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心伤


    那个人穿的很严实, 脸上还带着黑色的口罩,动作看上去十分利落,仅仅是在转弯处停留了一瞬间, 快的让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沈听澜其实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


    但尽管只是一个身影, 就足以让他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了。


    沈听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突然掉进了冰窟之中,全身都绷紧了,脑中如同被无数尖针刺入一般, 耳边只剩下了喧闹的嗡嗡声。


    两秒后, 他瞬间回过了神, 短促痉挛地呼吸了一口气, 原本僵直的双腿像是找回了知觉, 快速地向着那道身影一闪而过的方向跑去。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那么熟悉?


    可当他跑到刚才那个拐角处时, 那个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沈听澜有些失态地四处张望着,甚至把周边都找了个遍, 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是他刚才看错了吗?


    ——不, 不可能。


    沈听澜十分确认,自己绝对没有看走眼。


    他后退了一小步,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学校西南门这里巷子较多, 而且商铺很少, 外围又没有什么住宅区, 只有两栋机关大楼, 相对来说很荒凉。


    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人行动十分警惕, 他是要去哪儿呢?


    沈听澜呼吸微滞, 徒然明白了过来。


    他将视线移向了不远处的那两栋


    ——机关大楼。


    ……


    季默倾伸手将口罩向上拽了拽。


    前段时间,仪器探测到了“种子”的反应,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就消失了,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帝国将下一任污染核心的继承人隐藏的很好,而且一直以来都没有动过“种子”。


    “种子”只要出现,就会立即被仪器探测到,并且在离开保温舱的几分钟内就会彻底失活,失去价值。


    仪器探测到“种子”反应的那个时刻,就代表了帝国已经选定了继承人,并且将“种子”植入了进去。


    这也就代表了,如今的污染核心——温莎已经十分虚弱了,或许不久之后,就无法正常维持污染源的运转,要被“替换”掉了。


    ——时间太紧迫了。


    季默倾沉下了脸。


    必须要在温莎被新的继承人替换之前破除掉污染核心。


    他这大半年内探入了许多地方,帝国在这一方面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强,并且层层封锁。


    尤其是温莎的藏匿地。


    先是将人误导到第三区,随后便发现那里不过是一个幌子,又找到了第一区的政府大楼,结果依旧是假的。


    如果季默倾冒进一些,早在第一次摸进第三区时就死在那里了,好在他谨慎一些,没有被任何一个幌子干扰到。


    兜兜转转,费了许多功夫,才确认了真正的地点。


    ——帝都大学西南门外的两栋机关大楼。


    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季默倾无声地蹲在墙边。


    其实今天,他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格尔温在他确定位置的第一时间,就十分不留痕迹地透露给了基金会。


    如今比起他们,更迫切的显然是基金会。


    管委会这些年里,无论是对于污染源的掌控,还是创新的研究早就已经不需要基金会的渗透,甚至他们掌握的,可能要比现在的基金会多得多,自然不会想要这样一个组织与他们分权。


    基金会的利用价值正在一点一点的消耗殆尽。


    况且管委会不会希望这样一个掌握真相的组织继续安然无恙的留存下去,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定时炸弹。


    “种子”彻底成熟之后,基金会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翻盘的机会,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管委会宰割。


    所以他们不会放掉这次机会的,肯定会想办法动手。


    而且季默倾并不属于战斗型人才。


    他今天可以说是来盯梢的。


    以及去应对一些突发的情况。


    季默倾将自己的身影很好的隐匿在了墙边阴影中,呼吸放的很轻,盯着不远处机关大楼的一举一动。


    突然——


    他的眼神一凛,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靠近。


    那个人的脚步放的很轻,似乎是很小心,不想被别人发现,可尽管这样,他的破绽依旧太明显了,呼吸声很乱十分急促,与他那警惕放轻的脚步声格格不入。


    太奇怪了!


    但季默倾现在没有时间去梳理来人这矛盾的举动。


    季默倾出手的速度迅捷,一把握住了来人的手腕扣了过去,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把人抵在墙上。


    他这一套动作完全就是下意识的,甚至没有看对方的脸,按着人冷声说了一句,“别动!”


    可对方从被他抓住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此时更是十分安分地被他按着,一动不动。


    这让季默倾有些诧异,抬起头看向了地方。


    “!”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用力抓着对方手腕的手顿时松了下来,连忙把人从满是灰尘的墙上拽了下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暗藏在其中的惊喜。


    “你……”


    季默倾有些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沈听澜,眸光闪烁,指尖有些颤抖地碰上了他的脸。


    这不是在做梦吧?


    难道是因为太过思念,所以出现的幻觉吗?


    阿澜怎么会在这里?


    沈听澜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避开对方摸上他脸颊的那只手,只是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十分熟悉,并且像是认识他的青年。


    和刚才看到一个身影就失态的反应不同。


    此时见到了本人,他的内心却平静下来了。


    如同急流的泉水,顿时变成了平静的湖面,柔和而宁静。


    或许还有点其他的什么。


    但沈听澜却描述不出来。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的熟悉。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到底是谁来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季默倾,心里默默想着。


    沈听澜细腻的脸颊皮肤,方才被季默倾有些粗鲁的动作按出了些许红印,映在白皙的脸上十分晃眼,让季默倾又后悔又愧疚又心疼,指尖轻轻碰在印子边缘上,一点一点地摩挲着。


    季默倾又拉起他的手腕,发现自己刚才用力抓的那一下,留下了有些青紫的指痕,不禁死死皱起了眉。


    沈听澜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刚才被他往墙上按的那一下,肩侧的布料和发顶上都沾了不少灰尘,这对于一直都爱干净的沈听澜来说,是太过分的举动了。


    更何况沈听澜如今并没有直接对他发脾气,而是有些诡异的安静,只是无声地看着他。


    季默倾觉得心里十分不好受。


    他一把将沈听澜拽进怀里,埋首进对方颈侧,与他朝思暮想的人紧紧贴在一起,贪恋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声音发颤,“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对不起。”


    沈听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他已经十分确定了,眼前这个人认识他。


    而且似乎和他的关系很亲密。


    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沈听澜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季默倾只允许自己放纵了几秒,就有些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沈听澜,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这里很危险,阿澜,你先回家好吗?”


    阿澜?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沈听澜思索了许久,却依旧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问他,“你……叫我什么?”


    季默倾指尖一顿。


    直到这时,重逢的喜悦渐渐冲散之后,他才后知后觉一般,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沈听澜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陌生了。


    就像是在看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想法出现的第一个瞬间,季默倾仿佛全身血液都被抽干净了一般,冰寒到动弹不得。


    他以前想过,再次见到沈听澜时,沈听澜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


    也许会很生气,会不理他,到时候他一定会用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去哄,让沈听澜能消消气。


    也许不会生气,但会变得很黏人,就像是被弄丢过一次的小猫那样,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他一定会形影不离,不会让沈听澜有任何的不安。


    也许……


    季默倾想过很多。


    他甚至细心地给每一种可能性都仔细规划了安抚方法,并细数着日子,期待与沈听澜再见的那一天。


    唯独没有想过,会像现在这样。


    ——这么的陌生。


    他们如今仅仅隔着十几厘米,但季默倾却感觉自己就算现在伸出手,也没办法真正地触碰到沈听澜。


    为什么会这样?


    季默倾觉得自己嗓子仿佛被堵住了,有些艰难的说不出话,挣扎了许久才发出了干涩的声音。


    “你……”


    你怎么了?


    可他仅仅只说出了一个字就顿住了,字音在喉咙间滚了几番,却愣是发不出声音。


    沈听澜那双如同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盯着他,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后,心口无端发胀,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认识我吗?”


    一瞬间,季默倾如坠冰窟。


    体内翻涌的血液冷却了下来,明明是快三十度的天气,他却感觉到了骨缝里渗出来的冰寒,就连牙关都在止不住地打着颤。


    这一定是一场噩梦吧?


    不然他怎么会在沈听澜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几乎是有些冲动地攥住了沈听澜的手腕,语气异常急切:“阿澜,你——”


    “轰——”


    背后机关楼传来的巨大声响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季默倾瞳孔猛地一缩,转身将沈听澜迅速拉到了自己身后,从腰侧掏出了枪。


    沈听澜被拽的踉跄了一步,随后也立即抬眼向机关楼的方向看过去。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


    那是什么……


    刚才那一声爆破声,是机关大楼墙体坍塌的声音,而从里面疯狂涌出来的,并不是幸存的人类。


    而是沈听澜从来没有见过的,面目狰狞的


    ……怪物——


    作者有话说:小季:你们只是苦等了7年,我可是被遗忘了啊!


    3:……呵


    7:……啧


    10:……嘁


    我什么时候能变成高精力人啊,什么时候能时速三千啊,什么时候能一天码字一万加啊[化了][化了]


    第122章 蝴蝶


    季默倾阴沉着脸。


    机关楼已经彻底坍塌, 从里面涌出的怪物奇形怪状,数量众多,甚至有几个是专门以自爆为攻击方式的特殊怪物。


    这太不对劲了。


    哪怕基金会的那些家伙被人发现了, 管委会也不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


    季默倾神色一凛, 扭头向着侧面学校的方向看去。


    如果只是用肉眼随意扫过,并不会发现什么,但只要长时间定在一处,就能够发现不远处空气中细微的屏障。


    果然!


    管委会那群家伙!


    竟然疯到直接在帝国内放出污染源!


    季默倾表情严肃, 快速在脑中整理了一番。


    温莎在机关楼的推测是假吗?


    他立即否定了。


    如果推测是假, 基金会的人不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亲手创造出污染源的他们显然更容易分辨出污染核心所在的位置。


    更何况, 如果在从格尔温那里获得消息之后, 验证是假, 他们就不会来这里。


    但季默倾是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


    这至少说明,温莎当时的确在机关楼。


    可是……


    温莎今天还在机关楼里吗?


    这些怪物可不像是突然出现的, 倒更像是早有准备, 就是为了对付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今天的情况,是管委会为了解决掉潜在威胁,所以特意表演的空城计吗?


    如果按照常理推断, 这样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现在种子还没有彻底成熟, 温莎依旧是现如今的污染源核心, 当然不应该让她有陷入危险的可能。


    不过……


    这也只是常理判断。


    管委会的想法往往不能按照常理, 尤其是那位新的掌权人。


    塞因.卡利斯, 是个谨慎到有些精神质的人,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它几乎不怎么参与管委会的各项会议, 实在推脱不掉的时候,也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在他成为卡利斯家主之前,没有多少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和他背后的卡利斯家族上,哪怕是格尔温,当时关注的也是势头更盛的其他家族。


    谁都没想到,他会以雷霆手段登上家主的位置并彻底掌控了管委会,甚至是在上位后不久,就把曾经有关于他自己的所有消息彻底清空,又把那些妨碍过他的人一一清除掉。


    这样的反应速度让人措手不及,那些对他有意见的人已经不会说话,活下来的,见过他面目的人也不敢乱说,以至于在后期想要找到任何有关于他的相貌信息,都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能在各个地方安插眼线的格尔温,也没有办法做到往塞因身边塞人。


    他们对于塞因实在是太不了解了。


    而这段时间与管委会明里暗里的交手,让季默倾能够十分确定,塞因是个做事完全违背常理的人。


    塞因坚信如果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他从来都不计较过程中的得失,只看最终的结果。


    现在他最想要的,显然不再是那个已经日渐虚弱的温莎,而是被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在今天的这场围剿之中,恐怕就连温莎都是弃子。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只要在继承人彻底继承——或者说“种子”成熟之前,将如今依然作为污染核心的温莎杀死,就可以彻底解决掉所有的污染源。


    但就从如今的情况上来看,他们或许想的太简单了。


    哪怕温莎真的被杀死,继承人还没有彻底继承,那些污染源也不会彻底消失,最有可能的是陷入一阵暴乱,直到“种子”彻底成熟之后,再重新被掌控起来。


    塞因从始至终,都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也不在乎温莎消失的影响,甚至就连污染源的暴乱也不放在眼里。


    他唯一在乎的,似乎就只有那个被保护的很好的继承人。


    早在很久之前,季默倾就隐隐感觉到,塞因对这位继承人的上心程度远超一般,几乎可以用“保护欲”来形容了。


    不知为何,季默倾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污染源的边界还没有彻底覆盖整个区域,还有时间。


    他握住了身后沈听澜的手腕,转头看向对方,放轻了声音说:“这里太乱了,你先回学校,我一会儿再去找你解释,好不好?”


    他不知道塞因还准备了多少“惊喜”。


    所以无论如何,至少要让沈听澜安全离开。


    季默倾握紧了手中的枪。


    神色看上去异常平静,像是日常的叮嘱。


    可他这话轻飘飘的,落不进沈听澜心里。


    沈听澜很清楚眼前的动乱代表着什么,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感到任何恐慌。


    尤其是和眼前这个他并不认识的人呆在一起时,心里只剩下了平静。


    可他现在十分清楚自己如果真的待在这里,恐怕会给眼前的这个人惹麻烦。


    沈听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好。”


    季默倾像是松了一口气。


    沈听澜从机关楼附近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听话地返回学校。


    他抬眼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天空。


    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他就能看到天空上不断向下蔓延的屏障。


    所以他很清楚,刚才那个人让他回学校的意思。


    因为屏障还没有彻底落下,所以现在还跑还来得及。


    现在出去是很容易,但等屏障全部落下之后,能不能再进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刚才那个人对他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那个人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所以才编谎话骗他。


    沈听澜还有很多事情都弄不清楚,尤其是关于刚才那个人的,自然不会这么听话的离开。


    想到了刚刚的那个人,沈听澜不由皱了皱眉。


    早知道……刚才就问一下他的名字了。


    突然,沈听澜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惊呼声。


    他立即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是西南门商铺的方向。


    学校西南门的附近,虽说平时不会有太多人过来,但不代表这周围就完全没有人了,铺里的工作人员,闲游到这里的学生,少说也有六七十号人了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多人刚才只是听到了从机关楼处传来的巨大爆破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沈听澜不禁又抬眼看了一下天空,看到那道屏障已经越来越完善了。


    ——时间不多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向着人最多的商铺方向跑去。


    他得让这些人在屏障落下之前离开这里。


    ……


    周围的怪物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季默倾握着枪扫视了一圈周围。


    屏障已经全部落下了。


    现在的当误之急,一是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的污染源,二是想办法找到温莎。


    季默倾走进已经残破不堪的碎裂墙体之中,越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和遍地怪物的粘液,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向身后偷偷跟着他的沈听澜,“怎么不听话?”


    沈听澜表情看上去十分无所谓,“我一直都这样。”


    他向着季默倾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才他跑回商铺那边,想办法让那些还待在原地看热闹的人离开了屏障内,但依旧有十几个当时留在巷子里的人没能出去,应该都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沈听澜亲眼看到了那些长相怪异的怪物在他面前膨胀炸开,他的反应及时,避开了爆炸范围,但那有几个学生动作却慢了一步,被爆炸的余波冲击到,晕了过去。


    沈听澜只好将他们一个一个拖到了距离屏障处最近的地方,又回到巷子里面找了一圈,发现了其余几个昏过去的人,把他们一起拖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确定已经没有任何的怪物向着这边过来,这才向着机关楼的方向往回走。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怪物的尸体,却没再有任何一个怪物从那个方向往这边来了。


    应该是都被解决掉了。


    这种想法在当他看到机关楼外侧的一片狼藉,以及正抬步向废墟里走去的季默倾时,彻底得到了确认。


    季默倾看着眼前的沈听澜,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对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伸手握住了沈听澜有些冰凉的右手,十分熟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说道:“先跟着我吧,等解决掉这边的麻烦,我再跟你解释。”


    沈听澜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放入他口袋中的手,对他这种近乎于下意识的熟练动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好像并不抵触。


    沈听澜是个不喜欢与别人接触的人,更不喜欢别人触碰到他,所以平时他都会尽可能避免人多的地方,他与别人距离最近,应该也就是同一组做实验记录数据的时候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别人有任何亲密接触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话的说太早了。


    但是他并没有像之前想象中的那样应激到直接甩开对方的手,反而老老实实的任由对方这样牵着他。


    如果非要总结一下他现在的感觉,并且写一篇记录报告的话,大概可以总结为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像是泡腾片丢到水里那样,不断向上涌着气泡,随后就像是摄入酒精过多那样,头脑开始发昏。


    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人是个陌生人,而且看上去藏了很多秘密,甚至对那些怪物并不感到惊讶,应该是个有些危险的人。


    他应该远离的。


    但沈听澜却在此时第一次的感受到了,自己以为自己身上从来没有的感性。


    他不光没有警惕,也没有挣脱。


    沈听澜被对方这么牵着,在废墟里前行,一股暖意从被握住的掌心里传来,正一点一点往上走。


    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甚至不知道跟着前面这人走了多久,就感觉到身前的人停下了。


    “就是这里?”沈听澜收回了思绪,抬起了头,视线越过季默倾的肩膀向前方看了过去。


    在两人的前方,空气中漂浮着一块像是浮冰一样的物体,正在上下浮动着。


    说实话,如果只是这么看过去,真的很违反物理学。


    不过刚才已经出现了让常人根本没有办法理解的怪物,沈听澜现在接受良好。


    “你要找它?”


    沈听澜问道。


    季默倾:“嗯。”


    说完,他看向了眼前的“污染核心”。


    三级以下污染源的污染核心通常都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暴露出来的,并不会附身到哪一个指定的污染物上。


    所以相对来说,还算好解决,只要有特定的武器就可以。


    好在格尔温提前做了准备,在这次任务之前,想尽办法给季默倾送进来了帝国内没有的,专门对付污染源的武器。


    不过季默倾依旧十分谨慎,他松开了沈听澜的手,侧过身说:“阿澜,你先往后站一站。”


    阿澜。


    又是这个称呼。


    沈听澜恍惚之间觉得,他似乎以前就听过这个人这么叫他。


    所以这一次的沈听澜反应倒是比较听话,往后站了几步。


    季默倾勾唇笑了一下,随后举起枪,对准污染核心,扣下了扳机。


    “砰!”


    污染核心应声破碎。


    季默倾松了一口气。


    解决掉这里的屏障之后,就该好好搜寻一下温莎的踪迹了。


    这点时间内,管委会绝对做不到将她转移出去。


    他不能在这里解决掉温莎,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就算在这里杀死温莎,也不会彻底终止污染源的诞生与繁殖,甚至可能会造成更大规模的混乱。


    尽管如此,他也要想办法找到温莎,将她转移走,至少不能再让那位统领,落在管委会的手中。


    只要抓紧一些,赶在帝国支援赶来之前……


    下一秒,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已经破碎的污染核心竟然将自己一片一片的重新粘合了起来,甚至变成了更为耀眼的金色。


    不对……


    这不是三级以下的污染源。


    这是!


    季默倾脸色骤变,立即后退了几步,拽住了一旁沈听澜的手腕,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护住,向着远离污染核心的方向扑过去。


    他还是低估塞因的谨慎了。


    这个造成屏障的污染源,表面上看上去像是三级以下的普通污染源,可实际上它的内里融入了温莎切下来的一部分,使得他拥有了一定的“再生性”。


    可这种再生性并不是它最危险的地方,由于混杂了真正的核心的一部分,它的等级早已迅速飙升到了至少三级,可他的实际能量却并不能够足以支撑这部分,所以在第一次的再生之后,就会变成——自爆。


    这种鱼死网破的做法,除了塞因,恐怕真的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疯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季默倾按下了口袋里格尔温为他准备的那枚按钮。


    “轰——”


    巨大的爆破声混杂着热浪,一层一层的席卷了过来。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废墟,这下彻底被夷为了一片平地。


    沈听澜虽然被他紧紧地护住,但尽管如此,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脑袋晕的想要干呕,耳边只剩下了嗡嗡的耳鸣声,眼前陷入了短暂的一片灰暗。


    等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的时候,发现眼前的情景已经甚至不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了。


    但他此时的注意力却全然都在身边那个,满身鲜血与尘土的人身上。


    沈听澜费力的向对方的身边挪过去,有些急切地想要呼唤出他的名字,却无论如何也会想不起眼前这个人真正的名字。


    “季……”


    “季……”


    他绞尽脑汁,也只能回忆起他的姓氏。


    季……季什么呢?


    沈听澜觉得一阵头疼欲裂。


    他似乎隐约地听到了这个人口袋里传来的“滴滴”声响,可他已经没有去思考的能力了。


    这阵声音响起的下一刻,他明显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扯,随后毫无征兆的失去了意识。


    ……


    “季,能听见我说话吗?”格尔温对着屏幕说道。


    季默倾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屏幕中心传来,“能听到,格尔温上将。”


    格尔温送了一口气。


    他原本给季默倾的那个东西,还是派上用场了。


    在特殊的情况下,按下那枚按钮,可以直接剥离意识与躯体,并直接由组织回收意识,这是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采取的一种方法。


    但是相反它也是一道有力的保命符,因为躯体无论损伤成什么程度,只要意识还保留,就可以重塑一具身体。


    不过好在根据数据显示,季默倾原来的身体损伤程度虽然很严重,但并不是不可修复。


    但如今最大的问题显然不是这个。


    格尔温按着眉心,一脸愁容地看着与季默倾意识同时出现在基地里的昏迷中的沈听澜和季默倾的身体,以及那十几个还没清醒的虚空意识。


    格尔温:“………………”


    他记得这个东西是只能回收意识的。


    他现在一阵头疼,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后,发现看到的依旧是眼前的场景,让他一口气没上来,简直就想立刻就去找研发部聊一聊天。


    你们到底是怎么研发的这个东西啊?


    格尔温的眉心狂跳,不禁强行伸手按着,语气有些飘忽地问道:“季,你能不能跟我说明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组织暗中盘算了几十年,一直以来都小心谨慎,没想到第一次出山就玩了个这么大的。


    格尔温觉得自己有些吃不消,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季默倾把方才发生的事简述了一下。


    听完他的叙述,格尔温的眉心终于不跳了。


    他重新冷静了下来,仔细地分析道:“这就不奇怪了,这东西的创作也和那些污染源的特殊材料有关,一般情况下它只能回收意识,而你们当时偏偏处在污染源附近,还是一个经受过温莎改造过的污染源,这跟它同根同源,它会受到影响,从而加强能力也不奇怪。”


    当时距离最近的就是季默倾和沈听澜,所以这两个人是直接被传送了回来,而剩下的那些学生由于当时处于距离污染源的最边界,所以受到的影响最轻,仅仅是意识飘忽了过来。


    但这种情况对于格尔温来说依旧是很棘手的。


    因为如果想要重启,将他们送回原地,是需要一定冷却时间的,但他们显然耗费不起。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很要紧,对于管委会也同样,双方都在争分夺秒,只不过,他们是要想办法将一切恢复原状,而管委会则是想要掩盖。


    季默倾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失踪”倒还好说,毕竟早在一年以前,他就已经从学校神秘“失踪”了,今天除了沈听澜也没有其他人见过他,知道他去过那里。


    可沈听澜就不一样了,那些被他送出屏障外的人都见过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上报。


    更何况这些意识无法回归本体的话,在帝国那边看来,这些学生就变成了植物人。


    这实在是太高调了。


    简直就像是直接对着管委会宣战了。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格尔温沉默了片刻,突然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神情复杂的开口:“我终于明白了。”


    季默倾:“什么?”


    “我从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时间会出现一个沈首席和一个身为孩子的沈听澜,甚至真的曾经一度认为或许只是长得太像了而已,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了一切的缘由。”


    季默倾顿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


    “季,我们没有办法耽误现在的时间,但可以消耗过去的时间。”格尔温说:“哪怕是回到过去度过了三年的时间,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可能也仅仅过去了几天。”


    “这些学生的意识都还好说,毕竟仅仅是意识,修复一两个月就可以将他们送回去,最麻烦的……”


    就是沈听澜。


    季默倾却突然开口道:“不能送他回去!”


    帝国那么危险,他曾经无数次都想要把沈听澜带出来。


    如今也算是成功了,他实在不愿意再将人送回去。


    格尔温开口道:“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但事到如今你应该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曾经的联邦首席,哪怕是在帝国长大,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季默倾沉默了。


    格尔温:“如果他真的就这样失踪了,或许不光是对于我们来说是场灾难,对于他自己来说更是。”


    “他是曾经的联邦首席,或者说他即将成为联邦的首席,你应该相信他,哪怕是回到帝国,他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季默倾何尝不知道这些呢?


    他只是不愿意而已。


    最终他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妥协了。


    他从前想过无数次,到底是什么样的蝴蝶效应,才导致了沈听澜成为了那名首席执行官。


    直到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就是那只蝴蝶——


    作者有话说:我原本以为这章能全部写完的,没想到写了6000多字还没有彻底写完,只能下一章继续了。


    说个笑话,在刚开始写这篇的时候,我以为40万字就可以完结。


    第123章 默倾


    沈听澜再次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正处于有些废弃的工厂之中。


    他头昏脑涨,醒来后踉踉跄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身体。


    怎么回事?


    他的眼前逐渐由一片混沌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缠绕着的属于帝国第一医院的医用绷带。


    沈听澜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受的伤?


    而且……


    沈听澜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今天似乎是从实验室离开之后, 去了一趟校外。


    ……然后发生什么事了?


    沈听澜觉得脑中一片混沌,想不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


    难道是后来出了什么意外?他进了医院吗?


    可是……这里完全不是医院,甚至不像是帝国的任何一个地方。


    沈听澜的脸色十分苍白,扫视着周边的环境。


    四周零零散散的还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刚睁开眼, 有的还处于昏迷状态中。


    不知道为什么, 沈听澜觉得这几个人的脸有些熟悉。


    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吗?


    他们正身处在一个十分破败的废旧工厂, 墙体已经残缺不全了, 就连天花板都是碎裂的, 上次还在往下滴水,墙角边上生长出了不少绿色的苔藓和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 地上灰尘泥土遍布。


    好脏……


    沈听澜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直到这时, 沈听澜才发现自己刚才靠着的那个地方,他躺下的位置下方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毯子是白色的,看上去还挺干净。


    这让沈听澜的洁癖好受了一些。


    这间工厂如今的情况就连简单的遮风避雨也做不到, 四面的墙体都有破损, 甚至是裂口能够清晰的看清楚工厂外面的情况。


    那是一片光是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压抑到喘不过气的天空, 灰尘与硝烟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有些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色, 就好像是末世到来了一般。


    沈听澜眯了眯眼。


    他似乎还看到了不远处盘踞在天空上的某个庞然大物。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余的人也都纷纷清醒过来了, 他们的反应并没有像沈听澜这样镇定,反而是展露出了对于突然出现在陌生地点的恐慌。


    突然,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一阵有些冰冷的机械音。


    它自称为系统, 将他们带到这个地方,并且只有完成每个人相应的任务,才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原本的世界。


    其实这种条件一听,就知道是十分离谱的霸王条款。


    大部分人都没有办法接受,甚至冷声表示让系统把他们送回去。


    毕竟毫无征兆的把人弄到了这里来,没有任何解释就算了,还要强迫别人去完成所谓的任务,甚至不完成就不能回家,听上去和赛博人贩子没什么区别了。


    哪怕是陆庭安这种平时没少看穿越系统金手指类小说的人,都难以在一时之间接受。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先是对周围环境的疑惑,随后第二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听澜,刚犹豫着要不要试图上去搭话,问问对方清楚不清楚现在的情况,随后就听到了系统的话,想法也被彻底打断。


    在场唯一淡定的,应该就只有沈听澜了。


    他倒不是不生气,只是觉得就算像其他人一样和那个“系统”吵,也吵不出来任何结果,索性就不说话,省的浪费口舌。


    而且……他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古怪。


    可是他又说不清楚是哪里古怪。


    “系统”无视了其余人的反对的声音,继续将规则一条一条的叙述了下去。


    也许是它的反应太过冷淡,又或许是周围这种令人毛骨悚然又十分诡异的环境,原本情绪最激烈的几个人也逐渐的冷静了下来,听系统叙述着一条又一条的规则。


    这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念着规则的机械音。


    倒是有些像是在宣读考场规则。


    沈听澜不知为何联想到。


    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还能有这样新奇的想法,沈听澜都有些佩服自己。


    他其实应该紧张或者有些慌乱的,但不知为何他竟然在这有些冰冷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丝熟悉感,于是那些许的情绪也都逐渐冷却下来了。


    季默倾将格尔温传过来的——读作规则,实则是保命要点一一念完,随后就把这份让人有些羞耻的稿子一丢,等待着技术部的下一部操作。


    而他则是趁着这个空隙,盯着沈听澜。


    “你是想趁着帝国现在还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将他们送回到十年前?”


    几分钟前,季默倾与格尔温确定道。


    季默倾有些不赞同,“可是风险还是太大了。”


    他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其实一定会成功。


    毕竟他们现如今的过去,已经存在了那个成为首席执行官的沈听澜。


    可是剩下那十几个学生的意识呢?


    他们到底是成功的被传输到了原来的身体,还是在这一场混乱中意识彻底消散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


    格尔温开口道:“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解释道:“他们因为当时离中心较远,所以最终受牵连的只有意识,如果我们这次的冒险不带上他们,在帝国那边看上去他们也只是因为遭受过事故冲击而导致昏迷而已。”


    毕竟就算是需要修复程序,但能够做到把意识传送回去这一步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一两个月足矣。


    “可是我们无法保证在这段时间内,他们的意识不会在我们这里苏醒。”格尔温说出了原因,他看像被技术部装在瓶瓶罐罐里的那十几个虚空意识,再次开口说道:“这些学生里面,有的是陆家……或者说波希尔家族的人,有的是顾莱家族的人,他们虽然都是旁支,但我们并不能冒这种风险。”


    季默倾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如果以意识传递,就算回到十年前,他们也没办法展露实体吧?”


    相当于是只有灵魂,没有躯体。


    能够看清楚对方存在的,也只有他们这些一起被污染源连累的同伴,和一个收到影响最大的沈听澜了。


    格尔温:“我正在联系技术部,等待他们汇报重新传递意识所需要的时间。”


    “如果能够安排好他们这些人在什么时间能够将意识传递回去,就可以挑人选了。”


    季默倾:“挑人选?”


    “对。”格尔温开口解释道:“挑出几个在那段时间内完成某项任务的执行者,以他们为载体将意识转移到上面,原本的人不受任何影响,在外界人眼中看上去也和平时毫无不同,这些学生会以为自己在完成任务,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旁观了一场真实历史,相当于是亲身体验了一把全息游戏。”


    “剧本都已经制定好了,他们只需要按着走就可以了。”


    季默倾叹了一口气,“那阿澜呢?”


    “他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一个,毕竟结局,我们有目共睹。”格尔温的视线扫到了一旁,还在昏迷中的沈听澜,刚才医疗员给沈听澜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并且为了不让他起疑,包扎所用的绷带也是帝国第一医院的专属,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


    在污染源内遭到重大冲击导致晕厥的人,会在清醒过来之后想断片一样,失去短暂一部分时间的记忆,根据数据显示,沈听澜失去记忆的时间点,应该就是在他从学校大门里走出的那一刻开始。


    对于沈听澜来说,这是他第二次忘记季默倾。


    格尔温看着躺在医疗舱内面色苍白的青年,实在是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人将在不久之后成为那个有名的首席。


    他们从前一直因为这件事,对于沈听澜比较提防,觉得他可能是一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却没有想到,原来造成这一切结果的,就是他们自己。


    现在与过去,在此时交叠成了一个拆不开的圆。


    格尔温很难说清自己现在心里的感受。


    就很复杂。


    “将人送到十年前的联邦,等他们醒来,这么混乱的情况,该怎么解释?”


    一片安静之中,季默倾再次开口问道。


    格尔温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不用担心,已经让秘书处写好剧本了。”


    季默倾:“剧本?”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格尔温依旧十分轻松地说道:“包在他们身上吧!以前没有污染源这东西的时候,秘书处最擅长的就是紧急公关,对于他们来说这种都是小场面。”


    季默倾:“……好吧。”


    可三分钟后,当他拿到那份“剧本”的时候。


    季默倾:“……”


    季默倾:“这个意思是……让我扮演一个“人贩子”系统?”


    这也太离谱了!


    格尔温却是无所谓地开口道:“这已经是眼下能够应付这帮学生的最佳方案了,不是挺流行的吗?这种类型的小说,什么‘穿越’‘金手指’‘系统’,我看年轻人好像是挺喜欢这类的。”


    季默倾:“……”


    不包括所有的年轻人,谢谢。


    至少他和沈听澜就不怎么喜欢。


    太中二了。


    不过他也得承认,这的确是应付眼下这种情况的最佳方案了。


    虽然邪门儿虽然听上去十分中二,但是可信度远比其他的说法要高很多。


    “而且……”格尔温再次开口:“虽然说是意外,但不小心将他们的意识拐进来,的确是那东西的失误,说是赛博人贩子……好像也挺符合的。”


    季默倾也就是现在没有实体,不然早就想伸手扶额了。


    “行。”季默倾最终还是妥协了。


    其实还是很丢人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同一个校的校友。


    如果这件事在之后的哪一天,被人戳穿了。


    扮演系统的他将会喜提社死大套餐。


    格尔温看着他这副有些勉强,又有些视死如归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下巴,开口提议道:“或许可以让技术部给你的声音做个加工,改变一下原来的音色。”


    “……”


    格尔温:“……呃,你需要吗?”


    季默倾:“需要。”


    在怀揣着羞耻心念完那些中二的剧本之后,技术部将那十几个只剩下意识形态的学生巧妙地融合在了联邦原有编制的执行者身上。


    等时间一到,他们的意识就会被传送回帝国。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自己不知道的意识旅行而已。


    而属于沈听澜一个人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从他回到十年前,来到帝国高墙之外的这一天开始,那个曾经制衡管委会的首席执行官第一次书写下了自己的行迹。


    季默倾一直默默的跟着他,从来没有展露出自己的存在。


    他想要亲眼看着,沈听澜那他所不知道的三年。


    季默倾看着沈听澜最开始在地下城的辛苦,也看着对方哪怕是在有些艰苦的条件下,也依旧不受影响的乐观。


    看到了他被亚瑟选中,得到了成为执行者的机会,第一次展露锋芒。


    看着沈听澜逐渐有了自己的团队,一路上和兰岐的打打闹闹,察觉时渊的精神值波动后每晚陪着他入睡,还时时刻刻盯着亚瑟,生怕对方再伤害自己。


    也看到了他那三位队友,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平静变成了逐渐渲染着占有欲的爱意。


    ……所有的一切,季默倾都看在眼里。


    时渊抱着沈听澜说出“喜欢你”三个字的时候,季默倾心里骤然一空,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自己对沈听澜表白时的场景,结果都没有用上,第一个对沈听澜表白的人也不是他。


    看到沈听澜救兰岐时,那个不算吻的人工呼吸,尽管心里提前有了准备,但还是难以接受。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也不能算是虚空意识。


    因为虚空意识是完全没有实体的,没有心脏。


    但他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心痛。


    在沈听澜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季默倾一直陪着他,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一步又一步的走向了首席的位置,成为了那个联邦的传奇。


    季默倾为他感到骄傲。


    他就知道,沈听澜是最厉害的。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


    他陪了沈听澜许久,一直都没有被对方发现,唯一一次差点露出马脚,是在那场宴会上。


    那一年管委会举行的宴会,季默倾跟着沈听澜的视角,第一次见到了那从未谋面的——


    塞因.卡利斯。


    只是一瞬间,季默倾仿佛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张脸……那一头银色的卷发。


    季默倾见过的。


    在很久以前。


    在七年前,那个他最绝望的下午。


    他挂断了和格尔温的通讯,调整好情绪,走回了沈听澜的病房,发现他在门口站着许多人。


    而站在沈听澜病房前的那个握着沈听澜的手,让他感觉有些讨厌的人,就长了这一张脸,以及这样的银色卷发。


    怪不得当时的医护人员看上去十分害怕他。


    怪不得阿澜的病情会在那一年突然转好。


    原来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继承人,就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会是他呢?


    怎么会是他呢?


    季默倾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复杂过。


    他愣愣注视着沈听澜。


    突然之间,他陷入了一种茫然。


    那个他最不希望出事的人,如今却发现,对方或许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埋下了痛苦的种子。


    ……而他竟对此毫无所知。


    那只蝴蝶似乎又出现了。


    背上写着他的名字,翅膀轻轻扇动,带来了灾祸。


    那一天后,季默倾便没有再跟着沈听澜,他回到了基地里,与格尔温进行了一场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内容的会议。


    此时,距离沈听澜回到未来,还有四个月——


    作者有话说:所有的回忆内容终于写完了,下章就要开始正常时间线了,比如去找某个已经被冷落许久的33贴贴。


    看我新的角色卡,猫猫狗狗!


    第124章 入局


    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混乱的、被他反复遗忘过的记忆通通在看到医疗舱内沉睡的季默倾时, 逐渐重新染上色彩,更加鲜活。


    沈听澜沉默着,看了许久, 突然伸出手在医疗舱的玻璃上碰了碰, 位置刚好对应的是季默倾的眉心处,像是在他眉心上点了一下一般。


    在他失去记忆的前一个晚上,也是他们开始分离的前一个晚上,季默倾曾经问过他……


    “阿澜。”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五岁生日那天?”


    “记得, 怎么了?”


    “那年你生日, 到底许下了什么愿望, 能告诉我吗?”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没什么, 如果已经实现了的话, 不说也可以。”


    “……”


    “等你回来之后, 我就告诉你。”


    但沈听澜一直没有等到亲口告诉他的那一天,就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现在他看着眼前眉眼平和, 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季默倾, 轻声开口道:“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


    或许可以吧。


    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沉睡,只是意识回归后的适应期。


    “……但我就只说这一次。”


    沈听澜俯下身体,凑近了医疗舱, 说道:“我十五岁那年生日的愿望是——”


    “如果能和眼前这个人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


    沈听澜推开门, 走了出来。


    格尔温就站在门外, 靠在墙边, 看到他出来, “聊完了?”


    “有什么好聊的?他现在又说不了话。”沈听澜淡淡道。


    “也许你跟他说话, 他能听到。”格尔温仰了仰头,补充道:“换成是别人恐怕就不行了。”


    “他什么时候能彻底清醒过来?”沈听澜问道。


    格尔温叹了一口气,说道:“一般情况下意识剥离后, 哪怕是立即重归身体,适应都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他当时身体受损严重,意识离体时间较长,我们本来预计至少要花费两个月的时间。”


    沈听澜闻言,皱了皱眉。


    “不过这个预测并不准确。”格尔温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他的适应力和恢复能力都很强,仅仅是过了这些天就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融合,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可以彻底清醒过来了。”


    “……嗯。”


    两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一段时间,沈听澜率先打破了宁静。


    “污染核心的继承人想要彻底替代上一任,必须要等待‘种子’的成熟,对吧?”


    格尔温点了点头。


    沈听澜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一双黑色的眼睛明亮的让人有些不敢直视,“那么……影响种子成熟的‘催化剂’是什么?”


    格尔温挑了下眉梢,似笑非笑地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存在‘催化剂’这种东西?”


    沈听澜:“既然‘种子’已经在我身体里了,我当然会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一旦有任何异常,我一定是第一个发现的。”


    沈听澜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帝国出世到现在,已经过了快要大半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原本是应该感觉到身体不对劲的,但是没有……温莎的状况如何?管委会十分清楚,所以他们当然不会提前很长时间就将种子转移到继承人身上”


    “半年的时间是最安全的周期,所以在这个期限里,种子本应该逐渐成熟,我也应该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可我先是回到了十年前,度过了三年时间,又在回来之后经历了这大半年,这么长的时间,种子竟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那就说明它的成熟,缺少了一定条件,也就是本应该出现的催化剂,它们被替换掉了对吗?”


    “那些原本应该促使种子成熟的催化剂,被替换成了让我们逐渐发觉真相的初代污染源,最终引导我找到这里。”


    沈听澜目光灼灼。


    格尔温眼中划过一丝惊叹。


    他伸手拍了两下,语气惊喜地说道:“怪不得你会成为第一个首席执行官,我现在能够理解季对你能力的那种无条件信任了。”


    “的确是像你所说的这样。”格尔温道:“原本你们这几次任务碰上的污染源应该不是这些,而是更为混乱的污染因子,用来调动你身体里沉睡了许久的种子。”


    沈听澜默默听他说着。


    “我刚才和你说,那场任务的失败,是因为基金会现如今掌权人的戈登的泄密,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格尔温摇了摇头,解释道:“无论有没有戈登给出的这个坐标,塞因都不在乎,他不在乎依旧作为污染核心的温莎,也不在乎机关楼里属于管委会的专员,对于他来说,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怀疑,都会毫不犹豫的做出最极端的选择。”


    “哪怕那天管委会没有派人过去,我们也换了一个时间行动,那一天的机关大楼依旧会爆炸,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塞因.卡利斯。


    沈听澜自认为对他的了解不多,之前还是听兰岐说起的他这些年的事绩,如今听格尔温从另一个角度剖析,听上去就更不一样了。


    “戈登没有如愿以偿成为塞因的心腹,基金会也在不久之后受到了管委会的清洗,不过……”格尔温突然笑了一声,“这一次的清洗反倒对我们有利。”


    沈听澜顿时明白过来。


    看来是他们的人躲过了这场清洗,并且因为这场惊喜的空缺,位置比之前更高了,所以才可以做到替换原有的催化剂,变成他们如今遇到的初代污染源。


    真的是……四面押注。


    格尔温:“这方便我们得知了很多消息,比如基金会将在某些时间段的固定位置,投放污染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机会来了。”


    沈听澜其实早就有所预料。


    塞因既然能明确的知道他住在哪里,并且送来那个礼盒,就足以说明塞因对他十分了解。


    因为沈听澜并不是什么不谨慎的人,他待在地下城里的时候,如果出门一定会避开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唯一一次露出半个模糊的身影,还被时渊发现并删掉了,况且以他的敏感程度,如果有人在背后跟着,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就像那天的那个人工智能一样。


    所以关于他现在的一切,塞因是没有办法亲眼盯着的,这些都是塞因基于对他的了解,推测出来的。


    包括他成为探查员,也在对方的意料之内,毕竟以沈听澜的性格,一定会重新选择地面上的工作,探查员就是最好的选择。


    沈听澜在帝国长大,并且还是下一任污染核心的继承人,以及造了个假身份成为探查员……或许这些消息管委会的其他人并不清楚,但塞因绝对是一清二楚的。


    那个人对他的了解程度,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出很多。


    ……有些麻烦。


    他现在的确是没有受到影响,但这是好事,也未必全是好事,现在的局面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看上去毫无波澜。实则水面下已经是暗潮汹涌。


    “原本预定投放的‘催化剂’有几个?”


    沈听澜问道。


    格尔温:“四个。”


    他接着说:“原本我们推测,你会在第四个污染源之后发现真相来找到我们,只是没想到提前了。”


    “下一次投放是在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


    果然,和沈听澜之前猜的一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回答道:“知道了。”


    格尔温问道:“你还要去吗?”


    其实这一次,沈听澜去不去已经不重要了。


    对于塞因来说,他已经能够确定沈听澜发现了异样,所以才会明目张胆地寄出那个礼盒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依旧会毫无心理负担的丢出那最后一个“催化剂”,哪怕知道沈听澜已经发觉了真相,或许不愿意再入局。


    他只是毫不在意罢了,不在意投放的污染源会对周边的地面造成多大的影响,也不在意会有多少执行者因此丧命。


    反倒是沈听澜已经开始注意到他这一点,让他感到兴奋。


    而对于他们来说,原本将催化剂改为初代污染源的目的有两个,其一当然是不想让种子成熟,导致出现一个更加棘手的污染核心,其二则是希望通过这些初代污染源让沈听澜发现异样,并且察觉到真相,联系上他们。


    但是这两个目的,现在来看,都已经完成了。


    而最后的投放点也被换成了与之前的催化剂相比,十分无害的初代污染源,哪怕是沈听澜不去,也能够有执行者将其解决。


    所以沈听澜这次其实放弃任务,为以后做规划。


    然而……


    “当然要去。”沈听澜说:“这可是人家‘费心’的布局,我怎么能驳了面子?而且……我倒也很想看看这最后一个初代污染源是什么样的。”


    沈听澜从口袋里拿出一直贴身携带的打火机,往空中抛了下又伸手接住,扭头一只身后的门,说道:


    “如果他醒了,麻烦通知我一下,我要先回去了,格尔温先生。”


    “还有人正在等我呢。”——


    作者有话说:3:终于快到我了是吧


    7:哥哥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10:等我出来以后,我要█████


    小季:zzzzzzzzzzz~


    第125章 讨吻


    秘书长柯莱发现自家老板今天有些不对劲。


    虽然在军政处绝大部分人眼中, 亚瑟一直都是成熟稳重,性格温和的代言词,但身为他的秘书长, 柯莱能够十分确认, 亚瑟实际的性格和这几个词不说是毫不沾边,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联邦如今的这种形式,性格温和?那恐怕军政处早就已经被管委会压制到翻不了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分庭抗礼了。


    亚瑟就像是珍藏了许多面具, 在见不同的人的时候自动搭配上了不同的款式, 柯莱在他身边工作了六年, 但她甚至觉得, 直到第五年的时候, 她才初步获得了亚瑟的信任。


    这样的前提下, 亚瑟极少数的那几次展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就十分难能可贵了。


    柯莱一共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多年前, 她看到首席桌上的那张照片时, 脑子一抽地问出那句“照片上的是你爱人吗?”的那个时候。


    当时她差点儿以为自己要遗憾的离开中央城,回到三号地下城的怀抱了。


    结果没想到亚瑟并没有生气,反而第一次展露出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笑容, 回答说:“是啊。”


    第二次, 是亚瑟的地下恋人——那位姓沈的漂亮青年来军政处找他的时候, 他那无论怎么隐盖都难以掩饰住的喜悦。


    第三次——


    就是今天。


    虽然外表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但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同, 似乎是心情极好。


    柯莱在一边整理着文件, 一边偷偷瞄着办公桌后的亚瑟。


    嗯……眉眼放松,沾着喜气,眼神也不像是平时那么疏离了, 感觉看文件都深情,而且按照她的观察,唇角略上升了0.0001个弧度,非常明显!!!


    破案了!


    怀.春!


    柯莱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和谁有关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路边路过的一只狗,心里啧啧酸的冒泡。


    呵!


    恋爱脑!


    柯莱恶狠狠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文件,恨不得能在上面钉出一个洞来。


    这时,亚瑟面前办公桌上的时钟突然“嘀嘀”响了两声。


    柯莱听到声音懵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平时只当装饰品的东西今天怎么突然响了?难道是坏了吗?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那个原本正襟危坐的首席把手上的文件一丢,站起了身,像是要离开办公室的样子。


    看上去像是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待下班多时的样子。


    柯莱:“?”


    她没眼花吧?


    现在才刚到下午五点,那个平时一直要加班到深夜都不肯回去的首席,竟然!!准备下班回家了?!!!


    柯莱难以接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觉得是自己加班太久产生出来的幻觉。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


    结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亚瑟已经走到了门口,就快要开门走出去了。


    柯莱:“!!!”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首席,你是……准备下班了吗?”


    “嗯。”亚瑟开门的动作没停,回答说:“今天事情不多,手里那份文件放回去之后,也提前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就走出了门外。


    柯莱听完他的话,先是在原地愣了一秒,随后兴奋地跳了起来,“好耶!!!”


    领导不加班,她也不用跟着加班了耶!


    哎呀!难得下班以后还有这么多空闲时间。


    该干什么呢?该干什么呢?


    她现在觉得恋爱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请首席以后务必多多恋爱脑发作。


    务必!


    ……


    亚瑟正开车往通向地面的悬空天梯处赶,他的个人终端还停留在沈听澜前不久给他发的最后几条消息上。


    ——好累,不想动,你来接我。


    ——好。


    ——不问问我现在在哪儿?


    ——悬空天梯,我猜的对吗?


    ——猜对了,快点来,我等你。


    ——马上到。


    尽管只是文字消息,听不出对方的语气,但亚瑟依旧明显能够感觉到,沈听澜就是在撒娇。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他的唇角就抑制不住的上扬,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现在就想快一点见到沈听澜。


    越快越好。


    刚到悬空天梯的入口处,亚瑟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沈听澜。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大衣——一看就知道是兰岐的,还带着一顶帽子——那种审美一看也知道是兰岐的,不过脖子上围的那条白色围巾——是他的。


    亚瑟把车停到一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一下车,沈听澜立即就看到了他,向他走了过来。


    亚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尽管沈听澜的大半张脸都被帽子和围巾遮住了,但那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又黑又亮的,十分好看。


    亚瑟光是看着,就想将他拽过来亲一口了。


    但是这里还不太行。


    啧。


    他牵过沈听澜的手,把人带到副驾驶位上,重新回到驾驶位上启动了车。


    “直接回家?”


    “嗯。”沈听澜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他现在身体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了,但是昨天晚上折腾了那么长时间,又累又困,睡眠质量严重不过关,再加上刚才又去格尔温那边转了一大圈,他觉得自己现在满格电就只剩下一格了,特别累,特别困。


    “好。”亚瑟看着他笑了笑。


    就连说话声音都开始发闷了,看来真的是困得不行。


    他启动了车子往家开,开的十分平稳,为了让沈听澜睡得更舒服一些。


    从悬空天梯到家里,路程不远不近,足够给沈听澜一个补充精力的时间。


    联邦首席执行官难得按点下班一次,下班之后没有跟管委会那群人一样去花天酒地,也没有去任何娱乐场所,而是给自己爱人当了一回免费司机。


    ——嗯,很新奇的约会方式。


    但亚瑟当这个司机当的甘之如饴。


    尤其在他只要轻微一个侧头,就能看到一边副驾驶位上小睡的沈听澜时。


    那种幸福感已经不能用言语描述了。


    有沈听澜在一边,这段有点漫长的路似乎也并不漫长了,亚瑟觉得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他停下了车子,但没有立刻叫醒沈听澜。


    而是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子,一手撑着脑袋,就这么从侧面看着他。


    车上很暖,沈听澜上车之后就已经将大衣,帽子和围巾都放在后排座位上了,睡着之后,亚瑟给他披上了一个小薄毯。


    就这么沉沉地注视着他恬静的睡颜,亚瑟心理一痒,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好软。


    亚瑟转而将手指往上滑,轻轻拨弄了一下他又长又密的睫毛。


    真好看。


    像扇子一样。


    沈听澜这张脸,亚瑟觉得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当然,他直接忽略了那白皙脖颈上那些碍眼的红痕。


    哪怕不看,都知道是哪条狗弄上去的。


    就像是在宣誓主权,对着他耀武扬威一般。


    亚瑟不屑。


    他还没有那么无聊,要去跟兰岐那种家伙争风吃醋,有那个时间,不如和沈听澜多待一会儿。


    这么想着,他就凑上前去,在沈听澜那被吻的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碰了碰。


    沈听澜睡得还挺沉,或许也是因为亚瑟在他身边的原因,让他可以这么毫无戒备的睡过去。


    等到他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已经到家了,身边的亚瑟不知道这样看了他多久。


    沈听澜揉了揉眼睛,“怎么不叫我?”


    这个动作在亚瑟眼中,幻视成了用爪子揉脸的小猫,十分可爱,让他心里不由又软了几分。


    “没舍得叫你。”亚瑟轻声说:“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会儿。”


    “反正有的是时间。”


    “也是。”沈听澜眨了眨眼,刚一低下,就发现自己身上此时盖着一个小薄毯子,伸手捏住一角放在眼前晃了晃,问道:“你给我盖的?”


    虽然睡着的沈听澜很可爱,但是醒过来的沈听澜更可爱。


    亚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沉。


    “嗯。”


    说完,亚瑟伸手捏住了沈听澜的脸,身体凑了过去,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沈听澜刚睡醒,还有些迷糊,被他这么一捏,发出了小声的哼唧声。


    亚瑟听到后的一瞬间,全身的肌肉就紧绷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甚至落在沈听澜脸颊的那个吻都是灼热的,滚烫的,仿佛一道无名的火顺着他的血液燃烧到了身体的每一处。


    他强行压着欲.望,哑声说:“下车回家吧。”


    沈听澜点了点头说:“好。”


    亚瑟从后座拿过了围巾,围在了沈听澜的脖子上,却没有再去碰兰岐的大衣和帽子,而是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给沈听澜穿上。


    沈听澜一下就明白了他的小心思,不由低笑了两声。


    外套上还沾染着亚瑟的体温,暖烘烘的,哪怕是刚从车上下来,感受着与车内截然不同的冷空气,都不觉得怎么寒冷。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沈听澜站在亚瑟身边,有些揶揄地对他说:“不过是外套和帽子而已,这都吃醋啊?”


    亚瑟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当然啊。”


    跟沈听澜有关的他都会吃醋。


    沈听澜一脚踏入别墅,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刚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和围巾取下,就被身边的亚瑟突然拽住手腕,揽在怀中,抵到了别墅大门上。


    沈听澜:“?”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着急?


    亚瑟的呼吸有点乱,看上去是压抑许久了。


    他沉沉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听澜,开口道:“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了,但是不想要被别人看到,所以忍了一路。”


    他每说一个字,就将与沈听澜的距离缩短一分,直到最后鼻尖碰着鼻尖。


    “现在终于回家了,我可以吻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嘀!你滴33已经拿到了上车的门票,即将上车


    第126章 缠绵


    亚瑟虽然这么问他, 但其实也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沈听澜十分清楚。


    因为下一秒,熟悉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动作带着些许急切, 像是在诉说着浓郁的思念, 亚瑟的手臂坚实地还在了他的腰上,慢慢的收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亚瑟放开他时,沈听澜微微喘着气, 脸颊泛着绯红。


    “你也太热情了……”


    亚瑟闻言, 对他勾唇笑了笑, 又凑过去亲了亲他泛着粉色的脸颊。


    “晚上想吃什么?”


    沈听澜一点也没跟他客气, 把自己想吃的东西说了一整列, 告诉了亚瑟。


    现在对于他来说, 队长就是最佳劳动力。


    “最佳劳动力”亚瑟伸手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他进厨房后, 沈听澜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亚瑟的动作很熟练, 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让沈听澜看着啧啧称奇。


    他从前是绝对不会把这个词和亚瑟联系到一起的,甚至光是想想就觉得违和。


    但是现在别说是亚瑟, 就连兰岐也都一改从前那副少爷的德行, 不光进得了厨房, 还收拾的了家务, 可谓是十分全能。


    至于沈听澜……


    他觉得现在自己不管是在哪里, 待遇都跟皇帝没有什么区别了。


    产生了这种想法之后, 沈听澜不由笑了笑。


    亚瑟早就注意到他站在门边了,此时沈听澜不光整个人趴在门框上,嘴角还上扬着, 不由问道:“想到什么了?笑的这么开心。”


    沈听澜摸了摸鼻尖,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门框上说:“没事。”


    亚瑟也没再问,专心做一个好厨师去了。


    沈听澜继续盯着他,思绪却逐渐开始飘散。


    七年。


    从在格尔温那里恢复了所有记忆,把一切事情都理清开始,沈听澜就已经在想了。


    对于亚瑟他们来说,这漫长的七年里,一定很难熬过去,不单是那些还没有诉之于口的心意,还有管委会从各方施加的压力。


    或许在他失踪之后,爱他的人从来都没有放弃寻找,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以至于哪怕心里依旧惦念,但也只能被迫看清了他的离开。


    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寻找的人,根本不在当下,而是在未来。


    而七年前的沈听澜,从来没有相信自己有未来,他如同往常一样麻木地待在医院里,对自己的病情和生死毫不在意。


    丝毫不知道还有人在等他。


    等现在的他长大,也等未来的他归来。


    同一个时空互不相识的他们,在那个时候恐怕谁也没有预料到,第一个找到沈听澜的,竟然会是塞因。


    沈听澜不由得想起,那年在病房里,他第一眼看到塞因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而塞因已经不知道在门口等待了多长时间,看到他醒来后的眼神,是他当时所不能理解的灼热和欣喜若狂。


    或许他在帝国的那些年,他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塞因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他。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距离下一次的污染源投放时间还有半个月,这段时间他都会待在中央地下城,除了陪亚瑟,还有一些其他要做的事。


    毕竟要为了最后的时刻做准备。


    晚餐过后,沈听澜先去冲了个澡,然后穿着一身睡衣和亚瑟在书房内聊了好几个小时,各种文件堆积了满桌。


    沈听澜一开始还十分精神,但到了最后,却已经困得不行,一只胳膊撑在桌上,亚瑟说的话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一下一下的点着头,最终被亚瑟一脸无奈地抱回了房间,放到床上,还贴心的帮他把被子盖好。


    一着床,沈听澜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亚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沈听澜很少会这么疲倦,哪怕是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路也没有缓解。


    至于他为什么会那么疲倦……


    呵。


    亚瑟眸子暗了暗。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沈听澜脖颈处裸.露出来的皮肤。


    那皮肤如同白玉一样细腻,让人爱不释手。只是上面落着星星点点的碍眼红痕,用指腹蹭都蹭不掉,反而会将那出细滑的皮肤揉红。


    不知节制。


    把人折腾成这样。


    亚瑟觉得心里的怒气和妒火几乎是同时间膨胀了起来,让他觉得心焦无比。


    直直灼的他想要立刻做些什么,但是看着沈听澜这副毫无防备熟睡的样子,又觉得舍不得。


    最终亚瑟也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极淡的牙印。


    睡梦中的沈听澜如有所感,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脸,但依旧没有醒来。


    亚瑟抓住他的手,在他手指尖亲了亲,这才心满意足的冲冷水澡去了。


    过了许久,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他散干净了身上的冷气,才慢蹭蹭的上了床,躺倒了沈听澜的身边。


    随后,亚瑟在心里默念着倒计时。


    三……


    二……


    还没有数到一,身边的沈听澜就已经像是察觉到热源一样,像他这边凑了过来,非常熟练地贴在了他的怀里。


    他贴过来的瞬间,亚瑟便很自然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身体。


    亚瑟对于这套流程已经很熟练了。


    沈听澜体温偏低,但他偏偏还比较怕冷,平时如果是他一个人睡的时候,通常会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和别人睡在一起的时候,一旦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不出三秒,身体就会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贴过去。


    就像是在投怀送抱一般。


    所以亚瑟每次躺在他的身边,都不会主动伸手把人搂过来,而是在心里默念倒计时,等着心上人的投怀送抱,然后再迫不及待的把人搂住。


    嗅到了怀里人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感受到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亚瑟再次心猿意马了起来。


    更别说沈听澜此时靠他的肩膀处的脑袋还轻轻蹭了蹭,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乱动。


    亚瑟连忙一把按住他,声音有些低哑,“别乱动,我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当禽.兽。”


    也不知道是沈听澜听到了还是他已经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的确是没有在动了,睡得十分安静。


    亚瑟含着笑,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亲。


    沈听澜觉得自己仿佛抱住了一个小火炉,光是这么贴着,身上的那股寒气就全都消散了,于是便一动不动的抱着他,睡了一个好觉。


    亚瑟却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他看着怀里逐渐开始黏人的沈听澜,内心的冲动愈发剧烈,恨不得现在就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然后把人弄醒。


    他不是什么圣人,也一点都不想体会柏拉图式恋爱。


    兰岐对沈听澜做过的那些事,他当然也想做。


    甚至想做的更过分。


    沈听澜这次过来,亚瑟就没想放过他。


    不过看到今天的沈听澜这么累,亚瑟便没有着急直接做什么。


    他舔了舔牙尖。


    不急。


    还有十多天的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在按计划执行。


    亚瑟依旧早出晚归,沈听澜则是足不出户。


    但他并没有歇着。


    将个人终端的匿名通讯挂断,坐在书房内的沈听澜伸了伸有些僵直的腰。


    这两天虽然依旧很忙,但比起之前在一号地下城,起码他的身体上没遭罪。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总算是在亚瑟这里好好休息了一下。


    腰不酸了,腿也不软了,哪怕是这两天通过视频通讯看到兰岐,也觉得他那张脸越看越顺眼了。


    沈听澜这么想着,向后靠了靠,躺倒在了书房的沙发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


    刚才亚瑟给他发消息,说今天会回来的稍微晚一些。


    沈听澜便一边在书房里翻着文件,一边等他。


    也许是纸质文件实在有些催眠,沈听澜将文件放到了一边,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亚瑟回来应该还需要几个小时。


    他闭上了眼睛,平躺在沙发上,在等待亚瑟回来的时间,浅浅的眯了一会儿。


    ……


    沈听澜是被吻醒的。


    其实他睡得并不沉,不过亚瑟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放的很轻,而且沈听澜对它身上的味道十分熟悉,没有任何的警惕心,便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


    直到一个有些激烈缠绵的吻把他弄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撑在自己上方的亚瑟。


    此时亚瑟眼中浓浓的化不散的欲.念,几乎是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沈听澜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伸手撑在了他的胸口上。


    “回来了?”


    “嗯。”


    亚瑟回答了他。


    可眼中那种浓烈的情绪并没有消退。


    他方才一进书房,就看到了睡在沙发上,毫无防备的沈听澜。


    亚瑟当然是了解沈听澜的,也明白他此刻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代表着什么。


    一瞬间,他这两天压制着的欲.望便决了堤。


    亚瑟将沈听澜吻醒,看着他刚醒来时懵懂的模样,心中翻涌的火焰如同岩浆一般,流经了身体的每一寸血液。


    他压低了身体,与沈听澜对视着,低声开口,“宝贝,你这两天已经休息够了吧?”——


    作者有话说:澜:太好了,我在队长这里一定可以好好休息


    3:哦?是吗?


    第127章 期待


    沈听澜这下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的亚瑟, 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声音越来越低,“你该不会是想……”


    但当他看清楚亚瑟眼中的暗潮时, 声音戛然而止。


    “我该不会是想什么?”亚瑟附身埋首于他颈侧, 呼吸打在了他的脸颊上,手指慢慢顺着手腕滑进了沈听澜的袖口,一下又一下摩挲着。


    随后他咬住了沈听澜的耳垂,在齿间细细碾着, 轻笑着出声, “怎么不接着说下去了?”


    沈听澜:“……”


    他咬了咬牙, 忍无可忍地从齿缝间挤出话来, “我接着说下去, 你就会停手了吗?”


    某只手明明已经开始不老实地往他腰上按了。


    亚瑟低低笑了两声, 重新撑起了身体,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会。”


    说完, 没等沈听澜做出反应,亚瑟就率先一步用吻封住他的嘴唇,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沈听澜被他吻得毫无招架之力, 半天了才勉强移开了脸, 唇瓣红润地喘着气, “等……等等!这里是书房!”


    怎么不先回卧室再……


    “我知道。”亚瑟捏了捏他的下巴, 将他的脸扳了回来, 有一个深入缠绵的吻后, 接着说:“书房,非常适合‘学习’。”


    沈听澜:“……”


    他没想到一本正经的亚瑟会说出这种话,一时语塞。


    就在他愣神之际, 亚瑟已经快速从手边的抽屉中拿出几样东西。


    沈听澜看清之后,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震惊地看向亚瑟,仿佛是在问:


    “为什么书房里会有这种东西?”


    亚瑟似乎对他这种反应十分满意,勾了勾唇角,“早就准备好了。”


    上次沈听澜在这里时,碍于什么都没准备只好放过他,等沈听澜一走,亚瑟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卧室、浴室,还有书房,这栋别墅的每个地方都被他顺手的塞进去了不少。


    就是在等着沈听澜再次踏入这个别墅的那一天。


    “就等你回来呢。”亚瑟伸出手指摸上了沈听澜的唇瓣,眸色越来越深,声音也暧昧不清地说。


    只要沈听澜一回来,这些散落在各个房间的东西,全都会——一一派上用场。


    沈听澜仿佛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一时无言。


    亚瑟握起了他的一只手,放到了唇边亲了亲,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似平常一般温和,反而暗色汹涌,光是看着就感觉侵略性十足,就连嗓音也变得低哑磁性了起来。


    他说:“沈老师,教教我吧。”


    “顺便让我看看,你休息的这两天,体力恢复的怎么样了?”


    ……


    沈听澜裹着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卷了起来,平躺在主卧的床上。


    像白玉一样细腻匀称的身体隐藏在了被子之下,只露出了绷直的肩颈,流畅优美的线条。


    他的脖颈没有像之前那样,每次都会被弄上各种痕迹,并且一次又一次地被加深,被覆盖,最终一片狼藉。


    亚瑟不像热衷圈地盘的兰岐,其实没怎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但从他身上看,会让人感觉亚瑟其实很温柔。


    ……温柔个鬼!


    沈听澜狠狠地想。


    亚瑟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


    明明实际举动和温柔半点都沾不上边,可落在他唇上的吻却是十分轻柔,说话时也在不停的哄着他。


    可也没见亚瑟真的停下来或者慢一些。


    沈听澜感觉自己都快被弄.坏了。


    他的双腿现在还有些不听使唤的打着颤。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


    一想到刚才在书房里发生的事,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脸颊泛红。


    在书房那种地方做这样的事,本来就很刺激了,可偏偏亚瑟还要在他耳边不停问那个送命题。


    “我和兰岐,哪一个更让你满意?”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沈听澜浑身一紧,引得亚瑟发出一阵闷哼。


    啊,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沈听澜根本不敢回答,更何况还是在那种情况下。


    如果他当时说的是兰岐,那他恐怕别说是躺在床上了,估计到现在就连书房都没能出来……


    但按照亚瑟的性子,和以沈听澜对亚瑟的了解,哪怕他当时的回答是亚瑟,亚瑟也会微微一笑,觉得他在敷衍,最终结果还是一样。


    沈听澜:“……”


    左选右选,结果可能都不太好。


    最终他决定不出声,不管亚瑟怎么折腾,都不回答这个问题。


    “唉。”


    躺在床上的沈听澜叹了一口气。


    门外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听澜顿时将被子向上拽了拽,彻底盖住了脑袋。


    亚瑟推开了门,走了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失笑,走到床边伸手戳了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沈听澜。


    “快出来,别闷坏了。”


    沈听澜闷在被子里说:“我不。”


    亚瑟叹了一口气,又拍了拍他,“出来,我保证,不捏你脸。”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保证现在可信度很低,但沈听澜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给予他一次信任。


    结果沈听澜刚一脸郁闷地探出头来,就被亚瑟一把捏住了脸。


    沈听澜:“?”


    我就知道!


    他一脸控诉地看着亚瑟,眼神里写满了不爽。


    就像是在明晃晃的对亚瑟说。


    “以后再也不信你了。”


    亚瑟收回了捏着他脸颊的手,还十分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指腹,这才彻底满足,伸手一把将人从床上拽了起来,拿起床边的干净睡衣就往沈听澜身上套。


    沈听澜看着亚瑟像摆弄娃娃一样摆弄自己,有些无语,但依旧没有挣脱。


    直到再次看到亚瑟蠢蠢欲动的手,沈听澜脸色一变,直接按在了他的手上,幽幽地开口说:“你要是再敢掐我,今天你就自己去睡书房吧。”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动不动就捏他一下没完没了了。


    不知道突然犯了什么病。


    “说什么掐?我哪里有那么用力?”亚瑟反握住沈听澜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你太可爱了,我实在忍不住。”


    可爱?


    沈听澜一点儿也没想到这个词能跟他自己联系到一起。


    他不由眼含疑惑看了亚瑟一眼。


    大白天的说什么疯话?


    亚瑟伸手将沈听澜从床上拦腰抱起,作势就要往房间外走。


    沈听澜伸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开口说:“我自己能走。”


    不过就是下个楼去餐厅而已,沈听澜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要被人抱着走。


    “嗯嗯。”


    亚瑟回答他,但依旧没有将他放下来,抱着他走出了房间外。


    沈听澜:“……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虚弱。”


    “我知道,你的体力……”亚瑟顿了顿,接着笑着说道:“非常好。”


    沈听澜:“……”


    他瞬间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几个小时前的各种画面,仿佛在他眼前不停闪过。


    沈听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任由亚瑟把他抱到餐厅,也没再开口说什么别的了。


    到了餐厅,沈听澜咬了一口摆在面前的三明治,亚瑟就坐在他的旁边,让他随意靠着。


    沈听澜看了一眼身边的亚瑟,看着对方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问道:“今天不去军政处了?”


    “不去了。”


    沈听澜侧着眼睛看他。


    亚瑟:“我今天什么也不想,就想陪着你。”


    沈听澜觉得自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行吧。”他收回了视线,“就给你这个机会。”


    ……


    “半个月之后?”视频画面里的时渊挑了挑眉,“这次的效率这么快?”


    “管委会倒是想拖,不过亚瑟为了这件事催了好几次,其他的执行官也陆陆续续上交申请,眼看的架势越来越大,估计也是没有办法了。”沈听澜说。


    不过正好卡在半个月之后的时间点,倒是让沈听澜有些意外。


    毕竟半个月之后的同时间点,应该是他身为探查员的最后一次任务,也是基金会丢下的最后一个已经被替换成初代污染源的催化剂。


    关于释放执行官时渊的最终决策会特意卡在这个时间,很难说不是有意的。


    沈听澜坐在书房内,视线并没有一直盯着视频的屏幕正中央,眼睛微微垂着,睫羽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是的睫毛颤动,不断的晃动着。


    时渊对于那个决定他是否能离开监管大楼的会议兴致缺缺,他虽然很想离开这个破地方去找沈听澜,甚至是直接炸了这里,不过有沈听澜在的情况下,他的注意力依旧是全部放在了沈听澜的身上,不会分给其他东西任何一点。


    他一手撑着脸,视线牢牢地贴在屏幕中沈听澜的脸上,久久不曾离开。


    哪怕距离上一次任务也没过多久,就算这段时间他们动不动就会进行一次视频通讯,但时渊的思念依旧没有分毫减少,甚至每每在看到沈听澜的时候,愈演愈烈。


    这种煎熬的感觉让他愈发嫉妒兰岐和亚瑟了。


    沈听澜半天都没有听到时渊的声音,不由抬起头看了过去,便直直与时渊那双暗色汇涌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就像是要把他吞了一样。


    时渊轻笑了一声,眉眼舒缓开,低声开口:“因为我在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我从这里出去的那天。”


    闻言,沈听澜笑了笑,说:“我也很期待。”


    他早就想亲眼见到现在的时渊了。


    时渊却是摇了摇头,说:“我的期待或许与你的期待不同。”


    “嗯?”沈听澜有些疑惑。


    然而时渊却只是笑着,没有再次开口给他解释。


    而是在心里默默想着:“我只希望到那个时候,你不要逃跑。”——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打开10的脑子看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哦,天呐,全是不可说的黄色废料!


    第128章 回归


    沈听澜太了解时渊了。


    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沈听澜也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听澜不禁陷入一阵沉默。


    自从那天在书房里胡闹了一番,他和亚瑟之间的关系便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非要去形容的话, 应该是更亲密了, 亲密到有时候睡梦中的沈听澜会被亚瑟直接弄醒,折腾一番之后又汗津津的睡了过去。


    亚瑟虽然不像兰岐那样完全不知节制,每天晚上都缠着他,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光是他们两个, 沈听澜就很头疼, 有些吃不消了。


    更何况时渊现在还用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听澜伸手扶额。


    时渊无声地调戏了沈听澜一番, 心情变得极好, 将话题带到别处, 刚好缓解了沈听澜心里逐渐涌起的尴尬。


    沈听澜自然很积极地接过了新的话题, 和时渊一人一句的聊了许久。


    时渊的视线一直透过屏幕落在他的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真好看。”他喃喃自语道。


    尽管他的声音很小, 但依旧被沈听澜捕捉到了。


    沈听澜歪了歪脑袋, 不由问道:“什么好看?”


    “你啊。”时渊勾唇笑着看他,语气认真地说:“你最好看。”


    也许是因为时渊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语气都太认真了, 沈听澜竟然无端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伸手贴了贴。


    “你现在说话真的是……”


    “嗯?”


    “一点预兆都没有。”


    毫无征兆就能蹦出来一句情话, 让沈听澜难以招架。


    时渊伸手挡在了唇边, 轻咳了几下, 遮住了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已经看到你在笑了。”沈听澜幽幽地说。


    “怎么会?”


    时渊将挡在唇边的手放下时, 面上已经恢复成了一片平静。


    沈听澜慢悠悠地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低头摆弄文件去了。


    不过他并没有挂断通讯。


    “其实我有些好奇。”过了一会儿, 时渊突然开口。


    沈听澜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过去问道:“好奇什么?”


    “你在亚瑟这里,兰岐那只……他竟然就这么放心?”


    依时渊对他的了解,这种情况下他不大闹特闹,就已经算是奇迹了,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


    这么静悄悄,肯定是在作妖。


    时渊对于兰岐和亚瑟之间的明争暗斗喜闻乐见。


    “不放心啊。”沈听澜回答说,他摆了摆手,看上去十分无奈,“我刚来第二天他就发消息跟我说,要把自己之前只享受了一半的假期补上,甚至人都已经在装甲车上了,结果亚瑟一句话过去,战区里的好多文件都需要执行官亲自签署才能奏效,已经跑了一班路的兰岐只好回去。”


    “第二次是前天,他特意提前找了九山战区的执行官来临时帮衬一下,如果再有这类的文件就让人家直接代签,结果九山战区的任务报告总结要在下半个月之前全部交上来,之前他们一直在往后拖,现在的进度只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没办法,兰岐只好又跟着人去了一趟九山战区,帮着人家做了两天苦力。”


    沈听澜说着,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亚瑟这两次阻止兰岐的手段虽然十分明显,但也十分高明,毕竟这些都是程序内的固定要求,他本身也没有再去给战区增加任何负担,让兰岐想闹都找不到机会。


    就是……十分幼稚。


    两个人都幼稚。


    时渊听完之后,却是轻蔑地笑了一声,“亚瑟这是干什么?遛狗?”


    沈听澜:“……”


    ……遛狗。


    说实话,这次回来之后,时渊在他面前一直表现的都比较正常。


    以至于他都快忘记了,时渊原本是一个多毒舌的人。


    沈听澜默默开口,想为兰岐辩解一下:“别这么说……”


    时渊闻言却突然叹息了一声,声音好似幽怨地说:“果然,你就是最偏心他了。”


    沈听澜:“……”


    沈听澜现在不想说话了。


    他现在仿佛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皇帝能面对后宫三千佳丽面不改色了。


    ——因为心累。


    时渊则是对他这副又无奈又无语的表情十分满意,收起了自己刚才佯装作态的幽怨,把那些对他来说不重要的家伙(亚瑟)和狗(兰岐)抛到一边,专心逗着沈听澜去了。


    直到最后,沈听澜一脸愤懑,面红耳赤的伸手关掉了视频通讯。


    时渊对着已经变成一片黑屏的屏幕,控制不住心里的欢欣,垂下了头低低笑了好几声。


    ……


    这一天,亚瑟把沈听澜一起带到了军政处,并且没有保持距离,而是并肩走在一起,也没有避着其他人。


    导致军政处的人在见到二人并肩走在一起时,尽管面上依旧平静,但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十分震惊,哪怕已经距离两人有很长一段距离了,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看。


    如果不算之前来找亚瑟那两次的短暂停留,沈听澜已经有七年半的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了。


    建筑看上去依旧是从前的建筑没有什么区别,但路上遇到的面孔却已经不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一批人了,或者说,他当时熟悉的那批人早就已经成为了各大战区的骨干成员,离开了中央区的军政处。


    沈听澜并不知道在这些军政处的新鲜血液的眼中,亚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首席。


    毕竟在他印象中的亚瑟一直都是谦逊温和,好说话的典型。


    所以沈听澜并不知道他这次毫不遮掩的过来,甚至和亚瑟有说有笑的,十分亲密。在军政处这些全然陌生的新鲜血液眼中,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甚至不少工作群里的消息已经快要卡到刷新不出来了。


    监察科03:我没有看错吧?刚才那个是首席?


    技术部51:首席居然还有和别人走的那么近的时候吗?我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面色平和的虚伪政客和冷面大魔王来着。


    材料部12:不是,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首席身边的那个人长得非、常、好看吗?!


    侦察组42:注意到了,所以才更加震惊!如果他身边站着的是管委会来的人,我都不至于这么震惊!我会觉得,哦!首席果然又要开始逢场作戏了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满脸问号。


    秘书办16:我就知道人在聊起八卦的时候总是精力无限的,平时这个工作大群就像是所有人都死了一样,结果今天为了八卦一手首席,全部都诈尸了。


    装备处64: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有没有人来给我解释解释?站在手机身边的这个……漂亮小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他甚至身上穿的也不是制服。


    痕迹科:+1


    财政组:+10086


    不过就算他们在群里这般热烈的讨论,也是没有办法得到结果的,毕竟现在整个军机处,除了亚瑟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沈听澜就是曾经的那位首席。


    或许亚瑟的秘书长柯莱对于沈听澜的身份有一定认识,比如在她眼中的——首席多年以来的地下情人这一身份。


    但无论怎么说,这两个人都不可能会给他们任何解答,甚至是对群里的这种激烈讨论浑然不知。


    毕竟他们两个根本就不在群里。


    沈听澜今天过来军政处这件事,是亚瑟提议的。


    前一天晚上亚瑟刚提起时,沈听澜十分惊讶。


    沈听澜虽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亚瑟,但一些该说的内容也都说了,比如塞因,也比如帝国的真实情况,和七年前他失踪的真相。


    他的身边并不是绝对安全的,毕竟塞因连他住在兰岐那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何况是他和亚瑟的关系。


    哪怕沈听澜现在并没有依旧隐瞒身份的打算,也知道他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会揭露,但也没有想到亚瑟会直接让他出现在军政处,不做任何遮掩,不避开任何人。


    沈听澜听完他的建议后,打趣地说:“这么明目张胆,不怕因为我给你惹麻烦?”


    “怕什么?”亚瑟挑了挑眉,“再说了,因为你而产生的麻烦根本不叫麻烦。”


    沈听澜靠在床边看着他。


    “军政处原本就是你的,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所以他的主人回去,不需要避开任何人。”说到这里,亚瑟的神色认真。


    “更何况……就算是被管委会和其他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找我麻烦?就凭他们吗?而且这么多年,我想那些蠢货早就已经清楚了,我从一开始就是站在你身边的,整个军政处也是站在你身后的,从来没有改变过。”


    “所以……明天要跟我一起去吗?”


    想起两人昨天晚上的对话,沈听澜不由看向了此时站在自己身边的亚瑟。


    亚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对着他勾唇笑了笑,伸手牵过了他垂在一边的手。


    沈听澜仿佛听到了不远处几阵吸冷气的声音。


    但当他回头的时候,刚才路过的那些人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径直的往前走,看都没有看他们。


    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沈听澜收回了视线,看向身边的亚瑟。


    亚瑟捏了捏他的手指,说道:“走吧,回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情况大致是这样


    7,金牌持有者


    3,银牌持有者


    10,暗中偷窥者


    小季,记录保持者


    第129章 怒火


    亚瑟这次明目张胆地将沈听澜带到军政处, 自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从已经确定沈听澜回来的那一天,就产生了这种想法了。


    沈听澜的身份总有一天会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这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


    比起被管委会直接挑明, 倒不如有他们自己握住先机。


    亚瑟选择在这个时候让他出现在军政处, 相当于是直接摊了明牌,彻底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如今他们唯一不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塞因是否将沈听澜的消息透露给管委会的其他人。


    沈听澜倾向于没有。


    知道他身份和如今动向的,应该只有一个塞因。


    而且塞因似乎并没有将沈听澜在帝国的这个消息透露给管委会的其他家族。


    这七年里管委会也经历过一场大换血, 曾经见过沈听澜的那些人, 现在不是位高权重, 就是已经变成了冢中枯骨, 哪怕他们对于塞因依旧构不成威胁, 但塞因也不会真的就将他们视若无物。


    像塞因那样谨慎多疑的人, 自然不会允许出现一丝的漏洞。


    沈听澜垂下了眼,心中不禁想着。


    ……


    “好久不见, 怀特将军。”军政处的东门, 柯莱看到了一辆车缓缓行驶了过来,最终在入口处停下,她对着车里的人敬了个礼, 说道。


    她难得身着正式的军服, 而不是日常的制服, 就连表情都严肃了许多, 一点都没有之前那副过分活泼的样子, 反而像是一位真正的女将军了。


    军政处的东门平时一向都是关闭着的, 大家一般进出走的都是北门,能够从东门进出的只有各大地下城的驻军统帅,以及地面战区的各大执行官。


    柯莱今天一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着了, 所以对亚瑟今天带着沈听澜来军政处这件事毫不知情。


    车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高大男人,他的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就是身上总有一种挥不去的颓废感,甚至就连军装最上方的两枚扣子也没有扣上,领子随意地敞开着,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不拘小节。


    他的身上似乎还有着淡淡的酒气,眼下一片疲倦,像是昨晚刚喝了酒,今早刚清醒就赶过来了。


    怀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柯莱,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慢悠悠地回答道:“……好久不见。”


    他刚说完,就觉得那股酒劲儿再次顺着天灵盖涌了上来,让他不由伸手按了按眉心。


    这副样子如果被管委会那些“精英”看到,估计明里暗里的嘲讽了。


    但柯莱却习以为常。


    毕竟这位怀特将军,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和地面战场不同,地下城的驻军往往不用去直面污染源的威胁,他们要面对的反而是与人类的冲突,比如因监管不严而进入地下城的变异者,或者是获得一定武装能力的流浪者聚集团。


    这其中,以七号地下城和十三号地下城的武.装冲突次数最多。


    而怀特,就是十三号地下城的驻军统帅。


    他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不靠谱的酒蒙子,但实际上很有能力,最混乱的十三号地下城在他手里这么多年,尽管武装冲突一直没有断绝,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中心区的正常居民也被保护的很好。


    地面上的执行官们工作量很大,甚至每年的休假天数也就只有那几天,还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迫终止,所以他们:其实很少会亲自回到军政处,他们每年的内部会议也都是在会议室内利用虚拟投影的线上会议。


    但各大地下城的驻军统帅则不同。


    他们每年都会亲自来军政处一趟,进行一整年的年度汇报,包括经费支出和武器损耗。


    只不过为了避免混乱,所以这些驻军统帅并不会在同一天来到军政处,而是被打散到不同的日期,一个一个汇报。


    今天来汇报的,正好就是这位怀特将军。


    柯莱之前听说过,在成为地下城驻军统帅之前,这位怀特将军曾经是前任首席的下属,而且颇受赏识,是那个时候最有可能成为军政处中心领导高层的人选。


    只不过……后来在现在的首席亚瑟上位之后,就把他调到了地下城做驻军统帅去了。


    比起在中央地下城的中央军政处,被调到了其他地下城做驻军统帅显然就很像是被流放了一样,再加上他是前任首席的下属,所以有不少阴谋论说是亚瑟在铲除异己。


    柯莱以前刚听到的时候,还半信半疑的,后来成为了亚瑟的秘书长后,就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了。


    在她看来,亚瑟别说是排除异己,想要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了,他可能就连首席那个位置都不是非常在意。


    而怀特对于亚瑟的态度虽然称不上有多好,但也远没有那么差劲。


    至少每年一次的汇报,还是可以很平和的完成的。


    起码柯莱没见过怀特掀桌子,或者是趁着酒劲儿和亚瑟打一架。


    她带领着怀特,从东门进入军政处,向着中心大楼的方向走去。


    怀特低垂着脑袋,那种宿醉带来的熟悉眩晕感让他脚步有些虚浮,只不过他常年处于这种状态,已经十分习惯了,依旧能够走出一条完美的直线,并且十分清醒不受任何影响。


    他现在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汇报两个字。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片混沌。


    每次一回到这里,他都会在前一天晚上喝不少酒,让第二天的自己处于一种清醒但麻痹的状态。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失态。


    今天也应该和往常一样的。


    怀特这么想着。


    他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离开这里有多久了。


    七年吗?还是八年?


    总之,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那位让他心甘情愿跟随的首席就是了。


    他跟在柯莱的身后,沉默地向着中央大楼的方向走去。


    迎面走过来了几个身着制服的人,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僵着一张脸,像机器人一般一言不发的走在路上,反而是充满活力,在和身边的人在窃窃私语。


    就……看上去十分像活人。


    这让怀特这个一直以为在亚瑟掌管军政处后,就用机器人替代了原本的人类的人有些诧异。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光是怀特,就连柯莱都有些惊讶。


    她平时看到自己身边的这些同事,也都觉得他们死气沉沉的,身上满满的班味,怨气几乎要冲天。


    像今天这个样子的状态已经不能说是少见了,简直是极为罕见。


    她不由放慢了脚步,想要听听他们在谈论什么。


    “你真的看见了?那个人长的怎么样?”


    “说实话……真的很好看,他站在首席身边的时候,我完全都没有看首席,光顾着看他了。”


    “哇!我也好想亲眼看看,刚看群里都吵翻了,也没有一张图片发出来。”


    “谁敢拍啊?他身边站着的就是首席,我可没有那个胆子。”


    “不过……他和首席真的是那种关系吗?我原本以为像首席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谈恋爱的。”


    “肯定是啊,都那么明晃晃的把人带到军政处了,而且还手牵着手,能是什么关系?”


    柯莱听了几句,便明白了他们在谈论什么。


    哦,原来是首席把他的那位地下恋人亲自带到行政处了。


    啧。


    柯莱在心里啧啧两声,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已经停下脚步的怀特。


    等刚才路过的那几人走远,柯莱才发现自己身后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脚步声了,这才回过头,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脚步,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怀特看了过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平时一直看上去沉默寡言,脸上总是一副醉醺醺的表情的怀特将军,此时双眼十分清明,翻涌着怒火,甚至像是不停在冒着火花,脸色阴沉的不行。


    一时之间,柯莱几乎有些不敢与他直视。


    直到这时,她才恍然的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个能在混乱无比的十三号地下城驻扎多年,并且始终都没有任何大乱子的统帅,根本不可能是她之前印象中的那个脾气还算不错的酒鬼。


    她有些犹豫的开口,“怀特将军,你……”


    这是怎么了?


    怀特攥紧了拳头,直接发出了硌硌的巨响,他已经没有了一丝醉意,牙关咬的很紧,声音几乎是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他居然敢!”


    柯莱没反应过来,“什么?”


    然而怀特似乎并没有听到了她的话,而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亚瑟那个家伙居然敢把别人带到军政处!甚至还要带回‘他’的办公室?”


    他?


    柯莱一怔。


    她的第一反应是,首席把人带回自己的办公室有什么问题吗?


    可下一秒,她便瞬间反应了过来。


    怀特口中的那个他,指的应该是已经失踪了许久的那位前任首席。


    是了,在他失踪之后,担任首席的亚瑟,办公室依旧是那位首席的那间。


    柯莱顿时明白了怀特如今生气的原因。


    对于他来说,那位前任首席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而如今的首席亚瑟,却在今天将自己的“小情人”明目张胆地带进了军政处,甚至还有可能要带到曾经那位首席待过的办公室。


    对于怀特来说,这是根本无法容忍的事。


    柯莱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依旧没来得及制止怀特。


    怀特已经满腔怒火,快步地越过了她向着中央大楼的方向走去,那架势看着,像是直接奔着把亚瑟杀了的念头去的。


    柯莱双眼一黑。


    坏了。


    她快步地跑了上去,试图说服怀特冷静。


    然而怀特似乎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快步走进了中央大楼,直奔着首席办公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坏了,就算这么着急,结果还是在零点之后了,失去一朵小红花


    哎,要不干脆就当成第二天的更新好了


    好吧?好的![让我康康]


    第130章 怀特


    军政处的首席办公室空间很大, 除了办公桌椅和沙发茶几以外,还有罗列整齐的好几排书架,上面陈列的都是联邦重要的机密文件。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无论是桌椅摆放的位置还是文件陈设的习惯, 都和沈听澜记忆中没有太大的出入。


    沈听澜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只顾着逮发烧的亚瑟,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办公室的陈设上。


    这次跟亚瑟过来,沈听澜才分出一些注意力观察这些旁的东西。


    沈听澜注意到了亚瑟桌角上摆着的一个相框。


    这个相框应该是亚瑟后来摆到桌上的,毕竟沈听澜的记忆中的办公桌上并没有这个相框。


    他伸手将相框拿了起来。


    相框里有一张照片, 而照片上的人果然是他。


    那张照片里的他身上披着一件大衣, 让穿在里面的执行官的制服只露出了一个边角, 而他本人正对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应该是一张很多年前的老照片了。


    但沈听澜对这张照片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是亚瑟什么时候拍的。


    亚瑟在这时凑到了他的身边, 从身后抱住了他, 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看向了他手中相框的照片, 轻声问道:“拍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倒是好看。”沈听澜诚实地说道, 毕竟这张照片无论是从构图还是光影上来看,都十分完美,但他的确没有印象自己配合亚瑟拍过这张照片, 于是接着开口问道:“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嗯……”亚瑟用脑袋蹭了蹭沈听澜的脖颈, 又埋到他肩颈间深吸了一口, 动作像极了在吸猫, 两秒后才一脸满足地放开他, 开口说道:“我偷拍的。”


    沈听澜歪头不解, “嗯?”


    亚瑟居然还干过这事儿吗?


    说实话,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


    亚瑟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 是七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


    沈听澜一怔。


    原来是那天啊。


    亚瑟这么一说,沈听澜也不由回忆起了那天,他记得那是一个飘着小雪的冬天。


    在他们小队的成员都成为执行官之后,其实他们就不像之前那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了,每天陪在沈听澜身边的只有一个兰岐,而亚瑟和时渊通常会每隔一段时间就离开几个月,去各大站区或者是执行任务。


    那天刚好是亚瑟要回地面战区,沈听澜去送他。


    两人刚离开军政处的时候,天气还很晴,等到了地面入口的时候,却已经开始飘着小雪了。


    “……已经是冬天了啊。”下了车,沈听澜看着空中飘散的雪花,喃喃自语道。


    “是啊。”亚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也只有在地下城才能感受到现在是什么季节。”


    地下城内的天气系统是根据一年的季节变换的,春秋的时候人工降雨的次数会变多一些,夏天的温度会提高,晴天的概率更大,至于冬天偶尔便会来两次像这样的人工降雪。


    执行者待在地面的时候,其实是根本感受不到四季的变换的,毕竟自从污染源降临之后,整个天空都被笼罩,看不见太阳月亮,地面温度一直维持在零度以下。


    只有回到地下城,感受到这些人为干预的四季天气,才会恍然大悟,原来一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亚瑟微微侧过视线,看向了身边的沈听澜,开口说:“下次我们再见面,应该就是春天了。”


    沈听澜听到他的话后,只是勾了勾唇,轻声回答道:“是啊。”


    “我会争取早点回来的。”亚瑟说。


    沈听澜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好。”


    亚瑟又开口说道:“如果兰岐老是烦你,就趁早把他打发到地面战区,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没必要总是那么护着他。”


    说完他又在心里默默补充道:“打发的越远越好。”


    沈听澜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说道:“他的脾气还是有些太冒失了,我打算过几个月再说。”


    “而且……他也不算烦。”


    沈听澜还挺喜欢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一直叽叽喳喳的。


    亚瑟闻言眸光一暗,似乎是不经意地握了握拳。


    沈听澜走在他的前面,自然毫无察觉。


    亚瑟就这么无声地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地望了许久,向着地面通道的方向走去。


    快到入口处的时候,亚瑟停下了脚步,突然开口。


    “听澜。”


    沈听澜听到亚瑟叫他,脚步一顿,转过了身看向亚瑟,唇边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怎么了?”


    他的背后是堪称壮观的悬空天梯,周边是漫天飘落的雪花,天梯上空亮起的灯带折射出的光晕打在了他的身上,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图卷。


    亚瑟呼吸一窒,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起来,几乎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的偷偷用个人终端记录下了眼前的场景。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随后开口说道:“就送到这里吧。”


    “好。”


    亚瑟越过了他,向入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便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的重,最终还是顺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转头看向身后。


    沈听澜就站在刚才的位置,一动不动得看着他。


    亚瑟咬了咬牙,向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沈听澜看着他走回来,不由关切地问道。


    然而亚瑟什么都没说,而是突然走上前抱住了他。


    沈听澜:“?”


    他还没有弄清楚亚瑟此时有些让人疑惑的行为,就听到了亚瑟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早点回来的,嗯……争取在春天之前?”


    亚瑟说完,自己先笑了。


    沈听澜也不由笑出了声,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行啊,我等你。”


    亚瑟放开了他,这回则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向着地面入口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后来的亚瑟无数次感激自己那天的色令智昏,让他得以在分别之前获得了一个拥抱,和唯一的一张照片。


    沈听澜伸手捧起亚瑟的脸,认真地说道:“我已经回来了,这次不会离开了。”


    “嗯。”亚瑟握住了沈听澜的手腕,带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却没有放开,看上去是沉迷于吸沈听澜不能自拔。


    沈听澜直接反握住亚瑟的手腕,将他带到了办公椅上坐着,随后从一旁搬过一个椅子坐到他的身边,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席,你得开始工作了,不然就真的是色令智昏了。”


    亚瑟忍着笑,“行。”


    沈听澜坐在他的身边,十分认真地翻阅着这七年里联邦的一些官方文件,却总是能准确地感知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


    终于在那道有些灼热的视线第十次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沈听澜满脸无奈地合起文件,扭头看向一旁的亚瑟,说道:“早知道我过来会耽误你工作进度,我就不来了。”


    “怎么会?”亚瑟连忙开口,“我只是开心,想多看看你而已。”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眼神里流露出请求,“就待在我身边吧,好吗?”


    沈听澜:“……”


    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亚瑟这副样子是装出来的。


    但他依旧只是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好吧。”


    随后他便看到了亚瑟唇角勾起的那抹得逞的笑容。


    然而半个小时之后,沈听澜还是自己一个人跑去书架那边翻文件去了。


    从办公桌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并不能完全的看清躲藏在书架中间的沈听澜,亚瑟失望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的文件去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两人翻阅文件时纸页翻动的声音。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砰——!!”


    随着一阵巨响,首席办公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金属材质的门板撞到了坚硬的墙上。


    亚瑟几乎是跟着那道声响同时抬头,向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直直对上了满脸怒气,双目喷火的怀特。


    而沈听澜看的就不是那么真切了,他只能隐约的在书架缝隙之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军服的人,却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


    沈听澜不由皱了皱眉。


    谁这么没有礼貌?


    “人呢?”怀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亚瑟十分平静地开口:“什么人?”


    “还装?!”怀特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顿时更气了,“当然是你带进来的那个小情人!”


    亚瑟:“?”


    沈听澜:“?”


    什么情况?


    柯莱这时才气喘吁吁的赶到门口,听到了怀特的吼声,觉得心都凉了半截,战战兢兢地看向亚瑟,眼里写满了求助。


    亚瑟注意到了门外的柯莱,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柯莱如释重负,走前还十分贴心的把首席办公室的门带上。


    她走后,亚瑟十分头疼的按了按眉心,“你到底从哪儿听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呵!乱七八糟?”怀特冷笑了一声,“事情不是你做的吗?人不是你带进来的吗?”


    “亚瑟!当时大家都说你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我现在觉得这话真没说错啊,怎么?装样子终于装不下去了?现在已经可以明晃晃的把别人带到他的办公室里苟且了?”


    沈听澜终于听明白了。


    看来闯进来的这位兄弟以为他和亚瑟在办公室里……做了一些不正当的事。


    不过……他的声音听上去怎么有些耳熟呢?


    沈听澜托着下巴想着。


    他此时全部身形藏在书架之间,处于暴怒状态的怀特注意力全在坐在办公桌前的亚瑟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他。


    亚瑟皱着眉,说道:“我建议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你都敢做出这种事情了,居然还想让我冷静?对!你是首席以前的队长,他也一直很尊敬你,所以呢?所以你就能在他的办公室里做这种事了?!”怀特越说越激动,语气已经有些不受控制。


    他的视线开始在房间内环视着,“那人谁呀?躲在哪儿呢?现在知道藏起来了?不是刚才不要脸的时候了?”


    “怀特。”听到这句话,亚瑟的脸色冷了下来,寒声道:“对他尊重一点。”


    “尊重?”


    怀特?


    书架后的沈听澜一愣。


    眼前这个在首席办公室里大吵大闹的人,居然是以前那个最沉稳冷静的怀特?


    沈听澜觉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下一句。


    “能做出这种事的狐狸精有什么值得我尊重的?!”


    沈听澜:“?”


    谁狐狸精?


    我吗?——


    作者有话说:澜仔喜提狐狸精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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