他并不想无意义地维持着这个空间。


    但他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这一切。


    尽管他无比的厌恶这里,恨不得哪一天全部都彻底毁灭掉,不再重来,但现在,他还是没有办法放任着入侵者彻底摧毁这里。


    该结束的时间还没到。


    他和某个家伙……还有个约定。


    ……


    “您的意思是,这个溶洞本身就是有生命的?怪不得,所以才会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发生变动,在发现我们之前那一批复制者无法继续拖延时间之后,就直接复制了一个首席出来。”


    一聊到正经话题上,贺黎没有刚才那么拘束了,看上去靠谱了许多,只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把对沈听澜的称呼换成了“您”。


    “差不多,只是想用各种办法去拖延我们进入那扇石门的时间罢了。”


    “这么一来就都能说清了。”顾乾默默开口道:“我们进入溶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本想要引来作为污染核心的加兰却一直没有出现,我先前还在奇怪,现在看来他原来就在这里了,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个加兰,或许只是一具分身。”


    “搞出这么大的手笔,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穆拉不禁疑惑,“如果是想阻止我们破坏污染核心,那当时在海里他根本没有必要帮我,直接在那个时候解决掉一个入侵者,对他来说不是更方便?”


    顾乾:“或许可以大胆一点,做个猜想。”


    穆拉看了过去,“什么猜想?”


    顾乾:“身为污染核心,它本身对于我们这些入侵者是没有攻击性的,毕竟我们现如今碰到的大部分危机,并不来源于污染核心本身,它的存在只是为了维持住某种平衡,只要这个平衡没有被打破,甚至可以说,他是站在入侵者这一方的。”


    “但当我们真正触碰到核心之后,作为维护者,他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我同意。”沈听澜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首席说道:“不过他应该自己都没有想到现在的场景。”


    原本是想要找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来阻止这些入侵者的脚步,却没想到反而给自己使了个绊子。


    无论是哪一个时间线的沈听澜,只要他拥有着沈听澜的记忆和性格,都不会莽撞,冷静的分析现有的情况,是他最擅长的事。


    “我担心的是,既然这个溶洞本身就是污染核心的一部分,在他反应过来首席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时候,会不会像刚才一样,把首席收容回去,再创造出来一个?”贺黎忧心忡忡地说道。


    “短时间内不会。”沈听澜开口道:“他想创造出一个复制品是有条件的,一是这个人至少要在这个溶洞中出现过,或者是在他记忆中出现过,绝对不能是凭空形成,第二点则是我的推断,他运用这种复制能力,是需要间隔一段时间的。”


    “不然在我踏进那个走廊被他发现的时候,他早就应该塑造出一个我了,而不是等我们大家已经聚集在一起之后。”


    “所以……短时间内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危机了?只要走进那道石门,解决掉,他一直在维护的东西,就可以了?”穆拉问道。


    “不一定。”首席开口道:“他只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重新塑造出一个具备巅峰战力的帮手,并不代表他不能够吸引本来就存在于污染源内的污染物。”


    “如果现在的他已经反应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首席的话音一顿,随后众人便都感觉到了来自地面那不正常的震动,脸色微变。


    那震动的声响越来越大,并且似乎在向他们逐渐靠近。


    首席默默将后面那句话接上:“他极有可能会将整个污染源的污染物都汇聚在这里,阻拦我们。”


    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虽说以他们的实力,就算是面对着高级污染物,也不可能会落于下风,但问题在于,数量太多了,整个污染区的污染物,光是想要解决干净就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而在这个时间内,足以这个溶洞再发生一次复制了。


    对于他们现在来说,时间就是最重要的。


    就在此时,身着着执行官制服的首席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众人身前,语气平静无澜,“你们先走吧。”


    首席的视线落在远方,似乎能够看见那正在向着这个方向狂奔而来的众多污染物,“不过是污染物而已,我来解决。”


    穆拉微微一怔,尽管知道眼前的这个首席只是一道幻影,但她看着那张与沈听澜一模一样的脸,还是忍不住的担忧,“你……领队你真的没问题吗?整个污染源里的污染物数量可是很多的。”


    “放心吧。”沈听澜的声音传来,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安心,“只是数量多了一些而已,能应付的过来。”


    这种情况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


    数量多了一些而已?


    众人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可是一整个高级污染区里的所有污染物!数量多到可能都数不过来,竟然就只是数量多一些而已吗?


    如果是别人在说这话,他们肯定会觉得那个人在吹牛,说大话,但现在说这话的是初代首席执行官,可信程度直线上升,甚至让他们觉得单枪匹马对付数不过来的污染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那……我们走了。”顾乾看着首席的背影,默默开口,“千万小心。”


    “知道了。”首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在向着远离着众人的前方走去,“一路顺风。”


    沈听澜看向了那扇虚掩着的石门,“走了。”


    众人跟上了他的步伐,开始向着台阶上方走去。


    “对了。”首席的脚步突然一顿,转过头来,看向了此时同样转头看过去的季默倾,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默倾的视线无声地在他脸上流连了几圈,随后缓缓开口:“季默倾。”


    季默倾。


    首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将头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着,再也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飘了过来。


    “我记住了。”


    季默倾抿了抿唇,看向了他离去的背影,却没有开口说话。


    下一刻,四面坚实的岩石壁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凿开,顿时四分五裂,无数石块飞溅在了空中,原本还有些空荡的空间,一瞬间便被数不清的污染物覆盖,密密麻麻,像是一场由怪物形成的漩涡,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十分不适。


    首席只身站在了漩涡的最中央,面无表情的抽出了自己腰侧的长刀。


    看到这一幕后,沈听澜对众人开口:“快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这单元必须完结,我说的!


    第180章 赴约


    虚掩的石门之内, 是让众人都无法想象的场景。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海面,太阳照耀在海水上,变成了波光粼粼的一片, 海面上被微风浮起了柔和的波纹, 像是碎金在涌动,光是站在岸边,就让人感觉心神都快放松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们还在溶洞中,为什么越过一道石门就出现在了海边?


    尽管眼前的这幅场景的确很美, 是自幼生活在地下城的人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景, 但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却让他们控制不住地警惕了起来。


    沈听澜沉吟了片刻, 抬步向着海面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余人原本想要制止他, 毕竟这样的未知环境,处处都是危险, 但一想到面前这个人是沈听澜, 便又将这种担忧收了回去,沉默的看着他的动作。


    走到海边,沈听澜微微蹲下身, 任由海浪冲击着海水漫过了他的指尖。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随后便站起了身, 对众人说道:“这里不是真实的。”


    刚刚海水漫过他的指尖后, 一点触感都没有, 就像是一道投影。


    石门之后并没有藏着能够一举击溃污染源的东西, 也并不是真正的污染核心,但沈听澜并不怎么气馁,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片海面。


    他想, 那本书上缺失的几页已经找到了。


    顾乾听了他的话后,思索了几秒,随后便跟上了沈听澜的节奏,“所以,这里是污染核心自身创造出来的虚影,也可以说是加兰记忆中的某一部分?”


    沈听澜转过身,看向众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不过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隐藏起来的,只是一部分记忆的投影,这样的做法……”贺黎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


    “不用试图去理解污染源。”顾乾提醒道:“如果你都能理解污染核心的想法了,那你离精神污染也就不远了。”


    贺黎叹了一口气,不禁将视线移向了沈听澜的方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原本以为藏在这里的就是真正的污染核心了,结果现在只是一片记忆投影,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放在往常,贺黎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心里的疑虑都说出来的,毕竟她好歹也是个一级执行者,几乎每次任务都是主动带队,身为领导者,是不应该将自己心里的担忧说出口的,不然很容易造成其余人的慌乱。


    但是这次情况不同。


    一来,这个污染源简直是特殊中的特殊,别说是见过,就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居然还有可以把入侵者引入污染核心内部的离谱污染源!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的那些经验通通都派不上用场。


    二来,则很简单了。


    因为这一次的贺黎并不是领队者,现在所有人的主心骨早就已经是站在众人最前方的那道身影——沈听澜。


    在他面前,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执行者就像是什么都不了解的后辈,可以全身心的信任依赖这位首席。


    沈听澜自然也感受到了落在山上的目光,他有些无奈,但并没有露出什么其余的表情。


    自打自己的身份被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戳破之后,他就预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沈听澜自然是希望这些十分有潜力的执行者能够多加磨练,积累经验,好应对不久之后的那场硬仗。


    但眼下这个污染源的确十分特殊,哪怕是要磨练也不该直接用这样硬核的方式,毕竟他的本意是想要让后辈多些经验,不是直接送命,所以对于他们的依赖,沈听澜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也不认为这样的选择是错的。


    比起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徐徐图之才是王道,在现在这样的情况里,听从命令使危险系数降到最低远远要比逞能好。


    “不用担心。”沈听澜的声音就像是一道镇定剂,让众人有些不安的内心平静了许多,“这里是他费了这么多心思都想要藏匿起来的,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在他这些记忆的虚影之中,或许我们能找到彻底解决这个污染源的关键。”


    而他自己,也想亲眼看看,那被加兰刻意藏起来的几页内容,到底是什么。


    ……


    正在向着树林方向赶来的加兰浑身一顿,随后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蜷缩了起来,他的牙关紧咬,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那群入侵者竟然真的闯进去了!”


    手臂上的鳞片再次开始疯长,头发也开始抑制不住的变长,加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冷了下来,“未经允许就闯进别人脑中,这群家伙……”


    对于之前的入侵者,加兰一向是不曾理会的,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和这个度假村一起被埋葬,没有必要过多关注。


    但这一次的入侵者不太一样,在他们来的第一天,加兰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加兰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就像是重新见到了多年前的宝藏,那被他苦苦寻求的,原本以为平生再也无法感受到的。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加兰在这群入侵者来的第一天晚上,寻着那熟悉的气息找了过去。


    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那是属于法尔伽的鳞片。


    呼吸,心跳这些对于加兰来说,其实已经消失许久了,但在那一瞬间,他似乎久违地感觉到了自己那猛烈的心跳,和几乎停滞的呼吸。


    到底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感情?在他自己都没有分辨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地做出了回答。


    眼泪落了下去,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颗珍珠。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最终没有夺走那枚鳞片,甚至因为这枚鳞片的缘故,明里暗里帮了这批入侵者很多次。


    尽管他依旧很清楚,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些特殊的入侵者依旧会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和这个度假村一起被毁灭。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加兰根本没有想过,这群家伙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了核心位置,甚至直接闯了进去!


    以至于现在,那群讨厌的入侵者正在他的脑子里,赶都赶不出去!


    突然,加兰的脸色变了又变,不过很快,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双眼倏地睁大。


    这些入侵者闯进去的地方,竟然存放的是那些记忆!


    情急之下,加兰的声音有些破音,“不行!这些记忆……”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被干扰,不去回忆着那些场景,与那些入侵者做着斗争,其实如今的情况,他已经不占优势了,尽管身为污染源的主人,但他如今的身躯不过是一具分身,而此时站在核心内的却是那群入侵者。


    如果想要彻底解决掉如今的困境,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彻底将这段记忆抹除,这么做便可以直接解决问题本身。


    但即便陷入这种情况,加兰也没有想过通过其他的方式将那些记忆彻底忘掉,反而是徒劳的抗争着。


    然而现在的主导权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无论怎么挣扎,加兰的抵抗都是失败的,他无力又被迫着,和那些入侵者一起,回想起了自己最不愿意去面对的记忆。


    加兰的眼前开始逐渐模糊起来,瞳孔涣散了些许,他双手撑在地面上,喃喃自语般地开口道:“法尔伽……”


    ……


    最开始,是一个十分无聊的深夜。


    加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走到这里,他很讨厌海,也很讨厌水,不过他更讨厌这个镇上的人,还有那个虚伪的父亲。


    但他也没什么地方可以选择了。


    他沉默地向着海中一点一点走去,海水很冷,让他的身体忍不住的打着哆嗦,但心里却兴奋了起来。


    度假村村干部的儿子投海自尽,甚至还选择在了旅游旺季,这绝对是一个很大的新闻!


    无论怎么样,只要能把这个讨厌的地方彻底抹黑,加兰就很满足了。


    从他出生开始,这里就已经是十分有名的度假村,每年都会有许多的游客,不过他们这个度假村的风评并不怎么好。


    因为服务态度极差,当地人又十分爱宰客。


    但就算是这样,这里依旧因为十分罕见的美景,还有众多自然景观吸引了大量的游客,为他们带来了数不尽的财富。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变得和从前完全不同了,加兰甚至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曾经朴实无华的样子,但当他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是一副狰狞丑陋的模样了。


    这一年的加兰十二岁。


    他用着有些极端幼稚的方法,去反对谴责这种不正常的风气。


    彻底沉入海中的时候,说实话,加兰有一瞬间是后悔的,毕竟他十分担心自己被海水卷到了其他海域,尸体都捞不回来。


    如果尸体没有被发现的话,那一定登不上新闻吧!


    早知道改成在博物馆上面跳楼自尽了!


    但就算后悔,到这个时候已经别无选择了。


    加兰感觉自己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很快……


    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欸?”


    突然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加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快死了,都出现幻听了。


    毕竟人怎么可能在水里说话?还能被听到?


    肯定是临死前的幻觉。


    “这怎么有个小孩在海里练跳水?”


    加兰:“……”


    幻觉就幻觉呗,还嘲讽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因为太不服气,本来已经快要昏迷的加兰竟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然而一看,他就彻底呆住了。


    加兰:“???”


    加兰:“!!!”


    睁眼睁太猛了,看到怪物了!


    那是一个一半人身一半鱼尾的怪物,长长的金发在水四处飘着,遮住了那怪物的脸,看上去十分恐怖,更别提那怪物光是尾巴就有几米长,自己和它一比,简直像个小豆丁。


    加兰猛地把眼睛闭上,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早知道就不投海了!


    这下好了,遇到个怪物,别说尸体飘回去了,他会不会被吃掉都是个事!


    不过想象中可怕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加兰闭眼睛闭了好半天,才略微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欸?


    他好像可以正常呼吸了。


    明明刚才那种窒息感还让他几乎濒死,但这怪物出现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一点不适。


    加兰的右眼偷偷睁开了一道缝。


    然后就与几乎跟他脸贴着脸的怪物看了个正着。


    加兰:“!!!”


    他快要吓死了!


    怪物幽幽开口:“你刚刚是在装死吗?”


    加兰现在想哭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委屈,那怪物似乎都怔了片刻,随后叹了一口气,“我有这么吓人吗?”


    加兰还是不敢说话,但他眼神中的恐惧,明晃晃地表明了——“有!”


    怪物:“……”


    它突然长臂一伸,伸手握住了加兰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到了怀里,随后便向着海面的方向游了上去。


    它的动作太过突然,让加兰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到贴上了那丝毫没有温度的身体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随后便是一阵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好吃,不要吃我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今日会有此一劫,他绝对不会这个时候投海!


    怪物听到了他的尖叫声,反而将他搂的更紧了,语气都有些无奈,“别乱动!离我远了的话你会窒息的!”


    然而加兰光顾着喊,根本没听到它的话。


    法尔伽:“……”


    他一把捂住了小孩儿的嘴,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法尔伽抱着加兰冲出了海面,把人放到了沙滩上,这才放开捂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加兰刚才那一阵子吓了个够呛,这会儿还在抽抽搭搭的,光是看着法尔伽不出声。


    离开了水下后,法尔伽那头飘逸的金发就不再四处乱飞了,十分自然地垂落了下来,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好看,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也露了出来,看上去和刚才水里那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完全不一样。


    加兰一边抽,一边看他,有些看呆了。


    直到这时,加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也在水里发出了声音。


    或许是因为法尔伽现在的形象不那么像怪物了,加兰虽然还是害怕,但却比刚才好了一点,已经敢开口说话了,他问道:“你是谁?”


    “我?”法尔伽一半身体还沉在水中,听了他的话,水下的鱼尾晃出了水面,掀起了无数细小的水珠,“我是一条可爱的人鱼。”


    加兰:“……”


    他的脸色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个人鱼的说话风格不太对劲,不会是人假扮的吧?


    看到加兰又不说话了,法尔伽不禁有些疑惑。


    他实在是搞不懂人类的脑回路,先前和温莎聊天时,对方的说话方式总是很跳脱,后来换成了胡正雪,又像个哑巴一样,根本不说话,现在又遇到了一个……


    嗯……


    吱哇乱叫的人类幼崽。


    “怎么了?你对我的自我介绍有什么意见?”


    加兰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


    不敢有。


    法尔伽继续问道:“大半夜的,人类应该已经睡觉了,你为什么在海里?”


    加兰扭扭捏捏:“……有点事。”


    法尔伽十分震惊:“你在海里有事儿?”


    它不禁重新的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小孩,难不成刚才是它看走眼了?这个小孩其实有什么海里的关系户?


    嘶,它才是这片海域的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加兰的脸涨得通红,“就是……就是……”


    挣扎了半天,最后他还是说道:“我刚刚在投海自尽。”


    法尔伽十分不理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找死?”法尔伽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按照人类的年龄,你现在几岁?十岁?十一岁?这么大点就活不下去了?”


    加兰不说话。


    法尔伽这下明白了,他接触的第三个人类是一个像包子一样的人类幼崽,还是经常受气的包子。


    或许是因为人鱼对于生物幼崽天生就很喜爱,所以尽管一人一鱼之后再也没有沟通,但法尔伽却没有离开,反而直接坐到了加兰的身边,和他一起待着,直到日出。


    加兰觉得这个说自己是人鱼的怪物很奇怪,救了他,又没有吃掉他。


    法尔伽是在海边出现其他人之前离开的,毕竟人鱼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


    加兰坐在海边的身影被镇民看到后,通知了他的父亲,然而他的父亲却只是摆了摆手,对自家儿子为什么会大早上跑到海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加兰的生活又重新步入正轨。


    天天面对着讨厌的父亲,和讨厌的镇民一起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直到他实在是压抑到喘不过来气,竟然鬼使神差地在某个晚上又跑到了海边。


    他才刚在沙滩边上坐下,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就从水面上浮了出来。


    “前两天晚上都没来,今天怎么又来海边了?”法尔伽问他。


    加兰的脑袋埋进膝盖里,说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来?你还天天晚上过来吗?”


    “对啊。”


    加兰一愣,抬起头看它,“为什么?”


    “我来找你啊。”法尔伽认真地说。


    加兰茫然地看着他,“找我做什么?”


    法尔伽那张好看的脸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最近打算写一本人类观察日志,你是一个非常好的样本。”


    “样本”这个词,还是法尔伽从胡正雪那里听到的,尽管依旧理解的不算很到位,但不影响它直接拿来用。


    加兰:“……”


    他觉得自己真命苦,投胎到这样一个扭曲的度假村就算了,现在还要被一条鱼当做实验品。


    “你叫什么名字?”


    “加兰。”


    “多少岁了?”


    “十二岁。”


    “嗯……比我想象的要年纪大点,你平时不好好吃饭吗?怎么这么矮?”


    “……”


    法尔伽问了许多问题,求知欲十分旺盛,这一场谈话结束,又是太阳升起的时候。


    在法尔伽临走之前,加兰突然开口叫住了它,“你问了很多问题,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个?”


    法尔伽眨了眨眼,“你随便问啊。”


    它说可以随便问,而不是只问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法尔伽。”


    “人鱼自己也会起名字吗?”


    “不是我起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嗯……他也有可能不是人。”


    “你多少岁了?”


    “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计算,我活的或许比你们人类种群存在的时间都久。”


    “……”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


    “嗯,那我走了。”


    法尔伽在沉入水中的前一刻,声音从空气中飘到了加兰耳边,“给你手边放了个小礼物,想找我了就敲一敲它,我会来的。”


    加兰扭头看向了自己手边的位置。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海螺。


    从那天的谈话开始,加兰变得不那么讨厌海了,他经常会在海边没人的时候,偷偷跑过来,敲一敲自己手上的海螺,然后和某位人鱼达成史诗级会面。


    “你们人鱼都很闲吗?为什么我什么时候敲海螺你都可以出现?”


    “不闲啊,只是我比较闲。”


    “为什么?”


    “因为我是‘王’啊!”


    加兰来回地打量了几下法尔伽,十分笃定地说道:“那人鱼族群完蛋了!”


    法尔伽:“……”


    它愤怒地将加兰按到怀里,疯狂的揉捏着对方的脸。


    这是它经过评估,可以对人类幼崽实施的最过分的“惩罚”了。


    这样的见面,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直到加兰已经不再属于人类幼崽范畴,法尔伽还是会每周和他见上几面。


    加兰也早就不害怕这个脑袋似乎缺根弦的人鱼了,说话也变得越来越毒舌。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的名字是某个嗯……神给你起的,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当然了,我根本不可能忘,他长着一张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的脸,还有一头特别漂亮的红色长发,听他说话的时候只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


    “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他似乎是说过的,但我那个时候还不太能听懂他的话,可能记得有些不准确,只记得似乎是有‘水庭’两个字。”


    “那次见面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是啊,再也没有见过。”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就被你蠢到了,所以不想来了吧。”


    “喂!”


    法尔伽回去后,愤怒地在自己的人类观察日志上写了满满两页对于加兰的控诉,但是在冷静下来想了想之后,还是撕掉了。


    这本人类观察日志简直快要变成加兰饲养日志了。


    这些年它和加兰的关系越来越熟,也渐渐的了解到了加兰的家庭,和那一年想要投海自尽的原因。


    尽管法尔伽身为一条人鱼,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人类那些过分复杂的情感,但是它大概能知道,加兰在这座度假村里生活的并不是很好。


    比如,他的食欲就十分不佳,作为同龄人,他总比其他孩子要矮上好多。


    法尔伽发现他是不喜欢度假村里的环境,所以才吃不下饭,就提议让加兰将一日三餐都带到了海边。


    久而久之,这个明显营养不良的人类幼崽,才终于有了一些同龄人该有的样子。


    比起朋友,法尔伽对于加兰来说,似乎一直在扮演着他生命中所缺失的父亲以及兄长的形象。


    尽管这样说十分讽刺,身为人类的父亲将他视作空气,反而是异族的人鱼对他十分关注。


    加兰彻底将法尔伽唯一的依靠,是在他十七岁那一年。


    那一天他违背了那个丧心病狂的父亲的想法,对方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挑战了他作为父亲的尊严和地位,便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等到加兰跑到海边找法尔伽时,他身上淤青已经发紫了。


    看到法尔伽的第一眼,加兰就开口问道:“能把我也带到海底吗?”


    法尔伽一愣,随后看到了加兰身上的伤,平生第一次知道了生气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个人又欺负你了?”


    加兰看着它,又一次问道:“能把我也带到海底吗?”


    但这一次,他刚问出口,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肯定不行吧,人类哪有能在海底生活的?就算是有人鱼的庇护,也没办法生存那么长时间。”


    加兰叹了一口气,蜷缩地坐了下去。


    法尔伽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随后想起了从前温莎对它说过的话。


    ——“当你想要帮助一个人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就好了。”


    “加兰。”


    加兰听到了法尔伽的声音,抬起了头,下一秒,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法尔伽双臂张开,正对着他,似乎是在等着给他一个拥抱。


    加兰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前迈出了一步,但他刚走了第一步,就被法尔伽一把抱在了怀里。


    法尔伽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用自己的力量将加兰身上的每一寸伤口治愈消失,语气很轻,“你已经很棒了,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到你继续长大,到你结婚生子,之后再陪着你变老,陪着你的孩子长大,作为你的专属守护神,一代一代的陪着他们。”


    “做个约定吧,等你二十岁的那一天,我带你海底,我的家看看。”


    加兰记不太清那天后来的事了,不过,似乎很丢人,他好像是抱着法尔伽痛哭流涕来着,一点形象都没剩下来。


    不过法尔伽不介意。


    自那以后,加兰对于镇上的镇民和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已经没有丝毫的在意了,他的整颗心都扑到了海边,那个每天都能见到的法尔伽身上。


    他也在心里期待着法尔伽口中替他规划好的那未来的生活。


    法尔伽会一直陪着他,不光会陪着他,还会一直陪着他的孩子,孙子,永远地持续下去。


    每每想到这里,加兰都觉得自己离幸福之路并不远了。


    可噩梦,往往都在本该圆满的幸福之前。


    加兰永远都不会想到,在离幸福还差一步之遥的时候,会因为一个细小的齿轮,而让原本已经搭建好通向幸福的阶梯瞬然倒塌。


    加兰成年之后,他的父亲便不像从前那样能随意拿捏他了,但对方依旧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强行的将他与自己合伙人的女儿撮合到一起。


    尽管这桩拼凑出来的婚事,双方的当事人都不愿意。


    这样利益交换的婚姻,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更何况他也看出了另一个当事人的不情愿,作为男人,他便主动的提出了拒绝。


    悲剧的起点也在这一天悄然诞生。


    对方的家族,似乎认为他这种态度十分傲慢,并且怀疑他在外面与其他人有着不正当的关系,偷偷派人跟踪了他的行踪。


    加兰自然没有什么情人,这一点上他们抓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但……


    法尔伽被发现了。


    人鱼的存在,直接让整个度假村都炸开了锅,每一个人的脸上露出的都是近乎扭曲的兴奋。


    这些年来,由于度假村的口碑越来越差,已经很少有游客来这里了,但这些过惯了纸醉金迷,很轻松就能拿到钱的人来说,让他们回归到从前那种朴实的生活,简直如同地狱一般煎熬。


    但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在他们这个地方可是发现了人鱼!


    如果能够捕捉到人鱼!在以此作为噱头!度假村肯定能像从前一样,再度辉煌起来!


    这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加兰全然不知。


    而这段时间内,又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一位镇民在出海时受了重伤,被一位人鱼所救,人鱼看他伤势过重,便将自己的鲜血赠予了对方,而那位镇民顿时痊愈,甚至年老的身体也隐隐有返老还童的迹象。


    这件事情再次在整个度假村中炸开了锅!


    如今的镇民对待人鱼,再也不是将它作为盈利的商品了!


    这简直就是长生不老的仙药!


    这些骨子里就狰狞扭曲的家伙,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是了,人鱼真的全身都是宝。


    人鱼的血肉可以作为给予他们长生不老的药,留下来的骨头可以放入博物馆供人展览作为收入的来源。


    这一场针对于人鱼的灭族之灾,正式拉开了序幕。


    丧心病狂的镇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绑架了加兰,并大张旗鼓地将他架在了火刑架上,扬言要烧死对方。


    这件事情当然是为了引起法尔伽的注意,让它出面,毕竟加兰对于法尔伽的重要程度,绝非一般。


    其次,他们闯进了加兰的房间,将这些年法尔加赠与加兰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通过这段时间的跟踪观察,他们已经可以确认,法尔伽就是人鱼的王。


    那么王所赠予的东西,对于其他人鱼来说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他们要利用这些东西,让所有的人鱼都出现。


    然后,将它们赶尽杀绝。


    这一场卑劣的计划非常顺利,那群高呼着胜利的人类踩在累累的人鱼尸骨上放声狂笑,吞噬着它们的血液,撕咬着他们的皮肉。


    那些真正的怪物终于撕下了人类的外皮,露出了本性。


    不过他们围剿人鱼之王法尔伽的计划,却没有成功。


    在他们放言要烧死加兰并且点火之后,法尔伽的确是立即出现了,但作为人鱼之王,他的战斗力远超了平常人类的想象,几百人的围剿都没有顺利的拦住它。


    如果不是加兰那位父亲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放弃攻击法尔伽,转而向加兰动手,恐怕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住它。


    法尔伽为了救加兰,几乎一般的身体都要被火焰吞没,而加兰比起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法尔伽依旧还是抱着加兰冲出去了,还给在场的人类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其余人想要追击,但被加兰的父亲制止了。


    “另一边的计划已经完成,我们需要的人鱼数量足够多了,况且……”


    他的唇边露出了一个十分扭曲的笑容,“已经伤成那个样子了,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不用着急。”


    ……


    法尔伽抱着加兰来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中。


    加兰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后山还有这样一座山洞。


    他的伤已经太重了,血一直在不停地流着,伤口太大,根本没法愈合。


    加兰双眼通红,十分愧疚地看向同样伤痕累累的法尔伽,开口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他,人鱼不会被发现。


    如果不是因为他,人鱼不会被屠杀。


    如果不是因为他,法尔伽不会受伤。


    法尔伽轻轻抬起了他的脸,对他说:“这不怪你,加兰。”


    它将加兰脸上的血污一点一点擦干净,随后看似十分轻松地开口:“刚才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那位神当时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了。”


    “他说:‘不要尝试了解人类。’”


    “现在想想,或许我一开始就没有按照他的嘱咐来,身为人鱼的王,太过离经叛道,想要接近人类,了解人类,才会造成现在的情况,所以不是你的错,加兰,错的是我。”


    法尔伽的目光扫过加兰身上那些根本无法愈合的伤口,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色,“这些伤很疼吧?”


    加兰没有回答,却只是说:“你的伤也很重。”


    法尔伽摇了摇头,让加兰靠在了它的怀里,开口说:“我已经无所谓了,不过你可以放心,那些家伙不会得逞的。”


    “加兰,根据你现在的出血量,用不到二十分钟,你就会死。”法尔伽补充说道:“当然,我也一样。”


    “那也很好了。”加兰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只能依靠着法尔伽,被对方托着,“咱们可以一起去死,也算是一直在一起了。”


    加兰的目光看了一眼山洞,说话已经有些费力,“就是不知道这里隐蔽……不隐蔽,会不会……被那群家伙发现,我可……不想被打扰。”


    法尔伽没有说话,默默地让加兰靠着它。


    加兰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不清醒了,这种感觉他其实十分熟悉,对了,他第一次见到法尔伽时,差不多也是现在的这种状态。


    当时,还是法尔伽救了他呢……


    在那样冰冷的水下,传递给了他一些温暖的温度,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


    加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看清都发生了什么。


    法尔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汩汩鲜血正顺着他的手腕流进了……加兰的口中。


    加兰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一点一点恢复,但此时恢复的体力并不足以让他做出任何动作,他只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对他笑着的法尔伽。


    为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死吗?


    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法尔伽像是读懂了他眼中的话,对他说道:“我今日无论如何都会死在这里的,加兰,身为王,我害了自己的子民,身为法尔伽,我没能保护好你,今天我的死是必然。”


    “但你不一样,加兰。”法尔伽的声音渐渐柔和了下来,“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吗?我想看你继续长大,想看你结婚生子,还想看你变成一个老头子……这些现在我依然想亲眼看到。”


    加兰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是断了线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我已经在这个世上活了太久太久了,但你还不到二十岁,你还有很长的未来。”法尔伽用了最后的力气,紧紧的抱住了加兰,蹭了蹭他的脸颊,“加兰……我最喜欢的加兰……”


    “不要回头看……一直往前走。”


    鲜血还在一直流进加兰的口中,他的力气一点一点恢复,眼眸却越来越暗了,那原本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见的眼泪,再度落下砸向地面时,已经变成了珍珠。


    ……


    “我想……把这本书上的内容打印成册。”加兰将手上有些皱皱巴巴的许多纸张拿了出来。


    最前面的那张纸上写着人类(划掉)加兰观察(划掉)饲养手册。


    打印社的工作人员在看到他之后便露出了一个十分友好的笑容,最后热情的接过这些纸张,答应道:“没问题!”


    加兰的视线划过这个人的面容,沉默不语。


    眼前的这个人,正是那场围猎人鱼行动的其中一人。


    只不过现在眼前这个,外貌依旧是那个人,但本质却已经不是了。


    从那个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处于绝望下的加兰原本想不顾一切地带着整个度假村的所有人一起去死。


    但当他再次回到这个度假村的时候,却看到了几乎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些在不久之前还面露着狰狞,几乎像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一般的证明,此时竟然面露和蔼的笑容,仿佛是什么本性善良的人一般,热情地看着他,开口道:“诶呀!加兰回来了!今天探查海边还顺利吗?”


    直到这个时候,加兰才明白过来,法尔伽当时所说的“他们不会得逞的”是什么意思?


    人鱼的鲜血的确是会对人类有着延年益寿的作用,但这些镇民在屠杀人鱼之后几乎是疯抢一般地吸收着他们的鲜血,丝毫没有控制摄入的量。


    而当摄入的血液数量超过一定值的时候,并不会达成长生不老的效果,反而会被人鱼同化。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证明的外表还是那些让人讨厌的人类,但内核却已经是与人鱼融合之后产生的新种类了。


    多么可笑又悲哀的结局啊!


    加兰看着那不断打印出来,印着法尔伽文字的纸张,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能在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中体会到法尔伽的温度。


    法尔伽在最后几乎是将全部的血液都给了他,那可是人鱼之王的血,那样的数量,他理应被法尔伽同化,和他一起存在于这具躯壳里才对。


    ……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法尔伽的痕迹。


    他如今可以自由的在水中游走,呼吸,像是一条真正的人鱼一般,甚至拥有了近乎于无穷的寿命,但是依旧感觉不到法尔伽存在的痕迹。


    那本人类观察手册,也是加兰在沉入海底之后找到的。


    原来人鱼真的也会写字,虽然法尔伽的字迹让人不敢恭维,如果不是加兰太了解它,根本不知道他写了些什么。


    “已经全部印好了,书的末页需要加上什么文字吗?”打印社的工作人员问他。


    加兰想了想,开口说道:“加上一句话吧。”


    “不要回头看,一直往前走。”


    ……


    这座度假村的毁灭,是在人鱼灾难后的第二年,加兰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那一直沉浸于度假村下,从未翻涌过的地下岩浆在某一天突然活跃了起来,随后便以惊人的速度冲破地面,将整个度假村都吞灭殆尽。


    但在这场灾难发生的时候,所有的镇民脸上都没有任何恐惧的色彩。


    也对,被人鱼同化之后,情感也会受到影响,其余的人鱼并没有像法尔伽这样的情绪波动,它们的性格永远都是平缓且迟钝的,甚至对于灾难都不会有任何的恐惧。


    这样一座充满了罪恶的度假村,最终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宣告覆灭。


    加兰本应该和这些罪人一起去死的。


    但他却在某一日,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狂震。


    那本该被彻底吞没的度假村,竟然再次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随后的无数次,加兰随着它的诞生,陪伴到它的毁灭,循环往复。


    他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了,永远。


    但他始终不愿意离开。


    因为他似乎……和谁有过一个约定。


    是什么约定呢?


    ……


    这个污染源的出现原因以记忆片段的方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却让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污染源,因为它并不是由外力造就形成的。而是自发形成的一个污染源,这也代表了它并不能像其他污染源那样,只要打破污染核心就可以解决。


    不停在循环的污染源,似乎永远无法到达某一天的时间,这便是这个污染源一直维系到现在的理由。


    而出现这个的原因,则是那个二十岁的约定。


    如果无法赴约,加兰永远也不会释然,这个污染源会永远的持续下去,直到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维持的那一天。


    可如果想要离开这个污染源,就必须要打开加兰这个心结。


    可是,能够赴约的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死局。”贺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听澜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那枚鳞片,随后开口道:“未必。”


    石门内的幻影已经随着记忆结束消散,变成了一片空荡的空间,沈听澜看向门外的方向,说道:“或许,这次真有奇迹。”


    ……


    加兰一步一步的向着石门的方向走来,他的脸色异常苍白,那样让他不敢去回想的记忆,哪怕是再看一遍,都让他觉得无比窒息。


    此时,石门的外面,数不清的污染物尸体已经铺满了遍地。


    收起长刀的首席看向加兰走过来的方向,眸子微微眯起,“又来一个?”


    “不,不对……你不是污染物。”感受到了加兰身上那不同的气息后,首席笃定地说道:“你是污染核心。”


    “嗯。”加兰点了点头,随后他由衷地赞叹道:“你真的很厉害。”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有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加兰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后,继续脚步不停歇地向着石门的方向走去。


    首席没有动作,也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那扇虚掩的石门后,走出了一道身影。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陷入了沉默。


    加兰。


    众人刚刚亲眼见证过他的记忆,对他很是熟悉。


    他对于这个污染源来说是污染核心,也是他们执行者的敌人。


    但在亲眼见证这个污染源形成的原因之后,却没有人能够面无表情地对他亮出武器。


    这个污染源和往常不同,污染核心并不是十恶不赦,反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人类自己。


    眼前这个人,是污染核心,也是受害者。


    沈听澜看着他的身影,开口道:“你来了。”


    “嗯。”


    加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想要离开这里,毕竟马上就要天亮了。”


    沈听澜面不改色地承认道:“的确,而且我还有一件急事要做,所以比较赶时间。”


    加兰苦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


    “我觉得比起说谎,你会更喜欢这种表达方式。”


    “你说得对。”加兰扬了扬头,看向了上空的方向,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其实我早就知道,把我关在这里的就是我自己。”


    “我只是还想等一等……看看会不会真的有奇迹发生?”


    加兰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眼前的众人:“但我应该还是等不到了。”


    他这话刚说完,众人便感觉到了脚下地面那不规律的震动,这次与之前地形变化时不同,反而更像是……污染源自身的坍塌。


    贺黎看向加兰的视线有些不可思议。


    他竟然在主动地摧毁自己创建出来的污染源!


    “我没有办法等到那个约定的时间,但你应该还可以。”加兰看向了沈听澜,认真地说。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随后在污染源彻底坍塌之前,用力地对着加兰的方向丢出一个东西,“未必,或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话音刚落,他们便被空间场裹挟着离开污染区。


    “奇迹吗?”加兰接住了沈听澜丢过来的东西,看着手中的那枚鳞片喃喃自语道。


    整个污染源都开始一点一点坍塌着,就像是他所构建出来的乌托邦正在消失,地面下涌动的岩浆已然漫了出来。


    看到了这一幕,加兰默默道:“啊,天亮了啊。”


    不过这一次,不会再有天黑了。


    加兰默默地闭上了眼。


    “加兰。”


    突然之间,他听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加兰整个身体猛的一震,近乎是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向着那道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金色长发,面容精致的人鱼正面对面地含笑看着他,而此时他手中的那枚鳞片正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加兰曾经做过再见到法尔伽的梦,也做过无数次假设。


    如果真的有一次机会能让他再度与对方见面,他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可是实际上一万次的假设都不如一次的实践,加兰此时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反应,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时间静止。


    法尔伽却并没有对他这样的状态表示不满,反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他说:“我听到了,你说你想我了。”


    加兰的眼泪顿时落下。


    思念早他一步,先出了声。


    法尔伽来到了他的身前,轻轻按了按他心口的位置,“别伤心,其实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的,只是没办法让你察觉到。”


    “现在总算有机会露面了。”法尔伽握住了加兰的手,两人掌心之间是那枚依旧在发光的鳞片。


    “加兰,二十岁生日快乐。”法尔伽开口说:“现在我来赴约了,要和我回海底吗?去我的家看看?”


    几秒后,加兰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应它:“好!”


    一声清脆的破碎之声。


    污染源瞬间坍塌!——


    作者有话说:这张真是憋了个大的,请看字数!


    毕竟上一章答应了要在这一章完结,我也没办法[化了][化了][化了]


    这个单元终于彻底结束了!


    下个单元就是收尾大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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