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情深


    有意义的……事。


    沈听澜想到了前段时间在中央城鬼混的那几天, 再看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难免胡思乱想,面色涨红。


    他刚从浴室里出来, 现在身上就披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浴袍, 刚才被兰岐这么一拖一拽的,腰带系好的绳结似乎下一秒就会松散开,就连领口都敞开了不少,露出了大片瓷白的肌肤。


    虽说两个人以前没羞没臊的事也没少做, 尽管没到最后那一步, 但一起洗澡什么的还是做过的。


    该看的不该看的, 其实早看了, 本来应该没什么好害羞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 沈听澜还是难免脸红。


    “你……你要做什么?”沈听澜双臂还搭在兰岐的脖子上,微微低头看着他。


    兰岐没有回答他, 滚烫的视线缓缓顺着他的脸滑了下来, 落在沈听澜的领口处,这道视线太过灼热,太过放肆, 沈听澜甚至觉得自己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热了。


    怀里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将自己雪白的脖颈展露在他的面前, 十足的信任, 十足的亲昵。


    甚至就连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 也毫无保留的涌入鼻腔。


    沈听澜刚才说话的时候, 脖颈绷紧, 露出了优美的曲线。


    兰岐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尖利的犬牙在微微发痒。


    好想咬上去。


    好想在那漂亮的脖子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兰岐眼底浓郁的情绪越聚越深,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怀里这个人吞之入腹。


    兰岐抱着人的手臂下意识地又紧了几分, 与他身体紧贴在一起,密不可分,另一只手则替他拽了拽领口,将那处裸.露出来的肌肤遮盖住。


    沈听澜刚才说完后,见兰岐没有什么反应,便双手捧住他的脸抬了起来,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对视着。


    “不说话……在想什么?”


    兰岐喉结微微滚动,舌尖抵上了有些尖锐的犬牙,“想你。”


    “想我什么?”


    还能想什么呢?


    兰岐眼里暗色翻涌着。


    当然是想要你了。


    但是显然,这话他并不能直接说出来。


    兰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干哑。


    他强行压制着情绪。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他反问着沈听澜。


    每说一个字,就向着沈听澜的方向凑近一分。


    直到最后,两人的嘴唇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只要轻微动一下,就能贴在一起。


    沈听澜半天都没回答。


    兰岐以为是自己展露出来的侵略性太浓烈,吓到他了,准备向后退开几寸。


    可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沈听澜虽然没开口,但直接凑上前亲了他。


    兰岐双眼倏地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听澜,心跳声如擂鼓一般猛烈。


    突然间,他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沈听澜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缝,像小猫一样。


    随后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再次与他面对面对视的时候,那张精致的脸上染着绯色,唇色水润泛红,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兰岐觉得一阵喉咙发紧。


    他看到面前的沈听澜缓缓开口说:“我现在觉得,你以前一直管我叫‘哥’,其实是很没有道理的。”


    沈听澜伸手描绘着眼前人的面容,动作轻缓,语气温柔:“这么一想,其实我还真占了你不少便宜。”


    他从前一直以为是自己离开后,这个世界过去了七年,这才让他熟悉的人,他爱的人都发生了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当时不过是因为意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七年前,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让这些人在原地里等了他许久。


    直到未来,才再次相遇。


    兰岐看不透沈听澜眼中汇集的情绪是什么,也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沉默地抱着他,无声地看着他。


    良久,他听到沈听澜再次开口:“兰岐,要试试吗?”


    沈听澜的语气十分认真。


    要试试吗?


    一瞬之间,兰岐脑中仿佛有无数烟花炸开,震的他头皮发麻,瞬间变得晕头转向了起来。


    兰岐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听错了。


    是沈听澜在邀请他。


    是沈听澜在邀请他!


    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让他简直想就这么抱着沈听澜在原地转上好几圈,又觉得这样不够稳重,所以只好强行忍下来。


    “你……”兰岐将沈听澜死死搂在怀里,一个又一个灼热赤诚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脸颊上,不停喘着气问道:“你真的愿意吗?”


    沈听澜则是在被他吻的喘不过气的空隙里,开口轻喘着说:“有什么不愿意……嘶……别舔,你不想要我吗?”


    “想。”


    怎么可能不想?


    简直想疯了。


    从八九年前,他在梦到沈听澜后醒过来,发现被他搞的一片狼藉开始。


    他就一直在惦记着这个人了。


    所有沈听澜不为外人所知的样子,他都想看。


    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感情已经快要突破极限了。


    只凭借沈听澜这一句话,就像突然打开了闸门,里面翻涌着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快步抱着人回到床边,动作有些着急。


    沈听澜仰面躺着,正对上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有点太亮了,他被晃的伸手盖在了眼睛上。


    “把……把灯关了,你要是想……就打开床边的台灯。”


    “好。”


    兰岐咬在他的锁骨上。


    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


    他松开了沈听澜。


    随后动作利落地关上了天花板上的吊灯,打开了床边的小台灯。


    在台灯暖色的光晕下,此时的氛围显得更加暧昧了。


    从沈听澜的角度看上去,此时的兰岐要比平时露出了更多的侵略性和攻击性,暖光打在他的眉骨上,隔出一小片阴影,让他那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看着更加立体,充满了冲击性和野性。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狼。


    在这种氛围下,显得格外有魅力。


    沈听澜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他没有真刀实枪地做过这种事,哪怕是他主动的,也难免会感到紧张,在兰岐伸手碰到他的皮肤时,控制不住的战栗,身体绷得很紧。


    兰岐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一直低着头吻他,吻他的眉眼,脸颊,嘴唇,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着什么珍宝。


    沈听澜感受到了落在唇上的吻。


    “放松。”兰岐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着。


    沈听澜当然也想放松,但他越想要放松下来,就绷得越紧。


    一般紧张到这种情况的紧绷,这样像是条件反射的反应,之前都是在遇到不好对付的强敌时才会出现,换作是那些家伙,沈听澜现在早就挥拳揍过去了,


    但一想到是兰岐,沈听澜就只好一忍再忍。


    毕竟他没什么经验。


    所以紧张很正常。


    他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着。


    不过因为是兰岐,所以没事的。


    沈听澜深呼了几口气,下定了决心一般,强行放松下了身体。


    他的眼睛因为刚才的亲吻染上了薄薄一层水光,看着兰岐的时候像是含着一层情.欲。


    黑发凌乱在枕上,嘴唇嫣红水润,看着十分撩人。


    而他的眼神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兰岐光是看着,呼吸就又急促了好几分。


    他俯下了身体,压在沈听澜的身上,用视线一寸一寸描绘着他,半晌,才扯下了有些碍眼的浴袍。


    兰岐紧紧地抱着他。


    兰岐的体温很高,有些烫的吓人,而沈听澜因为体质的原因,体温一直偏低,光是这么挨着,沈听澜就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兰岐轻吻了他几下,将人拽人怀中抱紧,在吻的空隙之间,伸手握住了他的膝盖。


    他没怎么用力,轻轻握着。


    渐渐的,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拘束,而是主动游走探索着,如同拨弄琴弦一般。


    突然,沈听澜的身体顿时一颤,面色涨红的握住兰岐的手臂,流出抑制不住的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兰岐。


    对于他的反应,兰岐十分满意。


    他像是展示战利品一般,露出了一个有些痞气的坏笑。


    找到了。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会有莫名的成就感,兰岐的眼睛亮亮的,笑容也愈来愈深。


    沈听澜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体就又是一阵震颤,毫无防备的轻呼出声。


    “啊!”


    随后面对着笑容愈发深的兰岐,沈听澜面红耳赤,怒目圆瞪,无声地控诉着他刚才的行为。


    兰岐看上去却十分满足,反而还坏心思地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说:“哥,你的声音真好听。”


    这一声“哥”,让沈听澜身体又颤了一下。


    沈听澜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轻轻踹了他一下,“想要就快一点,别弄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不是怕太着急伤到你。”兰岐牵起他的一只手,放在唇边吻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了沈听澜,低声地开口说。


    “你既然要求了,那我就快一点。”


    他唇边勾起了一个坏笑,重重地吻上了沈听澜的唇,说道:“要是疼就告诉我,受不了也跟我说。”


    沈听澜被他吻的晕乎乎的,哼唧着回答着。


    兰岐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沈听澜的柔韧性一向很好,从他对付那些污染物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而此时绷起,跃起一般离开了床面,如同一把柔韧被拉到极限的长弓,线条流畅优美。


    兰岐搂他入怀,吻着他的脸颊。


    低声哄道:“别怕。”


    地下城不像地面,降雨通常是由人工智能掌控的机械降雨,就像现在这样。


    淅淅沥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面上,房间里的窗户没关,虽然也不会有人分心去注意了。


    潮湿的水汽顺着窗,一直流淌到了室内,弥漫在了整个房间。


    细微声音混入了雨声之中,被隐匿了起来,只剩下了那盏床边台灯的灯光,还在不断摇晃。


    实在是太潮湿了。


    沈听澜整个人汗涔涔的。


    他的黑发湿漉漉的打湿在脸颊上,眼睛里挤满了水汽,嘴唇红的不成样子,皱着眉不停低喘着,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吻痕和咬痕,看上去可怜极了。


    兰岐看着这样的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却愈发使坏,惹他发出受不住的惊呼声,才算满意。


    沈听澜已经被他磨的不成样子,嗓子也哑了,咬牙切齿地说:“坏狗!”


    兰岐则是勾勾唇角,露出尖牙,然后对着他说:“汪!”


    沈听澜原本还想在他手臂上掴两下,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兰岐又不肯停下,只好侧着脸,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但没过一会儿,兰岐就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板过了他的脸,不停的吻着舔舐着,喟叹着:“哥,你真漂亮。”


    “闭嘴,不许这么叫了。”沈听澜推不开兰岐越来越过分的动作,只好偏过脑袋避开他一下又一下的亲吻。


    之前早就在中央城的时候,他就体验了一把兰岐在这种情况下的话有多多,但没想到,真的做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听澜这辈子都没听过的荤话,兰岐几乎在这一晚上都说了。


    “哥,你好热。”


    “哥,哭起来真好看。”


    “哥,你喜欢这里对吧?”


    可偏偏这个人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要叫他一声“哥”,让沈听澜现在听到这个词就有些腰软。


    兰岐此时却展现了他那许久都对沈听澜未展露出来的叛逆人格,一边坏笑着,一边对沈听澜说:“不,我就要这么叫你。”


    “哥,你就让让我吧!”


    沈听澜切身体验到了这个人的顽劣。


    “我都已经是‘坏狗’了,欺负欺负主人又怎么了?”兰岐目光深沉,吻着沈听澜的指尖说。


    “你真的是……”


    沈听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兰岐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


    沈听澜现在十分后悔。


    但他又怪不得兰岐,毕竟是他先提起来的,兰岐还真的可以说是按他的要求做的。


    但此时的沈听澜显然希望兰岐没那么听话,可以叛逆一点,至少他不会受罪。


    …………


    地下城的人造太阳已经开始缓缓亮起了光,盘旋在天空上的人工智能也都落下了地。


    …………


    “你看,天都亮了。”兰岐靠着他,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侧脸说:“我们折腾了好久啊。”


    什么叫我们折腾?


    明明是他一个人在折腾!


    沈听澜翻了一个白眼。


    下一秒,兰岐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又干什么?”沈听澜抬眼看着他。


    折腾这么久还不够吗?


    兰岐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疲倦,都没有看上去神清气爽,对他说:“不做什么,放心。”


    “抱你去洗澡。”


    “然后,抱着你好好休息一下。”


    沈听澜打了个哈欠,“战区不管了?”


    “今天不管。”兰岐说:“我刚度过新婚之夜,不管怎么说,都值得一个一日假期吧!”——


    作者有话说:7:坏狗怎么了,坏狗能睡到沈听澜,你看别的狗做得到吗?(拉踩)


    3:呵。


    10:这可是你说的,等着。


    小季:……我认为,人还是不能当狗的,太超前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第112章 意义


    沈听澜撑着脸, 身上穿着刚换上的干净睡衣,此时透过镜子看正站在他身后的兰岐给他吹头发。


    他打了个哈欠,看着镜子中倒影出来的兰岐那张神采奕奕的脸, 心里觉得特别不合理。


    昨天晚上兰岐去任务坐标接他的时候, 看上去还有些倦色,结果现在却像一个精力十足的小狗,沈听澜仿佛都看到他在竖起耳朵摇尾巴。


    反倒是他,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


    这不对吧?


    他好歹也算是曾经的首席执行官, 以前连续解决好几个高级污染源都不会觉得疲倦, 怎么在碰到这件事上, 体力远远不如兰岐?


    沈听澜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觉之间, 他看向兰岐的视线带了几分幽怨。


    兰岐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 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十分开朗的笑容。


    沈听澜:“……”


    还挺得意?


    吹风机风筒里传来的热风停了下来, 沈听澜伸手拨开了被风吹到额前,挡住眼睛的碎发, 伸了伸有些发酸的腰。


    兰岐摸着他的头发, 轻声说:“头发有些长了,要剪短些吗?”


    沈听澜闻言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转了转脑袋。


    这段时候一直没在意, 这么一看, 是长了不少, 长度已经超过了下巴, 甚至盖过了一小半脖颈。


    虽然看上去和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但倒不怎么碍事, 再长一些的话可以直接绑起来了,还算省事。


    兰岐爱不释手地揉捏着他的发尖,问道:“不过这样也很好看, 还要剪吗?”


    “就这样吧。”


    兰岐点了点头,将他鬓边的发丝拨弄到耳后。


    地下城的人造太阳已经全部亮起了,光线从窗户透了进来,兰岐走过去将窗帘拉上,把光遮的严严实实。


    “休息吧。”


    沈听澜“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寻到床边,倒床就睡。


    他体力透支了许多,从进入污染区到现在就没合过眼,再加上……实在是累极了,刚换好的床单上还有浅浅的熟悉香味,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不自觉地将整张脸都埋进松软的枕头内。


    兰岐站在床边,盯着沈听澜沉睡的样子看了许久。


    柔软的黑发撒落在枕上,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整个人都被被子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在外面,肤色被深色的被子衬托的越加白皙,眼角和脸颊还有没消退的浅红,嘴唇上薄薄的一层水光。


    兰岐伸出手,伸出手屈指用指节戳了戳他的脸,在细腻的皮肤上按下了一个小坑,又蹭了蹭。


    沈听澜一点反应也没有,看起来睡得很沉。


    是热的。


    看来不是做梦。


    他是真的拥有了沈听澜。


    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膛,心跳一声比一声剧烈,到最后几乎是震耳欲聋,长久以来觊觎的美梦,在这一刻成真,让他觉得幸福的有些脚下发飘。


    兰岐之前的疲倦感全部一扫而空,现在精神的不行,他觉得自己甚至能沿着北方战区的训练场跑上五十圈都没问题。


    心里的躁动迟迟无法平息下来,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光是站在床边,兰岐都会担心自己的心跳声太响,把沈听澜吵醒。


    他稍稍离远了些,像只小狗一样蹲了下去,聚精会神地盯着沈听澜的睡颜,但不光没用,身上反而更热了。


    这也太没出息了!


    兰岐绷着脸跑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很长一段时间,他才从里面磨蹭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新的家居服,身上却没有一丝热气,就连顺着下巴滴下的水都是冰的。


    兰岐没有直接回床上躺着,他担心自己身上的凉气冰到沈听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身上已经恢复了正常体温,这才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躺倒在沈听澜的身边,伸手拥住他。


    他低下头,在沈听澜的脖颈间闻闻嗅嗅,然后餍足地将自己的脑袋搭到了沈听澜的肩膀上。


    兰岐抱的有些紧,沈听澜不自觉地挣动了一下,感觉到那箍在腰间的手臂松了一些,才停下了动作。


    兰岐抱着他,闭上了眼睛,一同沉入梦中。


    一夜无梦。


    兰岐醒过来的时候,沈听澜依旧沉沉的睡着,靠在他的怀里。


    兰岐只起了自己的身体,从侧面看着他,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贴在脸颊上的头发。


    沈听澜的脸颊和眼角已经褪红了,唇色也变浅了不少,只是和他平时那种浅淡的唇色相比,还是要红润许多。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兰岐小心翼翼地抽出身体,将沈听澜整个人平放在床上,生怕吵醒他。


    之后,他又动作极轻地替沈听澜检查了一下。


    还好,没有受伤。


    虽然早上的时候检查过一次,但兰岐依旧有些不放心。


    毕竟他之前的确有点太过分了。


    他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低头问了一下沈听澜,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开门走出发房间。


    已经是下午了,别墅的几个智能管家已经充好电,开始工作了。


    兰岐推门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有意无意地露出了他的锁骨,还有上面浅浅的牙印。


    他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向着楼下扫了一眼,注意到了一个智能管家的异常。


    毕竟其他几个智能管家都在勤勤恳恳的上班,只有它一个,什么都不做就不说了,还一直向着二楼的方向看。


    兰岐挑了下眉,看上去并不惊讶,开口说:“哟,你来了?”


    下一秒,智能管家开口了。


    只不过他的声音并不是统一声线的机械音,而是一道十分冰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是啊。”


    见被兰岐直接认出,时渊也不做隐藏,或许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隐藏,从他凌晨时黑进这个智能管家的系统,知道了二楼的两人正在做什么的时候。


    “怎么?在监管大楼里太闷了?用这种方法出来透风?”兰岐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但攻击性降低了不少,和平时明显不同。


    他的眉眼舒展,从前盘踞在其中那种让人胆寒的戾气此时一丝也无,任谁都不难看出,他此时心情很好。


    但他的心情越好,时渊的心情就越糟糕。


    隔着一层屏幕的链接,时渊死死捏着手中的机械零件,硬度极高的机械材质竟然硬生生的被他按出几个指印。


    时渊快要气疯了。


    知道是一回事,能够容忍是一回事,可亲眼所见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会有任何男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一贯的冷静。


    兰岐锁骨上那枚牙印,简直就像无声的挑衅。


    “的确很无聊,无聊到让我产生直接炸了监管大楼当烟花放的念头。”


    时渊的声音听起来是让人胆寒的冰凉,但兰岐不为所动。


    他依旧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大大方方地向对方显摆着自己得到的“勋章”,然后难得好脾气的欣赏着时渊的失态。


    其实只通过智能管家是看不出什么的,毕竟这一批次的人工智能脸上的表情只有一种,不过哪怕只是通过声线,他都能想象出时渊现在的怒火有多旺盛。


    说不定已经在另一边砸键盘了吧!


    兰岐十分幸灾乐祸。


    情敌的不幸就是生活中最好的调味剂,尤其还是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这种感觉,别说有多爽了。


    兰岐启唇道:“真可惜,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这个“他”,不需要进行任何解释,时渊都知道是谁。


    听到这话之后,靠在屏幕前的时渊突然冷笑了一声,咬紧了后牙,眼底汇聚起来的那种仿佛是深海漩涡一般,能将人彻底卷进其中的暗色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


    如果再失去一些理智,他恐怕真的会立即炸掉监管大楼,然后弄死兰岐这小子。


    但是不行。


    沈听澜会生气。


    想到这里,时渊只好强压着怒火,维持自己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隔着屏幕,像是在看死人一般盯着那故意显摆的兰岐,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尽管心里一清二楚,但他依旧又问了一遍。


    兰岐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时渊手里的机械零件彻底废了,被他“咔嚓”几声,捏成了碎片。


    “哎呀,真是可怜。”兰岐一边说着,一边像是胜利者一般走下了楼,嘴里还在不断说着让他怒气直升的话,“只能看不能碰,特别难受吧?”


    “就算难受有什么办法?你现在连‘实体’都出不来,不还是只能网恋?”


    兰岐抱着双臂,眼神和语气里都充满了嘲讽。


    这句话里不管是哪个词,都能精准地踩在时渊的雷点上。


    但时渊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勃然大怒。


    反而是气极反笑,智能管家的声筒中传出了他寒意十足的声音,“那你可要抓紧了,等我出来以后,难受的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兰岐脸色一变,指着他说:“你个畜……”


    然而,他话音未落,智能管家头顶的显示屏上就变成了一片花屏,几秒之后重新恢复正常的智能管家,开始跟其他人工智能一起无声的打扫房间了。


    兰岐:“……”


    靠!


    下线的这么快!


    兰岐冷哼了一声,越过正在工作的智能管家独自走到了厨房里,开始准备足足迟到了小半天的“早餐”,并打算在准备好之后去叫沈听澜起床。


    他整个人神清气爽,动作利落地准备食材。


    对于他来说,今天是意义非凡的一天。


    ……


    中央的某处高档会馆内。


    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机器人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扇门前,被几个持枪的保镖拦住,“站住!你不能进!”


    “让它进来。”


    一道有些慵懒的声音从紧闭的大门里传来。


    几个保镖闻言,顿时低头撤到了两边,“是。”


    小机器人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坐着一个银色卷发的男人,侍从站在他的身边,从始至终都低垂着眉眼,仪态谦卑。


    小机器人进了房间后,直直朝着银发男人走了过去。


    侍从注意到了他的一只手臂不见了,就听到身边的先生关切地问道:“手臂怎么了?”


    小机器人脸上的屏幕闪过了委屈的表情,手舞足蹈地对着他比划着。


    “呵。”


    银发男人笑了一声,像是在对待小狗一般,对着小机器人勾了勾手指,小机器人听话地凑了过去,被他挠了挠下巴。


    “你已经很幸运了,落到他手里,竟然只废了一只胳膊,真厉害。”


    侍从依旧向下四十五度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有些讶异。


    如果换作是别人敢这么对先生的“宠物”,估计早就被联邦官方宣告“失踪”了,我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先生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像是在生气,反而有些兴奋。


    哪怕心里满是疑问,但他依旧不敢开口。


    先生很喜欢清静,所以哪怕是待在他身边的机械人,也会被毁掉发声装置,变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宠物,如果不是还需要他这个侍从,传递一些其他大家族递来的消息,他觉得先生可能会在聘用自己的第一天,就用药毒哑他的嗓子。


    先生伸手按了一下小机器人的头,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小机器人脸上的屏幕逐渐变幻着,从一开始的表情图案变成了雪白的屏幕,最终出现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照片看上去都是偷拍的,距离相隔的比较远,但依旧十分清晰,能看得出照片上的主角。


    甚至有那么一两张照片拍到了那个人的侧脸。


    银发男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凑了上去,死死地盯着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侧颜完美,肩颈线条弧度优美,身上穿着探查队的专属制服,让他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空中的人工智能。


    银发男人看着,喉间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真好……”


    “就算穿着探查员的制服也那么完美。”


    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了那些照片上的沈听澜身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流连往复。


    侍从其实不太能理解。


    就为了这几张照片,就可以把价值十个亿的六代智能随意派出去,甚至还折断了一只手臂,值得吗?


    照片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让先生这么执着——


    作者有话说:7:你说这盛宠(嚼嚼),是谁发明的呢?


    10:等着吧,你也快到头了


    我服了,我真服了,上一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来来回回改了十几次,一直被打回


    慢慢改吧只能


    第113章 塞因


    沈听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身后靠着一个柔软的靠枕,低头看着面前的东西。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礼盒。


    这是今天早上下楼的时候,别墅的智能管家送来的, 说是早晨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这东西就放在门口, 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这个礼盒大小不算太大,大概也就能装两块手表,但外观看上去十分精致,沈听澜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发现就连边角处的印花都是纯金的, 各种珍贵的宝石更是随意地散落在礼盒的边边角角处。


    光是这个礼盒上面的装饰, 价值就已经是几十万了。


    从整体上来看, 审美其实十分到位, 那些昂贵装饰并不像是在特意凸显身份, 反倒是真的不在乎这些珍贵的东西,只将它当成随手的装饰品而已。


    而在礼盒上方, 绑着一张信封。


    上面的字迹沈听澜确定他从来都没见过。


    这是一份来自未知的“礼物”。


    而且十分明显, 这是送给他的。


    因为在信封的上面,写着一个“澜”字,字写的十分漂亮, 完全可以去当练字模板了。


    沈听澜打开了信封, 取出里面的信。


    上面只有廖廖几行字。


    「见字如面。


    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这样完美的你, 哪怕时隔这么多年, 我依旧怀念与你初见时的样子。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这封信没有落款, 他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看信里的内容, 这个人显然认识他,说认识或许不太准确,应该说是见过, 但不怎么熟悉,不然他不会认不出对方的字迹。


    他的视线扫到了信封下面的礼盒,默默地在心里思索着。


    仅凭一封信的内容,没有办法分辨出对方是敌是友,他也没有透视眼的,无法再不打开的情况下,看清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而贸然打开陌生人送的东西,显然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沈听澜的指尖按在了唇边,轻轻地摸索着,眼中情绪汇集流转,如同冷刃一般看向那个精致的礼盒。


    可惜兰岐不在。


    不然的话,沈听澜或许会把他叫过来,问问他的意见。


    昨天兰岐打着“新婚之夜”的名义休息了一天之后,今天早上就尽职尽责地早起去战区了。


    兰岐离开的很早,沈听澜当时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的,就记得这个人像个大狗狗一样抱着他撒娇般地蹭了好半天,又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好几个吻才离开。


    他走了以后,沈听澜倒头就睡,一直到中午才醒过来。


    沈听澜的腰后垫着柔软的靠枕,缓解着他的些微不适,让他能够专心的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东西上。


    犹豫了几十秒后,沈听澜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或许是直觉,他觉得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伸手拆开礼盒上包裹着的绳结,将盖子打开。


    如同他所预料的那般,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恰恰相反,它十分正常。


    那是一个由宝石雕刻出来的玫瑰胸针,做工十分精致,就连花瓣都雕刻的像真的一样,宝石也是上好的品质,晶莹剔透,打开盖子的瞬间,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沈听澜在看到它的瞬间,心中猛然一跳,瞬间思绪翻涌,将之前的那些混沌的回忆碎片揉杂在了一起。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枚胸针了。


    而他第二次见到这枚胸针,是他十几岁的时候。


    沈听澜的眸子微微闪动,回想起了他第二次见到这枚胸针时的情景。


    那天,他才刚被医生下达了“活不过十五岁”的死亡通知,一向冷静自持的季默倾甚至在那一天破天荒地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甚至在从他的病房离开之后,还联系了那位格尔温上将,以他自己能做的一切做筹码,希望对方能够救他。


    而沈听澜在那么多年里,早就已经习惯了各种死亡通知,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季默倾只是暂时无法接受,也想给对方留出自己的空间,并不知道季默倾还做了什么。


    他在等对方的时候,在病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在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一切的转机出现了。


    他遇到了一个人,遇到了一个在他睡着时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的人。


    那个他记忆中看不清样貌的银发男人走进病房,他的衣着华丽,根本不像是来探视病人,倒像是来见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医院的医护人员对他十分恭敬,而他却蹲下了身,对自己说:“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当时,那个银发男人的胸口处就别着这个玫瑰胸针。


    直到此时,这枚胸针落在他手里的时候,沈听澜才恍然大悟。


    他的记忆开始逐渐回笼,慢慢地拼凑了起来,一点一滴将那个记不清样貌的银发男人的面容逐渐拼接,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个有些年轻英俊的面容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原来是他啊。


    ……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吗?”


    会所的房间内,小机器人正费力地给自己修理着断掉的手臂,坐在靠椅上的银发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香槟,像是在对身边的侍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侍从乖顺地低着头回答道:“不知道,先生。”


    他甚至不知道先生口中所说的“他”是谁。


    是昨天机器人给他看的照片上的人吗?


    侍从记得,先生的房间内有一整面的照片墙,他为先生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直到前两天,才被允许去重新整理并保养那面墙上的照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照片上的人。


    从小到大几乎是每一个时期,先生都有他的照片。


    侍从说不清自己在看到照片墙时的感觉,只觉得仿佛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就像亲自陪着照片上这个人重新长大一次一般。


    他虽然昨天没敢抬头看小机器人给先生展露出的照片,但他想,应该和照片墙上是同一个人。


    是一个让先生十分执着的人。


    银发男人敲了敲手中酒杯的杯壁,“我之前让你帮我送的礼物,今天是不是应该送到了?”


    侍从回答:“是的,先生。”


    银发男人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好。”


    “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应该就会想起我是谁了。”


    侍从安静地待在一旁,没有说话。


    良久,银发男人将酒杯里的美酒一饮而尽,开口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他,已经是八年前了。”


    “那个时候我并不是家主,家里的准继承人也不止我一个。”


    侍从低着头。


    他并没有听说过先生有什么兄弟姐妹,甚至就连直系血亲也没有一个,如今整个家族的权力全都握在先生一个人手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与他叫板,那么当时除了先生以外的其他准继承人的下场,就不言而喻了。


    “为了能够得到继承权,我费了好多力气。”


    “终于,老爷子发现了远比其他继承人更为出色的我,一瞬间,我从不被看好的候选人,摇身一变成了万人追捧的准少主。”


    银发男人笑着说道:“那些追捧如同过江之鲫,所有人都想来巴结我,方便以后分一杯羹。”


    而当时年轻气盛的他自己,的确也开始逐渐沉迷于那些追捧之中。


    银发男人现在想到以前那个有些愚蠢的自己,不由自嘲的笑出了声。


    “直到那一天,我参加了一场宴会,第一次遇到了他。”银发男人的话语听上去有些感慨,如果侍从这个时候敢抬起头,就会发现他此时眼中看上去满是怀念,甚至还有些更难以读懂的情绪。


    “他是那么高高在上,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给宴会里的任何一个人,哪怕一个眼神,那些家主们在他面前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更别说是我了。”


    “那还是我第一次,尝到了挫败和被无视的滋味。”银发男人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回味,“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当他从你身边走过的时候,你觉得自己仿佛是他眼中的蝼蚁,经不起一点波澜。”


    “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能够入他眼的资质。”


    侍从听得瞠目结舌。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居然有人会这么对待先生,居然有人敢这么对待先生?


    以先生如今的实力,哪怕仅仅是说出名字,都能让管委会其他的贵族心惊胆战。


    甚至就连管委会曾经的十大贵族之首的卡罗兰家族家主向先生递出邀请函,天生都可以毫不顾忌的拒绝。


    那个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时很不服气,觉得一直只有别人恭维我的份,竟然会有人敢对我这么无礼。”银发男人说着,眼里却是平静无波,经年过去,他已经十分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哪怕对方是第一位首席执行官。”


    侍从听到这话,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首席执行官……


    首席执行官!


    那些照片上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失踪了七年的首席执行官。


    可是先生为什么会有那位执行官从小到大,那么多时期的照片?


    银发男人似乎是想找一个倾诉对象,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自顾自地说着:“后来出了一些意外,香槟塔被人推倒了,而我当时就站在下面,如果被砸到,无论怎么说都算是在外出了丑,下一任继承人的人选,老爷子就会重新考虑。”


    “所有人都在等我出丑,都在一旁看戏,就在我以为要完了的时候,突然有人拽了我一下。”银发男人说到这里,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笑出了声,“是他救了我。”


    “当时我一抬头,就撞进了他的眼里,看到他那双眼睛的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让他记住我,要让他正眼看我。”


    这几乎有些偏执的话语让侍从背脊处冒出了些冷汗。


    银发男人放下了酒杯,站起了身。


    “不过我想,我的这个愿望应该很快就会实现了。”


    ……


    沈听澜将那枚玫瑰胸针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了手心里。


    这枚胸针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他,或许更准确的说起来,是兰岐。


    他第一次见到这枚玫瑰胸针,是在一个宴会上。


    当时管委会反复邀约了他十多次,如果再拒绝下去,就有些不合适了,无奈之下,沈听澜只好同意。


    可他平时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军政处处理公务,可以说是两点一线,生活十分规律。


    别说是礼服了,他除了制服以外,一件能穿到那种正式场合的衣服都没有。


    于是兰岐蹦了出来,主动提出要为他准备那天的行头,还借此机会亲手为他量了量腰围和其他数值,最后抱着本子上的数据,红着脸跑开了。


    兰岐好歹是个少爷,审美这方面是真的不错,他定制的那套服装十分昂贵,但面料并不算太硬,穿在身上比较舒适,并且样式很好看。


    他换好衣服之后,兰岐围着他转圈圈,打量了好长时间,然后捏着下巴思考了半天,说道:“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有吗?”沈听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就像是一块十几块钱的便宜小蛋糕,被强行装在了一个几百万的盒子里一样,十分不搭配。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呀。”


    “不不不,这可不能马虎。”兰岐摇了摇头,看上去依旧不太满意,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响指,“有了!”


    他转身跑进房间,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沈听澜问道:“这是什么?”


    兰岐笑着将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宝石雕刻的玫瑰胸针。


    兰岐帮他别在胸口,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才点头满意道:“这下好了。”


    “哥,你今天绝对可以艳压全场!”


    沈听澜听笑了,“我有什么好艳压的?这种宴会就是走个流程。”


    “那也要漂亮的走完一整个流程!”


    “好好好。”


    可真到了宴会的时候,沈听澜只是冷冷的站在角落里,谁也不理。


    尽管他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总是会有人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但沈听澜毫不在意,他任由那些人打量,也任由那些人试图与他搭讪,只不过他从不回应。


    那些试图与他搭讪的,被他的目光冷冷一扫,变得灰溜溜的离开了。


    沈听澜面无表情,但在心里默默叹气。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如果这个时候有兰岐在身边解闷,倒是还能有意思一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纯纯是浪费时间。


    “沈首席!”


    又有人在叫他了。


    沈听澜侧过目光看了过去,那是一名管委会任职的高官,他的身边还带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只是沈听澜并不怎么在意,所以只是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了那名高官。


    那名高官跟他客套的说了许多废话,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对他说:“这位是卡利斯家的少主。”


    说到这里,他凑了过来,将手挡在唇边,“也是未来的家主。”


    他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是希望沈听澜与这位未来管委会的掌权人之一打好关系,并且不要再这么和管委会僵持下去,学会变通,不要去硬碰硬。


    但是巧了,沈听澜就喜欢硬碰硬,越硬越好。


    从始至终,他都刀枪不入,不管对方说什么不接话也不表态,就是那么轻微的垂下眼,用十分淡漠的目光注视着他。


    高管被他的眼神盯着有些心里发慌,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最终陪着笑脸,拽着身边的年轻人一起离开了。


    终于清净了下来。


    他开始无聊地摆弄着胸口处兰岐给他别上的胸针。


    这个破宴会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过了一会儿,一旁似乎发生了什么动乱,他听到了一阵惊呼声。


    沈听澜抬眼看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客人,一不小心撞在了香槟塔的桌子上,几米高的香槟塔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而正下方,还站着一个人。


    周围人无动于衷,就连沈听澜刚才听到的惊呼,也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兴奋。


    很明显,这些人都想看眼前这个人出丑。


    沈听澜神色一凝。


    他快步向前,反应速度很快,毕竟做了两年的执行者,身手当然比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好上太多了。


    在那些杯子即将摔到下面那个人身上时,拽住了那个人的手腕,将他一把拉了过来。


    下一秒,酒杯摔在地上轰然炸开。


    那些酒水酒渍,溅满了刚才嬉笑围观的人的一身,一时之间,惊呼声和尖叫声充斥于耳。


    而被他拽过来的那个人有些惊异地抬头看向了他。


    直到这时,沈听澜才看清,自己刚才下意识救下的人,就是刚才那个高官口中的卡利斯家未来的家主。


    他松开了那个人的手腕,默默地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说。


    一来,他只是下意识地救了人,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二来,这个人是未来管委会的掌权人之一,或许会成为他的对手。


    因为这一场意外,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可从宴会厅出来,直到坐上了车,沈听澜才发现自己胸口的那枚玫瑰胸针不见了。


    或许是刚才救人时,不小心掉在了哪里。


    一想到那是兰岐给他的,沈听澜果断的下了车,重新回到了宴会厅里,仔细寻找。


    然而却无所获。


    就像大海捞针一样,那枚胸针不翼而飞了。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还挺喜欢那枚胸针的。


    不光样式好看,价格也好看。


    回去之后,他将胸针丢失的事情告诉了兰岐,并表示自己可以赔偿,从工资里扣,毕竟这是别人的东西,在自己手里丢掉了,怎么说都得给一个解释。


    然而兰岐只是摆了摆手,十分无所谓,“丢了就丢了呗。”


    “你要是喜欢,我再多给你弄几个。”兰岐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指了指自己,十分夸张地说:“少爷我就是有钱。”


    沈听澜被他逗笑了,拿起沙发上的靠枕向他丢过去。


    “破小孩。”


    兰岐笑嘻嘻地接住他丢过来的靠枕,抱在怀里。


    后来沈听澜渐渐忘记了这件事,也忘记了这枚胸针。


    直到此时,它再次出现在自己掌心里,淡化的记忆这才回笼。


    原来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收走了。


    当年那个被他救下的卡利斯家未来的家主


    ——塞因.卡利斯——


    作者有话说:是的,七年前的7就是那么幼稚,所以澜仔才会一直都觉得他是小狗,没长大的那种,殊不知七年过去,他已经变成巨型犬了。


    因为依旧在修被锁的那一章,所以在间隔的时候码字,结果这张都写完了,那边还是没解锁,真是给我气笑了[化了]


    第114章 折腾


    兰岐晚上回来的时候, 没有在家里看到沈听澜。


    他今天回来的比较早。


    因为想多跟沈听澜在一起腻歪一会儿,所以他今天加班加点,提前把任务完成了, 就想着早回来给人一个惊喜。


    甚至还十分俗套地买了一捧玫瑰花。


    结果没想到扑了个空。


    沈听澜根本不在家。


    从兴奋期待到郁闷低落只需要一个开门的功夫。


    兰岐瞬间蔫了下来, 脑袋上无形的耳朵垂了下来,低落地抱着那捧玫瑰坐到了沙发上,幽幽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活生生像个深闺怨夫。


    时钟滴答滴答, 他心里也在同步记着时, 看沈听澜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


    “嗯, 就这么办, 交给你们了。”


    沈听澜说完, 就挂断了个人终端的通讯, 对着身边的林牧说:“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一些。”


    林牧摆了摆手, “我知道。”


    “不过领队, 下一次任务……如果还有的话,我大概就不能跟你一起了,毕竟有重要的任务等着我去做呢。”


    他收起了平时一贯的表情, 难得看上去十分认真。


    沈听澜点头, “我知道, 你只用去解决那些事就好。”


    林牧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并说了声“好”。


    沈听澜起身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 他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估摸这个点兰岐应该差不多从战区回来了。


    他现在的心态就像是家里有只小狗在嗷嗷待哺的饲养员,充满了幸福的烦恼。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


    沈听澜原本以为他到家之后, 还要再等一等兰岐。


    没想到自己一推开门,就看到一只金毛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怀里甚至还抱着一捧玫瑰花。


    沈听澜有些讶异,将大门带好,“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兰岐没回答,幽幽地问:“你去哪儿了?”


    那表情看上去幽怨极了。


    “我还特意早一点回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兰岐叹了一口气,“结果没想到失败了。”


    沈听澜怔了一下,随后忍俊不禁,走到他的身边,接过了那捧玫瑰花,“谁说失败了?我觉得这个惊喜还不错。”


    兰岐居然也会搞浪漫了。


    挺意外的。


    这一捧共有二十一只玫瑰花,七只红玫瑰,七只白玫瑰,还有七只爱莎玫瑰,好几层白色包装纸将它们束在一起,十分鲜艳,十分有分量,像一颗被捧起的真心。


    沈听澜从来没有养过活物,更没有伺候过花草,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接到了别人送来的花,感觉十分奇妙,心里某个角落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人突然丢进一枚石子,不停地泛着涟漪。


    他将那捧花抱进怀中,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对兰岐说:“谢谢,我很喜欢。”


    兰岐很少看到他这么温柔的笑容,一时之间看呆了,就连先前萦绕在心头的那点小郁闷也都荡然无存,无形的尾巴又摇了起来。


    他立刻扑了上去,将沈听澜抱了个满怀,在对方柔软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


    “喜欢就好。”


    沈听澜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心着点,别压到花。”


    “哦哦!”


    兰岐十分听话地松开了他。


    沈听澜看着手中的玫瑰,越看越满意,决定一会儿好好搜一搜该怎么养好玫瑰。


    兰岐牵着他坐到沙发上,问道:“你刚才出门做什么去了?”


    他原本以为沈听澜今天会躺在床上歇息一天的,毕竟昨天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有些太过火,所以昨晚只敢抱了抱沈听澜,没敢再做些什么。


    不过现在看来,沈听澜身体恢复的很快,今天就已经生龙活虎的出门了。


    看来今晚可以再过分一些。


    兰岐眼里暗色翻涌着,像是要把沈听澜吞没进去。


    沈听澜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部都落在怀中的玫瑰上,听到了兰岐问的话后,回答道:“去找了林牧处理一些事。”


    至于处理的事情是什么,沈听澜没有多说,他并不是不相信兰岐,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行动起来就越加方便,而且还能避免给兰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兰岐和他十分有默契,听他这么一说就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对了。”沈听澜将怀中的玫瑰花,小心地放到一旁,转头看向兰岐,问道:“你知道卡利斯家现在的家主吗?”


    “你是说塞因?”


    沈听澜点了点头。


    “有接触,但接触的不多,不能算得上是了解。”兰岐说:“毕竟我常年都在地面战区,不怎么和管委会打交道。”


    他看着沈听澜,略带着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突然问起他。”


    沈听澜将今天上午收到的礼盒以及从前在医院和管委会宴会上的事情,通通告诉兰岐。


    兰岐听完,微微皱起了眉,指节贴在下巴上,说道:“我虽然和他接触的不多,但塞因这个人和管委会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沈听澜没有说话,侧头看着他,等他接着说下去。


    “卡利斯家上一任的家主,是在你离开半个月之后突然去世的,继任者就是现在的家主塞因,他刚刚继任时,可以说是掀起了一场不小的腥风血雨,他的兄弟姐妹,甚至是叔伯,都在觊觎那个家主的位置。”


    突然去世。


    沈听澜听到这里,不由挑了下眉。


    他可还记得,在他离开不久之前,那位卡利斯家主身子骨还十分硬朗。


    “当时很多人人都在猜测,卡利斯家族可能会因为这一场继承者的战争陷入长久的动乱之中,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大家族插手这件事。”兰岐耸了耸肩,“毕竟你知道的,管委会看上去是十大家族共同维持,实际上那些贵族各有各的心思,完全就是一盘散沙,都希望自己家的势力逐渐壮大盖过其他家族。”


    甚至就连联姻,也只是他们用来获取信息的一种手段,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两个家族的联合。


    那些贵族没有任何一个希望,自己的权利落到别的家族手中。


    权利就像是这世界上最具有诱惑力的毒药,明知会因为它而沉溺扭曲,但却依旧有前仆后继的人像它伸出手。


    在对权力的争夺游戏中,每个人都撕下了自己衣冠禽兽的外皮,露出了里面狰狞丑陋的内里,然后撕咬着与他争夺的同类,茹毛饮血,直到获得血淋淋的“胜利”。


    十足的丑态。


    这就是沈听澜讨厌管委会的原因。


    兰岐屈指敲了敲茶几的桌面,接着说道:“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位新上任家主塞因竟然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稳住了自己家主的地位,并且将那些可能会威胁到他地位的人通通清扫干净,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牵连到其他任何一个外人,是一场非常漂亮的继承人争夺战。”


    这种情况下的清扫干净,根本都不需要特意说明。


    不过塞因这种果断利落,让沈听澜有些小小的吃惊。


    “还挺厉害。”


    沈听澜十分诚恳地评价道。


    哪怕不站任何立场,单从结果的角度来看,塞因的手段都是一等一的高。


    然而这一切,显然只是开始。


    兰岐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这个塞因在继任之后,没过多久,卡利斯家族就成了管委会的第一家族。”兰岐双手叠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从那个时候开始,卡利斯家族就稳居在管委会的第一,从来没有落下去过。”


    沈听澜微皱了下眉,“整整七年?”


    兰岐盯着他,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整整七年。”


    沈听澜垂下了眸子。


    管委会的十大家族向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此之前,没有哪一个家族能够称霸超过一年的时间,这才使这些大家族之间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但如今,这种平衡被塞因打破了。


    “其他几家会没有反应?”


    沈听澜不相信那些大家族会甘心屈居人下。


    “怎么可能没有反应?他们都快要急疯了。”兰岐轻嘲着说:“这些年里,其他家族里联姻结盟的不计其数,但都没什么用,他们一直以来苦苦维持的家族还是日渐衰落,甚至就连继承人也一个比一个废物。”


    而对于塞因来说,他们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掀不起任何波浪。


    兰岐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图赫那个老东西也不会突然想到我,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我和法莱家的那位小姐见面,什么心思,真是昭然若揭。”


    图赫。


    沈听澜以前听兰岐提起过,是他的亲生父亲。


    不过兰岐非常讨厌他。


    沈听澜对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现在居然还想叫兰岐回去和联姻。


    沈听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对于这种从来没有负起过父亲的责任,又摆出架子的人,沈听澜向来是十分厌恶的。


    更别提他还想掌控安排兰岐的婚姻。


    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会是兰岐的父亲。


    沈听澜问道:“你是怎么回复他的?”


    图赫还真以为管委会还像曾经那样只手遮天,兰岐如今可是北方战区的总执行官,别说是图赫,就算是如今的整个卡尔家对于他来说都算不上什么,竟然还妄想兰岐会听他的。


    “我跟他说……”兰岐伸手环住了沈听澜的腰,凑在他的耳边说:“卡尔这个姓谁爱要谁要,大不了我入赘,和我老婆一起姓沈。”


    “你还真这么说了?”沈听澜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又觉得这真是兰岐能说的出来的话。


    兰岐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对他挑了挑眉,“是啊。”


    他低头埋进沈听澜肩颈处深深嗅了嗅,沈听澜身上那种好闻的香气涌入鼻腔,让他觉得有些牙痒。


    不禁又凑近了几分,将他的衣领往下拽了拽,舔了舔昨天留在他白皙脖颈上的红痕。


    这一下惹得他怀里的沈听澜身体微微颤了颤,伸手推开了他的脑袋。


    兰岐任由沈听澜没怎么用力地推开自己,抬眼看着他,笑着握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他的指尖。


    像极了一只十分粘人的大型犬科动物。


    沈听澜皮肤白,身上很容易留下印子。


    就像昨天他根本没舍得怎么用力咬沈听澜,但是沈听澜身上那些咬痕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十分可怜。


    甚至就连一向颜色极浅的唇瓣,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来回磋磨,此时颜色十分艳丽,看上去诱惑极了。


    兰岐一想到沈听澜刚才就是这副样子出了门,路上看到他的人说不定会有多少,会因此觊觎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心里就咕嘟咕嘟地冒着酸气。


    沈听澜则是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像是在逗弄自家的小狗。


    兰岐喉结微微滚动,低下头吻住了沈听澜的嘴唇,将他的唇瓣叼在牙关间轻轻磨着,又更深入地纠缠住他的舌尖,腻着不愿放开。


    自从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兰岐就越来越不克制了,动不动就要摸摸他亲亲他,就像怎么都不满足一般。


    沈听澜的唇色更深了,像是红透了的玫瑰花瓣,异常艳丽。


    沈听澜轻轻喘了几口气,有些无奈地按住兰岐有些不老实地从他衣摆里滑进去的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克制点,晚饭不吃了?”


    “吃啊。”兰岐反握住他的手,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汇聚着沈听澜此时不太想看懂的内容,沈听澜想抽回手,却被兰岐更用力地握住,而后他就看到了兰岐唇边扬起的痞笑。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吃’些别的。”


    沈听澜心里暗道不好。


    下一秒,兰岐将沈听澜腾空抱起,向二楼的卧室走去。


    ……………………


    沈听澜现在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


    贴在脸颊边的黑发已经湿透了,他侧躺着,小声地喘着气,像是还没从余韵中缓过来一般。


    他现在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就连动动手指都费力。


    与他现在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神采奕奕的兰岐,对方精神的仿佛刚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起来。


    这不公平!


    沈听澜不知道第多少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他好歹是一个曾经的执行官……


    难道是他懈怠了吗?现在体力已经差到了这种程度?


    兰岐甚至还一连餍足地对着他笑。


    十足的挑衅。


    明明兰岐才是卖力的那个,累成这样的人却是他。


    沈听澜咬了咬牙,决定从明天开始就加强锻炼,不蒸馒头争口气,下次绝对不能再弄得像现在这样了!


    他又保持着这个姿势缓了好久,才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于是在兰岐再次狗狗祟祟地蹭过来的时候,直接伸手掴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许乱动!我真不行了……不来了。”


    这一开口,沈听澜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现在哑的不成样子了。


    兰岐脑袋贴在他的后颈处,将他整个人从背后环住,低低地笑了几声,随后有些惋惜道:“那好吧,饶过你了。”


    他摸着沈听澜被打湿的黑发,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吻,“再缓一会儿,然后带你去洗澡。”


    “晚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兰岐有“重要的事”,所以今天的晚饭是由智能管家掌勺,他们两个在卧室里没羞没臊地折腾这么长时间,估计晚餐早就准备好了。


    沈听澜又躺着歇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兰岐伸了伸手,示意对方抱他去洗澡。


    兰岐会意,直接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走进浴室,把浴缸的水放满,伸手试了试水温,才把沈听澜放了进去。


    沈听澜靠在浴缸内,脑袋微微向后仰着,温热的水漫过身体,缓解了他的疲惫和不适。


    兰岐已经勤快地出去收拾残局了。


    刚才只顾着胡闹,这会头脑清醒过来,一想到刚才做的事,就觉得脸颊发烫。


    尤其是在墙边的时候,沈听澜到最后完全站不住,双腿打颤,还要听身后兰岐那些越来越过分的下流话……


    沈听澜连忙往自己的脸上泼了一捧水,打断了自己越来越有颜色的想法。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觉得这个澡都不能好好洗了。


    就该想出去收拾一顿兰岐了。


    沈听澜默默揉了揉肩膀,撑起自己有些不适的身体,清洗了起来。


    等两人都洗完澡,打扫完战场,地下城的人造太阳早就熄灭了,家里的智能管家也在做好晚饭后老老实实得回去充电了。


    沈听澜缩在椅子上,神色恹恹地喝了一口汤。


    “怎么了?”兰岐问道:“不合胃口?”


    “没有。”沈听澜叹了一口气,“折腾了那么长时间,现在都不怎么饿了。”


    兰岐在一边低头忍着笑,被沈听澜一个眼刀看过去,瞬间老实了。


    他凑到了沈听澜的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我喂你。”


    沈听澜这次一点都没有推脱,十分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兰岐的服务。


    兰岐看着现在软的不行的沈听澜,简直要被可爱疯了,眼里笑意越来越深。


    他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还轻轻吸着咬了一下,留下了一个不明显的牙印。


    兰岐现在特别能理解那些沉迷于美色的昏君。


    他现在就一点都不想明天去战区了。


    “要是能不上班,该多好。”兰岐一边喂他,一边感叹道。


    沈听澜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去吧。”


    白天上班晚上还有力气折腾他,要是再不去战区,沈听澜真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


    他想想都觉得心疼自己。


    兰岐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精力这么旺盛!


    沈听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未来这段时间,他绝对有的受了。


    他伸手揉了揉腰——


    作者有话说:某天,路人看到了,一个漂亮的青年牵着一只大金毛,项圈挂在金毛的脖子上。


    路人凑近了才发现那不是金毛,而是个金发帅哥。


    路人顿时正义感爆棚,走到两人面前。


    路人:你不能这么做,他是人不是狗,你这是虐待!


    澜仔:……


    澜仔无语,放开了手中的绳子。


    7:!!!


    7弯腰将绳子捡起,郑重地放到澜仔手里。


    路人:……


    澜仔无奈摊手。


    你看。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会牵着他?)


    前两天看到了一组图片,觉得十分有趣,于是抽象了一下。


    第115章 辗转


    后来的几天, 兰岐依旧战区家里两边跑,沈听澜却也没有闲着。


    自从从那天和林牧确认好规划之后,沈听澜每天白天都会出门一段时间处理事情, 回来后还要和亚瑟通话, 商讨着关于提交保释时渊的申请。


    联邦的监管处,表面上不归哪一方所管,但明眼人都知道,它是归属于管委会名下的。


    而当时管委会将时渊带走的理由也足够充分, 因为时渊的精神值的确已经跌到了危险值, 走的也是正当程序, 各种文件也批下来不少, 就算是亚瑟也没有办法将人强行扣下来, 不让他们带走。


    被送进监管处的人, 如果想要保释出来,是需要向上提出申请, 并经由上级批准, 指定监管员之后,才能从里面出来的。


    而时渊的情况十分特殊。


    因为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送进监管处的执行官, 所以如果想要保释他出来, 不光需要军政处的同意, 也需要管委会和联邦其他组织的同意。


    换句话说就是各方人士坐在一张圆桌上投票, 看是同意的那方票多, 还是不同意的那方票多。


    这些年里, 军政处逐渐壮大起来,并且能够与管委会一较高下,平分秋色, 有亚瑟在,军政处的态度一定是同意的,管委会本来就想要制衡军政处,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放人,绝对会反对。


    可那些规模较小的组织立场却不能确定,毕竟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左右摇摆,有时偏向军政处,有时偏向管委会,所以这依旧是一场硬仗。


    光是上交申请这一步,就需要花费好些时间。


    非常麻烦。


    联邦的办事效率真的太低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不到直接和管委会撕破脸的时候,沈听澜觉得他早就认可了时渊之前的想法,不如干脆炸了监管大楼。


    ……可惜现在还不行。


    亚瑟一边和沈听澜挂着视频通讯,一边在虚拟屏幕上撰写着文件,通讯屏幕上露出了他认真的侧颜。


    沈听澜转着手里的笔,透过屏幕看着身着制服的亚瑟,一手撑着脸,微微勾了勾唇角。


    哪怕他现在如此讨厌联邦,也不得不承认,联邦在制服这方面的审美真的是一流,就算是身材只有七分的人,都能穿出十分的感觉。


    更何况亚瑟认真工作的样子本来就很帅,配上这身制服,可是说是赏心悦目。


    沈听澜一边欣赏着,一边也没忘记正事,问道:“按照联邦现在的效率,从递交申请到投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亚瑟刚打回一个不允通过的文件,听到他的话,思索了几秒,温声回答道:“最快也需要四十多天。”


    “太慢了。”沈听澜摇了摇头。


    亚瑟认同道:“是啊,太慢了,联邦这种效率,在地面战区上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沈听澜听完他的话,撑着脸笑了好几声。


    他十分随意地靠在床边,身上穿的是深色的睡衣,头发也乱乱的,甚至还有几撮竖起来的炸毛,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恣意。


    因为和他视频的人是亚瑟,所以沈听澜一点都没有在意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


    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睡衣领口处的最上方的两枚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了藏在下面那惹眼的斑驳红痕。


    沈听澜本来肤色就白,又穿的是深色的睡衣,衬得那些红色更加明显。


    亚瑟只侧头扫过一次,就觉得十分刺眼,不愿再看。


    刚才沈听澜伸懒腰的时候,他还看到了对方腰侧的指痕,哪怕只是看着,都不难想象到是被人用什么样的力气掐住腰,用力弄上去的。


    甚至就连是什么样的姿势,都能猜的一清二楚。


    亚瑟面上不显,触碰虚拟屏幕的指尖却扣紧了,随后看似十分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时候过来?”


    他说的是回中央城。


    毕竟在上次任务之前,沈听澜答应过这个假期一半分给兰岐,一半分给他。


    但亚瑟现在一点都不想让沈听澜继续待在兰岐这里了,尤其是看到那只狗在沈听澜身上疯狂留下的各种标记之后。


    他现在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再让沈听澜留在这里,和兰岐没有节制的在一起,亚瑟真的受不了。


    兰岐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也该轮到别人了。


    亚瑟这句问话,让沈听澜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的这个假期具体有多长时间,就连自己也无法确定,毕竟他们现在没有办法确认是否真的会有下一个任务——最后一个初代污染源。


    如果真的有,这个污染源会被有些人在什么时候刻意放置也说不准,但不论如何,只要这个污染源存在,沈听澜是必须要去走一趟的。


    从他们接触到第一个污染源开始到现在,每一个新的污染源出现的间隙都在缩短,按照常规推测,最后这个污染源出现的时间可能就在半个月后。


    所以假期时间的分配,就比较困难了。


    不过沈听澜觉得,他的确是该启程去中央城了。


    毕竟防患于未然,他还是更加倾向于那些人会丢出这最后一个初代污染源的,所以这次的假期半个月给了兰岐,半个月给亚瑟,很公平。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兰岐自从开了荤之后,就像是食髓之味一般,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不放过他,恨不得整宿整宿都在折腾他,如果不是沈听澜现在身体素质很好,耐得住弄,他估计自己现在早就下不来床,进医疗舱了。


    沈听澜当然想休息几天,但每次兰岐只要用那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眼里写满了祈求,沈听澜就心软了,之后的事情就水到渠成,都随兰岐高兴了。


    只是每次在结束之后,沈听澜都会无比后悔。


    这么没有节制实在不太行。


    有些废腰。


    沈听澜觉得自己该去亚瑟那里缓缓了。


    不然迟早要完。


    于是他短暂地思考了几秒钟,拍板决定道:“等兰岐回来,我跟他说一下,这两天就过去。”


    亚瑟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亮了亮,“真的?”


    “真的。”


    亚瑟像是彻底放下了心,对着沈听澜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好,我等你。”


    在沈听澜看不到的地方,亚瑟的眸光闪过一丝兴奋。


    亚瑟当然知道沈听澜刚才在想什么,所以他并没有将自己内心渴求的欲.望堂而皇之的展露出来,而是表现得十分无害,将人哄骗到这里来。


    至于沈听澜来了以后……


    他当然会好好照顾对方,除此之外,索取一些想要的“报酬”,应该不过分吧。


    沈听澜不会知道,在他眼中安全的“避风港”亚瑟,其实已经觊觎了许久,随时准备用汹涌的海浪吞没他。


    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将通讯挂满了整个下午,在兰岐快要踩着点回来时才挂断。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沈听澜就听到了楼下大门打开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零三分四十五秒。


    还真是分秒不差。


    沈听澜翻身下了床,踩上了床边的拖鞋,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


    兰岐走进来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二楼的他,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听澜指尖敲了敲栏杆,对他开口道:“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


    “我要去中央城。”


    兰岐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


    “什么时候去?”


    “明天。”


    兰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哦。”兰岐看着他,幽幽道:“你刚才和亚瑟通视频了是吧。”


    沈听澜默默移开目光,伸手摸了摸鼻尖。


    “他让你去他那里了?”


    “嗯……”沈听澜视线飘忽不定。


    算是吧。


    虽然没明说,但沈听澜觉得他就是那个意思。


    兰岐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有些家伙就是小心眼,看不得你和我待在一起。”他抱着手臂说。


    沈听澜:“……”


    他很想反驳。


    这个“待”可能不太正经。


    “一点都不够大度。”兰岐将制度外套丢到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迈开长腿向二楼走上去,边走边说:“和那种人待在一起,你可要小心了,表面看上去清心寡欲,说不定会把你整个吞之入腹。”


    沈听澜晃了晃腿,“……不至于吧。”


    他觉得亚瑟还是很克制的。


    ……至少要比兰岐克制。


    而且兰岐居然还敢说别人不够大度,最爱吃醋的就是他了。


    沈听澜现在都快要产生条件反射了,兰岐一靠近他就腰软。


    说话的功夫,兰岐已经走上了二楼,向着他的方向一点一点逼近,那双蓝色的眸子中是这段时间沈听澜再熟悉不过的灼热情绪,他心里猛地跳了一下,预感很不好,下意识就想转身就跑,却被预判了他动作的兰岐一把捞进怀中。


    沈听澜被他箍在怀里,看着他露出了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下一秒,他看着兰岐伸手扯开了自己的制服领口,凑近了对他说:“既然明天要走,那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喂饱我了。”


    沈听澜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就被兰岐用一个很深吻堵住了话音,只要被迫仰着头,与他唇舌纠缠,眼里逐渐漫上浓浓的雾气。


    ……


    床头柜上的台灯晾着,灯影则是在不停摇晃着,许久都未曾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了一道带着些哭腔的声音。


    “不行了……真的不行,你停下,我不来了……嗯!”


    最后的尾音听上去有些变调,像是在承受着极度的欢愉。


    片刻后,另一道声音响起。


    “不行?哥,你骗人……你看,你根本舍不得我。”


    “别躲……我轻一些,不会弄伤你的。”


    “你……唔!”


    不知道过了多久,潮湿的水汽都快要凝结成水珠滴落了,房间里才消停下来。


    沈听澜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早在兰岐拉着他弄第三次时,他就困的不行半梦半醒了,兰岐彻底停下后,更是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兰岐贴在他的身上,这里蹭蹭那里摸摸,还时不时就低头亲沈听澜明显红肿的嘴唇,就算是这么一番折腾,他也没舍得出来,已经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紧紧抱着沈听澜。


    一想到这是他这段时日最后一个意乱情迷的夜晚,他就像是被断粮的小狗,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他无数次在心里暗骂亚瑟,个卑鄙小人竟然还破坏他的蜜月!


    沈听澜居然还同意了!


    兰岐越想越气,没忍住按着人重重磨了两下,惹得睡梦中的沈听澜发出类似惊呼的梦呓才算满意。


    这一晚上兰岐没舍得睡,一直抱着沈听澜亲亲蹭蹭,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描绘他的眉眼,越来越精神。


    ……


    沈听澜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觉得自己脚步有些虚浮,轻飘飘的,像是踩不住地板,洗漱时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身上的各种痕迹,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句兰岐真是属狗的。


    原本他的计划是早上就出发,却因为这种“特情”,被迫后移到了中午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收拾。


    装甲车上的座位被兰岐贴心地铺好了软垫,方便沈听澜缓解一下不适感,毕竟从一号地下城上方到中央地下城的入口处,行驶时间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其实直接从一号地下城出发,也可以到中央城的,甚至时间更快。


    中央城位于整个联邦的正中央,其他的地下城则在外围形成一个圆环状,将它围在中心,每个地下城都又路线与中央城相连,可以直接通过去,但那种地方的把控十分严格,不像是地面上有工作证明,就可以进出的。


    沈听澜虽然并不打算像之前那样继续隐藏身份,但也不想暴露的这么快,至少要在合适的时机。


    所以从地面上走,是最稳妥的方法。


    装甲车是无人驾驶的,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沈听澜一边敲着座椅的把手,一边侧头看向窗外。


    ——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由于污染源的原因,整个地表上空都被浓浓的黑雾遮盖着,看不到真正的太阳,也看不到星空,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亮,是如同一叶孤舟般行驶的装甲车的前灯。


    沈听澜曾经一直以为,自己见过真正的太阳,知道没有污染源覆盖的天空是什么样的,结果却发现,他所认知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他将出门前放在口袋中的报纸拿了出来。


    那上面所打印出的图片,才是在污染源降临之前,真正的地面世界,蓝色的天空,以及有些耀眼的太阳。


    这些是在上一个污染区时渊找到的那些报纸。


    很幸运,就像穆拉的那片鱼鳞一样,这些报纸也成功的从污染区中拿出来了。


    沈听澜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或许这就是初代污染源的特殊之处。


    他再次将这些报纸叠好放进口袋,无声地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漆黑。


    这种让人窒息的黑暗不会持续太久的。


    总有一天,天空会重新变回湛蓝色。


    地下城的人会亲眼见到真正的日出。


    装甲车继续缓缓行驶了许久,直到另一道光线从车的侧面照了过来。


    沈听澜轻敲着小桌板的指尖一顿。


    那道光亮越来越近了,像是朝着他的方向驶来。


    沈听澜眯着眼,向那道光线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并不是联邦官方的车。


    沈听澜无声地挑了下眉,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驾驶台前调试了一下,没过多久,装甲车减缓了速度慢慢停下。


    那辆车也紧跟了上来,缓缓在他不远处停下。


    看来的确是来找他的。


    在一号地下城的这几天,沈听澜每天都会出去,并且不做任何遮掩,除了的确有事情要办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他本以为这些人会很快的找上他,但是并没有。


    他们应该是认为,在一号地下城内大张旗鼓还是不够安全,还蛮警惕的。


    所以今天他离开地下城,登上地面,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自然是舍不得放过。


    沈听澜心里已经十分清楚来的是些什么人。


    但他并没有任何动作,依旧老实地待在车内,不离开原地,也没有打开车门。


    对方似乎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摸清他的意思,也按兵不动。


    短暂的僵持了一阵后,那辆车的车门缓缓打开,走下来了几个人。


    由于他们站的地方是两辆车灯交汇的地方,有灯光照射,沈听澜很轻松就看清楚了为首那个人的样貌。


    他的长相十分周正,明明眼神十分锐利,的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那种看上去很稳重的样子,年纪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高大,身上穿着不属于联邦官方任何一方的军服。


    但这套制服沈听澜见过。


    在福利院院长的那面照片墙里。


    那个温莎统领和她的亲卫长霍克.格尔温身上穿的制服。


    是了,那位统领的亲卫长也姓格尔温。


    他们同样都是,格尔温上将——


    作者有话说:7,看似能杀了你,实则是个甜心


    3,看似是个甜心,实则能杀了你


    小季,看似是个甜心,实则是个甜心


    10,看似能杀了你,实则能杀了你


    最近搞抽象真是没完了[让我康康]


    第116章 原来


    对方已经先做出了姿态, 走到了两车相会的正中心,即使是为了最基本的礼貌,沈听澜也该做出回应了。


    沈听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披到身上, 低头在操作台上按了一下。


    装甲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格尔温和他身后的几人几乎是同步向着车门打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沈听澜走出来。


    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曾经的那位首席执行官,哪怕听过无数有关他的传闻,甚至有一两个还曾经见过他的照片,但在这种情况下, 也难掩内心的好奇。


    他们之中有几个人是知道这一趟要来见的人, 所以主动提出申请的。


    就是为了来亲眼见一见这位沈首席。


    格尔温是最从容的那个, 他的身形挺拔, 如同劲松一般, 表情不怒自威, 锐利的目光看向车门出。


    片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车门边上, 手指修长, 十分漂亮,就像莹润通透的白玉,在车灯照耀下, 白的有些晃眼。


    众人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


    一个身着常服, 披着探查员制服外套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长了一张让人看过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眉目之间透露着沉静的气质, 瞳孔乌黑, 肤色瓷白, 唇色浅红,略长的黑发顺着他的动作从耳后落了下来,贴在了脸颊边上。


    哪怕看过照片, 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面对真人的时候,还是会被惊艳到。


    尤其当光打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就像是遥不可及的神明。


    看到这张脸,根本想象不到他就是那位首席。


    跟在格尔温身后的几个人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他,一时之间出神了。


    沈听澜走下车,与他们面对面站着。


    他站在装甲车车门边上,没有向他们的方向走过去,也没有重新上车,整个人的仪态十分放松,从容不迫。


    一时间,两边谁也没有先开口,都在打量着对方。


    从沈听澜下车那一刻起,格尔温的注意力就全部放在他的身上。


    他看上去并不警惕,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并且知道他们是谁。


    他只是在等他们先开口。


    这个想法产生的第一时间,格尔温便不再继续保持沉默,向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初次见面,沈首席,久仰大名,我是艾登.格尔温,想必你也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格尔温开口说道。


    沈听澜对着他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你们会更早的找上我。”


    “原本是那么想的。”格尔温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这段时间的地下城并不算安全,所以还是算了。”


    这段时间。


    沈听澜挑眉,注意到了他话中的关键。


    站在庄甲车前,沈听澜摆弄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明知故问道:“你们来找我,是准备做什么?”


    “沈首席。”格尔温没有直接回答,“跟我们走一趟吧。”


    像是想要竭力的说服他,格尔温很快又补充道:“我保证,你不会失望的。”


    他的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沈听澜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这么说……倒是有点意思。”


    ……


    装甲车规划出了全新的线路,紧跟在他们后面,直直向着地面安全区外行驶。


    一段时间后,他们到达了一片城市废墟。


    放眼看过去,一片断壁残垣,荒凉的有些不堪入目,那些城市的高楼已经残缺不全,墙体破碎凌乱的落在地面,整片区域没有一点人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异常萧条。


    沈听澜有些意外。


    没想到在地面安全区之外,竟然还有这一片空间。


    地面上这副破败城市的模样,显然是没有办法作为基地的,那就只可能是地下了。


    沈听澜从车上走了下来,跟在他们一行人的后面,走到了一处四面透风的建筑物内。


    格尔温身后的一个人走向前,轻轻踩了几下已经开裂的地板。


    “咔嚓”的一声,“地板”开裂,胶囊形状的电梯缓缓从地面上升起,打开了舱门。


    格尔温向前伸了下手,“请。”


    沈听澜抬步走了进去。


    这个电梯十分特殊,外表看上去像是个医疗舱,但内部空间很大,可以容纳得下十多个人,材质也是沈听澜之前在联邦里没有见过的。


    不过想想也是。


    这个组织竟然能够将当时濒死的季默倾的意识剥离出来保存住,伪装成所谓的系统,没有被联邦发现,就说明了他们的科技水平并不低,甚至可能更高。


    电梯下行的速度很快,根据沈听澜的推断,光是这一会的功夫,就已经下行了几百米。


    等到电梯停下,舱门打开,这个在联邦管控之外的地下城才彻底展露在了沈听澜眼前。


    说是地下城,其实不太准确。


    沈听澜无声地扫视了下周围。


    应该说是地下军事基地。


    刚从电梯舱里出来,正面对上的就是成排的装甲车和战车,再往远看过去,是无数他见过和从未见过的武器。


    这个地下空间有很多人,十分有秩序,每一个人身上穿的军服都是沈听澜从未在联邦见过的,倒是和格尔温身上那件有些相似。


    看到格尔温出现,他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着格尔文的方向敬了一个礼。


    “格尔温上将!”


    格尔温对着他们点了下头,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做继续之前的事。


    做完这些,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听澜,对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不必跟着,我带他去中央厅。”


    “是!”


    几人站的笔直,双手紧贴在裤线上,回答说。


    格尔温:“沈首席,走吧。”


    沈听澜点了点头。


    格尔温带着沈听澜离开后。


    一群刚才只敢用余光偷偷瞥视的人团团围上了和沈听澜一同回来的几人,叽叽喳喳地开口说着。


    “是本人吗?真的是本人吗?他居然比照片上还好看!我之前都以为那张照片是p的,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好看?啧,结果真打脸。”


    “刚才那个就是沈首席吗?我的天!我见到偶像了!一会儿格尔温上将跟他聊完,我能上去要签名吗?”


    “你们也太夸张了吧!一个一个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刚才知道首席要来的时候,一口气喝了那么多水,连跑了好几趟卫生间的人是谁?”


    “你!”


    “不瞒你们说,我现在非常能理解季长官了。”


    “我也是。”


    “我也。”


    ……


    外面的混乱显然影响不到沈听澜他们这边。


    中央厅内,他和格尔温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是一面巨大的虚拟屏幕。


    “泊莉院长说你找到她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要联系你了。”格尔温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胸前,缓缓开口说道:“我想你已经从她那里知道了一些,但有关于‘天使城’……不,或许叫帝国会让你更熟悉一些,有关于帝国她了解的并不多。”


    沈听澜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所以你这次找我来,就是想告诉我有关于帝国的事?”


    “有关于帝国的事,我当然会跟你说。”格尔温说道:“不过这次找你过来最重要的事,是和你自己有关。”


    沈听澜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对自己的事情丝毫不在意,无动于衷。


    格尔温也不指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夸张的表情,没卖关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早在地下城建立之初,管委会就已经在暗中同步的建立一个地面的伊甸了,也就是如今的帝国,在他们带着被自己‘筛选’好的人类迁入地下城的同时,地面的帝国也在同步运行着。”


    他在讲述这些的同时,两人正中心的虚拟屏幕上也在放映着各种图片,帝国的,地下城的,甚至还有各种运输路线图和最初的设计图。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看来这个组织的规模,远要比他预想的更大。


    格尔温接着说:“管委会的十大家族,在污染源降临之前,就已经是赫赫有名,政界,商界,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人,为了能够更好的掌控这个伊甸园,十大家族每一家都派了自己的只系迁了进去。”


    说到这里,格尔温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沈听澜,“就像你们队里的那位林牧,他所在的林家就是缪林家的分家。”


    沈听澜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你应该已经知道,污染源的出现,是基金会和管委会共同导致的,或者说本身就是他们所策划的,而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出这样一个末日,再重建文明。”


    “——其实,在污染源降临之前,就已经有许多人在散播所谓的末世论了,那个时候人类科技的发展飞跃式的增长,人口问题,就业问题,资源枯竭,天灾频发,无论是哪一个都会导致大规模动乱的难题几乎在同一时间集全了,直到温莎成为统领,这些足以致命的问题才有所缓和。”


    “但那些人想要的并不是逐渐走向平稳的和平,他们认为,地球需要一次大清洗,用来淘汰掉那些‘劣等品’。”说到这里时,沈听澜注意到,格尔温的语气明显重了一些,像是在强压着怒火。


    沈听澜一言不发。


    “那几年,本就十分动乱,温莎就算再努力,也总是会有她顾及不到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才被他们钻了空子。”格尔温叹了一口气,随后再次开口道:“抱歉,说的有些远了,你很好奇他们为什么要建立帝国,对吧?”


    沈听澜抬眼看着他。


    格尔温说:“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继承人。”


    沈听澜微微皱起了眉。


    继承人?


    “什么继承人?”


    格尔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污染核心的继承人。”


    沈听澜一怔。


    “你觉得……基金会创造出污染源,会对它毫不控制,任它自由发展吗?那毕竟是能威胁到人类生命的东西,他们想要的是‘清理’,而不是‘清除’。”格尔温接着说:“所以为了掌控,所有污染源的根源,也就是最初的种子,一切的污染核心,必然要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只不过,污染源的源头,面对的各种污染要远远比几十几百个高级污染源加起来还要严重,所以种子并不是永久的,核心也需要更新换。”


    听到这里,先前许多疑问,似乎都有了解释。


    “第一个‘种子’……不,污染核心,是温莎,对吧?”


    尽管是在反问,但沈听澜这话却十分笃定。


    格尔温点了点头,“是的。”


    沈听澜只觉得恍然大悟。


    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那位厉害的女统领在污染源降临之后,就仿佛人间失踪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口中。


    怪不得帝国的人大多数都有着温莎的基因。


    怪不得他会痊愈,那些高级污染源里的污染物会对他有着敬畏。


    早在许久之前,那位温莎统领就已经被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们选为了祭品,那颗孕育着灾难的种子在她身上生根发芽,最终将她整个吞没,连同着她好不容易托举维持起来的和平与自由一起,埋在了深不见底的暗处,落在污泥里。


    “一个核心能够支撑多久,就连基金会也不知道,为了能够及时替换他们需要一个专属的空间,用来培养继承人。”格尔温解释说:“他们进行了实验,实验表明,不受任何规训,自由生长的人类才更符合成为核心的需求,可他们所建立的地下城,无法达到这样的条件。”


    “——所以管委会进行了取舍,同意了建立这样一个地面伊甸园,用来当成滋养污染源的温床,而且这样一个地方也更方便基金会施展拳脚,研究出更多的‘成果’。”


    说到了这里,格尔温问道:“帝都大学的王牌专业是什么?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沈听澜开口道:“生命科学。”


    他的专业就是这个。


    如今看来,这个专业用来研究污染源正好。


    管委会建立帝国,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一来可以为他们选取新的继承人,二来还可以培养出更多的人才,为联邦所用。


    真是好算盘。


    格尔温继续开口道:“这么多年过去,温莎的力量已经逐渐枯竭了,所以这些年高级污染源才会层出不穷,就连怪物也隐隐有着进化的趋势,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听澜打断了。


    “继承人就是我,对吧?”


    ——“别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就连帝国最顶尖的医疗都束手无策,还能是什么方式能让他痊愈的呢?


    ——“能够由您亲自动手,是我的荣幸。”


    能让高级污染源中的污染物说出这些话的人,还能是谁呢?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和污染源分割不清了。


    沈听澜伸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颗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写到澜仔失忆真相以及小季失去身体的真相了


    接下来让小季先C,33再等等


    第117章 过往


    “——你的精神力很高?”


    “——有想过做执行者吗?”


    沈听澜想起了和亚瑟初见时, 他问的那两句话。


    那是他成为执行者的契机。


    但沈听澜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哪怕是后来身体转好,也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进行帝国的各项体能测试, 通常情况下, 身体越孱弱的人,精神力就越差,说句不好听的,甚至可以称为残次品。


    而沈听澜的精神力却是超出寻常的高, 甚至当时给他做测试的人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直言或许他这样的数值, 或许不会受到任何污染源的影响。


    的确, 从接触污染源的那一刻起, 沈听澜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影响。


    这其实是很不可思议的。


    哪怕是亚瑟和兰岐, 都不可能从来没有受过影响,只不过由于他们的精神值很高, 精神力又一向都很稳定, 所以就算受到影响,往往也只需要休整一两天就可以恢复原状。


    时渊虽然精神力一直都不稳定,但他一般都是速战速决的那一类, 大多数情况他都是还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时候, 就已经解决掉污染核心了, 但那些避不开的情况, 它受到的影响往往都是最大的那一个, 甚至因此进过好几次观察室。


    他们小队里只有沈听澜, 在任务结束后精神力没有任何波动。


    沈听澜从前只觉得是阻隔剂的作用,再加上他出任务时一向比较谨慎,不会给污染源留钻空子的空间, 所以才会没受到影响。


    现在看来,哪怕他从来都没有注射过阻隔剂,哪怕他长期在污染区内与污染物共存,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他与那些污染源本就是同根同源的。


    “继承人就是我。”


    沈听澜十分确定。


    格尔温没有想到沈听澜的反应速度这么迅速,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和污染源联系到了一起,推演出了真相。


    他先是短暂的吃惊了两秒,随后,心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满意程度更深了几分。


    怪不得目前这个人会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成为了第一个首席执行官。


    格尔温点了点头,“是。”


    “关于你是温莎的继承人这一点,我们也是直到一年半以前才确定下来的。”


    ……一年半以前。


    沈听澜恍惚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一年半之前理应是在“穿越”以前。


    也是他失去有关季默倾记忆的时候。


    沈听澜开口问道:“你都给他下达过什么任务?”


    这个“他”根本无需说明,格尔温一下就明白了沈听澜说的是谁。


    在泊莉院长发来消息的时候,格尔温就已经知道了沈听澜想起了季默倾,但记忆恢复的程度不知道有多少,如今看来,他的记忆还是有些混乱。


    所以他才会想要从自己这里得知更多关于季默倾的事,那些他曾经知道的,或者是不知道的,他都想要了解。


    格尔温不好掺和这些年轻人的感情,所以沈听澜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其实给他的任务不算多,毕竟刚联系上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而且警惕性非常强,无论我们说什么,都不能打消他的戒心。”格尔温说着,看了一眼对面的沈听澜,“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他才开始主动联系我们。”


    沈听澜眸光低垂。


    他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原因,就是他自己。


    格尔温收回了目光,继续说:“一开始,我们教给他的都是一些较小的任务,比如描述帝国内的情况,地图,或者是你们上课时学的内容,这些你们习以为常的,对于我们来说都是需要的情报。”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开口:“听起来,一开始你们并没有把他真的当成自己人,更像是一个打听消息的跑腿。”


    格尔温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爽,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不,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不信任他。”


    “他是从小被我们送进帝国的,尽管并没有,从他小的时候就联系他,但他一直都在我们的关注之下,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样的习惯,我们一清二楚,就是确认了他的品性,这才放心联系他。”格尔温解释道。


    沈听澜轻轻挑起了一侧的眉毛,“天然帝国的存在那么重要,你们是怎么把人送进去的?”


    “帝国并不是全封闭的,每过一段时间都会从外选出一批新的孩子送进去。”格尔温说:“当然,大部分的帝国人都是自小就生在那里,长在那里,但这样的人数毕竟有限,为了不被发现,最开始联邦并没有迁进去太多人,甚至只是把自己的家族分支派了过去。”


    两人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投影出了一张地图,上面还标注了各大家族在帝国的分支名号,以及位置。


    沈听澜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完全俯视的视角看到帝国这么详细的地图,要塞的位置,边关的防守,应有尽有。


    “时间一长,大家族的人是兴旺了起来,但普通人不是,而这些家族当然不会希望自己家族的人成为‘继承人’,他们需要新鲜血液,但他们也十分警惕,所以每次送进去的新人,都是年纪不大,还没开始记事的孩子。”


    “哪怕是被送进去了,也不代表他们可以彻底留下来,在八岁之前,他们会经历各种各样的隐形测试,用来筛选,留下优等生,让他们彻底融入帝国,生下来的孩子则会一直留待观察,直到十六岁,如果还没有达到标准,则会被驱逐出去。”格尔温说道这里,叹了一口气。


    “那你应该可以想到的,这些被驱逐出去的孩子,根本没有办法适应联邦这边的正常生活,他们大多数甚至没有公民证明,对于他们来说,被驱逐就等于被流放。”格尔温说道:“而且他们从小就在帝国生活,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


    听到这里,沈听澜突然想起来,当时在学校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型幻觉域。


    当时在那个怪物的记忆中,隐藏在玻璃之后一层又一层的摄像头,还有那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那句


    ——你这个失败的作品,应该被驱逐出去。


    以及他最后所看到的,那个人逐渐被同化变成怪物的样子。


    在联邦,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所以当时的沈听澜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他现在明白了,因为那个人是帝国驱逐出去的“失败品”,因为他从小就受到了帝国的影响,对污染的接受程度很高,所以才会被同化成怪物。


    沈听澜默默垂下了眼帘,隐藏住了眼底的情绪。


    联邦,帝国,管委会,基金会……


    他绝对会把这些家伙清理干净。


    一个不留。


    “帝国上一次从外面挑选人送进去,这在二十四年前,对于我们来说,那是必须抓牢的机会,所以我们选择了他。”说到了这里,格尔温的表情才看上去放松了一些,“幸运的是,上一批被我们送进去的孩子,有一个顺利的留下了,而他也成为了我们的一只眼睛,一直由他汇报着季所有的情况。”


    直到提起季默倾,沈听澜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才有了些许波动,他抬眼看着格尔温,问道:“他的名字是你们起的吗?”


    格尔温摇了摇头,说:“不,帝国为了方便管理,每一批送进去的孩子都会被给予相同的姓氏,他们这一批的孩子都姓季,在八岁之前,他们并没有完整的名字,都是以数字作为编号,直到八岁之后,确认留下来的那一批,就会被赐予帝国公民身份,并给予新的名字。”


    “他很优秀,是那一批中的第一,所以在八岁的时候他就被转到其他地方,彻底成为了帝国的一员,并有了如今的名字。”


    “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干预他,而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后来在他十五岁的那一年,才第一次和他联系。”格尔温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摇头笑道:“结果他当时以为我们是诈骗集团,甚至当场就想报警。”


    沈听澜听着,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后来,他逐渐信任我们,我们也开始让他去执行一些任务,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帝国有没有确认下一任的继承人是谁,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在暗中行事。”格尔温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后来他考进了帝都大学,这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因为在先前无数次推算和观察中,我们几乎可以确认,帝都大学绝对与污染源关系密切,甚至很有可能,种子就在里面。”


    怪不得……


    怪不得季默倾在考进帝都大学之后,就很少会回家,每天看上去都很忙,沈听澜那个时候还以为是大学的课业太忙了。


    难怪自己当时说也要考帝都大学的时候,他会是那样的反应。


    “一切的转机,是在两年前,那个时候,基金会找上了我们。”格尔温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起来。


    “由于和管委会的分期越来越大,基金会这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管委会想要彻底解决掉他们一家称大的事实,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给自己找后路,直到发现了我们,他们说了许多我们之前不知道的内幕,并且提出了合作的请求,但当时我们并没有立即同意。”


    格尔温:“也许是我们一直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回应,基金会有些着急了,一年半以前再一次联系了上我们,而这一次他们或许是为了表达诚意,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


    “什么?”


    “温莎就在帝国。”


    沈听澜一怔。


    “作为一切污染源的核心,她成为了孕育污染源和那些怪物的‘母亲’,只要她还存在,污染源就不会消失。”格尔温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讽刺,“如果她自己还有意识,知道自己变成了灾难的祸源,恐怕会崩溃吧。”


    沈听澜低着头,嘴唇轻抿,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想要在继承人成功接手之前,杀死温莎,结束这一切,但这件事情不简单,而且很容易牵连到其他人,所以……他从你身边离开了。”


    沈听澜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是啊,离开的十分彻底。


    季默倾可能想着,如果自己这次失败,沈听澜一定会被波及到,成为重点的调查对象,为了不牵连到他,所以早早的就从他身边离开,提前把所有的资料销毁掉,也不再在外人面前透露他们的关系,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


    可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他想要保护的人,早就成了帝国钦定的继承人。


    甚至在他离开不久之后,就彻底清除了沈听澜有关于他的一切记忆。


    或许那个时候的帝国并不知道季默倾的身份,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切断继承人与其他人的联系。


    但这些阴差阳错,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格尔温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可是我们太着急了,造成了不小的灾难。”


    沈听澜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笃定地说:“帝国011号袭击案。”


    造成了季墨倾失去实体,带着他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场灾难。


    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很温柔的人,变得满身鲜血,沈听澜的眸光变得有些锐利,“这一场意外,是基金会反水了,是吗?”


    “是也不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并没有与基金会达成合作,只是需要他透露一部分消息而已。”格尔温说:“你应该也听说了,前段时间基金会的掌权人遇刺身亡了,如今继承他位置的是他的大儿子。”


    “和他父亲想要摆脱管委会不同,他的儿子戈登是管委会的忠实走狗,所以在计划进行了一半的那个时候,得到了一些内幕的戈登将坐标透露给了管委会,才造成了那场灾难。”


    沈听澜彻底沉下了脸。


    格尔温:“而不久之后,戈登的父亲就遇刺身亡了,不过他在遇刺之前,就已经决定鱼死网破,将帝国的边境防线全部打开,让怪物和污染源涌入帝国,彻底终结掉这个伊甸园。”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了。


    沈听澜收敛起了情绪,把对管委会和戈登的厌恶强行压下,但尽管如此,他的眼神已经透着彻骨的寒意。


    格尔温对上他的眼神,不禁心中一凛。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将眼前这个人与七年前那个沈首席联系在了一起。


    虚拟屏幕上的内容已经消失了,这一次的对话理应也结束了,但格尔温依旧拿不准沈听澜的想法。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开口道:“你想去见见他吗?”


    沈听澜眼中的寒意瞬间如潮水一般退去,有些紧张地蜷缩起了手指,“他在哪儿?”


    格尔温则是站起了身,对他说:“你跟我来。”


    沈听澜立即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他能够听到自己胸膛处,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季默倾了。


    真正的季默倾——


    作者有话说:小季,下一章请喊,熹妃回宫~


    第118章 离别


    从中央厅出来, 每向前一步,沈听澜的心跳就止不住地加快一分。


    很快就能见到季默倾了。


    这个念头不断在他脑海中闪过。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沈听澜现在心里喷薄而出的感情, 并不是兴奋与欢欣, 反倒是浓烈的不安和紧张。


    沈听澜慢慢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想象着。


    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尽管那场袭击案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大半年,但实际上算上他回到过去的那三年,他们已经有整整一千三百多天没有见过面了。


    沈听澜记忆中的那个人仿佛一直定格在过去, 哪怕不曾褪色, 但时间往前走着, 很容易就把人抛下, 以至于现在越用力回想, 就越是模糊。


    他睁开了眼睛, 定定的看向前方,只是目光有些涣散, 没有焦距。


    不知道跟着走了多久, 格尔温的脚步停下了。


    沈听澜一顿。


    他看着格尔温推开了前方的一扇门,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对他说:“就是这里了。 ”


    一时之间, 沈听澜胸口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突然停了一瞬。


    他拖着如同坠着千斤重的双腿迈了进去。


    沈听澜没有任何心思去观察这个房间的其他细节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正中间的医疗舱。


    他朝着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时间仿佛在一点一点拉长。


    站在门边的格尔温十分自觉地退出了房间, 关上了门, 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走到医疗舱的边上,沈听澜蹲下了身体。


    医疗舱的舱门是透明的,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况。


    沈听澜鼓起勇气看了过去。


    那个面容英俊的青年此时神情平和地躺在里面, 双眼禁闭,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察觉不到一般,脸色和唇色都十分苍白,如果不是那呼吸时略微起伏的胸膛,以及医疗舱上波动的曲线,几乎会让人以为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沈听澜伸出手指,似乎是想要触碰他,但最终也只是隔着透明舱门,一寸一寸的勾勒着他的眉眼。


    和沈听澜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没有一点变化。


    他此时很难描述出自己内心这种复杂的情绪,只觉得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那些从前被他抛弃的遗忘的,褪色但又深深烙印在心里的记忆重新铺上了色彩。


    沈听澜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有些炎热的夏天。


    “听澜,我们先走了。”同组的同学站在门口,挥着手对他说。


    “好。”


    沈听澜整理着数据,回答道。


    没过多久,他将所有的数据记录在册,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把实验台整理干净,东西摆放好,拿起背包离开了实验室。


    他的脚步有些轻快,就像是着急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刚从实验楼走出来,沈听澜就看到了不远处,将自己身影隐藏在对面楼阴影处的季默倾。


    他靠在墙边,手指间夹着没有熄灭的烟,微微低垂着头,沈听澜难得在那张一向只有温柔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些忧郁。


    看到他这样,沈听澜下意识地握紧了肩膀的背包带子。


    季默倾最近很不对劲。


    或许不应该说是最近,应该是从他考进帝都大学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即使是在外面也和自己形影不离,而是十分克制的保持距离,尽管平时也会像今天这样,在他课程结束之后来接他,但也会刻意避开其他人。


    以至于现在帝都大学的同学,都不知道沈听澜和他的关系,甚至觉得这两个人毫无交集。


    季默倾每天早上走的很早,动作放的很轻,从来不会吵醒沈听澜,但当沈听澜醒过来,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摸去的时候,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凉。


    他们还是会住在一起,每天一起生活,但好像冥冥之中还是有什么改变了,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样子。


    沈听澜觉得心里有些发闷。


    他抬步走到了季默倾的身边。


    看到他走过来,季默倾立即将手上抽到一半的烟掐掉,伸手接过沈听澜肩上的背包,佯装轻松地对他笑道:“走吧。”


    沈听澜没有说话,抬眼看着他。


    季默倾这段时间似乎休息的不怎么好,脸色难言疲倦,即使是在笑着,看上去也像是在勉强。


    他有点担心。


    “怎么了?”


    看沈听澜不说话,季默倾伸手蹭了蹭他的脸。


    以为是沈听澜不喜欢他抽烟,季默倾便说道:“好了,哥以后戒烟,行不行?”


    沈听澜收回视线低下了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季默倾牵过他的手,“走吧,回家。”


    沈听澜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一路回到了家里。


    最近正好是炎夏,天气很热,沈听澜不喜欢出汗的感觉,所以在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里洗了个澡。


    等到他出来后,季默倾正在往餐桌上端菜。


    沈听澜看着满桌子他喜欢的饭菜,突然开口道:“季默倾。”


    “嗯?”季默倾端着盘子,转头看向了他。


    “你教我做饭吧。”


    季默倾怔了一下,随后将盘子放下,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想学做饭了?”


    沈听澜抽开了椅子,坐到了餐桌边,“因为你这段时间好像很忙。”


    季默倾的动作一顿。


    “忙的都没有休息时间了,还要给我准备早餐和晚餐……”沈听澜看着他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应该再让你这么迁就。”


    “等我学会了以后,换我来给你准备晚餐吧。”


    被他那双明亮的双眼注视着的瞬间,季默倾几乎是想下意识地把什么都抛在脑后,只想向前一步,握紧他的双手,将他抱在怀里,把自己压制了多年的感情和盘托出。


    可是这种冲动,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不能说。


    至少在把眼前这些麻烦解决掉之前,在能够确保沈听澜的安全之前,他什么都不能说。


    季默倾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好。”


    沈听澜得到了他的回答,心情很好,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季默倾却只觉得心里发苦。


    晚餐过后,沈听澜十分主动地收拾餐桌洗碗,季默倾则是进了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撒下,顺着被打湿的头发滴落在了地上,季默倾伸手撑着墙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像是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断开。


    沈听澜小时候身体不好,他很担心,害怕哪一天他就再也见不到沈听澜了,可后来沈听澜长大了,身体好起来了,他依旧很担心。


    他没有办法忘记,那天他第一次将沈听澜的信息发给格尔温时,两人的对话。


    “他的名字叫沈听澜?”


    “是的,格尔温上将。”


    “季,或许你该小心一些,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


    “因为他极有可能就是前不久,联邦失去踪迹的那名首席执行官。”


    “怎么可能?!”


    当时的季默倾根本不相信,毕竟自从认识沈听澜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一起,更何况那位首席执行官明明是个成年人,沈听澜现在还不到十五岁。


    最重要的是,那名首席执行官任职的这几年,沈听澜明明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


    一定只是重名而已。


    他这样想着。


    然而,当格尔温将那位首席执行官的资料通通给他发过来的时候,当看清楚那名首席的长相的时候,他这段时间在心里构建出的所有不相信的理由通通坍塌。


    太像了。


    或者说就是一模一样。


    季默倾很确认,沈听澜长大以后,一定就会是长着这样一张脸。


    这就是他。


    随即,与之俱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明白为什么长大后的沈听澜会成为那名前不久消失的执行官,更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时空会出现两个沈听澜。


    到底是未来的他回到了过去,还是那个过去的他变回了孩子。


    季默倾想不明白。


    他也没有时间去想。


    季默倾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沈听澜的身体上,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转好,小心翼翼地陪在他的身边。


    无所谓了。


    只要他可以好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了。


    尽管格尔温再三表示他应该和沈听澜保持距离,避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的定时炸弹伤到他,但季默倾从来都不听。


    格尔温给他的任务,他会认真完成,但关于沈听澜的,他一概不听。


    他就是想和沈听澜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份一直朦胧又说不清的感情,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彻底转化为爱情的,季默倾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在沈听澜十五岁生日时,他闭着眼许下愿望,蜡烛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十分漂亮,季默倾一时看呆了的时候开始。


    也或许是这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沈听澜越来越黏他,无论是人多还是人少的地方,总是会偷偷的牵住他的手的时候开始。


    这些年,他看着沈听澜一点一点长大,长得越来越像当年照片上的那位首席执行官。


    季默倾很难说自己心里没有害怕和担忧,害怕他的存在被联邦的人发现,担心他是因为什么意外才会成为执行官的。


    就像是蝴蝶效应那样。


    季默倾叹了一口气,抬起了头,任由热水打在脸上。


    希望这一切的混乱可以早点过去。


    他要尽快找到‘种子’,结束这一切,带沈听澜离开。


    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告诉沈听澜,自己的心意。


    ……


    沈听澜坐在椅子上的上翻着书。


    书页被它翻的哗哗响,但里面的内容他却并没有看进去多少。


    沈听澜刚才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季默倾的衣服明显变少了许多,就像是有一种很坏的预感,心里面升起了些许不安,他开始检查整个房间里季默倾其他的东西,结果发现和衣服一样,属于季默倾的东西都在一点一点变少。


    就好像是这个房间快要留不住他似的。


    沈听澜心里发闷,有些不开心。


    下意识的,他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一不小心就将纸页按皱了,注意到之后,他立即松手皱着眉头将褶皱处一点一点抚平。


    因为心情不好,他的动作有些急躁。


    像一只炸毛生气的小猫咪。


    “这是怎么了?”


    他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季默倾从他身后探过头,语气含笑地问道。


    “这本书怎么惹你了?”


    季默倾从他手中抽出书本,抚平后放到一边,将他的双手握在掌心里,从身后抱着他。


    沈听澜感觉到,他在轻轻地捏着自己的指尖。


    这个拥抱太过温暖,他现在像是整个人都缩进了季默倾的怀里,被对方一下一下的顺着毛。


    这样的拥抱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并不算稀奇,沈听澜以前醒过来的时候,总是会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就钻进了季默倾怀里,被他抱着。


    沈听澜已经习惯了。


    如果某一天,他身边的位置空了,他或许才会觉得不习惯,心里难受。


    “你为什么要把东西搬出去?”沈听澜声音闷闷的,问道。


    “什么?”季默倾听到了他小声的控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搬出去了?”


    “你的衣服,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了。”


    季默倾这才反应过来沈听澜为什么那么不高兴,他将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低声哄道:“没有搬……只是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扔出去罢了,重要不是都在吗?”


    沈听澜依旧不太开心,“……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啊,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季默倾蹭了蹭他的脸,“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沈听澜没再说话,像是被他哄好了。


    季默倾就势把人抱了起来,抱回了床边,与他面对面保证道:“真的,我发誓。”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哪怕因为一些事情,需要暂时地走一会儿,也会很快就回来,回到你的身边。”


    “所以。”季默倾勾了勾他的手指,“消消气,好吗?”


    沈听澜看着他,点了点头。


    季默倾对他笑笑,“睡吧。”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短暂回到了以前的状态,虽然季默倾依旧早上离开的很早,接沈听澜的时候也和其他人错开,但到了家里之后,他会无声地陪在沈听澜身边,沈听澜做什么他都在一旁默默看着陪着,也会教沈听澜做饭,从一些简单的菜做起。


    他给的情绪价值很足,哪怕沈听澜一开始做的东西不堪入目,他也能昧着良心狂夸一顿,甚至让沈听澜有些飘飘然,以为自己真有什么做菜的天赋。


    随后,这种幻想往往会沈听澜在第一口尝到自己做的菜时,戛然而止。


    还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后,沈听澜叹着气,心里满是挫败感,“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我没有做饭的天赋。”


    “怎么会呢?”季默倾将他煎糊的鸡蛋咬了一口,“已经很棒了,我当时刚学的时候,把盐当成糖,撒了一堆进去,最后咸的下不了口,你跟我比起来已经很厉害了。”


    沈听澜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季默倾一脸认真,“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听澜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摇头,“没有。”


    季默倾从来都不骗他。


    这个人很厉害,说到做到,从来都不乱画饼。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头发也看上去毛茸茸的,十分可爱,季默倾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不就行了。”


    于是沈听澜很开心地将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厨房收拾干净,等待下一次的新尝试。


    季默倾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苦涩。


    前段时间,基金会联系了格尔温上将,给了他们一个消息。


    温莎此时就在帝国。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要找到温莎,在继承人继承种子之前解决掉她,不光能让那位女统领得到解脱,也可以让一切都就此结束。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任务,季默倾很清楚。


    但他必须去做。


    而且不能拖累沈听澜。


    当晚,躺在床上时,季默倾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听澜,开口道:“阿澜。”


    沈听澜正在通过个人终端给他的导师发送实验数据,听到季默倾叫他,转过了头,“嗯?”


    “我有一个学术调研任务,需要暂时离开帝都。”季默倾编出了一套听上去十分可信的说辞。


    帝都大学的科研项目一直都是保密的,所以不同年级的学生没有听说过并不奇怪,沈听澜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


    沈听澜只是有些惊讶,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这种感情通通被他归因为了不习惯,他看着季默倾问道:“要去多久?”


    季默倾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为何,沈听澜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隐隐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不过我会很快回来的。”季默倾对他保证道:“我以前答应过你的,就算离开一段时间,也会很快回来。”


    沈听澜看着他,张了张口,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季默倾。


    他从来都不食言的。


    沈听澜压下了心里的那种不适感,对着他点了点头,“好,早点回来。”


    也许是因为此时的氛围很像是离别前的践行,季默倾看着眼前的沈听澜,第一次没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伸手将他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这个怀抱似乎和平时的有所不同。


    沈听澜想着。


    让他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良久,季默倾才放开了他,定定地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嗓音沙哑地开口:“睡吧。”


    说完,他便拉着沈听澜躺了下去,关上了台灯。


    黑暗中,沈听澜眨了眨眼睛,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刚才应该没有看错,季默倾眼里那种一闪而过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强烈情绪。


    而且……


    他似乎在盯着自己的嘴唇。


    就好像……想要亲上去,但又不敢似的。


    可他现在又不能直接翻身问季默倾刚才是不是想亲他。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心跳也有点奇怪。


    跳这么快干什么?


    吵死了!


    沈听澜就在这种纠结又烦躁的情绪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再次伸手碰向身边时,并没有感受到一片冰凉,而是碰到了一只手臂。


    沈听澜立即睁开了眼。


    季默倾撑着一只手臂,不知道这么盯了他多久,看到他醒来,笑着说:“早上好啊。”


    沈听澜还有点懵,“早上好。”


    季默倾揉了揉他的脑袋,坐起了身,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起来洗漱吧。”


    “哦。”


    沈听澜看着他走出房间,坐了起来,这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了昨天两人的对话。


    是因为要离开帝都一段时间,所以今天早上才没有提前离开,特意等他的吗?


    应该是这样吧。


    沈听澜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觉了,刚醒过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现在又觉得刚才的开心有些漏气了。


    早餐过后,他拎过沙发上的背包出门,看着季默倾看在门框上有些出神地看他,不由问道:“你几点出发?”


    季默倾回过神,胡诌道:“十点半。”


    “哦。”沈听澜换好了鞋子,推开了门,“那早点回来。”


    “嗯。”


    沈听澜身后的门关上了。


    他没有回头,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身后那道门隔断了那人依依不舍的目光。


    沈听澜向学校的方向走去,心里在期待着季默倾回来以后的日子。


    等他回来,要做些什么呢?


    继续把那些没学会的菜谱让他教一遍……或者去看部电影,最近似乎上线了一部很不错的电影,叫什么《螺旋门》来着,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窝一天,放松一下。


    沈听澜将背包挎在自己的一边肩膀上,脚步轻快,唇角止不住的向上扬。


    算了。


    反正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以为面对的是短暂的分离,却没有想到是一场漫长的离别——


    作者有话说:小季:我真傻真的,如果我当时走之前表白了,就没有别人什么事了


    3.7.10: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买了一只超级可爱的毛绒娃娃,今天一整天都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啊!软乎乎!啊!毛茸茸!


    沉迷的连字都不想码了。


    第119章 遗忘


    当晚, 沈听澜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实验,一个人回到家中,面对的是有些空荡的房间。


    房子里很干净, 装修是很温馨的风格, 只是主卧里只有他自己的东西,书房也是,只有沈听澜一个人的痕迹,显得有些冷清。


    冷清?


    为什么会觉得冷清呢?


    沈听澜不知为何, 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但他却不知道这种反应是为了什么。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间房子里面少了些什么似的。


    但那怎么可能?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这间房子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的。


    沈听澜有些疑惑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忘了什么呢?


    可当他想要试图回想的时候, 脑中就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阻止着他继续向下想去。


    沈听澜伸手按住了头, 眉心紧锁。


    他觉得心口一阵阵的发堵, 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突然,他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茶几上的一个本子, 不禁呼吸顿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没有这样一个本子。


    那会是谁的?


    沈听澜走上前去, 拿起那个本子,翻了起来。


    刚看到第一页的内容,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是一本记录下来的菜谱。


    上面记录的每一道菜, 都是沈听澜喜欢吃的。


    每一个步骤写的都十分详细, 甚至连调料需要加多少都费了不少笔墨, 不难看出, 记录这本菜谱的人废了多少心思。


    就像是生怕看到这本菜谱的人学不会似的。


    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分明是沈听澜从来没有见过的。


    可是……


    沈听澜的指尖不停地摩挲着上面的笔记, 像是这么做, 就能感受到上面残存的温度一般。


    可是这上面的字迹……让他感觉很熟悉。


    是属于谁的呢?


    某一个瞬间,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是谁呢?


    沈听澜茫然地站在客厅内,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他却始终没有动作。


    ……


    一间地下室内。


    季默倾将箱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通讯设备,屏蔽了周边所有属于帝国的信号之后,他联系上了格尔温。


    “你真的觉得基金会那群家伙可信?”季默倾开门见山地问道。


    格尔温的声音从设备里传来,因为要屏蔽帝国信号的原因,通讯线路不算稳定,声音有些失真。


    “季,你误会了,我们从来都没有打算和基金会合作。”格尔温说:“如果我们那么容易就会被基金会发现,那么这几十年里,联邦早就不知道追杀我们多少回了。”


    季默倾皱起了眉,“你故意透露的消息?”


    难道就不怕基金会里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管委会?或者是基金会为了与管委会重修旧好,将这个组织的存在故意透露出去。


    然而,疑问在产生的瞬间就被打消了,季默倾顿时明白过来,格尔温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如此。”季默倾低笑了一声。


    格尔温敢这么做,说明在基金会里一定有他的人,在管委会和基金会水火不容的现在,他故意透露出组织的存在,让基金会主动靠拢过来,一来是为了得到一些从前没有渠道得知的内部消息,二来则是更好的离间了管委会和基金会。


    基金会里的那个“内应”地位绝对不低,所以格尔温才敢这么放手去做,哪怕事情败露,他也有把握让管委会认为组织属于基金会的一部分,从而将锅甩给基金会。


    怪不得这个组织能在联邦眼皮子底下躲藏了八十年。


    不过……


    季默倾开口道:“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一件事。”


    格尔温:“什么?”


    “组织里这么多年就没有探讨出什么官方名称吗?对外就一直只说‘我们组织’?听上去感觉太不正规了。”


    有点像中二病。


    季默倾已经忍很久了。


    今天实在是想要问个明白。


    格尔温诡异地沉默了片刻,随口开口道:


    “其实有一个……不算特别正规的名字。”


    季默倾注意到了他话里的迟疑,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


    “……自由军。”


    季默倾:“……”


    “那还是叫‘我们组织’吧。”


    那什么“自由军”听上去更中二了。


    季默倾扶额。


    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这个地下室的空间有些狭小,但还算干净,他把自己在家里的东西全部装进箱子里带了出来,现在箱子还放在门边的位置上,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拿出来整理。


    他的东西都不见了,阿澜回家看到以后肯定会生气吧。


    季默倾默默叹了一口气。


    希望他看到茶几上的那本菜谱之后能消消气。


    等着一切都结束了,他再回去好好哄一哄。


    然后……试探着告诉沈听澜自己的心意。


    又一根烟头落在了地上,椅子边上已经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烟头了。


    季默倾依旧下意识的想抽出新的一根烟,但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季,你现在情况如何?”通讯还没有切断,格尔温问道。


    “我已经搬出来了,接下来按照计划实行就好。”季默倾落了一地的烟头收拾好,回答道。


    格尔温顿了片刻,开口道:“注意安全。”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次多么危险的任务。


    危险到那个帝都大学的学生“季默倾”要彻底失踪,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季默倾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梳理到脑后,回答道:“我知道。”


    “我会尽快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还有想要去见的人。


    ……


    沈听澜这天按照笔记上记录的菜谱给做了一份蛋糕。


    外观看上去很不错,步骤也是严格按照笔记来的,奶油闻上去也十分香甜。


    可是很奇怪。


    味道明明应该是甜的,但沈听澜却只尝出了苦味。


    ……一点都不好吃。


    明明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步骤。


    但就是没有他做的好吃。


    这个想法闪过的瞬间,沈听澜的动作突然一顿,最后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蛋糕。


    他……


    欸?


    他是谁来着?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的萦绕了他,让沈听澜整个人都觉得非常不自在,心口发胀,就像是被悬在半空中,怎么样都落不下地。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总是胡思乱想。


    他将这次做出的失败品蛋糕全部吃掉,跑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躺在了床上,决定今天提前休息,消除最近这段时间的不适感。


    可当沈听澜躺倒在床上的时候,左手却下意识的向床边的位置探去,直到触碰到一片冰凉,才恍惚地回神,收回了左手,皱着眉不理解自己刚才的反应。


    他最近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比如从实验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方向,看向那片高楼投出的阴影之下,空荡荡的位置,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向右侧靠拢一些,可他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用餐,身边不会有任何人。


    还有像是刚刚那样。


    这太不正常了。


    沈听澜抿了抿唇,让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然后将被子紧紧裹在了自己身上,像是在汲取所剩无几的温度,不愿意将它放出去。


    他觉得被子的味道好像变了,或者说某种他之前很熟悉的味道,逐渐变淡了。


    突然之间,他有点难过。


    尽管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这样的情绪是为了什么。


    不想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吗?


    可是这么多年,他明明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沈听澜躲在被子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沉入梦境的前一秒,他想,自己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到这栋房子了。


    第二天清早,他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撞进了行李箱里,搬进了学校的单人宿舍。


    ……


    季默倾缩在地下室内,手边是打开的医疗箱,沾染了鲜血的棉球和绷带,他正在给自己右肩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做处理。


    他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细汗,一声不吭地将伤口包扎好。


    随后起身将桌上的一片狼藉清理干净,喷撒了几下清新剂,将那股浓郁的铁锈血腥味掩盖下去。


    这次还是太冒进了。


    季默倾叹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是有些骇人的惨白,眼下一片青黑,眼底满是血丝,难掩疲态。


    最近这段时间,季默倾几乎是从来不休息,拼了命的在帝国各处探查,好几次负伤,甚至差一点就被抓住。


    好在他的反应迅速,哪怕情况再危险,最终也都能化险为夷,逃脱出来。


    他这样的拼命,以至于格尔温都在劝说他,让他慢慢来,不要太着急。


    毕竟帝国建立了这么多年,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彻底翻个干净的。


    只要能赶在种子继承之前,就都来得及。


    但季默倾却没停,他依旧不要命一般加快进度。


    格尔温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因此问过他。


    得到的回答是。


    “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


    沈听澜这天在实验室听到了其他的同学谈论最近很火的那部电影。


    他是从来都不关注这些事情的。


    但这次他却破天荒地分神听了起来。


    电影的名字似乎是《螺旋门》,口碑很不错,他身边的几个同学叽叽喳喳的,讨论的非常热烈。


    其实他们的声音很小,刻意压低着声音,为了不打扰沈听澜,但是沈听澜的听力更加变态,尽管他们压低了声音,也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沈听澜一边听着,一边产生了好奇。


    当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去了电影院。


    说实话,这还是沈听澜第一次踏足这样的地方,一开始,甚至就连买票怎么操作都不了解。


    好在影院的工作人员远远就看到了他,跑过来带他一步一步的操作。


    沈听澜觉得自己学到了,转身十分有礼貌的对着对方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工作人员却突然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关系。”


    说完这句,他就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


    沈听澜按照工作人员刚才教他的操作,买了两张电影票。


    两张?


    电影票拿在手中的时候,沈听澜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又抬起了头,确认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订单。


    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搞错,刚才他就是下意识的买了两张票。


    沈听澜歪了歪头,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迷惑行为十分不解。


    下次注意,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


    可随即,在买咖啡的时候,他又毫无察觉地买了两杯。


    沈听澜:“……”


    他最近是被诅咒了吗?


    这都是什么身不由己的条件反射?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到检票入场的时间,他站在了检票入口旁,透过玻璃大门往外看去。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外面下了好大的雪,过一会儿,地面上就已经是厚厚的一层了。


    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没有一个是沈听澜熟悉的。


    沈听澜围着一条围巾,小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只剩一双明亮的眼睛依旧看向影院外的方向,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手上的两杯咖啡正在腾腾的冒着热气,耳边已经传来了检票入口通知检票的声音。


    他定的这一场电影已经要入场了。


    但沈听澜没动。


    他的余光看到不少人从自己身边经过,从检票口走了进去,感情很好的小情侣,一家三口,或者是年纪不大的小姐妹。


    总之,似乎没有是一个人去的。


    其他人都已经进场了。


    但沈听澜还是没动。


    他最后定定的看向影院外的方向,垂了垂眼,像是有些失望。


    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入场。


    沈听澜收起了情绪,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不再看像影院入口,端着两杯咖啡,检票入场了。


    沈听澜坐在影厅里,他的周边没有多少人,他将两杯咖啡放到了左右两边的位置,因为侧身靠向自己左边的位置。


    就好像那里还有一个人。


    影厅内,电影已经开始放映。


    影院外,那场大雪还在下——


    作者有话说:7,当不了执行官就去转行做商人,总之是十分有钱的豪门阔少


    3,有权的政客,不虚伪但一定会坑人,笑死,坑敌人的事能叫坑吗?


    10,什么叫科学家啊!默念三遍知识就是力量!


    小季,与温柔外表不符的,是隐藏在下面的内核,哦!天呐,原来你是冷血特工


    第120章 身影


    沈听澜依旧过着和从前一样重复、枯燥且无聊的生活。


    他把自己当成了精密的机器, 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每一件事都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去做,从来没有任何差池。


    最近这段日子, 他的各种“不对劲”的行为消停了不少。


    起码不再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毕竟整天泡在实验室, 日常活动范围就是实验室和学校寝室两点一线,平时除了导师,就连同学都不怎么见,忙到这种程度, 基本也没有什么闲心去想其他事了。


    他按了按仍有些不适的眼睛。


    前几天实验出了一个小意外, 沈听澜的眼睛受了些伤, 做了个手术, 短暂地失明了几天。


    至于是什么样的小意外, 沈听澜其实并不清楚, 他甚至连发生那场意外都不知道,他似乎是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就已经在医院了, 眼睛上还蒙着纱布。


    不过好在是小手术,只要不直视强光,不用眼过度, 平时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他身体向后倾, 靠在了椅背上, 放松地翘着凳腿晃了两下, 抬头看着天花板, 不再专注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沈听澜觉得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很多。


    难道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沈听澜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起身离开了实验楼。


    不管怎么说,他的眼睛还在恢复期, 的确也应该适当地休息一下了。


    沈听澜并没有直接回寝室,而是出了校门,在校外转了一圈。


    最近的天气逐渐开始转暖了。


    他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外套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了白皙如玉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偏偏他今天穿的还是一件深色的外套,让他的皮肤蒙上了一层冷白的光晕。


    还有那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掉的漂亮精致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蒙着雾气一般,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脸颊清瘦,线条却显得很柔和。


    这个时间段正是正午,帝都大学校内外都有不少人,很多帝都大学的学生都注意到了独自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沈听澜。


    有的站在一边偷偷看他,有的偷偷拍照发进群里,还有的人已经开始在论坛里激情对线了。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沈听澜平时很少离开实验楼,以前住在校外的时候,偶尔还能在他晚上回去的时候看到一两次,现在搬到学校宿舍了,简直恨不得一直在实验楼里待到深夜,想要在路上偶遇他,那简直是难上加难。


    像现在这样,白天!校外!偶遇!


    简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沈听澜是帝都大学十分有名的风云人物之一,然而,他自己可能不知道。


    因为长得太过好看,成绩也是非同一般的优异,所以他在入学的第一天就登上了学校论坛的榜首。


    当时论坛里叫嚣要去给他表白的人叠了几百层楼,但最终一个敢上去的都没有。


    光看外表,沈听澜绝对会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印象。


    实则不然。


    与他的外表相反,沈听澜实际上是个很不愿意与别人相处的人,他从来不会主动去与人沟通,不过出于礼貌,他也从来都不会拒绝别人的合理请求,或者是辜负对方的好意。


    尽管如此,但每一个和他说过话的人都会表示,和沈听澜交流的时候,明明对方说话的时候很温柔,但就是感觉……很冷淡。


    不是语气冷淡,也不是态度冷淡,而是他这个人很冷淡。


    他在和你说话的时候,明明是在正视着你的眼睛,但你就是能感觉到他眼睛里面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事物。


    而且这半年多以来,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以前的沈听澜还能让人感受到有些活人气,但最近这半年,却越来越冷淡了。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那种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身上没有了任何凡尘中的生气,整个人看上去更不好靠近了。


    先前,学校论坛的那些人还就着这件事情讨论的热火朝天。


    有一部分人认为沈听澜是失恋了,或者感情生活受到了什么打击。


    结果这个说法刚一出现被沈听澜的狂热颜粉们疯狂围攻,表示像沈听澜那样完美的人是不可能会恋爱的,也不可能失恋,更不可能因为失恋而伤心。


    总之,总结起来一句话就是。


    沈听澜是神仙,神仙是不会谈恋爱的。


    帖子吵了好几百层楼,最终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沈听澜的情绪转变是因为什么。


    他好像就是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情绪低落了。


    甚至就连哀伤都是无声的。


    沈听澜并没有注意到周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又或者说他是根本不在意。


    他漫无目的的在校外走着,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直到路过一家蛋糕店。


    沈听澜的脚步突然停下。


    那种之前一直萦绕着它的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盯着橱窗内展示的生日蛋糕看了许久了。


    最近……有什么人要过生日吗?


    沈听澜自己的生日在六月,距离现在还差的远,可他也并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关系不错的,也只剩下了导师,可他并不清楚导师的生日。


    就像是当时在电影院里那样,沈听澜再一次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并想下意识的去修正。


    可这种感觉并不能阻止他。


    他在店外站了片刻。


    没过一会儿,推门走进了蛋糕店。


    当天晚上,沈听澜并没有回学校寝室。


    而是十分罕见地拎着一个生日蛋糕回到了自己以前住的公寓。


    许久没有回来,刚打开大门,就看到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明明是暖色的装修风格,但他却觉得异常冷清。


    沈听澜将蛋糕放进冰箱,开始简单快递地打扫了一边公寓的卫生,随后进浴室洗了个澡,才把冰箱里的蛋糕取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买这个蛋糕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馋甜食了。


    在买这个蛋糕的时候,店员还特意问他,要不要在蛋糕上写些什么?


    可沈听澜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写什么合适,最终就让蛋糕师自行发挥了。


    此时,他将盒子打开,看清了里面写的字。


    ——“生日快乐”。


    真是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出错的四个字。


    沈听澜笑了一声。


    他插上了几根蜡烛,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将蜡烛点着。


    “生日快乐。”


    虽然这话,他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


    季默倾刚将帝国的全景图以及边防线发给了格尔温,下意识地就想伸向口袋摸烟。


    直到摸了个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再买烟了。


    毕竟他之前答应过沈听澜,要开始慢慢戒烟。


    季默倾伸手按了按眉心。


    这段时间,他基本不会可以去想沈听澜。


    因为他十分清楚,一但想到沈听澜,他的心情就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了。


    总会下意识地去想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自己一个人睡觉会不会觉得不习惯?那本菜谱上的菜有没有学会?


    这些想法一旦出现,就像是给蓄满了水的水池撕开一道口子,里面溢满的水会瞬间喷涌而出,将人彻底淹没。


    ……他更想抽个烟冷静一下了。


    季默倾叹了一口气。


    过了几分钟,通讯设备上传来了格尔温的回复。


    格尔温:收到。


    格尔温:辛苦你了,季。


    格尔温:生日快乐。


    看到最后一行字,季默倾一怔。


    他这段时间过得恍恍惚惚,基本不怎么看日历,根本没注意到今天是几月几日。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吗?


    这还是他和沈听澜认识以来,第一个没再一起过的生日。


    季默倾垂了垂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如此……


    那就绝对不能有第二个没再一起的生日了。


    ……


    马上又要到夏天了。


    沈听澜撑着脸看向窗外,想到。


    前不久,他刚完成了一个项目,导师非常开心,并表示这段时间让他不用再去实验室了,好好休息休息。


    但沈听澜又不是那种爱出去玩的性格。


    于是沈听澜把自己闷在了寝室里,三天都没出去。


    直到又过了一个无聊的上午,沈听澜实在有些待不住了,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就当是随便散散心。


    他向着西南门的方向走去。


    西南门是帝都大学最冷清的一个校门了,周围的商铺也不算多,很多学生都不怎么愿意去。


    不过沈听澜挺喜欢的。


    因为清净。


    走了一会儿,他在路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晒太阳,无所事事地看着街上为数不多的人,手上把玩着刚才随手买的玻璃小猫。


    突然——


    “啪”的一声。


    原本在他手中的玻璃小猫摔在了地上,清脆的一声过后,摔得粉碎。


    然而沈听澜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瞳孔在猛烈地颤抖着,耳边喧嚣的心跳震耳欲聋。


    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沈听澜站起了身,有些艰难地迈出了一步。


    距离他几十米的拐角处,刚才一闪而过了一道身影。


    ——那道无数次曾经在他脑海中闪过的身影。


    ——那道让他无数次魂牵梦萦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之前连续了十多天更新在四千字以上,但是今天打破了[化了]


    没办法,最近这两天我要开始备课了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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