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疤痕


    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了, 直到沈听澜轻轻伸手推了推季默倾,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才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沈听澜坐起身, 打量着季默倾身上穿着的执行者的制服, 开口道:“就连二级执行者的身份都能弄到手,看来格尔温是早就做了准备。”


    “是啊,就连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我竟然早就已经是联邦官方的二级执行者了。”季默倾浅笑了一声, 起身站到了沈听澜身前, 看着他说道:“我换上这身制服怎么样?”


    沈听澜的视线从上到下的扫了几眼, 唇角勾起了一个细微到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语气却十分平淡, “虽然看着不怎么习惯, 但是……还不错。”


    眼前的人身姿如同劲松一般挺拔,肩宽腰窄, 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是可以直接去做模特的类型,况且联邦在选制服这一方面审美极好,尤其是执行者的制服, 哪怕是普通人, 也都能穿出不一样的风姿, 更何况是像季默倾这样原本就身材很好的。


    沈听澜伸手捏了捏季默倾结实的手臂, 问道:“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好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毕竟只要一想起他出事时的场景, 沈听澜还是会感到一阵心悸。


    那个停止呼吸, 毫无生机的季默倾就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噩梦一般一直缠着他,让他时时刻刻都提着一颗心,不敢放松。


    “已经没事了。”季默倾将手搭在了沈听澜的手上, “就是有些疤痕还没有彻底去除掉,看上去不太美观。”


    疤痕?


    季默倾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什么都看不到,所以那些疤痕只能是在……


    沈听澜心里一动,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转的还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搭上了季默倾领口处的纽扣,似乎下一秒就想将它解开。


    “阿澜。”季默倾一把握住了沈听澜试图解开扣子的手,不让他动,语气故作轻松道:“也不至于一上来就解衣服吧?是不是有些太热情了?”


    沈听澜不说话,微微抿着唇,唇角的弧度有些下压,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季默倾。


    一番对阵下来,季默倾败北。


    他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手指在沈听澜手背处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开口说道:“可以让你看,只不过那些疤痕可能不太好看。”


    沈听澜将视线从他的脸上向下移到了领口的位置,不容拒绝地挣脱了季默倾方才按着他的那只手,将刚才被阻止没来得及解开的扣子一一解开。


    谁在意那些疤痕好不好看了?


    沈听澜只是想亲眼看看。


    看看那些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现在季默倾身上的伤疤。


    制服上衣的扣子已经被沈听澜全部解开,他伸手拽住了上衣的一角向旁边轻轻一扯,仔细检查了起来。


    入眼的便是紧实肌肉线条流畅的腰腹,以及结实健壮的胸膛,这些沈听澜以前就见过,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此时季默倾的胸口以及腰腹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尽管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看上去更加野性,但沈听澜还是觉得十分刺眼。


    就像是自己的珍藏品被什么人破坏了一般。


    沈听澜伸手贴上了季默倾侧腰,这一举动让对方控制不住地全身僵硬,让沈听澜的手指划过腹肌时,都觉得有些硌手。


    他在认真的数着季默倾身上疤痕的数量,每一道都用指尖轻轻蹭过,就像是细微的电流从身上划过,让季默倾身体轻微地颤栗着。


    “一共有八道。”沈听澜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季默倾身上一共有八道伤痕。


    其中最浅的一处是胸膛上的那一道,看上去像是划伤,疤痕的颜色已经很浅了,经过了医疗舱这几次的处理后,不凑近的话,几乎很难看出来。


    而最深的那一道则在季默倾的左腰侧,哪怕是在医疗舱内待了这么久,这道疤痕依旧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不难想象出,当时这个伤口的深度究竟是到了什么样可怕的地步。


    他很想问清楚季默倾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来源,但他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听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那样不行。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准一级的污染区内。


    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沈听澜微微垂着眼,遮住自己眼中汇聚在一处的暗色。


    可尽管如此,他身上的低气压还是十分明显。


    季默倾十分清楚。


    沈听澜生气了。


    不过不是对着他。


    “别看了,都说了很难看。”季默倾将沈听澜的手握住,另一只手单手扣好了制服上衣的扣子,随后半蹲下身,平视着坐在床边的沈听澜,“这些都是旧伤了,早就不重要了。”


    “谁说不重要?”沈听澜抬眼毫无温度地扫了他一下,“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就已经替我觉得不重要了?”


    他甩开了季默倾握着他的那只手,转而揪住了对方的领口,沉声说道:“一共有八道,我记住了,伤口的大小、深浅、在哪个位置我都记住了,下次再看的时候,只能减少,不能增多。”


    季默倾怔了半秒,随后被他这有些霸道的话弄得心里一软,连忙应声道:“好。”


    “下次让你看的时候,肯定只会消失,不会新增。”


    沈听澜因为他这一句话,面上凝结的冷霜消散了一些。


    “好。”


    季默倾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变化,见到他终于放松了一些后,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竟是打趣道:“不过下一次,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上手摸了,都是成年人了,这样摸下去可会出事的。”


    “哦?”沈听澜勾了勾唇角,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开口说道:“是啊,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之前有个人为了不跟我睡在一起,来跟我说,他是成年人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看到季默倾骤变的脸色,沈听澜眼中一闪而过了戏谑之色,继续淡淡开口道:“我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而且现在我也成年了,两个成年人这么躺在一起,听上去的确也不太好。”


    季默倾:“……”


    沈听澜扭头往床上扫了一眼,“不过还好,这有两床被子,要不然就让那位非常容易出事的成年人自己打个地铺吧。”


    季默倾:“……”


    他也想起了自己那个时候说的混话,没想到会在现在被沈听澜提起来,一时之间内心百感交集。


    当时他不愿意和沈听澜睡在一起,一是因为毕竟两个人已经从学校寝室搬出来了,新公寓又是两间卧室,再那么打着同住一间寝室的理由睡在一张床上,那就太奇怪了。


    二是当时的他已经十分明确了对沈听澜的喜欢,并且知道自己这份情意愈演愈烈,甚至随时都有控制不住的倾向,可沈听澜对于情感方面一窍不通,他实在担心自己哪一天会真的隐藏不住。


    但他没想到沈听澜会直接明目张胆地爬床,并且十分理直气壮的把他的东西都搬到自己卧室。


    更没想到的是,沈听澜会在他好不容易说出自己心意之后,翻起了旧账。


    看着眼前似乎戏弄了他一番后心情不错的沈听澜,季默倾觉得能让沈听澜心情好一点,就算被提起一些黑历史也不算什么。


    至于打地铺……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着沈听澜入睡了。


    哪怕现在在污染区里,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季默倾伸手面对面地环抱住沈听澜,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吻,低声道:“那不如这样,我哄哄你,要是把你哄开心了,今天就允许我上床抱着你睡。”


    “行,看你表现。”


    ……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季默倾对于哄沈听澜这一门学问已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沈听澜负隅顽抗了两三次,最终在第四次攻势下无奈投降,将床上的另一半空间让给了季默倾。


    “先说好,允许你上床睡,不代表你可以抱着我睡。”沈听澜强调道。


    季默倾点头应着,然后在爬上床的第一时间就从身后抱住了沈听澜。


    沈听澜:“……”


    已读,不听是吧?


    沈听澜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有原则,刚准备挣脱开对方的怀抱时,就听到了季默倾凑在他耳边低声的一句,“阿澜,我已经好久没这么抱着你睡了。”


    他说完,在沈听澜后颈处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就像过去很多年那样。


    沈听澜怔了一下,彻底放弃了挣脱的念头。


    算了。


    抱着睡就抱着睡吧。


    季默倾见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勾了勾唇角,将怀里的沈听澜又带过来了一些,嘴唇蹭过他的脸颊,似乎是想再吻一次沈听澜。


    然而在他还没有碰到对方的嘴唇时,就被沈听澜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唇上。


    半响,他听到了沈听澜含笑的声音,“哥哥,抱着睡就算了,你该不会还想亲我吧?”


    “那可不行,哥哥,这叫乱.伦。”——


    作者有话说:澜仔:真让你当哥了又不乐意


    第142章 水滴


    季默倾先是呼吸一顿, 随后喉间竟然发出低沉的笑声,没等沈听澜再次开口或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便伸手捏住了沈听澜的脸颊, 二话不说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亲吻显然要比上一次更激烈, 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混在里面。


    沈听澜有些好笑地扭过脸,喘着气开口道:“恼羞成怒了?”


    不过他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答,好不容易得到的喘息机会也被再次剥夺了。


    “哥哥?”季默倾的手指按了按沈听澜被吻到泛红的唇瓣,低沉着嗓音开口:“阿澜, 你说错了, 不是哥哥。”


    “是情哥哥。”


    他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不过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垂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真实的心情。


    能够说出这种话, 对于季默倾来说, 实在是太稀奇了。


    沈听澜颇有些惊奇地看着他,还伸手捏了捏他红透了的耳垂。


    “好哥哥的架子装不下去了?我记得有人之前还祝福我和兰岐来着……现在想想, 我当时好像忘了谢谢他。”


    沈听澜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幼稚的举动是在做什么, 但他就是想刺激季默倾,看到他往常一贯的平和表情出现裂纹时,心里竟然还感觉挺开心。


    “那是之前。”季默倾连忙把沈听澜往怀里抱的更紧了, 语气有些急切地解释道:“当时我就是想你能开心就好。”


    “那现在不这么想了?”


    “我同样希望你能开心。”季默倾顿了顿, “但是现在, 也不差我一个了, 不是吗?”


    沈听澜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轻声道:“是啊。”


    不差你一个了。


    所以更不会让你像之前那样那么容易跑走。


    目光交汇之间,季默倾看懂了他的想法,于是开口承诺道, “这次不会再突然消失了,我保证。”


    沈听澜听着他的保证,却没有回答些什么,,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季默倾靠在他的怀里,“睡了。”


    季默倾将他搂紧,“好。”


    ……


    “滴答”


    “滴答……”


    像是水滴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十分明显。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响起的瞬间,穆拉便清醒了过来,不过她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睁开了眼睛,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似乎就出现在她耳边。


    房间内是一片漆黑,穆拉的眼睛在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勉强可以看清周遭的环境。


    天花板上并没有水滴滴落,只不过那声音依然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就像房间有哪一处在漏水一般。


    可她的视线扫了一圈,确定了这间房并没有任何一角是有漏水的迹象。


    穆拉突然想起,刚才这家旅馆的老板说他们订的这些房间有一间房因为水管破了住不了,所以领队才会和他那个“哥哥”住一间。


    滴水声是从那个房间传来的吗?


    难道他这间房间离那间很近?


    “哒——”


    有一阵声音响起,比之前的滴水声更轻。


    穆拉的呼吸一顿。


    她感觉到有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味道闻上去有些咸,还有些发苦。


    海水?


    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海水?


    还没有等她做出什么反应,那滴落在她脸颊上的水滴便滚落了下去,滚落到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响起,与之前的水滴声都不同,这一声明显上是什么东西掉落到了地板上一样。


    穆拉彻底正了正神色,从床上翻身而起。


    方才那东西落在地面上的那声响起之后,房间内原本能听到的水滴声骤然消失了,此时一片死寂。


    穆拉跳下了床,看向了地板的方向。


    随即,她整个人怔愣住了。


    地板上正躺着一颗十分圆润纯白的珍珠,而珍珠的表面还带着没有彻底消散的水印。


    而那枚从她脸颊上滚落的水滴,已经不知去处。


    ……


    沈听澜做了个梦。


    而梦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或许更准确一些说,是与沈听澜无关,但在这个梦里,他并不是沈听澜。


    他看到了自己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阳光洒落在了海面上,泛着金光,十分好看。


    低下头,他发现自己手上正拿着一枚精美的海螺。


    他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可梦里的他却十分清楚,伸手握着这枚海螺,没有松手。


    一群海鸥展翅而起,向着天空的方向飞去,又在天空与海面的交际线上徘徊。


    他还是没动。


    他就这么安静的坐在礁石上,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突然——


    平静的海面上,有什么纵身跃出,掀起的水花在空中扬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梦中不受控制的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向着那边看了过去。


    金色的阳光下,他看到了那鱼尾上闪耀着蓝色波光的鳞片。


    ……


    “先生,法兰先生到了。”侍从敲了敲房门,对房间内的塞因说道。


    “进来。”房间内传来了塞因懒洋洋的声音。


    法兰跟在侍从的身后,一并走进了房间。


    他的面上是和往常一贯的平静,但心里却在不住地疑惑着,猜测着塞因的想法。


    虽说平时塞因也会和他们这些管委会的贵族有联系,偶尔见个面也不算什么,但往常的每一次见面通常都是在会所或者是其余官方场所。


    但今天,塞因邀他见面,却选择了属于卡利斯家族的别墅。


    让人根本想不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就算他真的想做些什么,法兰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毕竟塞因的地位摆在这里,哪怕是身为管委会大贵族的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塞因的邀请。


    法兰跟随着侍从走进了房间,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时,不由一怔,心跳都停了半拍,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塞因身上穿着管委会的制服,这并不算什么,平时有重要场合需要出席时,塞因也是会这么穿的,况且据法兰所知,两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一场联邦的重要会议召开。


    ——关于是否释放那位时渊执行官的会议。


    他的穿着并不奇怪。


    只不过……


    法兰轻微地拧了拧眉。


    塞因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挡。


    他低着头,完全没有看向走进来的法兰,但那一头显眼的银白色卷发,还有深邃英俊的五官就那么毫无遮挡的展露在法兰的眼前。


    这其实是很反常的。


    塞因是一个警惕心最严重的人,哪怕他大权在握,哪怕他掌握了管委会这么多年。哪怕他压制着其他贵族翻不了身,但他依旧不会在任何公共场合中露出自己完整的样貌。


    甚至就连从前那些见过他真容的人,除了已经被他解决掉的那一部分,剩下来的也都不敢去和其他人形容他的真实样貌。


    哪怕是管委会内部,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


    法兰看着正对着他坐着的那个男人,眉头越皱越紧。


    哪怕他没有见过塞因的真容,在见到面前这个人的第一时间,他也能够确定,对面这个人就是塞因。


    毕竟他身上的那种独特的感觉,实在是旁人无法模仿出来的,既温和又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简直就是天生的矛盾结合体。


    法兰暗中攥了攥拳。


    如果说其他贵族对塞因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恨不得塞因去死,但更希望的也是自家能够出现一个像塞因这样的人。


    可是哪怕再恶毒的诅咒,那些大贵族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对着塞因时,也总是笑脸相迎,生怕惹了对方不高兴,让自家遭殃。


    就像法兰现在这样,哪怕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愈发浓烈,哪怕看到塞因这副完全不打算遮挡自己面容的行为后,身上已经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依旧也只能强忍着,硬着头皮向他的方向走过去。


    “卡利斯先生。”法兰开口道。


    坐在沙发上的塞因这才抬起了头,看向了面前的人。


    他扭头瞥了一眼侍从,侍从便了然的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了法兰和塞因两人。


    就刚才那么简单的一眼,法兰觉得自己后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他微微低下了头,没有直视着塞因。


    塞因也没有说话,只是视线上下打量着他,哪怕没有抬头,法兰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让他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控制不住的战栗。


    这个人……这个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可怕和恐怖已经不足以去形容塞因了,他就像是那让人琢磨不透的污染源本身,充斥了各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前段时间去了军政处?”塞因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说完这句话,塞因竟突然笑了一声,让法兰的心跳跟着骤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便听到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去军政处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塞因:猎杀时刻(红眼特效)


    第143章 醋意


    不知为何,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但却听得法兰心脏骤然一紧。


    法兰倏地抬起了眼,与坐着的塞因对视上。


    对方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眸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 更别说此时, 他的唇角竟然还扬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光是看着就足够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法兰强装着镇定,让自己的外表看上去还算平静,但背脊和手心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冷汗打湿了。


    他开始在心里思索着。


    塞因为什么会突然问刚才那个问题?


    军政处……


    管委会和军政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互相走动一次装装样子,法兰并不是第一次接这种差事, 从前那么多次都没见塞因提起过,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


    像是想到了什么, 法兰倏地皱紧了眉。


    “我这次去军政处, 遇到了亚瑟。”法兰开口道。


    这的确是和之前几次不太一样的地方。


    是因为这个原因, 塞因才会叫他过来的吗?


    但那看不见的阴云似乎依旧笼罩在他的身上, 让他无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让他隐隐觉得, 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


    而塞因接下来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看着法兰, 唇角勾起的那让人不安的笑容愈发深了,轻轻启唇吐出几个字,“我知道啊。”


    法兰顿时觉得心头一凉。


    是啊, 以塞因的本事,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塞因向后靠了靠, 姿态懒散地再度开口:“还有呢?”


    ……看来果然不是这个原因。


    法兰开始回想那一天还发生了什么, 记忆中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直到回想起了某个身影时, 他浑身一怔。


    难道是……?


    注意到了法兰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塞因转动着手腕上的配饰,声音听不出起伏,“想起来了?”


    法兰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脸上的血色开始控制不住地退散。


    是啊,那天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除了碰到亚瑟之外,就只剩下那个人了。


    那个尽管只见了一面,但这些天都让他有些魂不守舍的人。


    那天过后,沈听澜并没有联系他,不过法兰也并不着急,他更享受这种类似追逐的乐趣,也在期待并幻想着下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法兰预想过很多,唯独没有料到眼前的情况。


    塞因居然是为了沈听澜!


    塞因居然认识他!


    一瞬间,法兰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让他头脑彻底清醒了过来。


    塞因此时看他的眼神,透着刺骨般的危险气息,像是在暗中隐匿的毒蛇,森森然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那么盯着法兰,缓缓开口道:“看来的确是想起来了。”


    “需不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你那天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塞因站起了身,向着法兰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每一步走的都很慢,但却仿佛在法兰的心里敲上一记重锤,直到站在了法兰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塞因其实很高,只不过平时见到他的时候,他大多数情况都是坐着的,毕竟那些场合里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他站起来笑脸相迎,况且哪怕他就是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坐着,也没有人敢忽略他的存在感。


    但此时此刻,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压得法兰连头都抬不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低着头看向地面,紧紧抿着那已经发白的嘴唇。


    塞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又问一次,“说说看,你那天都说了些什么?”


    法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他强压着情绪,声音却依旧能够听出颤抖,“抱歉,卡利斯先生,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我的人?”塞因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没控制住低笑了半天,直到法兰的脸色已经惨白的不行,才停下来再度开口道:“不,他不是我的人。”


    塞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像是在努力思索,试图找出一个符合他与沈听澜之间关系的形容词,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他是我的……偶像?不,不对,这个说法听上去实在是太生疏了。”


    “他是我的梦想。”


    他说这话时,眼中是完全不同寻常的灼热,就像是在追逐着什么,竟然流露出些许孩童一般的天真,这样的眼神,是法兰从来没有在塞因身上见过的。


    塞因一直都那么冷漠,运筹帷幄,似乎什么事情都被他算尽了,没有任何事或人能引起他的注意,所有人包括法兰也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今天,法兰才发现了其中的那个例外。


    但就是因为这样,法兰才十分清楚的知道


    ——他大概没办法走出这个房间了。


    人造太阳的光顺着窗户投影了进来,照亮了角落出的那一片墙面,在那点阳光被彻底遮盖住的前一刻,法兰终于看清了那面墙上挂着的东西。


    全部都是那个人的照片。


    ……


    沈听澜将自己已经有些长的头发扎了起来,把额前那有些挡眼的碎发拨弄到了一边,身后一只手绕到前面,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沈听澜从眼前的镜子中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季默倾,对方正十分细心地帮他整理着身上制服的每一处细节,抚平每一处细小的褶皱,看上去十分专心。


    “怎么一直盯着我?”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季默倾对着他笑了一下,把他搂在怀里问道。


    他将下巴轻轻搭在了沈听澜的脑袋上,两人正隔着镜子对视。


    “哪里有一直?”沈听澜开口:“你还不让人看了?需要收费解锁?”


    季默倾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亲我一下,就可以免费解锁。”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扯了下来,回答道:“那还是算了,这么想想,感觉我才亏呢。”


    季默倾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再次捏住了他的脸扳了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把人放开后,他十分满意地说道:“尊敬的vip用户,你已经成功解锁了观赏权。”


    沈听澜倒了两口气,“你这是强买强卖。”


    “是了。”季默倾又从身后抱紧了他,“那又怎么了?”


    “不怎么。”沈听澜拍了拍他,“别腻歪了,先出门。”


    “好。”


    走到了门口时,季默倾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扫到了沈听澜手上的那枚戒指上,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随后又像个没事儿人一般移开了目光。


    他将自己手上的手套摘下,抓过沈听澜的手套了上去,在沈听澜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怕你冷。”


    沈听澜:“……”


    当真吗?


    看着季默倾那一脸正气,仿佛真的是为了他身体健康着想的样子,沈听澜坏笑了一下,说:“那等一下,我把戒指套在手套外面,这样既保暖又可以一低头就看到它。”


    季默倾:“……”


    眼看着沈听澜似乎真的就要摘下手套把戒指拿下来,季默倾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还是算了,戒指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是带在外面,一不小心弄丢了那可就不好了。”


    “毕竟这可是别人的心意。”


    真奇怪,明明他说话的语气那么温柔,但沈听澜就是无端的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哎呀,有人醋意大发了。


    沈听澜十分想笑,但面上还是忍住了,“那好吧,说的也对,这么重的心意我也一点都不想摘下来,就算摘下来一会儿也不行。”


    说完这句话,沈听澜感觉身边的季默倾身上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凉风了。


    季默倾道:“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戒指,等出去以后,我也送你一个。”


    就戴在另一只手上,亚瑟那个不摘,他这枚也不许摘!


    沈听澜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办,他感慨一般的开口道:“那哥哥你可要抓紧一些了,兰岐之前还说要给我买十个,你送那枚……到时候怕是没地方带。”


    “对了,还得问问时渊,这次回去就能见到他了,作为重逢礼物,说不准他也会给我准备一枚。”


    “哥哥,你还送吗?”


    “……”


    “呵!”


    季默倾是真的被气笑了。


    先不说沈听澜那副显摆的小模样,单说称呼。


    以前只有撒娇的时候才叫过他一两次“哥哥”,现在为了气他,“哥哥”这两个字简直是不离口。


    真是学坏了!


    季默倾颇有些气急败坏的一把抓住了要开门出去的沈听澜,右手垫在了他后脑上,直接把人抵在了门板上,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直接用力地吻了上去。


    沈听澜对于这样的季默倾颇为新奇,觉得他现在这副被气坏了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所以躲都没躲,任由对方吻了上来。


    分开时,季默倾还轻轻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以此泄愤。


    “你咬我。”沈听澜控诉道。


    其实只是在齿间轻轻碾了一下,力度很小,连一点印子都没有留下。


    季默倾根本舍不得咬他。


    但沈听澜还是抓住机会就逗弄他。


    “就咬你了。”季默倾凑过去跟他贴了贴额头,“怎么现在这么娇气了?”


    娇气?


    谁娇气了?


    沈听澜瞪了一眼季默倾。


    季默倾被这一眼瞪的身心舒畅,没忍住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娇气点也挺好。”


    “反正是我养的,你跟我怎么娇气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小季: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结果周围一圈都是觊觎我家宝贝的讨厌鬼[化了]


    第144章 人鱼


    沈听澜看了他半天, 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说道:“别肉麻了,还有正事呢, 走了。”


    说完, 他便转身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尽管沈听澜刚才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但从他走路时显得十分轻快的背影中,不难看出他内心隐藏着的些许开心。


    和以前一样好哄。


    季默倾盯着沈听澜的背影,片刻后无声地笑了几下, 随后快步跟上了他。


    久别重逢的喜悦过后, 最重要的就是眼前的污染源了, 污染区的时间与外界并不同步, 而且这种高级污染源通常是在里面待上三天, 外界可能才过去十几分钟, 这对于沈听澜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


    毕竟这个任务结束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目前看来污染区的范围应该是整座渔村, 空间很大, 但是他们昨天从门口走到如今的旅馆就走了很长一段路,这里看上去是经营还算不错的度假胜地,并没有那种落败感, 反而十分具有风格。


    就连他们落脚的这间旅馆, 外面都连着一间海边餐厅。


    沈听澜并没怎么在旅馆里闲逛, 而是直接向着海边餐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半, 相比于其他执行者来说, 他们出来一定算晚了, 估计旅馆早就被其他人来来回回的逛了很多遍了。


    从旅馆的侧门出去就是海边餐厅,其他人果然已经到了。


    餐厅的小桌是四人一桌,其余几人都已经选好位置坐下了, 穆拉那桌只有两个人,除了她之外就是昨天那名主动和她搭话的执行者贺黎了,见两人走过来,贺黎十分主动的先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


    沈听澜拽过椅子坐下,回答道:“早上好。”


    跟在他身后的季默倾也同样回了一句。


    沈听澜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穆拉微微蹙着眉,眼下有一小片不明显的乌青,看上去昨天晚上没怎么休息好,不由主动问道:“怎么了?”


    穆拉无声地扫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贺黎,随后又将目光落在沈听澜的身上,似乎是在询问。


    “不用紧张,直接说就好了。”


    穆拉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是在紧张,沈听澜也十分清楚这一点,这话只是让她刚才的“扭捏”有一个说法而已。


    穆拉倒不是在防备着贺黎和其他的执行者,毕竟他们这次的队伍里并没有混入什么污染物,大家都是同一战线的,并不需要防备。


    但……沈听澜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更何况他们这个小队从建立以来到现在经历的一切,不管哪一件都算得上是机密了,没有沈听澜的点头,穆拉不能随便对旁人说。


    不过现在看起来,沈听澜似乎是并不打算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说实话,穆拉对此还有些期待。


    既然沈听澜无所谓,那么说话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什么秘密都可以摊在明面上说。


    言归正传,穆拉正了正神色,从口袋里取出昨晚捡到的那枚圆润的珍珠,放在了桌上。


    “珍珠?”贺黎看到后挑了挑眉,她将珍珠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了半天,“这成色不是一般的好,你从哪里弄到的?”


    穆拉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听到了有水滴声,但并没有看到哪里漏水,后来我感觉有一滴水滴在了我的脸上,又滑下去了,我下床去看,就在地板上看到了这个。”


    “你的意思是那滴水变成了这枚珍珠?”贺黎一手撑着脸,一手捏着珍珠,“说实话,这倒是让我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传说。”


    她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穆拉,问道:“你昨天是大概几点听到水滴声的?”


    “凌晨三点。”


    三点。


    贺黎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执行者的警惕性是很高的,哪怕是在睡眠状态下,一旦周围有任何轻微的声响都会立即清醒过来,可她昨天一整夜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更别提是什么水滴声了。


    穆拉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说:“后来我一直没睡,今天是最早一个出来的,刚才也观察了一下其他人,也听了一下他们的谈话,如果领队什么都没有听到的话,那昨天听到水滴声的就只有我一个。”


    说完,她便转头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对着她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不过……”


    贺黎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不过什么?”


    “我做了个梦。”


    听到这话,方才一言不发的季默倾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皱着眉问道:“怎么刚才没跟我说?”


    除了沈听澜自己,季默倾是在场唯一清楚沈听澜如今真正身份并且知道他和污染源关系的,所以听到他在污染区中有不同往常的反应,自然特别在意。


    尽管如今的污染源不是所谓的催化剂,但毕竟也是污染源,季默倾不清楚是否会对沈听澜现在的身体状况造成影响。


    关心则乱,应该就是这样了。


    沈听澜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什么事,应该就是感应到了什么,才会梦见。”


    “毕竟我的体质特殊。”


    贺黎小幅度地皱了皱眉。


    体质特殊?


    什么样的体质才会在污染区里感应到什么?


    可看这桌其他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贺黎:“……”


    是我很久没出任务所以与时代脱节了吗?


    现在的执行者这样都叫正常了?


    贺黎的确已经许久不出任务了,这次过来,是她的老师——执行官水银调她过来的,意思大概是再不出任务她的身体就要生锈了,贺黎拗不过她,只好过来了。


    来之前,水银跟她提过,这次任务中会有一个比较特殊的队伍,既不完全归属于探查对,又不完全归属于执行者。


    水银没说太多,但贺黎却被勾起了兴趣,因此在来之前她特意去调查了一番,拿到资料之后,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许久。


    这个队伍是半年前才刚建立的,至今为止一共就出过三次任务,但最低等级都是三级,并且每一次队员都能毫发无伤的出来。


    ……这简直不是一般的强。


    所以贺黎对他们充满了好奇,以至于在见到沈听澜他们一行人的第一时间,她就确定了几人的身份。


    能够被老师提起,并且漂亮行处理了这么多个高级污染源,可能这个队伍里的人真的有些常人没有的天赋吧。


    想到了这里,她清了清嗓子,问道:“你都梦见了什么?”


    沈听澜想了想,说:“一块距离岸边有些距离,而且很大的礁石,那个梦里的‘我’应该就是这个渔村的原住民,‘我’手上拿着一个海螺,就坐在礁石上,似乎是等什么人。”


    他的话音顿了顿,开口说道:“不,他等的或许不是人。”


    贺黎:“啊?”


    不是人还能等什么?


    沈听澜转过视线,看向了穆拉,开口说道:“你的‘项链’还带着吗?”


    穆拉一怔,随后将项链从领口拽了出来取下,递到了沈听澜手中,“带着呢。”


    沈听澜的目光扫过了那条项链。


    那上面是一片水蓝色泛着微光的鱼鳞,在光照下看上去流光溢彩,十分夺目,哪怕就这么简单的一片做成项链挂坠,也非常显眼漂亮。


    沈听澜将项链还给了穆拉,“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听到水滴声了?”


    方才沈听澜在观察那片鱼鳞的时候,穆拉就已经隐隐有预感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便更加确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看来真的是。”穆拉重新戴好项链,“怪不得就只找我一个。”


    贺黎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悄悄举了举手,小声说道:“那个……考虑一下,咱们这桌有一个插班生,能不能用简便的语言解释一下?”


    穆拉简单的解释道:“大概就是因为只有我有这片鱼鳞,所以昨天才会有东西来找我,然后留下了这枚珠子。”


    “来找我的应该和领队梦里等的是是一个……或者说应该是同一种族,对吧?”穆拉又扭头看向了沈听澜。


    沈听澜点了点头,“人鱼。”


    贺黎:“……”


    啊?


    真有人鱼啊?


    现在的污染区都已经这么高级了吗?连童话故事里的生物都能造出来。


    贺黎听的目瞪口呆。


    穆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基本上可以拍一个连续剧了。”


    沈听澜叹气:“我同意。”


    “我们这个小队从成立开始到现在真的是经历了波折。”穆拉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的说道:“每次一不小心进到污染区的时候,都觉得是一个美丽的意外,但见的次数变多了……就发现剧情都是串联的。”


    贺黎眨了眨眼:“污染源……竟然还有相互关联的吗?”


    她真的是大开眼界,头一回听说。


    穆拉点头,“是啊,很不可思议吧?我现在也这么觉着。”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这个,第一个污染区里污染核心给的,在第二个污染区和第三个污染区的时候都救了我一命,到了现在,它依旧在发光发热。”


    贺黎:“……你说这是什么东西给的?”


    污染核心?


    这送的东西真的是可以随便带的吗?


    “其实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只不过是很‘不幸’成为了污染核心。”穆拉为潘吉儿正名道。


    “……”


    行吧。


    贺黎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老师会这么关注你们了。”


    对于她来说,水银能提一两句,就已经是十分关心的表现了。


    要知道平时就连那些同为执行官的同事,水银都不会在嘴上提他们。


    偶尔提起……都是在喝醉了的情况下。


    而且那些话,贺黎也都不敢说。


    什么兰岐执行官是个粘人精幼稚鬼,亚瑟首席是个假好人笑里藏刀……


    算了,还是不想了。


    “老师?”尽管贺黎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坐在她身边的穆拉还是听到了,不禁有些疑惑,“谁啊?”


    贺黎想了想要不要说出老师的身份,毕竟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很像是在显摆吧……


    只不过她也就犹豫了几秒钟,在面对穆拉好奇的眼神时,还是开口说了,只不过声音有些小。


    “嗯……就是,水银执行官。”


    “你的老师是水银?”沈听澜有些惊讶地抬眼看过来。


    贺黎点了点头,“是啊。”


    沈听澜没再出声,撑着下巴观察了一下贺黎。


    素质的确很好。


    难怪会被水银挑中。


    如果这样算起来,眼前这个叫贺黎的小姑娘其实是他的徒孙。


    毕竟水银,曾经是他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小季:时时刻刻盯澜好手


    第145章 正常


    说起水银, 最初她想当执行者的时候,时渊是非常反对的。


    他们两个的父母早就不在了,这么多年, 一直都是时渊这个哥哥在赚钱养家。


    和兰岐亚瑟不一样, 时渊成为执行者的道路走的十分艰难,他那一直稳定的低于正常值的精神力对于联邦来说简直就是一枚不定时炸弹,因为这个原因,最初他的申请好几次都被驳回了。


    后来还是因为他除了精神力之外的其他各项数据都太过能打, 再加上他的精神力值虽然一直都很低, 但相对来说还算稳定, 当时的地面战区又急缺人手, 便把他编入执行者中。


    水银小时候, 是很崇拜时渊的。


    所以后来在时渊成为一级执行者之后, 才十六岁的水银便瞒着哥哥偷偷上交了自己的申请。


    ……结果当然是被时渊发现了。


    毕竟当时的时渊已经是一级执行者,地面战区的上层也有不少人都知道水银是他的妹妹, 所以在拿到水银的申请书之后, 第一时间就转交给时渊。


    时渊自然是持反对态度。


    身为执行者的他十分清楚这有多危险,所以更不能让水银冒险。


    但水银确认为时渊能够做到,而且做的很好, 那么身为一家人的自己肯定也不会比他差。


    两人各执一词, 谁都不肯让步。


    最终时渊实在没办法, 就搬来了沈听澜当救兵。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让沈听澜说服水银, 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但没想到水银跟在沈听澜身边之后, 想法更加坚定了,甚至在那段时间里,她对沈听澜的崇拜, 已经隐隐超过了时渊。


    时渊后来还是被说服了,但他和沈听澜商量过,依旧让水银待在沈听澜身边,直到沈听澜认为水银具有能够成为一名执行者的能力时,才能再次提交申请。


    水银的确很有天赋,她跟在沈听澜身边的那段时间学了很多,所以在成为执行者之后,没过多久就晋升成了二级执行者。


    刚开始见到沈听澜的时候,她还不不太敢和他说话,后来就总是“老师老师”的叫他,而且形影不离,简直就像个小尾巴。


    为此,兰岐偷偷吃了好久的醋,直到水银走了,他才消气。


    这或许也是他和水银一直看对方不顺眼的原因吧。


    当时那个总是跟着沈听澜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了能够独当一方的战区执行官,并且也成为了别人的“老师”。


    沈听澜垂眸,看着杯中轻微晃动着的涟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默倾则是沉默的坐在他身侧,单手撑在一旁,姿态看上去十分放松,只是视线还落在沈听澜的身上。


    穆拉敲了敲自己带在胸口的那片鱼鳞,叹了一口气,“上次在阿尔加斯号上的时候,那个被女巫的“毒药”毒死的污染物,就提到过人鱼……现在感觉真的是很像下一集预告。”


    “不止。”沈听澜开口:“阿尔加斯号之所以会被困在那片区域,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等到原定的“指路人”吗?”


    ——“传说中,人鱼选择了阿尔加斯号,并自愿为它引路。”


    那份关于阿尔加斯号再度启程的宣传单上是这样写的。


    “可我还是想不通。”穆拉皱着眉小声道:“为什么潘吉儿的母亲会拥有一片属于人鱼的鳞片?并且确定这东西可以保护她的女儿?”


    潘吉儿的母亲,也就是14号研究所的17号专家,她又是为什么会跟这样一个有些偏远的度假村扯上联系?


    对于最初污染源诞生的原因,基金会和管委会多年以来的阴谋,早在上次他们找院长的时候,穆拉就已经清楚了。


    即便是这样,仍有很多疑问没有答案。


    “之前院长不是提过,有一个自然形成的污染源。”沈听澜轻轻扯了一下手上大小明显不符的手套,避免它一不小心滑落下去,“这里就是了。”


    “既然都已经来了,在这里把事情弄清楚就好了。”


    沈听澜的声音虽然不大,其他人听不到,但足够同一桌上这几个人听清楚了,他并没有避着贺黎,尤其在知道对方的老师是水银之后。


    尽管贺黎还是听的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他们在聊些什么。


    她只觉得这一桌的其他人都非常神秘。


    穆拉听完沈听澜的话,点了点头。


    这时旅馆的早餐也准备好了,纷纷端了上来。


    贺黎对着摆满了桌子的早餐样式,眨了眨眼,有些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所谓的早餐,应该就是一些简单的压缩饼干或者是补充剂。


    贺黎从小在地下城长大,虽说不是什么贵族,但家里条件也不差,至少不像大多数人一样依靠着营养剂维持,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也是见过不少的。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是头回知道,早餐竟然能有这么多种类。


    甚至有很多东西,她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更何况这里还是污染区,污染区!


    以前那些污染区里别说是这么丰盛的早餐,能够找到一杯看上去不那么浑浊的水都是天选之人了。


    不光是她,其他的执行者也是同样的反应。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


    好多都是完全没见过的新种类。


    不确定,再看看!


    他们从前见到的那些污染源都是后来产生的,那个时候地面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自然没剩下什么东西。


    而如今的这个污染源,是在污染源大规模降临之前的初代污染源,保留了从前人类在地面生活时的真实场景,很多东西在这个时候并不稀奇,但到了他们这个时候已经是绝种了。


    早在刚进入污染区时,众人就隐隐察觉到了这个污染源不同寻常。毕竟在污染源降临之后,哪里还会存在着什么度假村和旅馆呢?


    但转念一想,这是一个准一级污染源,与其他污染源有些许不同也说得过去,便只在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却没有过分深究。


    直到现在,众人彻底确定了,这个污染源的确不对劲,和他们从前遇到过的那些污染源都不一样,处处透露着不正常的气息。


    他们绷着神经,看向桌面上的早餐,仿佛那冒着蒸腾热气的食物落在他们眼里就像是致命的毒药。


    没有人敢尝试。


    直到……


    穆拉撑着脸,扫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后,拿起一个包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对沈听澜说道:“说真的,领队,这几次任务别的不说,但在污染区里的伙食是真的很不错,比地下城强多了。”


    众人:“!”


    她就这么吃了?


    真的不怕出事吗?


    “那是自然。”沈听澜很自然地给季默倾递过去了一个勺子,“地下城哪有这条件?”


    季默倾接过沈听澜递过来的勺子,十分顺手的在他手腕处露出来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听澜面色不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贺黎盯着穆拉半天,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没事吧?”


    “啊?”穆拉眨了眨眼,不解道:“我为啥会有事儿啊?”


    贺黎指了指桌子上的早餐,看向几人,“这个吃了……真的不会出什么事吗?”


    “不会。”沈听澜说。


    穆拉也点了点头,“什么事都没有,在污染区里,我都已经吃过好几顿了。”


    先是在潘吉儿家的时候,吃过沈首席亲手做的饭!后来又是衡山医院的食堂,以及阿尔加斯号准时投放的物资食物。


    如果这些食物真的有问题,那她早就被毒死了。


    众人:“?”


    啊?


    “等等……”贺黎伸出了手,再次代替众人开口:“你们遇到过好几次这样的污染源?”


    她方才听几个人的谈话,只觉得他们是碰到了不少难缠的污染源,却没有想到,居然都是这种程度的吗?


    “嗯。”穆拉点头,语气有些沧桑,“都习惯了。”


    要是哪天真来了一个正常的污染源,反而可能不习惯了。


    众人:“……”


    他们这些人在来之前,都被上级告知了这次任务会有一个特殊的小队。


    原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是这种特殊法。


    贺黎还是有些犹豫,“但这毕竟是在污染区内……”


    “就是因为在污染区里,才可以放心。”沈听澜开口说:“污染区会保留着当时的一切场景,自然包括食物,可以理解为是某种程度的保鲜。”


    他转头看向贺黎,“你以前应该在污染区里见过被污染的水源吧?”


    贺黎点头。


    沈听澜解释道:“那些水源不能碰,是因为这片区域在成为污染区之前,水源就已经被污染了,并被一直保留了下来,而不是因为污染源的自身原因。”


    “所以你现在看到这些没有被污染过的食物,就只是单纯的食物,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的解释十分清楚明白,其他人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众人其实早就对着这冒着香气的食物要把持不住了,这下听到了十分令人信服的解释,自然是放下了心,大快朵颐了起来。


    贺黎喝了一口汤,顿时两眼放光,“好喝!”


    虽然这里面的蔬菜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见都没见过,十分新奇。


    对于他们来说,早餐时光是非常愉快的。


    等对美食那股热情劲儿消散些许后,贺黎恍恍然想着。


    为什么这个污染区里会有这么多种类的食物?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了沈听澜,问道:“污染源降临之后,各种物资都是十分匮乏,就算没有被污染,为什么这个污染区的物资却看上去……这么丰富?”


    在她眼中,此时这个“特殊”小队,已经完全不受所谓的执行者等级限制,相反,她隐隐有一种预感,面对这种不正常的污染源,沈听澜几人显然要比他们这些高级执行者了解的更多。


    而且她总觉得,沈听澜看上去十分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在哪儿见过。


    贺黎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其余人也偷偷竖起了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等待着一个回答。


    因为这个污染源诞生在大规模降临之前。


    ——穆拉心里想着,但没说出口。


    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于他们来说,会不会太刺激了?


    于是穆拉没吭声,等着沈听澜给大家解答疑惑。


    沈听澜并没有隐藏的打算,毕竟在场的都是优秀的执行者,过不久之后,都会在这个污染区内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直接挑明。


    他开口道:“因为……”


    然而沈听澜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便有一个面露着笑容的人向他们走来,打断了他的后半句话。


    沈听澜抬眸看了过去。


    ——是昨天晚上带他们去旅馆的那个引路人——


    作者有话说:关于自己想好的每天要写的剧情点,却永远都没有办法在当天写完这件事。


    就像这本,原本以为只有30万字,结果现在看隐隐有冲破60万字大关,奔向70万字的节奏。


    第146章 引路


    昨晚的那个带路中年男人笑嘻嘻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开口说道:“各位游客,昨天晚上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中年男人哈哈笑了两声,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村长已经跟我说过了, 大家这次预定的行程是三天四晚,这次就由我来给大家当导游。”


    “我姓李,你们叫我老李就行。”


    众人点了点头。


    沈听澜也没再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现在看来,可能不太需要他来解释了。


    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 其他人就能察觉到这个污染源和其他污染源区别在哪里。


    毕竟来到这里的人, 每一个都是顶级的执行者。


    老李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扫视了一圈众人, 脸上的笑容不减, “各位要是用完早餐了, 那咱们就现在出发吧!”


    众人没有说话, 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无论这个污染源再奇怪,他们此行的目的都很简单, 就是为了找出污染核心, 彻底销毁掉这个难缠的污染源。


    至于污染核心在哪儿?


    众人看着走前面,正笑盈盈的老李。


    这不是已经有引路人了吗?


    只不过这一场所谓的“旅行”,绝对不会那么轻松就是了。


    沈听澜和季默倾依旧十分默契地走在队伍的末尾, 跟在众人的身后。


    刚走了没两步, 沈听澜就感觉到自己右手一凉, 手套被人轻轻拽了下来, 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就看到季默倾动作熟练地握住了他的手, 将自己的手划进他的指缝中,10指相扣的牵着放到了自己制服的口袋里。


    这样的小动作,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让沈听澜忍不住的恍惚了一下。


    注意到沈听澜在看他, 季默倾对着他笑了笑,唇角扬起一个弧度,轻轻捏了捏上头的指尖。


    沈听澜没理他,将视线收了回去。


    却在接下来走路的时候,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向着季默倾的方向凑了过去。


    老李还在对着众人介绍着:“咱们洵田水镇早几十年前就是个破败的小渔村,这里去最近的城市只有一条小路,还得走上几百公里,路修的也不怎么好,所以当地人基本都不怎么往外走,平时就以捕鱼为生。”


    “谁知道后来正好赶上了好时候,这里被重新修建成了度假村,就连通向城市的道路也被重新翻修了,宽敞了不少,每到夏天的时候,就有很多游客过来,连带着这小地方的经济都好了起来,我们这些本地人平时也就给游客们当当导游,好多年轻人连出海吃饭的本事都快忘光了。”


    说到了这里,老李扭过了头,看向身后的游客们,“不过最近这两个月是旅游淡季,平时到这个时候的游客不多,老一辈儿的还是会在这个时候出海捕鱼,多捞些油水,咱们晚上的时候正好可以去海边看看。”


    跟在老李身后的执行者们从他开始说话的时候便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直到听完了他说的这些,才从字里行间中精确地找出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而其中最重要也是最奇怪的一点就是,这个老李说话太正常了。


    正常到根本不像是污染区里应该存在的“人”。


    他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污染源,这片区域也没有任何被污染过的痕迹,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反而有些诡异了。


    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到现在为止,这整个污染区呈现给他们的,是和从前全然不同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污染源诞生的时候,地面还没有被降临的污染源所侵蚀。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至于老李口的什么度假村,游客,其实他们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听他说起过了,如果说奇怪当然是有的,毕竟在地面已经没有办法正常生存的现在,什么度假,旅行,这些简直都是天方夜谭。


    不过污染区通常会在刚一进入的时候,展示一些奇奇怪怪的属性,越高级的污染源就越喜欢这样混淆视听,所以当时的大家只是疑惑,但却并没有立即察觉。


    但是现在看来,这里好像的确就是一个“简单”的度假村,一个不该出现在污染区的度假村,一个很久远……而且时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度假村。


    众人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有些不敢置信,也有些不能立即下定论而已。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想到了方才沈听澜那没说完,就被走过来的老李打断的那剩下的半句话。


    而现在,他们已经能够猜到当时沈听澜想说的是什么了?


    不过来的这些人都是执行者中的佼佼者,哪怕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疑问,也能面不改色。


    在污染区内不能直接展露出任何内心真正的想法和情绪,这是写在所有执行者入职书上的第一条,他们不能直接在污染物的面前展露出退后的意愿,这些家伙尤其狡猾,一旦有任何动摇,就会被趁虚而入。


    况且他们现在的身份可是再正常不过的游客。


    那么现在只需要好好扮演一个游客就行了。


    于是走在最前方的一个二级执行者,露出了一脸好奇的表情,凑到了老李身边,问道:“当时咱们这里被建造成度假村的契机是什么啊?既然当时的交通那么不便利,那这里又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这……”老李听了他的问题之后,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像是被问住了一样,随后回答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我也是听村里老人提起过的,我出生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度假村了。”


    “哦。”顾乾——方才问话的那个二级执行者闻言也没有太失望,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渴望直接从对方口中得到回答,方才问话之后,他便一直观察着老李的神情和眼神。


    污染物虽然擅长模仿,但它们其实并没有情绪,只是单纯的照搬罢了,因此细微的表情在污染物的脸上也会被放大,哪怕是高级的污染物,模仿的能力增强,也与真实的人类是有细微差异的。


    所以通常更好判断出,它们是否在说谎。


    眼前的这位老李,就是这样的高级污染物。


    这是当然的了,毕竟在污染区里生活的不可能有人类。


    老李的确没有说谎,他的神情没有一秒钟的不自然。


    于是顾乾很快又换了个话题,问老李说:“那咱们这几天的计划是什么?都要去哪些地方?”


    这个问题都是老李能给出回答的了,于是他收敛起刚才些许为难的表情,重新笑容满面的回答着说:“咱们现在要去的是镇上非常有名的博物馆,里面光是海鱼种类的标本就有几千种,博物馆有四五层,全部逛完就得是一上午的时间,下午的时候再去镇子后面的林子里转转,这些年环境保护这方面我们可没有落下,有山有水有树林,都是好景色。”


    “至于晚上,如果大家愿意的话,可以去海边看看老一辈的捕鱼现场,那个壮观的嘞。”


    “明天的打算是翻过咱们镇子后面的那座山,到另一边去看看,景色也非常漂亮,只不过路途有些远,一来一回就要花费一天的时间了,最后一天留给大家自由分配,也可以在镇子里转转,买点儿纪念品回去什么的。”


    一介绍起自己的小镇,老李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十分兴奋。


    他一边给众人介绍着,一边带着众人向博物馆的方向走去,路上碰到了一两个在外闲逛的镇民,看到老李和他身后的众人后,镇民也都笑着喊了老李一声。


    “老李,带游客要去哪儿啊?”


    “去博物馆!”老李也高声的回复道。


    “博物馆?博物馆好啊!好好招待着客人!别给咱们这儿丢脸!”


    “知道了!”老李笑骂道:“快滚吧!”


    沈听澜的目光在路上遇到的那些村民脸上停了一瞬,便不留痕迹地移开了。


    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季默倾,在对方微微低头与他对视时,看出了对方眼中与他相同的想法。


    这些镇民包括带路的老李,从他们的行为、神情甚至是说话方式上来看都毫无破绽,就像是十分热情的原住民,对他们这些外来的游客非常友好。


    ……甚至没有任何的负面、阴暗的情绪。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就仿佛那种表情是印在脸上的一般,每个人热情开口时,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是一致的,眼神中那不该属于污染物的亮光也都如出一辙。


    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疲惫、困倦、乃至于漠不关心,这都是很正常的情绪,但他们如今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把所有不好的负面通通剔除掉,只留下阳光积极的一面展露在外人面前。


    一个十分有名的度假村,年轻一辈几乎已经忘了出海捕鱼的本事,他们的生活来源就是游客所创造出的旅游经济,在这种情况下,旅游淡季中出现了一个人数不算少的旅游团,不说宰客,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尝试推动他们创造出更多利于度假村的经济。


    一个人大公无私叫做善良,一群人大公无私是好客,所有人都大公无私那就是疯狂了。


    沈听澜凑过去与季默倾咬耳朵,“这个度假村还有点意思,你觉得呢?哥。”——


    作者有话说:此时,走在前方的众人并不知道,队伍最末尾的那两个“兄弟”,正在悄咪咪的摘手套,悄咪咪的手牵手。


    第147章 逗弄


    沈听澜说话的时候离季默倾很近, 他身上那种特别好闻的味道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进了鼻腔,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着,季默倾甚至只要向下垂眼, 就能看到他隐藏在领口下那白皙的皮肤。


    开口时那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一般划过他的脖颈, 很轻很痒,让他的喉结控制不住的向下滑动了几下。


    季默倾满脑子都只剩下了沈听澜,以至于都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直到沈听澜半天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抬头看了一眼他, 便明白他刚才在想什么, 于是有些气恼地捏了捏他的手, 彻底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默倾一回过神, 就看到了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从前在沈听澜面前一直都是十分稳重的, 现在展现出了自己有些幼稚的一面, 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耳尖悄悄地红了。


    季默倾轻咳了一声, 开口道:“抱歉, 刚才没听见,你说什么?”


    沈听澜的视线已经默默地移到了他红的十分彻底的耳尖,随即手快地在季默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上手捏了捏。


    “哥哥, 你耳朵红了。”


    “……”


    更红了。


    偏偏沈听澜还又凑近了一些, 这次几乎是贴着季默倾的脸说的, 嘴唇动的时候甚至会隐隐的蹭到, 就像一股电流划过, 产生了一阵酥麻的感觉。


    “亲都亲过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沈听澜觉得他现在的调.情手段已经被兰岐和亚瑟磨的十分熟练了,有时候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也能不落下风, 更别说现在还十分纯情的季默倾了。


    说实话,他现在似乎能理解以前兰岐为什么总爱逗他了,原来这么调戏别人,真的很有意思。


    季默倾呼吸都停了一瞬,说话竟然有些磕磕绊绊,“你……你靠的太近,没有防备。”


    沈听澜依旧笑盈盈地盯着他的眼睛,“这就算近了?以前每天晚上你不都是抱着我睡的?”


    “……是你自己钻过来的。”季默倾其实很想立即移开视线,别一直那么盯着,显得色眯眯的……但他依旧还是没能移开视线。


    如果视线有温度的话,沈听澜身上应该已经被烫红了。


    “我钻过去,那你不会把我推开吗?”沈听澜歪了歪脑袋。


    怎么可能推得开?


    季默倾心想。


    “推不开。”季默倾十分诚实的说。


    他还记得他和沈听澜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的那天,原本两个人中间隔了楚河汉界,睡姿都快赶上军姿了,板板正正的,毕竟他们从前虽然说的上是关系很好,但终究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过,难免有些紧张,还生怕打扰到对方。


    沈听澜当时身体还在恢复期,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季默倾原本松了一口气,身体也不那么僵硬了,却没想到……


    没过几分钟,睡着的沈听澜就像是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一般特别主动的贴了上来,死死的粘着他,季默倾顿时就相应成了一块木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但他又不敢推醒沈听澜,怕他这样醒过来之后就睡不安稳了,所以就这么僵持着躺了一整夜,都没敢合眼,直到第二天早上,沈听澜快醒过来的时候才悄悄的移开。


    沈听澜醒来后,看到季默倾顶着一双熊猫眼的时候还十分惊讶,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都做过什么。


    从那天晚上开始,季默倾就发现了,沈听澜睡觉的时候,如果他身边没有人,那么他的睡相就很好,基本睡着的时候什么样,醒过来的时候也是什么样,保持的特别完美,但只要他的身边有人,他就会像是感应到小暖炉一般主动凑过去寻求温度。


    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季默倾喜欢极了,甚至还会在每天沈听澜定时钻到他怀里之后,偷偷伸手去戳一戳,捏一捏他的脸。


    沈听澜第一次发现他钻到季默倾怀里的时候还有些尴尬,并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这样了,然后第二天接着钻,最终他自己可能也无所谓了,钻就钻吧,别的不说,抱在一起睡的时候还挺暖和。


    更何况因为那个人是季默倾,所以他就更不在乎了。


    但是现在沈听澜分明存着逗弄季默倾的心,于是步步紧逼的问道:“怎么就推不开了?我睡着后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没有。”季默倾稳了稳心神,“我就是不想推。”


    “哦。”沈听澜说话时还特意拉长了尾音,看到季默倾方才说话时那点红色已经染到了耳根后,浅浅地勾了下唇角,“那以后还抱吗?”


    季默倾这次回答的很利落,“抱。”


    他握紧了口袋里沈听澜的那只手。


    看到了沈听澜脸上那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季默倾便明白了沈听澜就是故意逗他的。


    “学坏了。”


    沈听澜的身体退回了原本的位置,与季默倾肩贴着肩,闻言纠正道:“这叫进步。”


    他这么一退,季默倾这下终于成功地收回了视线,甚至还欲盖弥彰的向着队伍前方直视过去,眼神异常坚定。


    “你这……进步是从谁那里学的?兰岐?亚瑟?”


    总之不会是时渊的。


    哪怕是在之前那三年,季默倾也一直作为“系统”陪伴在沈听澜的身边,算来算去也只有他重新修复身体的这段时间没有跟着沈听澜。


    而这段时间能陪着沈听澜的,也就只有兰岐和亚瑟了。


    以前让季默倾觉得最不痛快的人是兰岐,毕竟沈听澜对他太过偏爱,他那张扬放纵的性格又总是容易成为焦点,所以给人的威胁感特别强。


    但是现在这个人选或许已经变成了亚瑟,亚瑟送给沈听澜的那枚戒指,被他掩耳盗铃一般的隐藏在了手套之下,但依旧成为了他心中拔不掉的一颗刺,时时刻刻扎着他。


    沈听澜一听他这句话,就感觉到空气中又弥漫着那股酸味了,有些好笑的开口:“怎么?我就不能是自学成才吗?”


    季默倾没说话,但满脸写着不信。


    毕竟如果沈听澜真有自学成才的本事,那他也不会苦守寒窑这么多年。


    “好吧,是和别人学的。”


    季默倾唇角默默下压了一个弧度。


    “就算是跟别人学的,现在不还是用在你身上了?”沈听澜以前都没想过原来逗季默倾这么好玩儿,虽然大多数反应还是闷闷的,但是细微的小表情还是很耐人寻味。


    沈听澜还是没有说他是跟谁学的。


    算了,肯在他身上花心思就好。


    季默倾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十分清楚,如果按照认识沈听澜的顺序,他才应该是第一个,但感情这个东西根本没有先来后到,而且从前他明明掌握着比所有人都好的先机,却没有把握住,到了现在,就只能认命了。


    好在沈听澜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放弃他。


    季默倾看了沈听澜半天,突然小声地开口说:“我想亲你。”


    “嗯?”沈听澜愣了一下,随即环顾了一下周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在这儿亲吗?”


    地点选的是不是不太好?


    季默倾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太冲动了,所以再次开口补充,“回去亲。”


    说完,他皱着眉看了一圈四周,表情看上去很不痛快。


    “行吧。”看着他这幅样子,沈听澜忍俊不禁道。


    两人一直慢悠悠的走在队伍的末尾,说话时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些小暧昧并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看到。


    突然之间,沈听澜将眼前这一幕幻视成了以前学校的出游,而他和季默倾就是违反校规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悄悄牵手,还要藏着掖着,不被其他人发现。


    这种想法一出,沈听澜竟然觉得有些兴奋。


    还挺有意思的。


    所有人都觉得季默倾是他的“哥哥”,但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两个字前面还要加上一个“情”字才符合。


    又走了一段时间,带路的老李停下了,笑容满面地指着众人眼前有些高大的建筑,开口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博物馆了!”


    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


    这间博物馆的建筑风格和整座度假村的风格都格格不入,不光是大小翻了好几倍,就连墙面刷的也是金色,和度假村那种低调的配色一点都不搭。


    但诡异的是,它立在这里却没有一丝违和感。


    博物馆前的保安室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一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看到他们这一行人之后挠了挠头,随后看向带队的老李,“这两天有游客来,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前不久刚预定好的,我也是前天才从村长那里接到的通知。”老李扬了扬手,又接着问他,“博物馆现在正常开吧?我记得这是全年无休的,可不能让这些游客白来啊!”


    “开着呢,直接进去就好了。”保安也笑了,回答说。


    “好嘞。”


    老李扭头看向众人,对他们招手道:“各位游客!走吧!咱们进博物馆。”


    他话音刚落,众人前方的博物馆大门便被保安推开。


    这间传闻中的博物馆,开始向他们展露出真容——


    作者有话说:小季,一个暗恋了许多年,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的呆瓜


    没办法,只好让澜仔教他了


    至于澜仔跟谁学的,小季你别管


    第148章 目光


    进了博物馆之后, 老李便没有继续带着大家逛,而是给了游客自由活动的时间,而众人也十分默契的没有聚在一处, 而是分开行动。


    穆拉当然是要跟着沈听澜, 而贺黎或许是出于好奇心,也准备跟着他们一起。


    队伍刚解散,两人回头时,没在第一时间看到沈听澜和季默倾。


    毕竟这两人缩在了队伍最末尾的位置, 距离她们不光有一段距离, 中间还隔着好多人, 况且他们两个明明长相和身材都那么引人注目, 但又偏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等其他人纷纷离开, 贺黎和穆拉才走到了两人身边。


    “领队, 你怎么总爱往队伍末尾跑……”穆拉的话一顿,眼神似乎是瞥到了什么, 话就这么卡在嘴边, 说不出口了。


    站在她旁边的贺黎也是脚步一顿,微微瞪大了眼睛,瞳孔乱颤。


    她们突然陷入了一阵默契又诡异的沉默。


    沈听澜毫无所觉, 甚至还不解地歪了一下头, 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季默倾也不明所以。


    穆拉和贺黎现在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见鬼。


    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季默倾制服的口袋处。


    要是她们没看错的话, 沈听澜和季默倾现在不光是牵着手, 而且还同时塞到季默倾口袋里面取暖, 是吧?


    兄弟之间,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不是……你们两个真的是兄弟吗?


    兄弟之间如果单纯牵个手其实没有多大问题,但不光牵手还要放到一个人的口袋里,那多少有些暧昧, 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且看两人这副坦然的样子,显然是一路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这……这不对吧!


    穆拉其实在污染区入口的时候,就看到过沈听澜和季默倾牵手了,但那个时候的沈听澜情绪就连她都看出了些许不对劲,季默倾的动作看上去更像是在安抚。


    况且之后他们两个还一直走在队伍的末尾,穆拉没回头看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牵手牵了一路。


    所以现在看到两人这难舍难分的样子时,才会如此惊讶。


    不过很快,她又开始在心里琢磨着。


    嘶,如果算上眼前这位,现在领队疑似情人的人选已经有多少号了?


    至于兄弟这个身份,穆拉早就抛到脑后了。


    她此时的脑电波竟然与这次没有到场的林牧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不愧是沈听澜!


    远在某处的林牧疑惑地打了个喷嚏。


    而贺黎自然不像穆拉这么坦然地就接受了。


    虽然别人的事情他也没有资格去管。


    ……但是这是不是有些太炸裂了?


    一瞬间她的脑中疯狂划过了乱那个什么,骨那个什么。


    哇塞!


    她看向两人,目光炯炯。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儿!


    穆拉半天才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指了指季默倾的口袋,有些犹豫的开口道:“你们这是……”


    沈听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两人刚才为何是那样的反应,一时之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将手从季默倾的口袋里抽了出来,季默倾原本是想抓住他,但沈听澜的动作灵活的像条鱼儿,竟然让他没抓住。


    沈听澜抽出手,拍了拍季默倾的肩膀,随后有些亲昵的向着他的方向又靠拢了些许,在穆拉和贺黎那有些既震惊又兴奋的眼神中开口,“想什么呢?不是亲兄弟。”


    穆拉:“……”


    穆拉:“哦。”


    她有点尴尬,又觉得造成眼前这副尴尬场面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领队,毕竟昨天晚上描述他和季默倾关系的时候,他并没有说不是亲兄弟,不过转念想想,他也没有必要特意说明不是亲兄弟。


    所以只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


    领队只说了不是亲兄弟,又没说不是真情人。


    他们两个昨天晚上睡的还是同一间房,那可就不能怪人乱想了。


    穆拉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


    贺黎听了沈听澜的解释后,面上的表情平静了些许,但内心竟然升起了一丝隐隐的失望,这让她顿时一惊,开始在心里敲响警钟。


    怎么回事?!她现在的思想这么不正常,不纯洁吗?


    贺黎唾弃了一下刚才的自己。


    已经解释清楚了,沈听澜便不打算继续在原地站桩,对着几人说:“走了。”


    话音刚落,他便动作利落地转身,往博物馆的各大展厅里走去。


    季默倾第一个跟上了他。


    察觉到他跟过来,沈听澜便很自然的放慢了脚步等他,让他和自己并排走在一起。


    贺黎:“……”


    穆拉:“……”


    这里是污染区,不是真的让你们小情侣来约会的博物馆!


    和你们这些总是暗戳戳秀恩爱的人拼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两人还是很快的跟了上去。


    就像老李所说的那样,这间博物馆建的真的是很豪华,一共有五层,地上四层,地下一层,每一层都有百十来个展厅,里面的标本化石文字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或许他们都很乐意带着自己的朋友来这样的一个博物馆里游玩。


    但这里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博物馆,他们也并没有那个闲心在这里面闲逛。


    那个曾经真实存在的度假村,以及博物馆早就在八十多年前被摧毁,消失了,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在还原旧时的样子。


    比起展厅内各种鱼类的标本,他们现在所在的博物馆自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标本。


    穆拉在走完第三十个展厅的时候,伸手搓了搓双臂。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发凉。


    或许是因为这些鱼类标本实在是太栩栩如生了,站在展厅里的时候,甚至觉得他们的眼睛都在同一时间,不由而同地看向他们这些游客的方向。


    一次两次倒还好,不断的重复下来,总是有一种阴森森又毛骨悚然的感觉。


    贺黎也是如此,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在地五十个展厅时开口:“它们一直在盯着我们。”


    他们进入的一瞬间,这些标本的眼睛就会同时向他们的方向扫过来,并一直跟随着他们离开。


    不过,“标本”的眼睛是不会动的。


    沈听澜则在此时开口:“他们的眼睛没有转动。”


    贺黎:“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不会出错。”


    足够敏锐,这是她身为一名执行者的基本素养。


    “你感觉的没错,它们的确一直在注视着我们。”沈听澜又说。


    贺黎不解:“那你为什么说……”


    这话说到一半,她便自己先停住了,随后将目光立即转向那些标本的方向,一个又一个的扫视过去。


    季默倾也补全了沈听澜刚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他们的眼睛并没有转动,但却一直都在盯着我们。”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了这些标本的身体中,正在无声地窥视着他们。


    一道道无法转动的“目光”中,仿佛有什么像岩浆一般滚滚流出。


    潮湿、阴暗,可能还掺杂着些许怨念?


    那种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地涌了上来。


    天花板上面那漂亮的吊灯明明一动不动,可它落在地面上的影子竟然开始不停地摇晃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在不断晃动的镰刀。


    有些安静过头的展厅里,穆拉仿佛闻到了海水那有些腥咸的味道。


    身为在地下城长大的孩子,她本该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大海的,更不可能知道海水的气味,不过上次他们在阿尔加斯号上的时候,也算勉强见过海,能过海风吹过来时带来的那股海水的味道。


    以至于现在她才能够确定,这的确应该是海水的味道。


    可这分明是在博物馆,就算这个度假村沿海,但建在小镇最中央的博物馆距离海边还有些距离,况且他们还是在室内。


    方才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出现了海水的气味?


    穆拉向着那些标本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次,她好像看到了那些形态各异的标本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可当她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刚才似乎是她的错觉,那些标本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那股海水的味道却越来越浓了,一直卯足了劲儿向她鼻腔里窜。


    穆拉能够确定绝对不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因为沈听澜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滴答——”


    穆拉浑身一颤。


    她仿佛听到了昨晚在旅馆房间里听到的水滴声。


    可那一声转瞬而逝。


    难道是听错了吗?


    然而……


    “滴答——”


    穆拉浑身汗毛竖立。


    她绝对没有听错。


    就是这个声音。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她觉得自己戴在胸前的项链似乎是动了一下。


    随后,随着最后一声水滴声落下,方才那似乎一直在纠缠着他们的,来自“标本”的视线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再次顺着向标本的方向看过去,就发现了方才那些似乎还栩栩如生的标本,此时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那一双双黯淡的眼睛,根本不可能存在所谓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梨子:哎,不是骨科啊,有点失望


    第149章 习惯


    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博物馆, 一间普通的展厅罢了。


    但几人都清楚他们刚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贺黎注意到了身边额头上冒满了冷汗的穆拉,开口关切地询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穆拉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连忙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看向了沈听澜的方向, “领队……”


    沈听澜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穆拉没再说话。


    沈听澜伸手接过了穆拉递来的那枚鳞片。


    它此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沈听澜的掌心中,全然没有刚才那一瞬间光彩熠熠的样子。


    就像是一个漂亮,但也仅仅只能当做一个装饰品的鳞片罢了。


    但是沈听澜不会真的这么认为。


    尽管鳞片动的速度很快, 幅度也很小, 但他依旧看的很清楚, 刚才这枚鳞片动了一下之后, 那些标本的视线瞬间就消失了。


    况且, 昨晚的那个梦里, “他”坐在礁石上等待着的那位人鱼身上,似乎也是这样的鳞片。


    “刚才你们听到水滴声了吗?”穆拉伸手拨了一下自己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抬眸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后, 贺黎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回答说:“没有。”


    穆拉又扭头看向了沈听澜和季默倾。


    两人也摇了摇头。


    穆拉没有再说话。


    看来还是鳞片的原因。


    因为她戴着鳞片,所以昨天晚上, 那个东西只进到了她的房间里, 今天也只有她听到了水滴声。


    当时潘吉儿将这个项链送给她的时候, 曾经说过这枚项链会保护她,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在他们第二次任务和第三次任务中, 这个项链的确是像保护符一般。


    不过这次……


    情况或许有些不同。


    第一个晚上,就有“人鱼”被它吸引,造访了穆拉的房间, 虽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地上落了一颗珍珠,但“人鱼”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再之后就是几分钟前。


    刚才那短暂的异样,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来自这些“标本”的目光,索性它们也不再隐藏,那种潮湿诡异的气息,就像是看不见的影子,从四周向里围绕着他们一点一点缩进,就像是对待猎物那一般。


    直到穆拉再次听到了那有些熟悉的水滴声。


    她胸口的那枚鳞片动了动,随后那种像被当做猎物一样盯住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那些标本的目光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或许刚才来的也是昨晚的“人鱼”。


    穆拉不禁想着。


    它这一次的出现,不再像是昨天晚上的捉摸不透目的,更像是来为他们驱逐这些“标本”。


    为什么?


    穆拉轻轻皱紧了眉头。


    因为它就是这枚鳞片的主人吗?


    不。


    穆拉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留下那颗由泪水凝结而成的珍珠?


    况且如果它也没有打算攻击她,夺回鳞片的意图。


    人鱼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


    他们这些“游客”再次汇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听澜他们到的最早,之后便站在大厅里,等着其他人出来。


    在经历了那场短暂的展厅惊魂之后,他们接下来的参观时光“顺利”的不可思议。


    任何异样都没有,也没有那种从第一个展厅就追随着他们的来自标本的目光。


    这一路上悠闲的仿佛他们真的就是单纯来参观博物馆的游客罢了。


    但在污染区内越正常的事情就越是异常,他们现在这样简直就是异常过头了。


    贺黎心想。


    不过当她扭头看向其他三人时,却发现三人的神色自然无比,不要说是严肃了,穆拉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贺黎都怀疑她是不是刚才逛展厅逛困了。


    而沈听澜则是在一旁和季默倾偷偷说小话,他身边的季默倾唇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贺黎:“……”


    咱们好歹是在污染区里。


    而且这还是一个准一级污染源。


    你们能不能对它抱有一丝最简单的敬畏啊!


    而且刚才在展厅的时候,我们明明差一点就陷入了很危险的境地好吗?


    状态怎么能够这么松弛?


    穆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顿时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于是伸手讪讪地碰了碰鼻尖,解释道:“这个吧……其实……”


    穆拉话没说完,但贺黎已经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懂了。


    ——“习惯了。”


    就像今天早餐的时候,那种种离谱的事件,在他们这个有些神奇的小队口中都变成了简单的一句,“习惯了。”


    贺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级执行官见识的太少了。


    这种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那种几乎要钻进毛孔里的诡异感的污染源,他们一连碰上了四个!甚至前三个都已经顺利的解决掉了!


    怪不得是非常“特殊”的小队。


    贺黎原本还想着自己可以多多照拂一下他们,现在觉得被照顾的不一定是谁。


    穆拉摸了摸脑袋。


    说实话,刚才在展厅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确还是十分紧张的,毕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种阴森的气息距离她越来越近,完全做到心大的去忽略掉感官是根本不现实的。


    但等到过去之后,便不觉得这算什么了。


    甚至还不如上一次任务时,那惊险刺激的狼人杀游戏。


    人家那才是真的准时准点,随机挑选猎物,玩命的做法。


    几人说话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展厅里走出来了。


    沈听澜光是看到其他人的状态,就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并非一无所获。


    不过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过程中察觉到了这个污染源与之前那些污染源的不同,那就不一定了。


    沈听澜看向了博物馆大门外的方向。


    那位给他们带路的老李,还站在博物馆外面的保安室门口和里面的保安唠着家常,并没有直接过来,或许也是在等他们的人到齐。


    沈听澜便无声地看着门外。


    “你们那边怎么样?”看到沈听澜的动作后,贺黎便知道他是在替他们望风,于是走到顾乾的身边,压低声音问他。


    顾乾和贺黎算是老相识了,之前一起出过不少次任务,不过贺黎这次一直都跟着穆拉她们,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时间交流,遇到时也就是点点头示意。


    不过顾乾在出来之后的表情明显不对,尽管旁人看上去还是会觉得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唇角也挂着笑容,但同为执行者的贺黎却能够看出区别。


    其他人现在和进去之前多多少少也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顾乾这组的几人显然是变化最大的,除了顾乾以外,跟他一组的那两个执行者几乎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估计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东西。


    顾乾其实是他们这一批来的执行者中资历最深的一个,他虽然是二级执行者,但真实实力却比很多一级执行者都强,早在很久之前,地面战区有让他提升等级的打算了。


    只不过是因为一级执行者的限制太多,没有办法随意跨战区接收任务,顾乾又不是那种想着继续往上走成为执行官的人,便放弃了这个机会,这么多年,一直在二级执行者的位置上。


    他见过的污染源已经不能用成百上千来形容了,再诡异的污染源对于他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之前她和顾乾一起出任务的那几次,他也都是最稳重的那一个。


    所以贺黎才会更惊讶于他现在的反应。


    顾乾听到了贺黎的问话之后,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贺黎,你记得污染源是在哪一天降临的吗?”


    还在盯着门外望风,并且听力绝佳的沈听澜听到了这一句话,了然地与站在身边的季默倾对视了一眼。


    果然。


    看来他们此行最大的发现,不,应该说是最让他们震惊的发现,就是这个污染源诞生的时间了。


    沈听澜原本就打算在早餐的时候说明白,因为这次大家是共同行动,执行者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许多硬性要求,其中有一条就是要完全相信同伴,况且他现在也不必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隐姓埋名,所以才想直接挑明。


    只不过当时被出现的老李打断了。


    沈听澜并没有急着找机会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毕竟这个消息他们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这次的污染源和上次在阿尔加斯号上明显不同的。


    上次由于被迫分组,并且被修改了认知,那几名执行者所以无法确认自己真正的队友,而且还有那时时刻刻可能危及生命的“游戏”,别说是试图从行人身上获得关于污染源的信息了,出于谨慎,他们连正常的交换信息都不能做。


    可阿尔加斯号游轮巨大,在出海时船上又不会带着那么多和外界相关的东西,两边又处于不同的平行空间,如果没有进行消息互通,是完全无法发现这艘轮船的真正出行时间,以及污染源的真相的。


    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更多的都是在研究那有些坑人的游戏规则,想办法找到漏洞破局。


    但这次就不同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团的游客,而这座度假村里的所有引路人和镇民,都从一开始就被挑明了污染物的身份。


    这个污染区的空间显然也更大,完全笼罩了整座度假村,里面的内容设施又十分丰富,完全就像一个真实世界一样,里面每一个“镇民”都在如此真实的“活着”。


    在这样的条件下,真相被发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像现在这样。


    贺黎在听完顾乾的问题之后,不禁陷入了疑惑,“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157年12月12日,这不是所有地下城公民所学的课本上第一页的内容吗?”


    “是吗?”顾乾得到回答后,面上的表情却并没有放松,瞳孔的颜色看上去更深了些许,他身边的那两个执行者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几乎快要掩饰不住,“看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确是这个日期。”


    贺黎不明觉厉,皱紧了眉头,“你怎么了?”


    “我原本还在幻想着,是不是我们几个记错了?”顾乾似乎是想故作轻松的笑一下,但扯了扯嘴角,勾出来的笑容却十分僵硬,只好作罢。


    “但是现在……”顾乾看了一眼沈听澜的方向,“我知道他当时想说,却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了?”


    贺黎站在一旁听着,却没有打断他。


    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乾深呼出一口气,扭过头看向贺黎,一字一句道:“贺黎,我们现在在153年。”——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的,但总算是写出来了


    第150章 怪异


    153年。


    贺黎大脑宕机了一下。


    由于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冲击力过大, 让她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尽管压低了音量,但也不难听出那明显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 “153年?”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突然丢进去一枚鱼雷, 这个震撼性极大的消息终于在反射弧转了一大圈之后,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贺黎觉得自己不是踩在结实的地面上,而是漂浮在不稳定的半空中。


    一瞬间,那些之前细思极恐的细节全部涌了进来, 让她感觉指尖都在发寒, 隐隐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先前难道没有察觉到这个污染源的不对劲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为止, 哪怕是这个污染源所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 都足够让她感到吃惊了。


    她也能够隐隐的察觉到, 这个污染源一定诞生的很早,要比她见过的所有污染源都早。


    所以这里才会似乎依旧保持着污染源降临之前的秩序。


    但贺黎能够想到的也只到这里了。


    可能是在污染源第一年就形成的污染源, 也可能是因为污染源降临的那一年, 社会太过动乱,这里又地处偏僻,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联系上, 直到几年后, 污染源覆盖面积扩大才延展到了这里, 形成了如今的污染源。


    虽然这些猜测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污染源并非是不可再生的, 所以尽管从出现了执行者以来, 联邦花费这么多年的努力, 也并没有真正的将污染源全部清扫干净。


    可就算是这样——


    这四十年来前仆后继的执行者,为了要尽快消除那些污染源,有的甚至一个月要接十多次任务, 乃至于现在,尽管污染源依旧在诞生,也已经赶不上执行者清除的速度了。


    怎么可能还会留存着这样一个几十年前的污染源,甚至还是一个高级污染源?


    贺黎当时觉得,她这样的想法已经有些骇人听闻,甚至如果不是她现在就在这样一个污染源中,就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万万没想到的是,真相远比她所想象的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除了贺黎之外,剩下那没跟顾乾一起行动的那组也是脸色难看,沉默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众人都是联邦最顶级的执行者,不会不明白顾乾口中这句简单的话代表着什么,一瞬间思绪都像是被揉乱的线团一般,难以在第一时间就梳理开。


    但他们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整理思绪,调整心情。


    因为一直站在门口的沈听澜此时已经微微回过了头,对着众人,面色平淡地说出一句,“来了。”


    那个刚才还站在保安室门口的老李,已经和保安挥了挥手向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顾乾看向神色平静的沈听澜,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你当时想说却没能说完的,就是这句吗?”


    沈听澜点了点头。


    顾乾似乎是还想再问什么,但老李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他便闭上了嘴,将话咽了回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声地打量着沈听澜——这个从昨天晚上刚出现时,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的人。


    眼前这个长相可以称得上是漂亮的青年神情冷淡,他穿着与他们这些人身上完全不同的制服,既不属于执行者,也不属于探查员。


    他给人的感觉其实跟整个地面战区都有些格格不入,他似乎更适合出现在中央城那些比较安全的政府机构里,而不是这样危机四伏的地面战区。


    如果光是看外表的话,的确是会给人这种感觉。


    但是……


    身为一个资深执行者,顾乾很清楚不能以貌取人。


    沈听澜展露出来的那一面确实很温和无害,但前提是,不要看向他的眼睛。


    一旦看过去,心里便总是会产生某种不知名的敬畏,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半晌,顾乾收回了视线。


    他们这次来的执行者,大多数都互相认识,哪怕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也能混个脸熟,并且早就知道,会有一个有些特殊的队伍跟他们一起来。


    直到现在,才恍然明白了他们为何特殊。


    老李从保安室走过来的这段时间,他们这群执行者已经快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尽管内心依旧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但面上至少做到了平静无波,不至于被污染物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沈听澜也非常自然地从门口的位置让开,走到了一边。


    老李那双绿豆一样的眼睛,先是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后再次露出了他几乎是招牌式的笑容,问道:“各位逛的怎么样?”


    “累。”穆拉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地开口说:“这里的展厅也太多了,感觉差一点就要迷路。”


    老李哈哈笑了几声,“是啊,之前游客多的时候,还有不少走丢了最后直接跟错团的。”


    “不过咱们人少,不存在这个担心。”


    穆拉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那些标本都太真了,进第一个展厅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那是保存的好,之前有游客说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他,还有还小孩子被吓哭过。”老李摆了摆手,又说:“不过咱们当地人觉得太夸张了,那些都是死物,哪里会盯着人看?只不过是做的太逼真了而已。”


    穆拉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直盯着人看吗?


    看来在之前,就已经有人察觉到这些标本的不对劲了。


    或许是他们想错了,这些标本和污染源本身的关系不大。


    沈听澜也是这么想的。


    按照常规情况判断,方才在展厅里发生的一切,应该是污染源想要攻击他们这些外来者,只不过被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鱼挡了回去。


    但如果早在污染源诞生之前,这些“标本”盯着来往游客的现象就已经出现,那就和污染源本身并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和季默倾对视了一样,都想起了之前的那句话。


    ——“那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污染源。”


    而这里似乎在形成污染源之前,就已经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了。


    ……


    柯莱今天忙的脚不沾地。


    她身为首席亚瑟的秘书长,平时虽然工作也很忙,但鲜少会像今天这样。


    那几年都穿不上一次的最为正规正式的官方制服像硬铁一样箍在她的身上,活动都活动不开,让她在心里狠狠的吐槽了这种正规服饰的中看不中用。


    今天中央地下城一号政府大楼要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重要程度甚至远远高于每年执行官例行会议,这次所有地方战区的执行官都会亲自赶过来参会,不仅如此,包括管委会在内的联邦各大重要组织高层都会过来。


    据说上一次这么大阵仗,还是七年前前任首席失踪等消息传来的那个时候,联邦紧急召开了会议,关于寻找前任首席和指定临时首席代理人。


    仔细说起来,两次这种大规模阵仗的会议,竟然都是为了他们军政处的执行官。


    上一次是为了那位首席执行官。


    而这一次则是他的队友,那个七年前就被监管大楼严格监管起来的执行官时渊。


    柯莱忙前忙后,一边要抓紧准备着一会儿要发给各位大人物的文件,一边还要执行秘书长的任务,将手上的信息汇报转给亚瑟。


    她简直恨不得立即长出八只手。


    虽说如此,但她心里激动的情绪,远远要超过郁闷。


    这种等级的会议,她待会儿居然能够参与其中,对于很多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人生高光了。


    她痛并快乐着。


    据说这一次的会议起因,是因为亚瑟首席对联邦发出了申请,要求释放被管委会监管了七年的时渊执行官。


    这场会议看似只是为了一个执行官。


    实际上却是军政处和管委会的双方博弈,并把其中很多摇摆不定的官方组织搅和了进来。


    无论这一次会议的结果如何,管委会和军政处都不会再像是之前那样“和睦相处”,而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柯莱叹了一口气,心里倒不为即将“开战”而感到担忧。


    早晚都会有这样一天的。


    军政处发展到如今这样的程度,管委会当然会看不顺眼,现在的趋势是必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比起这些,她更希望能在他有生之年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联邦。


    ……虽然不太可能。


    她晃了晃头,把那些想法都甩了出去,开始专心工作。


    突然,她的个人终端突然亮了一下,连带着手腕处震了震,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柯莱转过头点开个人终端,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脸色微变。


    这怎么会?


    她看着眼前正在筹备着的偌大会议室,心里不禁想着:


    恐怕今天会是一场硬仗了。


    柯莱连忙给亚瑟发了一个通讯请求,屏幕亮了三四秒,亚瑟接通了。


    亚瑟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问道:“发生什么了?”


    “首席。”柯莱的眼睛依旧盯着那条消息,缓缓说道:“刚刚接到消息,一会儿的会议,塞因.卡利斯也会来。”——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卡,怎么一到副本就卡成这样?我疯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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