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实
两个不同的世界, 哪怕再相似,文化和语言也应该是不同的。
毕竟就算是同一世界的人类,生活在不同的地区, 文化习俗和语言都不会完全相同。
但帝国和联邦不是。
早在初到一号地下城的时候, 林牧就觉得有些奇怪。
首先是这些自称为联邦的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服装,说的语言和帝国的人别无二致,只不过他当时还处于突遇大事的惊慌, 根本来不及继续往下深挖思考。
后来在了解联邦与帝国明显不同的等级制度后, 林牧有一段时间将之前心里那些不对劲抛在脑后, 直到接二连三的奇怪污染源, 以及后来在中央城的那两个月时间, 那种不和谐感又卷土重来。
或许是因为中央城的居民都是一二等公民, 本身都属于高等公民,所以等级制度并不明显, 反而有些像帝国的环境了。
林牧之前有想过, 会不会是帝国和联邦有什么秘密的“合作”,这才使得两个世界如此相像,甚至融合。
直到现在, 他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天真到离谱。
穆拉盯着林牧不断变化的脸色, 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 林牧才回过神来, 他深呼出一口气, “没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掉污染源, 等出去之后,他再找沈听澜聊聊,去见一下穆拉口中的那位“院长”。
穆拉没说话, 将信将疑地盯着林牧看了半天,直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才走到一边去看镜子。
这面镜子已经是除了会厅里的那面镜子以外,整个船舱里唯一的一块了。
如果真的能通过镜子联系到对面的话,眼前的这面就是唯一的希望。
穆拉围着镜子转了几圈,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他想起昨晚在会厅时诡异亮起的镜面,不由在心里想,是不是要想办法让镜子亮起来?
她扫视了一圈房间,尽管这间客间早就没有人住了,但是灯依然是亮的,和桌面上床上那厚厚一层的灰尘不同,镜面上竟然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就像时不常会有人来擦拭这面镜子一样。
穆拉咬了咬下唇,在镜面和光源处来回看了几眼,随后伸手转过静子,它他正对着房间里亮起的光源。
她这一动作,让穿衣镜与地面发出了“簌簌”的摩擦声,林牧彻底从照片中收回神来,看着她转动镜面的操作,顺着方向看到了灯光,便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了。
为了避免挡光,林牧向侧后方退了两步,让出空间。
灯光直射入镜面时,一阵有些刺眼的光从镜面反射出来,然而除了亮光以外,镜子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穆拉皱了皱眉,侧身看向镜面,“难道是我想错了?”
“应该没错。”林牧说道。
他又重新的看向了房间内的陈设,和一般的客房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多出一面镜子以外,就只有柜子上摆着的几排琉璃装饰。
……琉璃装饰。
林牧向着镜子的方向走过去,双手扶在镜框上,对准灯光的方向开始挪动镜子的角度,眼睛则是注视着那些周边的琉璃装饰。
当那些一直被摆放在暗处有些黯然失色的琉璃被镜面反射的光照亮的瞬间,整个房间都瞬间亮了起来,光线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刺眼。
林牧和穆拉这次提前做好了准备,稍稍侧开目光,等那一阵刺眼的光线散去,才睁眼看向镜面。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镜面里没有照射出任何的情景,一片漆黑,就连他们自己的样貌也没有倒映出来。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
穆拉伸手敲了敲静子,转头问林牧:“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片黑?”
林牧摇了摇头:“不知道。”
刚才那个场景是看上去,他们之前的想法和做法都没有错,这面镜子的确是和对面相连的,但为什么展现出来的却是一片漆黑?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穆拉一怔,看向了禁闭的房门,以为声音是从外面走廊传来的,有些警惕道:“有人来了?”
如果来的是人类,那倒还好说,但如果来的是污染物……
穆拉吹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也不知道女巫的毒药在现在能不能用?
林牧:“声音好像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他向镜面倾了倾身,对着穆拉指了指镜子,“好像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就像是在回应他一样,镜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原本一片漆黑的镜面突然一亮,就好像是刚才被罩上什么东西的摄像头,上面的遮盖物被人一把拽下来一样。
林牧一扭头,就看到了对面目瞪口呆的陆庭安。
陆庭安:“怎么是你?”
他又往侧面看了看,看到了林牧身边的穆拉。
陆庭安对这林牧印象还算深刻,毕竟前一晚上的林牧算是另一组唯一一个打出名牌的身份,对于他来说林牧同为执行者,可以信任。
而林牧和他身边的穆拉看上去关系也不错,应该是和沈听澜时渊那样,在进入污染区之前就互相认识,大概率也可以信任。:
但这两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让他惊讶了一番。
林牧问:“你这边刚才有什么异常吗?”
陆庭安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如实回答道:“有啊,我刚才就听到角落里有说话声,吓我一跳,以为我房间闹鬼了,过来一看才发现角落里有个被盖住的镜子。”
说完,陆庭安就瞬间反应了过来,“哦,原来是镜子啊。”
他揉了揉脑袋,“这个镜子藏的地方太隐秘了,我昨天把房间里检查了一圈,愣是没发现,要不是你们今天说话的声音传过来,我都没有办法找到它的位置在哪儿。”
林牧点了点头,开口说:“你能不能帮我们叫一下沈听澜,就是你们那一组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
原本在穆拉的面前,林牧应该帮沈听澜掩饰一下,比如称呼他的假名字“沈庭兰”,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不单是因为他们已经足够信任穆拉,沈听澜自己看上去也没有想继续隐藏的想法,又因为……
或许穆拉加入他们小队,也并不是偶然,而是和她口中的院长有关,林牧当然不会因此而怀疑穆拉,反而觉得既然这样,就更没有必要隐瞒了,不光是沈听澜的名字,亦或是他和沈听澜的“帝国”身份。
嗯,姑且还叫帝国吧。
林牧想着。
穆拉听到“沈听澜”的名字,也只是小小的讶异了一下,随后很快就神色如常了,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他们不说她也不问。
三人里面反应最大的反而是陆庭安,他的脸色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认识他?”
“嗯,他是我们的队长。”
“哦。”陆庭安这下彻底放下心来,“你们两个就是他说的队里那两个小朋友啊,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他。”
陆庭安说完就转身出了房门,镜子里只剩下了陆庭安房间里的景象,和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
没过一会儿,镜子里的房门被推开,陆庭安带着沈听澜和时渊走了过来。
穆拉看到他的瞬间,一下子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样,“领队……”
这还是他们执行任务以来,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沈听澜对她点了点头,走到了镜子前。
林牧看到他出现之后,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将自己刚才在摄像机里看到的东西告诉他,但视线扫到了他身后的陆庭安和时渊,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至于穆拉,早就已经没有必要瞒她了。
也许是这段时间培养的默契,沈听澜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率先开口道:“不用有顾忌。”
沈听澜伸手抓过了时渊,与他十指相扣,“就是这样。”
换做之前,林牧肯定要打趣他这是他不知道第几号的绯闻男友了,然而此时他的确提不起这个精神。
穆拉现在离近了看时渊,就觉得他越来越熟悉,但以她自己极好的记忆力,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
沈听澜侧头看了一眼陆庭安,对林牧解释道:“这位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和我们一样,来自帝都大学。”
这话一出,林牧的瞳孔顿时一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陆庭安,陆庭安也被沈听澜这话一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陆庭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开口道:“……老乡啊。”
“嗯……”林牧也觉得能在污染区里见到同学,这种概率真是千载难逢。
沈听澜已经表明这两人不必隐瞒,他见状也不再隐瞒什么,开口说:“我们刚刚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摄像机,里面的照片……是海面上的日出。”
他本以为这句话说完,陆庭安和沈听澜会有些反应,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对面的两人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严肃。
林牧先是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你们那边是不是也看到了?”
陆庭安点了点头。
沈听澜开口说:“不光如此,除了日出照片以外,还有别的。”
林牧:“还有?”
沈听澜默不作声,将那张在甲板上找到的报纸通过镜子展示给林牧看。
穆拉凑到镜子边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不就是八十多年前的港口老报纸吗?
但当她一抬头时,却对上了林牧那张堪称惨白的面色,他动了动唇,喃喃自语道:“果然是这样吗?”
“说真的,刚才我还一度认为自己是想多了,有些不敢相信。”
陆庭安很能共情他此时的感情,叹息道:“帝国人都挺难接受吧。”
他当时第一眼看到报纸的时候,只觉得如遭雷劈。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们帝都大学的初代校长,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八十多年前的报纸上?
……还是以市长的身份。
陆庭安:“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老倒霉蛋了,后来帝国出了事儿,我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选之子,现在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帝国人吗?可是帝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有什么不知道?”林牧冷笑道:“联邦人啊,不是从一开始就是。”
想到他们生活这么多年的帝国,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联邦建立出来的乌托邦,林牧就觉得十分割裂。
同样是地面,外面是危机四伏,遍地的污染源和怪物,而被联邦保护在内的“帝国”这一方净土,则依旧像八十多年前那样,过着完全不受污染源侵害的生活。
林牧从前看《螺旋门》那部电影的时候,只对里面主角的遭遇感到悲伤,因为他和他的朋友从始至终都生活在一个虚假虚构的世界里,就像是笼中被圈养的牛羊。
没有想到,有一天电影里的主人公竟然会变成自己。
帝国不应该叫帝国,至于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其实林牧已经大概猜到了。
就是他们在执行这个任务之前,视频通话里提到的那个名字——天使城。
联邦的人只知道天使城,却不知道它在哪儿,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怎样的,而真正生活在那座城里的人只知道帝国,却对外界的环境一无所知。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帝国的边境就被把控的很严,从来不允许私自出入。
他们从前只觉得或许边境之外的国家十分危险,所以帝国才选择做出了这种闭关锁国的做法,直到今天才发现,危险就是单纯的危险。
不知道帝国到底通过了什么方式,居然能让在外不断繁殖增长的污染源和怪物丝毫无法靠近。
但后来为什么又会被那些东西入侵了呢?
半年多前的那一次意外,打破了这场像乌托邦一样美好的梦境,让被圈养在里面的人类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世界,尽管直到这时,他们仍然认为自己只是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难怪帝国出事的时候,联邦的反应那么迅速,毕竟可是精心打造的天使城,估计要气疯了吧?”陆庭安说。
毕竟任谁偷偷打造的伊甸园被破坏,都会大发雷霆。
林牧:“只是我想不出来,联邦为什么要这么做?”
创造出天使城这样一个虚假的伊甸园,但又不允许一般的居民进出,甚至也不会告诉里面的人真相,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沈听澜一时之间也无法揣摩出那群人的想法,不过以他对于管委会那些人的了解,一件事情,如果没有丝毫的利益,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既然天使城存在,那么它一定有什么对于联邦来说是必须必要且不能割舍的。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之前做首席执行官的时候,曾经被管委会那群人发过邀请函,邀请他去天使城生活,索性他当时拒绝了,不然他在抵达天使城时,发现那里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帝国,说不准会有多惊异。
恐怖故事或许也不过如此。
如今已经确定帝国本身就属于联邦的一部分,根据之前所掌握的信息可以推断出在帝国出事的同一时间,联邦发生的大事就是基金会的掌权人遇袭。
所以这件事会有基金会在背后掺和一脚吗?
穆拉听他们几个人说话,只觉得脑子晕晕的,“等等,什么帝国,怎么又天使城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没做梦。”林牧扭头对她说:“不过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或许觉得世界观崩塌的就不只有我们三个了,你也一样。”
穆拉:“?”
“你真的觉得……引导你来到探查队,还十分巧合的与我们同队的那位院长,她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联邦在建立地下城的时候,同时建立了一个地面的安全区,一开始没有起名字,后来被住在里面的人称为帝国,但住在地下城的居民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比中央城还神秘,但不知道叫什么,就自己起了名字叫天使城。
而八十多年前的那位市长,被任职掉到帝国,后来建立了帝都大学,成为了第一任校长。
至于联邦为什么要建立帝国,帝国人和联邦人有什么不同,就要在后面再说了
第102章 鱼鳞
穆拉一阵哑然, 说不出话来。
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对于从前的她来说都可以称得上难以想象,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 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院长。
这是一个穆拉过去从来没有怀疑, 本该现在也不去怀疑的人。
但人或许真的会在短时间内成长许多,第一次碰到污染源时的穆拉怕的要死,现在却可以面无表情对待高级污染物了,进高级污染源就跟回家了一样亲切, 以前的她对于院长的话深信不疑, 现在却也开始琢磨其中意味。
而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从前一直没有做到的许多细节也在慢慢生根发芽。
比如, 院长并没有自己的亲人, 公民等级也仅仅是不高不低的四等公民, 她是如何做到在一号地下城建立那样一个规模的孤儿院,并且保证这些孤儿都不至于成为流浪者而拥有自己的公民证明?
建立孤儿院最初的资金是从哪儿来的?又是谁在帮她办理这些孩子的身份证明?
不仅如此, 穆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其实似乎很久之前,院长就有意无意地灌输给他们重回地面的思想。
上一次她回去的时候,那些孩子知道她找了一份在地面上的工作, 和一般的地下城居民不同, 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解和困惑, 反而是跃跃欲试, 看上去十分兴奋。
穆拉当时只觉得是小孩子喜欢冒险的好奇心, 并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那些孩子的反应或许也是因为院长。
再有就是……
穆拉抽空看了一眼正在商讨解决污染物方案的林牧和沈听澜。
院长似乎对她的队友们十分关注。
那天沈听澜和林牧来孤儿院,但院长有事不在, 他们两个走后不久,院长就回来了。
“院长!”穆拉一看到她,就笑眯眯地迎上去,挽住她的手臂,“你刚刚不在,都没有看到我那两位队友。”
院长摸了摸她的脑袋,“看你这么高兴,就知道你的队友肯定是很好的人。”
“是啊,我跟你说……”
穆拉那次回来之后没有隐瞒院长自己成为探查员的事,将那次在潘吉儿家遇到的事情通通讲给她,并表示这可能是她人生中遇到的最刺激的一件事了。
院长笑了笑,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这一定不会是你这一生里最刺激的事!”
穆拉晃着脑袋。
“对了,你能再说一说,你那两位队友吗?”院长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穆拉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怀疑。
只是当时的她没有注意到,她在讲起这两人,尤其是沈听澜时,院长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穆拉垂下眼睛,默默叹了一口气,看来从这里出去之后,他们真的要去跟院长聊一聊了。
身边的林牧他们似乎也已经讨论出方案了,说了几声注意安全之后,就重新转过镜子,让房间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穆拉刚才一直在想院长,没有仔细听,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头,一旁的林牧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对她说:“这很正常,当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时,很容易无法专注,我刚才也是这样,不过好在恢复的速度比你快一些。”
他将和沈听澜几人刚才讨论的细节告诉穆拉,并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穆拉听完,有些咋舌:“要玩这么大吗?”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相信领队吧,人家处理污染源的经验可比咱们丰富多了。”林牧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沈听澜作为曾经的首席执行官的身份,现在心态十分安稳。
穆拉跟着他走出了房门,“好吧。”
……
下午六点二十七分。
距离他们和林牧对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沈听澜待在房间里,看着推门走进来的时渊和陆庭安。
“完事了。”陆庭安扭了扭手腕说:“我没有想到‘决斗’竟然就是单纯的决斗,还以为会搞什么新花样。”
“既然都有游戏规则了,那肯定不会跳出太过分的范围,你以为会有什么新花样?”沈听澜看了他一眼。
陆庭安嘿嘿一笑。
沈听澜扭头看向了礼服都没有弄出一个褶皱的时渊,轻笑了一声,“对面有接住你一下吗?”
时渊对他勾了勾唇角。
“没有!”陆庭安看上去十分兴奋,“那个小丑刚喊‘开始’,对面就已经被丢下台了,动作快的我都没看到。”
说完,他看了沈听澜一眼,“真可惜,你刚才没在现场。”
“不可惜,能想象到。”沈听澜说。
从前做队友的时候,他可没少见过。
陆庭安还是有些不解,“我还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刚才被你发起决斗的那个‘人’,会主动选择投降?”
他们原本的决定是,在晚上正式行动之前,他们三个人分别对剩下三人发起一次决斗邀请,用来降低对面的一点生命值,这对晚上的行动十分有帮助。
沈听澜是第一个发起决斗申请的人。
他在那三个人里面随便挑了一位,对方被他选中的时候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反而是站在擂台上,当小丑宣布决斗开始的时候,举起手投降。
如果他是人类,在不清楚沈听澜是不是污染物的情况下,主动降低了自己的一点生命值,这么做显然非常愚蠢。
可如果他是污染物,面对着生命值仅唯一的沈听澜,居然想都没想直接投降,显然更加匪夷所思。
沈听澜:“不知道,不过这些污染物似乎对我有些特殊的关注。”
“可能是怕我输了?毕竟我是当时在场唯一一个生命值仅剩一点的人,或许是怕我一不小心就死了。”他冷笑了一声:“谁能知道污染物的想法呢?”
陆庭安一皱眉:“你已经确定它是污染物了?万一对方是人类呢?”
因为不能确定发起决斗的是不是队友,所以谨慎行事,选择投降。
“我们今天几乎是将船舱整个翻了个遍,你有在哪里碰到过他吗?”时渊开口道。
陆庭安恍然大悟,确实如果是执行者的话,自然不会那么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间里,把船舱转悠一个遍才是基本操作,就像对面那一组的其他人一样。
不过这又让他感到好奇,为什么对面林牧那一组不管是污染物还是人类都伪装的很好,就连搜查船舱这一项也没有落下,反倒是他们这一边的污染物,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陆庭安想到这里,不由扭头看了一眼沈听澜。
该不会也是因为沈听澜吧?
刚才对面宣布投降之后,沈听澜原本也是跟他们一起待在擂台下的,但似乎他在的时候,氛围总是格外奇怪,那些污染物一个个安静的像木头一样,沈听澜自己或许也有所察觉,所以提前离开,让他们两个留下。
难不成他有什么让污染物感到害怕的体质吗?
沈听澜一点都没有在意陆庭安看向他的视线,他隔着窗户看向了漆黑一片的海面,“现在就等晚上了。”
他们想在这个污染区里了解到的信息,已经都掌握了,所以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耗费时间。
该解决核心污染源离开了。
……
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第三轮狼人杀游戏开始了。
扮演着“狼人”的污染物纷纷走出了房间,在走廊内游荡着,寻找着今晚新鲜的猎物。
林牧坐在房间里,内心平静无比,这一次他甚至没有通过门上的小洞去窥视外面的情景,反而是坐在床边盯着时间。
指针一点一点的转动,发出齿轮摩擦的的声音,就像是走廊里那脚步声一样。一下一下,十分富有节奏。
他其实并不知道今夜守卫会守护谁,也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否允许守卫在连续两局里守护同一个人,不过这其实都不重要。
到了这个份儿上,规则已经没什么用了。
走廊外的污染物已经撕开了白日所伪装的人类皮囊,暴露出真实的面目,他们本就是诞生于污染源中的生物,被污染源侵蚀扭曲着生长,从被创造出的那一刻开始,就承担起守护污染源和解决掉入侵者的责任。
它们是只诞生于高级污染源的产物,自身所赋予的除了如同怪物一般的作战能力以外,就是那让无数执行者都难以承受的精神污染。
尽管在这个游戏规则制度明确的污染区内,它们的这种精神污染起到的作用很小。
污染物再次停在了林牧的门前,白天没有成功杀掉这个人,让它有些耿耿于怀。
它们要比这些误闯进来的人类更清楚游戏规则,比如守卫的盾不可以连续给同一个人使用。
污染物有些兴奋地看着眼前的门,扭曲的不成形状的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声音,用它那明显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部位碰上了门,幻想着下一秒眼前的门就会大敞四开,里面的猎物无法逃脱。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扇门纹丝不动。
这个污染物的等级还太低,看着像是刚诞生不久,还没有模仿人类生出大脑,无法完成思考,不明白眼前的情况是因为什么。
白天守卫已经选择了这个房间一次,现在是没有办法选择第二次的。
长得像被包裹在海草中鱼类的污染物再次用了用力,想要推开房门,但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或许是它这一边的异状吸引了同类的注意力,两个污染物或爬行或拖行的身体来到了它的身边,只剩下一个脸上布满鳞片的污染物留在原地。
它是这几个污染物中长相最接近人类的那一个,身体和四肢与人类无异,只是皮肤上布满了厚厚的鳞片,也许是长期的模仿让他拥有了像人类一样的思考能力,它只是向同伴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就转回了头。
污染物这一转头,正好对上了眼前大开的门,和站在门口的人对视。
已经具备了人类一部分特征的污染物一怔,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阵强力带入了房间内。
房门再次关上,而另一边仍然聚集在林牧门前的三个污染物对此浑然不觉。
穆拉看着已经被游戏规则强行拽入房间内的污染物,手中的针管隐隐泛光,“随意闯入淑女的房间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污染物轻微挣动了一下身体,像是想做出什么动作,但被游戏规则裹挟着的它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哪怕是剧烈的挣扎看上去也只是微乎其微。
女巫的毒药,颜色像是彩虹一样,看上去十分漂亮,对于他们这一组的玩家来说,这是唯一能够“自己”杀死狼人的方法。
污染物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间明明应该是狼人的行动时间,女巫却可以使用毒药。
当女巫的毒药被注射进身体的瞬间,污染物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痛苦,强烈到连游戏规则都无法控制住它,让它的身体不断的扭曲变形。
穆拉被污染物挣扎时在地上乱动的四肢绊了一下腿,踉跄了一步,一直戴在胸口的那枚鳞片项链从衣领里滑了出来。
而地上挣扎的污染物在看到那枚鳞片的瞬间停止了动作,它的身体明明在一点一点融化,视线却一直盯着那枚鳞片,眼睛里迸发出的竟然是类似于狂喜和激动的神采,他的口中竟然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人鱼……人鱼。”
穆拉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鳞片。
这片鱼鳞,从污染区里带出来后,他特意去查阅了很多书籍,也没有看出来这是属于哪一种鱼类的。
穆拉想起了上一次在医院时,护士长看到这条项链时的反应。
那种不甘又怨毒的眼神盯着她,口中喃喃着:“你为什么会有……”
当时护士长的话没有说完,就化成了一滩泥水,穆拉觉得她就像是电影里那种说话只说半句的反派,为此让她在意了好久。
直到这一次,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污染区内,第二次有污染物在见到这枚鳞片时做出了奇怪的反应。
而它这次说的是——人鱼。
原来是人鱼的鳞片吗?
穆拉后来听林牧说和沈听澜那边的计划时,听他提到过,他们所乘坐的阿尔加斯号之所以被困在这片海域,是因为没有引路人,而引路人大概率就是本该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的人鱼。
阿尔加斯号因为无法离开这片海域,导致船上的乘客与船员被困死在了望不尽边境的大海上,可能是因为绝望与怨念,也可能是海面下的那些尸体在哀嚎,最终这片海域连带着阿尔加斯号成为了诞生污染源的温床。
但诞生于这片污染源的污染物从最开始,就承继了这艘船上的乘客与船员的那些揉杂在一起的思绪,对于它们来说,能够离开这片海域,同样是心里最深处的渴望。
所以才会在见到属于人鱼的鳞片时,做出这样的反应。
污染物已经彻底融化消散了。
穆拉将项链取下,握在手心里。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说这个东西可以保护我,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要弄丢。”
“可是它对我已经没用了,我想把它送给你,让它去保护别人。”
潘吉儿没有说错,在上一次的污染区里,这片鱼鳞的确是保护了她,让她能够从护士长那里逃脱。
人鱼的鳞片,或许对污染物来说十分危险。
所以护士长才会像之前那样,就连刚才那个受到船员和乘客影响的污染物,除去狂喜和惊讶之外,眼中也有化不开的恐惧。
可是……
潘吉儿的母亲,14号研究所的17号专家胡正雪,为什么会有一片人鱼的鳞片?而且知道鱼鳞可以保护她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澜:我从小到大可能被做局了
牧:我从小到大可能被做局了
拉:我从小到大也可能被做局了
所以这个小队其实叫:珍爱生命,远离诈骗队
第103章 荣幸
几乎是在被女巫的毒药杀死的污染物消失的同时, 全身被水草缠绕着站在林牧面前的污染物,像是如有所感一般动作停滞下来。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像是崩塌的高楼一般, 化成粉末散落在地上, 和前一天晚上被投票驱逐的那个怪物一样。
哪怕是刚诞生不久还不具备思考能力的污染物,在这种情况下也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然而当它们准备回到房间,准备重新披上人类的皮囊,掩饰自己的身份时, 却看到走廊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站了一个人。
时渊靠在墙上, 似笑非笑地看向它们, 冷冷地开口道:“晚上好啊。”
……
下午通过镜子对话时。
“所以你是觉得, 解决掉“狼人”的关键可能在我们这里?”陆庭安隔着镜子问对面的林牧。
林牧点了点头, “我觉得投票规则这么设置肯定是有原因的。”
两组只能隔着镜子投给对方,只有其中一组的人被全部驱逐, 另一组才具备游戏通关条件。
“三天的时间, 哪怕不做任何干涉,我们这一组人类活下来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林牧说:“所以我当时就觉得,那个小丑没有必要说最后那一句。”
“毕竟从一开始, 全部被驱逐的那一组就已经是选定我们了。”林牧看向沈听澜, “但是领队之前曾经说过, 像这种污染源不会特意去偏向哪一方。”
沈听澜:“是。”
虽然他不喜欢这一类的污染源, 但不得不承认, 大部分执行者还是喜欢这种规则明确的污染源, 毕竟只要达成条件就能离开,污染源也不会特意偏向污染物。
只是他们这次的情况可能麻烦一些,是一个双环污染源。
沈听澜记得那个时候亚瑟提起双环污染源时, 他曾经问过:“既然被分割成了两个空间,那要如何才能汇合到一起作战呢?”
亚瑟一边削苹果一边对他说:“尽管是两个不同的空间,但仍属于同一个污染源,所以总会有一个连接处,只要找对地方,是可以去到另一边的。”
沈听澜感叹一声:“还真是麻烦。”
现在的污染源种类可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是啊。”亚瑟把切好摆在一盘上的削成各种动物形状的苹果推给沈听澜,说:“而且一般这种污染源还会和你最讨厌的那一类任务型污染源挂钩。”
沈听澜咬了一口苹果,嘴里鼓鼓的,“希望这种讨厌的污染源可以原地消失,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碰到。”
想到当时的对话,沈听澜心里对两个空间的“连接处”有了一些想法。
在他思考的时候,一旁的林牧和陆庭安已经开始尝试各种方式,总之他们这边有的,陆庭安都拿出来试了试,看看会不会对另一边有影响。
然而他们的各种尝试通通都失败了。
沈听澜有一瞬间觉得陆庭安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把这个房间拆了。
最终是时渊阻止了这一切,他将房间墙上的挂钟取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后,转动了表针。
林牧原本丧气的表情一顿,随即欣喜了起来。
他看到在实验转动表针的同时,他们这个房间的挂钟指针也在转动。
“稍等。”林牧说着,就跑到了另一间客房,发现另一间房间也是如此。
他重新走回镜子前,“看来改变你们那边的时间,也可以改变我们这一边。”
陆庭安有些不明白,“可是这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了。”沈听澜明白了林牧的想法,说:“狼人的行动时间是有规定的。”
先是在规定时间内狼人行动,选择杀掉猎物,然后才是女巫的行动时间。
昨天林牧已经得知了狼人在晚上行动的具体时间,如果把时间往前移,那么狼人在看到挂钟上的时间,以为已经到了他们的行动时间出门时,真实的行动时间早已过去,他们无法超时刀人,而女巫却可以行动,选择猎物。
陆庭安说:“但有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过你们那里游戏开始时,不在房间里的人会被立刻传送回房间,那如果污染物当时在被传回房间,即便房间里的挂钟时间不对,但他也能一下就能知道自己真实的行动时间,我们这个办法就没用了。”
“这个其实不用担心。”林牧说:“和中午那样不明白游戏何时开始的情况不同,晚上的游戏时间我们都是知道的。”
“昨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小丑就要求我们各自回房间,不要出门,有这个前提条件,再加上今天中午在外面被毫无防备突然拽入房间这种事,所有人都会选择在十一点之前就回到房间。”
“当猎物们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污染物也就没有必要再伪装成人类在外面游荡了,他们也会在提前在房间里等待狩猎时间。”
陆庭安听他这么说,放心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最多就只剩下了三个污染物。”陆庭安把林牧那组人类的数量控制到最低的范围,说道。
“两个。”时渊突然开口,沈听澜与他对视一眼,十分默契。
“我们在离开这里之前,还可以投出去一个。”沈听澜顺着他的话,补充说。
陆庭安有些不解:“离开?”
沈听澜说:“游戏规则不是一开始就表明了吗?想要达成通关条件,需要保证另一组没有人。”
陆庭安点了点头。
“为了达成这个条件,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去到他们那一边。”时渊说。
林牧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是打算提前做好投票选择,然后在凌晨之前来我们这里?”
沈听澜点头道:“对。”
做法很简单,先帮林牧他们调整时间,以便限制污染物和方便晚上穆拉的正常行动,在提前做出投票结果交给小丑,凌晨之前离开,确保这一组已经被全部“驱逐”,而投票结果属于前一晚,不会作废,他们也离开这一边,打成通关基本条件。
陆庭安疑惑地问道:“办法是个好办法,但问题是我们怎么保证剩下的那三个人投票结果和我们一样?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去到他们那一侧?”
“根本不需要保证剩下那三个和我们投的是同一个人。”沈听澜摇了摇头,说:“你的思维太困于规则内了,我们其实只要保证他们三个没有投票能力,就已经是变相的弃权了。”
有的时候,打破规则就是最好的遵循规则。
陆庭安咋舌:“你……你是要把他们三个都解决了吗?万一里面有人类呢?”
“解决他们做什么?”时渊扫了陆庭安一眼,像是有些无语,“只要限制行动就好了,况且他们还有用。”
陆庭安:“?”
“有什么用?”
“挡火力。”沈听澜说:“要是没有他们,我们去另一边的时候,就要麻烦多了。”
林牧听他这么说,皱了皱眉:“你们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会很危险?”
相处这么长时间,沈听澜明显听出他这话里的担忧,开口说道:“高级污染区里有什么是不危险的吗?连污染核心都体验过了,还担心这个。”
林牧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陆庭安显然没有他们的这种默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插班生,冷不丁的进到了一个相处融洽的班级里一样格格不入,“怎么去那一边我们先不说,如果我们这边剩下那三个都是污染物的话,我们要怎么限制他们的行动,并且带他们一起走?”
时渊说:“不是有‘决斗’吗?”
陆庭安反应慢了半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原来是这样!”
他们这一组每个人的生命值起初都是有两点的,不管剩下的那三个人里面有没有人类,为了晚上的行动能够顺利,都需要将他们的生命值削弱为仅剩一点。
这样无论沈听澜所说的挡火力是什么,至少都需要保证污染物可以被他们所要面对的危险消灭掉,否则被攻击后污染物的生命值还剩下一点的话,他们极有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同时也可以在决斗的过程中察觉出他们在规则下所展露出来的实际实力,方便做出评估,也便于晚上把他们打包带走。
一箭双雕。
可能是因为在场的人,无论是哪一个脸上都没有任何担忧,看上去胸有成竹的,就连陆庭安也被这氛围带动的有些跃跃欲试了。
……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女巫的行动时间。
陆庭安将时间转回十一点二十八分后,走出了房间。
沈听澜将三人最终的投票结果放到了会厅里,他们最终选择的就是林牧中午时在门口看到的那个污染物。
陆庭安到会厅是,就看到时渊轻轻松松地将那三个人打包,捆在一起。
尽管下午的时候,陆庭安已经亲眼见到了时渊的身手,现在看到他毫不费力地控制着三个污染物,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决斗的时候,陆庭安就已经知道了它们三个,都是污染物,虽然在规则的限制之下,他们看上去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陆庭安只要一想到他们都是污染物,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但时渊却像是没事人一般。
小丑一直在他们身边站着,但却没有出言制止,毕竟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破坏规则。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沈听澜依旧能够感受到小丑那种怪异的视线,或许不光是小丑,剩下其他的几个污染物也是如此。
时间差不多了,沈听澜开口说:“走吧。”
下午的时候,陆庭安就十分好奇,沈听澜打算怎么到林牧他们那一边,等到沈听澜停在甲板上时,陆庭安不由一怔。
“我们要往哪儿走?”
时渊没开口,一只手拽着那三个污染物身上捆着的绳结,另一只手指了指涌动的海面。
陆庭安震惊:“跳海啊?”
沈听澜点了点头。
陆庭安不解:“可是今天上午的时候,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个易拉罐的下场了吗?”
当时沈听澜往海面上丢的那个易拉罐,甚至还没有触碰到海面就被切的粉碎,他当时还以为海面就是污染区的临界点。
沈听澜扫了一眼身后被捆住的那三个污染物,“所以才要带上它们。”
“你觉得海里那些都是什么?”
陆庭安听了他的话,思考了片刻,想起了今天上午时,看到船员笔记里的内容,明白了过来。
之前在船员的笔记里提到过,那些饿疯了的人后来做出的事,他们将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丢在了海里,直到后来,出现了污染源,开始逐渐被同化成污染物。
现在这些新诞生的污染物,都是诞生于船舱上那些所谓“幸存者”遗留的意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海面下那些家伙的仇敌。
怪不得沈听澜要说是“挡火力”。
污染区里的一切都不会是无用的,除了这艘船以外,在这个污染区内看上去毫无用处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们这两次与对面那一组进行谈话都是通过镜子,而海面,有时也可以当成镜面,是唯一一处可以另一个空间连通的地方。
凌晨的钟声响起前,几人翻身跳进了海中。
海水刺骨的冰寒,让人不由蜷缩了一下身体,水面之下,陆庭安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貌。
那一团其实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像是无数的尸骨揉杂在一起,什么腐肉,骨血都生长在了一起,如同肿胀庞大的肉瘤,那些挥舞的残肢都变成了触手,光是看着就十分具有冲击性。
时渊松开了手中的绳子。
那东西在看到三个污染物的瞬间,庞大的身体又肿胀了几倍,似乎是嘶吼了一声,快速地向污染物的方向冲去。
沈听澜对他们两个挥了挥手,向着海底一处发着光的地方游去。
时渊紧跟着他。
陆庭安一边跟上他们,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三个污染物已经变回了本来的样貌,冲破了绳索,和那一团怪物撕咬在一起。
陆庭安收回了视线。
……
走廊里只剩下了污染物残缺的躯体和满地的狼藉。
由于它们不是通过女巫的毒药和投票的方式被解决的,所以尸体并不会消失。
沈听澜看着眼前的残局,摇了摇头,对时渊说:“你下手也太重了,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时渊无辜地表示:“我本来也不想,可是它们两个实在太恶心了,有些没忍住。”
毕竟两人的平静,陆庭安的脸色十分难看,靠在一处干净的墙面上。
刚才看到时渊解决污染物时那些利落的动作,陆庭安一边感叹,一边也因为这一地的惨状而胃里翻江倒海。
他是清楚污染源里的这些污染物是有多难处理的,以前队长也告诉过他,遇到污染物时最好是绕着走,不要起冲突,但时渊不光绑架污染物,现在解决污染物的动作轻松的仿佛是碾死两只蚂蚁。
就连帝都大学的著名高岭之花沈听澜,看上去也像是习惯了一样。
陆庭安不由腹诽。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最后这两个污染物被解决后,船舱里传来了小丑祝贺的声音。
“恭喜大家,顺利通关。”
陆庭安听到它的声音,问沈听澜说:“之前规则里不是说,只有剩下一个人才能通关吗?”
“那是我们那一组的规则。”沈听澜说:“狼人杀游戏的规则是当狼人阵营全部被消灭,平民就算胜利。”
陆庭安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要来这边。”
只有当他们来到狼人杀游戏这一边,才有可能让众人同时通关。
林牧之前说他们这一组是死路,现在看来其实相反,只有他们这一组才是唯一能够成功通关的生路。
“可是我们来到这一组,也算是这次游戏里的一员,没有投票,也没有女巫的毒药,居然可以杀掉狼人吗?”
“时间的问题。”时渊回答道:“现在还没有到凌晨,不算第二天,我们并没有被算入这一组,不受规则的限制,当然可以动手。”
他的话音一落,几人眼前的情景就从走廊变成了会厅。
除了他们三个,林牧和穆拉,还有第一晚被穆拉救下的那个男人,以及一个身形瘦高的人。
他们应该就是这次一起来的执行者了。
小丑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胸膛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那颗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污染核心了。
沈听澜转了一下手里的枪,走上前去。
小丑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语气竟然有些虔诚,“能够由您亲自动手,真是我的荣幸。”
沈听澜:“你认识我?”
小丑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只是微笑,却不回答。
沈听澜觉得自己刚才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他竟然在等一个污染物回答。
枪口对准那颗跳动的核心,手指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污染区轰然坍塌。
这一次离开污染区没有之前那么头晕,只是晃了一下。
穆拉第一个睁开了眼,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装甲车前,银白色长发的女人。
她身上的执行官制服昭示着她的身份。
蓝海战区总执行官,水银——
作者有话说:第三个污染源结束啦,接下来要揭开一些事,然后就要有人上桌了。
第104章 叙旧
装甲车的灯光将一整片区域照亮, 光晕落在水银身上的时候像是自然的为她补上一层圣光,银白色的长发随着风轻轻摆动着,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有着生命一般, 看上去美不胜收。
穆拉一时看呆了。
而陆庭安和其他两个执行者在看到水银的瞬间, 则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对着她行了个军礼,“执行官!”
水银的脸上面无表情,那种清冷的气质在搭配着高挑的身材和笔挺的制服时, 格外突出, 她不说话的时候, 总是像沉着脸, 莫名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身为隶属于蓝海战区的执行者, 陆庭安有些怕这位水银执行官。
虽然是个大美女, 但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可怕!
陆庭安和那两个执行者虽然行着礼,但眼神都以微妙的角度向下瞟, 不敢直视水银。
“嗯。”
水银开口, 声音十分冷淡。
她只带了两辆装甲车来,并没有带后勤部队一起来,看样子只是来接人。
难不成是来接我们吗?
陆庭安和那两名执行官面面相觑, 既觉得不可能, 心里又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毕竟出一次任务, 居然能让执行官亲自来接, 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下一秒, 水银开口了。
“先上车。”
她这话是对陆庭安三人说的, 但林牧和穆拉两人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听澜,毕竟他们已经连续两次都从污染区出来就被执行官接走了,几乎都快形成了条件反射。
余光看到沈听澜没有动作之后, 林牧和穆拉也没动,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只是林牧还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时渊,他此时站在沈听澜的身边,同样身为执行者,但脸上看上去却没有陆庭安三人对水银的敬畏。
林牧总觉得他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熟悉。
他和穆拉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对方也有同样的想法。
水银刚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尽量做到工作状态下最温和的那种了,但语调依旧让陆庭安三人打了个寒颤。
“是!”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不过比起被水银的语气冰到,他们三个人此时更按耐不住自己心里的兴奋,毕竟执行官真的是接他们回去的,等回基地之后,这件事情简直能对战友们吹一年!
陆庭安觉得自己压不住嘴角了,简直都快翘上天了,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澜,对他比口型说道:“回去以后联系。”
刚才在污染区里,他们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
沈听澜对着他点了点头。
陆庭安转身跟在那两个执行者身后,三人的走路动作都能看出心里的愉悦。
尽管他们可能想多了,水银并不是特意来接他们的,她是来接人不错,不过他们三个只是顺带。
刚才看到陆庭安比口型说的那句话之后,沈听澜就听到了身侧的时渊轻声地“啧”了一下,像是在发泄自己情绪的不满。
沈听澜:“……”
不至于不至于。
也许是提前得到了水银的示意,在三人上车之后,他们的那辆装甲车就先一步启动离开。
此时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人和水银。
林牧和穆拉没见过水银,只知道他是一名执行官,但前几次的经验告诉他们,每一次从污染区里出来见到的执行官似乎都认识沈听澜。
感觉这位也不会例外。
果然,当载着三人的那辆装甲车离开之后,水银便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然后在林牧穆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抱住了沈听澜。
林牧:“?!”
穆拉:“?!”
时渊:“……咳。”
水银选择无视时渊的不满,她熊抱了一把沈听澜,还伸手在他身上揉揉捏捏,占尽了便宜,就像是在揉搓自己最喜欢的毛绒玩具。
沈听澜从被她抱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放弃了挣扎,毕竟从前水银就爱这样对他动手动脚,对方又是女孩子,沈听澜有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推开她,生怕自己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水银抱着他不撒手,最终被冷着脸的时渊一把拽开。
“没完了你?!”
“呵,真小气。”水银现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漠,她指着时渊,扭头看向沈听澜,问道:“亲爱的,脾气这么坏,你是怎么忍他的?”
时渊听到了水银叫沈听澜的称呼,额角小青筋跳了跳,有些警告地说:“不许瞎叫。”
水银完全不怕他,语气挑衅道:“怎么?只准你叫?你管我?”
林牧在看到水银刚才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变脸的操作之后,有些瞠目结舌,不解的目光来回在沈听澜时渊和水银三个人身上转。
不是。
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原本以为,沈听澜招的桃花都是专招男的,原来也招美女吗?
……等等。
林牧突然发现水银和时渊长得有些像。
其实说长得像有些不太准确,单看他们两个人,会觉得他们身上除了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深色眼睛之外,没有任何一处相似,但只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就会产生微妙的反应,让人能一眼看出来他们有血缘关系。
林牧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执行官是来接时渊的。
看来刚刚的陆庭安白高兴了。
林牧在搞清楚这位美女执行官和时渊的关系后,才抽空回想了一下,方才他们之间的对话。
“亲爱的”。
这个称呼让林牧觉得十分熟悉。
……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啪”的一下,像是绷紧的弦断开了,林牧茅塞顿开。
时渊还在和水银呛声,他们兄妹之间的相处模式,沈听澜早已习惯,所以只是有些无奈的站在一边,听他们两个几乎幼稚的斗嘴。
林牧看着时渊,犹豫地开口问道:“队长?”
穆拉眨了眨眼睛,愣住了。
听到他说的话,时渊刚说了一半的话顿住,沈听澜也有些惊讶地看向林牧。
“你认出来了?”
自从沈听澜成为领队之后,林牧和穆拉为了区分沈听澜和时渊,就开始管沈听澜叫领队,管已经“去世”的商陆——也就是时渊叫队长。
沈听澜原本还没有想好怎么和穆拉和林牧说时渊的事,没想到他现在就已经认出来了,都是给自己省了事。
林牧点了点头。
他刚才想起来,“亲爱的”这个称呼,他只在第一次任务时听“商陆”领队这样喊过沈听澜。
想到这里就很容易都联系起来了,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明明没有见过的人,有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会觉得时渊和沈听澜的相处,像是曾经在哪儿见到过类似的场景。
“去世”的商陆就是眼前的时渊。
这就说的清了,为什么当时沈听澜一个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在商陆牺牲之后并不怎么伤心。
因为人家压根儿就没死。
林牧一直觉得是自己当时精神值太低,太不稳定,才导致时渊不得不以自爆的方式去解决掉那些污染物,所以他后来才想方设法的锻炼精神力,学习稳定精神值的方法。
现在得知时渊没事,他心里终于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一样,舒坦多了。
沈听澜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时渊,示意他说些什么。
时渊对林牧和穆拉勾了勾唇,像是扯出了一个微笑,开口道:“好久不见。”
穆拉喃喃自语道:“还真的是队长,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牧彻底松下了一口气:“呼,太好了,队长你没事就行。”
眼看着目前的场景就要像叙旧方向一去不回,水银拍了拍手,说道:“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我们现在可没有时间继续叙旧了。”
她指了指时渊,对沈听澜说:“亲爱的,我得把这个人带走了,不然等一会儿‘某些人’和后续部队过来的时候,我可就容易说不清了。”
水银不想再写一份书面报告。
水银讨厌书面报告。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林牧和穆拉,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对陆庭安三人的语气完全不同,此时听上去温柔极了,“抱歉了小朋友们,叙旧的话可能需要下次了。”
她对在场除她以外唯一的一个女孩子穆拉wink了一下,便转头往装甲车的方向走回去,还勾了勾手,示意时渊跟上。
穆拉微微一怔,脸色瞬间爆红,双手捧脸。
时渊“啧”了一声,快速的伸手摸了摸沈听澜的脸,对他说:“下次见,亲爱的。”
沈听澜对他点了点头,看着时渊跟上水银,一同上了装甲车离开。
水银显然是提前掐着点过来的,毕竟时渊现在这副身体是完全仿照着他本人做的,出来参加任务顶多是以三四个执行者碰面,问题不大。
但沈听澜在这里,就意味着兰岐很快会过来,而北方战区身为联邦资历最深的战区,哪怕是后勤部队也是有很多老人的,说不准哪个就见过这位曾经的时渊执行官,到时候说不清的,就又是水银了。
林牧看着时渊和水银离开,轻叹了一声:“真好……队长没事。”
而站在他旁边的穆拉,像是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没回过神。
“啊……”
穆拉突然出声。
沈听澜和林牧看了过去,就看到穆拉一脸呆滞。
“啊……天呐。”穆拉感叹道:“是美女!!!”
沈听澜:“?”
林牧:“……”
眼看着她沉浸在水银的美貌中不可自拔。
林牧突然将手凑到她眼前,猛的合掌拍了一下,“回神了!”
穆拉被他突入起来的这一下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的就伸手拍在了林牧手背上,力度不小,林牧“嗷”了一嗓子。
“该!”穆拉甩了甩手,翻了个白眼。
她说完凑到了沈听澜的身边,笑嘻嘻地开口:“领队……”
沈听澜一点都不习惯穆拉这种把尾音拉长的声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身体,“怎么了?”
“刚才那位美……执行官是谁啊?”
“蓝海战区总执行官,水银。”沈听澜解释道:“也是你们‘队长’的亲生妹妹。”
林牧揉着手背,悠悠开口道:“队长这么厉害吗?妹妹是总执行官。”
“该不会队长也是执行官吧?”
“嗯哼。”
“果然!我就知道!”穆拉有些激动亢奋:“我就说追求领队的人怎么可能身份一般呢?已知有一位北方战区的总执行官兰岐长官,还有一位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能遇到的首席执行官亚瑟长官,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队长执行官……”
“我的天呐,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居然能认识这么多执行官。”穆拉觉得有些飘飘然。
林牧幽幽道:“这就想不到了?估计会有你更想不到的。”
他看了一眼沈听澜,忍不住腹诽道。
比如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领队,是初代首席执行官这件事。
怕现在一口气说出来,穆拉会激动了受不了,林牧闭上嘴没说话,决定一会儿见了院长,再跟她说这件事。
穆拉感慨道:“我没有想到队长的妹妹那么好看,队长也那么帅!他们家基因真好。”
“嗯……”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沈听澜,“不过最好看的,还是我们领队。”
穆拉这辈子就没见过像沈听澜这么好看的人。
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当时大家不太熟,穆拉不好明目张胆的看,但也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林牧举双手赞成:“我同意,领队最好看。”
面对这两个活宝,沈听澜就连即将要去见院长,询问真相的紧张感都没有了,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再次亮起装甲车的灯光,这一次来的足足有十几辆。
兰岐带着后勤部队一起来了。
为首的车停下,兰岐率先从车上下来,看到沈听澜的时候对他笑了笑,“我来接你了。”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在车灯照耀之下,微卷的金发熠熠生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笑容十分张扬,也十分灼眼。
沈听澜光是看着,心跳就快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10这个心机boy,从一开始就已经和两个娘家人(穆拉和林牧)搞好了关系,快了别人好几步
穆拉和水银没有拉拉线,有的只是女生在看到美女时的疯狂贴贴,人之常情!我就喜欢和女孩子贴贴!
第105章 小狗
装甲车在地面平稳地行驶着。
兰岐和沈听澜肩并着肩, 坐在前排。
穆拉和林牧十分会看眼色,坐到了最后排的位置,一人看左侧的窗外, 一人看右侧的窗外, 还都戴上了耳机,十分默契。
“待会儿还要回战区吗?”沈听澜侧着头问兰岐。
两人靠的近,沈听澜能看到兰岐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兰岐精力一向很旺盛, 从前连续几天的作战, 他都像没事人一样, 现在却能看出疲惫, 这段时间应该没怎么休息好, 让他有些心疼。
“嗯。”兰岐点了点头, 右手和沈听澜十指紧扣,没过一会儿就把他的手给捂热了, 这才心满意足, “这段时间污染源出现的太频繁了,哪个战区都没空闲时间,只不过咱们战区格外倒霉。”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沈听澜, 像是在求安慰。
沈听澜眼神微动, 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又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辛苦你了。”
“不辛苦, 命苦。”兰岐叹了一口气, 又把身体向沈听澜的方向靠了靠,脑袋有意无意的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嗅着沈听澜身上的味道, 餍足地开口:“不过有你给我充电,感觉也没有那么命苦了。”
沈听澜低下头,在他那耀眼的金发上亲了亲,兰岐笑着扬起了头,蓝色的眼睛看着沈听澜,像是一只湿漉漉的金毛犬,沈听澜没忍住,伸手在他下巴上像撸小狗一样轻轻挠着。
沈听澜其实不难想象出兰岐这七年里面对的压力和管委会那些家伙明里暗里的打压。
北方战区的总执行官是除了首席执行官以外地位最高的执行官。
在联邦几大战区里面,北方战区是范围最大最广,也是最外侧的战区,在地面范围内,越向外的战区面对的危险和高级污染源都更多,而越向指挥中心内部集中的战区,安全程度则会高不少。
正是因为北方战区这种特殊性,所以在七年前,北方战区一直交给首席执行官沈听澜,后来在他离开之后,继任首席的亚瑟将北方战区交给了兰岐。
当时亚瑟的这个决定曾经遭受过来自管委会的不少反对,原因是兰岐年纪较小,身为执行官的经验又不足,从前一直都跟着首席沈听澜,没怎么在军政处崭露头角,无法担任这一职位等等。
当然这一切看似有条有据的反对,只不过是管委会试图尝试往军政处塞人的托词而已。
沈听澜还在的时候,原本一直被管委会把控着的军机处开始逐渐脱离他们的控制,甚至在沈听澜离开之前,军机处和管委会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现在他走了,最高兴的当然是管委会的那帮人,他们正试图把军政处重新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择一个新的首席,管委会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看上去一直站在中立角度,表面平和又好说话的“软柿子”亚瑟,尤其对方在沈听澜出事之后那副看上去毫无波动的样子深得管委会的心。
但管委会的人显然没想到的是,亚瑟并不是什么“软柿子”,相反,他的手腕要比沈听澜更狠,这七年里他不知道明里暗里打压了多少管委会的产业,偏偏事情做的还密不透风,事后还会以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奉上安慰,让管委会气的牙痒痒,却又不得不笑脸相迎。
对于管委会试图往军机处塞人这件事情,亚瑟和明确拒绝的沈听澜不同,他明面上没有表示反对,但私下里那些身份可疑的人却被他通通踢出了名单,最终折腾了一番,管委会就连一个人都没有成功塞进军机处。
兰岐的北方战区总执行官这一职也是亚瑟极力保下的,结果也显而易见,兰岐不光担任起了这一职位,甚至还做的很好,而一直与北方战区绑定的一号地下城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除中央地下城以外最繁荣的地下城。
这让管委会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们当初反对兰岐除了想要自己派人掌控这一要塞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兰岐的家族,管委会八大家族之一的卡尔家族。
身为贵族身份的一等公民,竟然没有家主的安排,私自跑出去成为执行者,甚至还与家族对着干,站在了沈听澜那一边,这对于管委会来说完全就是背叛。
可偏偏兰岐很出息,不管管委会怎么打压,都没有办法改变北方战区的日渐强大,甚至就连兰岐曾经贵族身份给予他的一些知识,也都被他利用了起来,他不光完全掌控了一号地下城,甚至在其他各大地下城里都有了属于自己的产业,财力不容小觑。
对于现在的兰岐来说,就算失去了北方战区执行官的身份,他也是整个联邦的商业领头,甚至失去了执行官这一官方的身份,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但不管哪一个身份,都足够让管委会头疼,但又动不了他。
沈听澜看着恨不得躲进自己怀里撒娇的金毛小狗,无论怎么都无法跟那个让管委会恨的牙痒痒的执行官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他根本不会觉得兰岐给管委会带来了多少干扰,只会觉得管委会那群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他的小狗,从而对管委会的印象一降再降。
兰岐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掌心里,疯狂吸沈听澜来“充电”,不知道是不是沈听澜看错了,他居然真的觉得兰岐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
真神奇。
兰岐的视线似有若无地顺着沈听澜白皙的指尖向上扫去,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手背细腻的皮肤下隐约透出来的青紫色血管,细到可以用两根手指就圈住的手腕……
往上一些,劲瘦的腰身,兰岐用两只手就可以轻轻握住,这让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从前沈听澜在对付那些污染物时的动作,兰岐还记得他在对付那些怪物的时候,腰身向后如同琴弦一般弯起的弧度,那样的柔韧度让他曾经一度为之惊叹。
只是那么看着,就觉得移不开眼睛。
兰岐甚至还觉得,联邦的制服有些太碍眼了,让他无法用视线描绘出藏在那层布料之下的优美腰线。
他轻轻环住沈听澜手腕的那两根手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沈听澜的袖口里,摩挲着手腕处那细腻娇嫩的皮肤。
视线再往上一些,就是沈听澜从制服领口处露出的脖颈,那样瓷白的皮肤,微微绷直的肩颈线,还有隐藏在制服下的锁骨,每一次都让兰岐惊叹。
尤其是对方在陷入情.欲时控制不住绷起脖颈,露出犹如天鹅一般的优美弧度,哪怕就见过那么一次,也像是深深烙在了他的脑中,洗不掉一般。
兰岐觉得沈听澜就像是老天爷特意派下来收服他的,不然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无论是哪里都那么好看,都那么让他喜欢?
甚至是哪怕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
兰岐喉结微动,看沈听澜的视线愈发赤.裸灼热。
沈听澜此时对于兰岐在自己脑中小剧场里脑补的东西全然不觉,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开口说:“待会儿把我们送到地下城入口处就好,我需要去个地方,要晚点才能回家。”
“好。”
兰岐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在这些事情上他从来不会去干涉沈听澜,也没有掌控欲爆棚到沈听澜干什么都需要向他汇报,沈听澜已经答应过他不会再离开了,这个人一直说话算话,兰岐愿意相信他。
“不过还是要早点回家。”兰岐抓着他的手,对他说:“你的小狗还在家里等你。”
兰岐或许是和亚瑟学到了精髓,说话也开始可怜兮兮的,让沈听澜一下就心软了,蹭了蹭他的脸颊。
“知道了。”
越是甜蜜的时光时间就流逝的越快,兰岐觉得自己还没有从沈听澜身上获得足够多的能量值时,距离地下城的入口已经越来越近了。
快到一号地下城的入口处时,车速缓缓慢了下来。
兰岐抬头看了一眼沈听澜,又看了一眼坐在最后方带着耳机看窗外的林牧和穆拉,深刻感受到了来自电灯泡的亮度,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捏着沈听澜的下巴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随后便坐回了原位,专心捏着沈听澜的手。
像是对存在电灯泡的控诉以及小发雷霆。
沈听澜无声地笑了笑。
过了几分钟,装甲车彻底停了下来。
沈听澜招呼了一下后排专心戴着耳机听歌的两人,一起下了车。
兰岐打开车窗,从里面探出了金色的脑袋,这里由于靠近地下城的入口,风速很强,他的发丝被风吹的十分凌乱,原本就微卷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像是长了一头爆炸头般的小卷毛。
“卷毛犬”兰岐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对他重复道:“早点回去。”
“好了,知道了。”沈听澜抱着双臂看着他说:“你现在还不回战区的话,那可就说不准先回去的会是谁了。”
兰岐立马收回了脑袋,启动了车子,在车窗关上的前一秒,从车窗缝隙里丢出来一个东西,丢到沈听澜的手上。
沈听澜一把接住,发现是一张折起来的小卡片。
他将卡片翻开,发现里面是用水彩笔画出的一只卡通金毛犬的脑袋。
旁边还用水彩笔写上了“汪汪”两个字。
沈听澜实在没忍住,对着卡片上的卡通小狗笑了好半天。
没想到兰岐对于自己给他的备注接受能力十分强,竟然还画了这种。
沈听澜将卡片重新合上,放进了胸口接近心脏处的制服口袋里,一抬头就发现站在他两边的林牧和穆拉,两人的眼神都在以诡异的角度撇视着他刚才拿着卡片的位置,唇边的笑容看上去十分欠揍。
沈听澜:“……”
他立即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开口:“走了。”
说完,就向地下城的入口方向走去。
穆拉跟在他的身后,对一旁的林牧比着手势说:“害羞了!”
林牧也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包的!”
沈听澜:“……”
说悄悄话就不知道小声一些吗?
隔着这么远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耳垂微红,额角小青筋直冒,又羞又恼,不由加快了脚步。
林牧和穆拉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领队!欸!领队你慢一点!等等我们!”
“不等!”
话是这么说的,但沈听澜还是放慢了脚步,让林牧和穆拉这两个被他遥遥甩在身后的人小跑着跟着上来,一起通过了地下城的入口。
……
福利院。
院长泊莉先是将院子里的花浇了一遍,又把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带回房间哄睡,为他们盖好被子关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了房间,从房间的暗格处取出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挂着的是一张福利院的全家福,年纪最大的孩子穆拉,今年刚满二十岁,但在这张照片上还是一个小豆丁。
这已经是一张十年前的老照片了。
院长的视线划过照片上每一张孩子的脸,目光越来越柔和,唇边也都带着笑,良久,她才将相框翻过去,将这张全家福的照片取出,露出了夹在中间的另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要比全家福小了很多寸,照片背面的编码昭示着这是一张老照片,但由于保存的很好,照片丝毫没有褪色。
照片是三个人的合影。
正中间的女人一头黑色的长发,穿着笔挺的军装,英姿飒爽,笑着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她的眼睛很明亮,哪怕是隔着手中这张照片,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时,就像是与她面对着面对视着。
站在她左边的是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相貌英俊,只是他没有笑,看上去有些冷漠,右边的则是一个穿着女仆制服的女人,她的双手有些局促不安的交叠在一起,被站在他身旁的军装女人轻轻握住,看向镜头时,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院长默不作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
“统领……祖母……”
哪怕是清晰地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她也没有丝毫慌张,依旧看着那张照片,眼中满是怀念的神情。
下一秒,她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穆拉维持着开门的姿势,“院长……”
院长这才转过头,看向了穆拉,和她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
尽管从未谋面,但她依旧第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沈听澜。
那个孩子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如此耀眼,无论站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
泊莉对于他们的到来并不惊讶。
从那个所谓的“帝国”瓦解那一天开始,她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料到这么快罢了。
沈听澜的确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也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院长转头看向她亲手带大的孩子穆拉,穆拉此时的表情像是有些茫然局促以及不知所措,那个一向开朗大方的孩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出过这种表情。
她知道穆拉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所以安抚般的对她点了点头。
“没关系,穆拉。”她说。
声音平缓温和。
和从前那个穆拉印象中的院长一模一样,那种温柔的语气让穆拉心里有一些止不住的委屈,想要立即问清她真相。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收养我们是有目的的吗?
把我送到探查队,是你策划的吗?
可是这些问题当她看到院长时还是问不出口。
林牧默默地站到了穆拉的身边,像是察觉出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地对她说:“都已经到这儿了,一会儿肯定是什么问题都会问清楚的,先别着急。”
穆拉点了点头。
她还是太激动了。
可是人类就是这样,面对外人的时候总是能保持沉着冷静,当面对自己至亲的亲人的时候,却总是满腔委屈,恨不得激动到把自己所有情绪都说出来。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院长重新看向沈听澜说:“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今晚,我都没有提前准备一壶好茶,真的是失礼了。”
“其他孩子们已经睡下了,我们动作轻一些,不要吵到他们。”
说完,泊莉院长在墙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众人眼前摆满书籍的书架顿时从中间分开,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空间,独自走了进去。
林牧对于在自己房间建立密室这件事,有些叹为观止,愈发觉得这位院长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沈听澜,便也站在原地。
而穆拉怔住了,在福利院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知道院长的房间里还有这样的一个空间。
也许直到这一刻,真正的亲眼面对了她从前所不知道的一切,她才像是真正的相信了,院长有着绝非一般的秘密。
沈听澜将房间的门关上反锁,没有在第一时间跟着院长走进那间密室,而是缓慢地开口说:
“你似乎很清楚我是谁。”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笃定。
林牧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沈听澜说的“我是谁”,不是指穆拉的队友,也不是指沈听澜真正的名字,而是那个至今都让林牧有些不可思议的身份。
曾经联邦的首席执行官。
看三人都没有跟着她一起进来,院长的反应也十分自然,只是慢慢的转过身,正对着三人。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外表却看不太出来,除了行动有些缓慢之外,她脸上皮肤上肉眼可见的皱纹也是少之又少,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一个快要七十岁的人。
就连声音也没有明显的苍老感。
泊莉对沈听澜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联邦曾经的首席执行官,沈听澜。”——
作者有话说:3:有权,政治场混的一流
7:有钱,就算执行官退休了也是商业大亨
10:知识就是力量,机械天才不是开玩笑的,科学家不容小觑
小季:虽然现在身份还很神秘,但人家有一段美好的过去,而且是唯一一个见过幼年期小澜的
总结,大家都赢麻了
第106章 温莎
“或许称呼你为沈首席, 会让你听上去更习惯一些?”院长的语速平缓,陈述着事实。
沈听澜似笑非笑,终于抬步离开了门口, 走进了那间密室, “不必了,现在的首席是亚瑟。”
果然。
林牧在听到沈听澜的话之后,心里并没有怎么惊讶,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觉得果然如此。
对于沈听澜的身份, 林牧早就有预感。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被直接戳破, 他觉得有些意料之外, 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啪嗒”一声, 是穆拉手里那串钥匙落地的声音, 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穆拉右手顿在空中,神情凝滞, 她不说话, 也没有动作,僵直在原地,像一尊一动不动的雕塑, 房间没有开灯, 只有微弱的光线, 林牧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她现在的反应, 林牧觉得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先是知道了“帝国”, 然后再发现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院长并不简单, 最后一起朝夕相处的队友竟然是七年前的那位首席。
一天之内,突然接受这么多爆炸性的消息,换谁来都要缓上好一会儿。
林牧拍了拍她的肩膀, 向密室的方向走了过去,“先进去吧。”
去看看你的那位院长怎么说。
穆拉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努力调节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跟在林牧的背后一起走进密室。
的确,现在没有时间惊讶这个惊讶那个,尽快搞清楚眼前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穆拉默不作声,走进了这间她生活了十多年却从来都不知道的密室。
四人全部走进密室之后,那扇由书架伪装成的门在众人身后关上。
密室房间内的灯亮起,三人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这是一处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四面都是水泥墙体,密不透风,也透不进来一丝光线,只有头顶上的吊灯亮起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房间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桌子,一面不高不低的书柜贴在墙角,墙面上则是挂满了照片。
令人惊讶的是,正面照片墙上的照片里,不光有各大地下城,还有地面上的各个战区,甚至还有帝国。
如今再次看到帝国,那些熟悉的场景却让林牧感到有些陌生,他移开眼,不再去看那虚假的伊甸园。
除了这些照片之外,还有许多他们从没见过的地方,不属于地下城,不属于帝国,也不属于地面战区,这些应该是八十多年前,人类还没有转入地下城拍下的。
沈听澜目光顺着墙上的照片一点一点扫过去,最终视线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她有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穿着沈听澜从没见过的制服军装,仅仅是一个侧脸,都能看出英气十足。
照片的最下方写着一个名字:温莎.泊里克。
我认识她。
看到照片的瞬间,沈听澜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
尽管他十分清楚,这张照片早就是八十多年以前的老照片了。
可看到照片中的人的侧颜时,那种几乎要迸发而出的熟悉感充斥了他的全身,就像自己和照片上的那个人有什么说不清楚的联系一样。
沈听澜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中央地下城时做的那个梦里,虽然在那个梦境之中,他并没有看清楚温莎的脸,但他依旧十分确定,出现在他梦中,被称为“统领”的那个女人正是她。
温莎……
温莎……
听上去有些陌生的名字,在心里默念的时候却又觉得十分熟悉。
他到底是在哪里,什么时候与这个人有了关联呢?
注意到沈听澜似乎一直在盯着一张照片,林牧走到了他的身边,顺着沈听澜的目光看了过去。
在看到那张照片上的人时,林牧怔了一下,仿佛有一阵电流顺着血液流经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林牧几乎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我似乎见过她。”
沈听澜瞳孔一颤,心里有些讶异,扭头看向了林牧,“你……”
他没有想到林牧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不对。”林牧皱了皱眉,像是有些纠结,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想要表述着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我没有见过她,但是……特别熟悉,那种感觉就像是见到了老熟人一样。”
沈听澜听他解释完,轻轻地抿了抿唇,没再说话,看向了院长。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沈听澜或许会觉得是不是又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但看到林牧的反应之后,这件事或许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今能给他们一个解释的人,只有这位神秘的院长。
院长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也不再沉默,直入主题,丝毫没有遮遮掩掩,“我知道你们都想问什么,别着急,我们从头开始说起。”
她的目光轻柔地扫过了墙面上的每一张照片,开口说道:“157年,污染源突然降临,打破了人类原有的社会秩序,在与污染源多次抗争无果后,人类开始建立地下城,并带着幸存者逃入地下,建立了新的政权——联邦。”
“穆拉,我从前一直是这么跟你说的,对吧?”
她的语气那么柔和,就像曾经无数个夜里给穆拉讲故事时那样。
穆拉点了点头,她的表情紧绷着,就连身体也十分僵硬,点头时甚至因为脖子绷得太紧,而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
她现在甚至要比在污染区里还要紧张。
她十分清楚,即将要面对的,是有些颠覆性的真相。
“如今住在地下城里的这些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是联邦的官方说法,而当时那批搬入地下城的人,七成都是不记事的小孩子,对曾经在地面上的生活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
如果是以前的穆拉,或许会开口问她,这些有什么不对吗?毕竟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这样。
但她如今却问不出口了,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在亲眼面对着一个又一个初代的高级污染源后。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们甚至连“自由”这两个曾经刻在每个人骨血里的词都忘记了,就这么按照那些人所规划好的阶级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每一天。”院长轻嘲道:“还有那段记忆的人被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清除干净,少数幸存下来的人也渐渐的不敢提了。”
她的手指慢慢地划过墙面,落在那张照片上,“温莎.泊里克,她是人类还生活在地面上时,最后一位人类统领,而我的祖母,就是统领当时的女仆。”
沈听澜一言不发。
院长:“说是仆人其实不太准确,毕竟在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阶级划分,我的祖母只是负责照顾统领的日常起居,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她将一直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张三人照片露了出来,“站在统领身边的这个,就是我的祖母。”
穆拉张了张嘴,觉得嗓子有些干,声音听上去十分干涩,“以前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当然。”院长对她笑了笑,“如果以前就提起来,或许我早就不在这里了,这间福利院也不会存在。”
穆拉沉默了下来。
沈听澜问:“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谁?”
“他是统领的亲卫长,霍克.格尔温。”
院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将军,和统领一样,只可惜这张照片上的三个人已经都不在了。”
她定定地看了那张照片几眼,最后将它放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身体正对着照片墙,对三人说道:“157年,的确发生了大规模的污染源降临,这一点联邦的记录是没有错的。”
“只不过在此之前,就已经出现污染源了。”
“我知道。”沈听澜缓缓开口:“我们已经遇到三个了。”
院长笑了笑,“能够从那个时候留到现在的污染源本就没有几个。”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开口:“仅剩下来的这几个,也都被你们好好保留下来了?”
穆拉呼吸一滞。
她此时很害怕从院长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这倒不是我们做的。”
穆拉松了一口气。
“毕竟想要将污染源好好的保留下来,对于我们来说,技术还无法达到。”院长说。
技术无法达到?
沈听澜挑了一下眉,“所以是谁做的?”
“你应该不会陌生的,曾经的首席。”院长的声音平和,就像是在与熟人聊天,“基金会,或者它还有一个你们现在更熟悉的名字,14号研究所。”
穆拉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脖子上的鱼鳞项链,不可思议地开口道:“什么?!”
她现在对14号研究所这几个字有些过敏,光是听到就觉得生理不适。
沈听澜看上去确实毫不惊讶,甚至有些不屑的笑了一声,“果然是他们。”
林牧皱着眉,“我原本以为,那个研究所应该在医院事发之后,就该不存在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一个十分著名的医院沦为污染源,不可能没人察觉出异样。
经历了医院的那个污染区之后,林牧也对‘研究所’这类的字样有些反感,尤其身为一个政法系的学生,他本能的觉得应该在事发后,就对那个研究所进行彻查。
“14号研究所的确不存在了,只不过交出去的是一个空壳和几个替罪羊而已,那些隐身在背后的人丝毫不受影响。”院长说:“衡山医院出事之后,由于处于市中心的地段,的确在当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后续的报道中对于这件事情的调查结果是,一群付不起医药费的病人联合在一起,将所有的医护人员和其他病人通通杀害。”
“毕竟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污染源’这种存在,由人类引发起的惨案,显然更容易被大众接受。”
沈听澜:“衡山医院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污染源?”
“是的。”院长接着说:“这其实是研究所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一场意外,所以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后,他们消停了很久,直到……”
“直到151年,幸福里公寓。”沈听澜接过话道:“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尝试投放污染源。”
“不错。”院长点了点头,“幸福里公寓在当时算是高档公寓,因为价格较高,且购买时不允许贷款,所以入住的人并不算多,更完美的一点是,它的位置在郊区,不引人注目。”
林牧有些不明白:“可是那么多人联系不上,没有引起注意吗?”
毕竟被困在污染区时,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不光时间流速不同,也无法沟通。
院长摇了摇头,“他们在选择目标时,当然会提前考虑这些原因,他们提前就已经做好了住户的个人调查,住在那片区域的人几乎都是不用去打卡上班的自由职业,甚至一部分人是无父无母,继承家业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与外界交流极少,十分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
“和衡山医院不同,幸福里公寓就算出事也不会引起那么广泛的关注度,哪怕有人发现不对劲,也只不过是少数人而已,可以很快的将舆论压下。”
林牧扭过头暗骂了一声,“真是畜生!”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幸福里公寓这个污染源十分稳定,攻击性也和他们所期待的那种完全不同,它有着污染源的凶性,但又像是有什么人在里面默默控制这一切,让它的攻击性没有那么不可控,因为这个原因,幸福里公寓被称为一次失败的实验,很快就被抛弃了。”
穆拉轻轻摸了摸胸口处的那片鱼鳞。
那些人不会知道,攻击性之所以没有那么不可控,是因为有个小姑娘在暗中努力,哪怕失去意识之后,也在竭力的阻止着污染源不断扩张。
“尽管这次实验被他们归为失败,但依旧给了他们许多经验,所以第二次实验的时候,他们选择了海上。”
“阿尔加斯号。”
“没错,正巧在那一年,沉寂了许久的阿尔加斯号宣布重新航行,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将污染源的“卵”放在了一名游客的身上,随着时间流逝,污染源的卵开始逐渐发育,最终在某一天成熟,污染源覆盖了整片海域。”
“法尔索斯海域本来就被称为人类的禁区,这么多年里除了阿尔加斯号以外,没有任何船只能够从这里成功离开,所以哪怕是失联,政府也不敢轻易派人搜救,后来的确,这场实验非常成功,给了他们极大鼓舞。”
沈听澜突然开口:“不对。”
院长看向他:“哪里不对?”
“污染源的卵孵化时间根本无法计算,况且这还是实验阶段,研究所的人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污染源在游轮抵达法尔索斯海域时成熟,也没有办法预料到阿尔加斯号会被困在法尔索斯海域。”
看过船员的笔记,沈听澜知道这一次航行被困在法尔索斯海域,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而被困在那里的原因,则是他们的引路人没有来。
他们在原地打转了许久,污染源才成熟,逐渐扩散到整片海域。
如果按照原定航线,污染源成熟的时候,游轮早就已经离开了那片海域,抵达目的地了。
“除非在这段时间里,出现了其他因素,足够让他们确定计划的实行。”
比如,传说中带路的“人鱼”,为什么没有来?——
作者有话说:掉马的剧情后续还会有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刺激(我反正这么觉得)
至于首席执行官这个位置,后续澜宝是不会拿回来的,依旧交给33
因为澜宝会有更厉害的身份哒[摸头]
第107章 答案
院长听完他的话, 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次赞许的神采,她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
“但那是一场意外。”院长继续说:“这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准确来说,那个污染源是自己形成的,让研究所那些人都觉得诧异,也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并不清楚那个污染源内部的情况。”
“只不过……”
院长神情微敛, 不言而喻。
林牧接着补全道:“只不过这个意外形成的污染源正好与阿尔加斯号的‘引路人’有关, 所以他们才能够确定这一次出航一定到达不了目的地。”
说完, 他不由摇了摇头, 语气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感慨, “这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明明是这样一个恐怖扭曲又疯狂的计划,期间也面临了不少次暴露的风险, 但就算是这样也能“化险为夷”, 最终酿成了这样的祸端。
“是啊。”院长的眼神冷了下来,就连语气也降下来了几度,听上去像是在冷嘲, “不光没有被发现, 实验还十分成功, 总结了这两次的经验之后, 他们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
“所以他们暂时‘安稳’下来了, 直到157年。”沈听澜冷冷道:“终于等到了他们‘大展宏图’的好机会。”
穆拉伸手按着自己的额角, 青筋直跳,“我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想亲眼看看世界末日吗?”
她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这群疯子的想法。
那个14号研究所的研究院胡正雪,在选中自己女儿所在的公寓作为实验品的时候, 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沈听澜反驳道,在灯光下那双眼睛如同琉璃一般明亮,但却闪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寒光,“他们想要的是末日后的重建。”
就像是纠缠在一起千丝万缕的线,在此时被瞬间捋直了一般,林牧登时恍然大悟:“管委会……”
在灾难降临之后,带领着人类建立地下城,并将幸存的人类转移过去,最终掌控联邦话语权的——管委会。
“通过一场足够摧毁人类文明的灾难,重新建立他们想要的社会。”林牧喃喃道:“怪不得联邦几乎查不到关于八十多年前的任何文献。”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想让这些活在他们构建的阶级制度下的人想起过去,真实的历史。
“一个负责研究污染源,一个负责装模作样扮演救世主,合作愉快。”
沈听澜语气轻描淡写,但眼底却是冰寒一片,他微微敛下眸子,隐藏起透露出来的情绪。
原本他就很讨厌管委会那些家伙,再加上后来时渊的事,完全就是踩到了沈听澜的逆鳞上。
再加上现在得知了他们过去做的那些缺德事,层层叠叠罗叠在一起,沈听澜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管委会还真是能刷新人类认知的下限。
“院长……”穆拉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头,看着院长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咬了咬牙,还是下定决心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哪怕你的祖母曾经是那位统领的朋友,哪怕是你的母亲亲口讲述了这一切,可是……你为什么会清楚研究所的事?
14号研究所——真正导致污染源降临到人类世界的罪魁祸首,他们这一系列的做法显然都是保密的,甚至将当时的统领也隐瞒了过去,不然不可能顺利的在157年实现他们的目的。
这样的保密等级,层层封锁,哪怕是在污染源事发之后,都不可能会泄露出去,别说是普通人,就连政府人员都不会清楚,更何况是当时还没有出生的院长。
穆拉这话问的可以称得上是质问了。
然而院长听了穆拉的话,并没有生气或是愠怒,反而看上去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光凭我们是根本没有办法知道这些内幕消息的。”
“甚至就连这些具体细节,我们也是直到两年前才知道。”院长收起了平时一贯的柔和神情,看上去有些不怒自威,“两年前,研究所……不,现在应该叫基金会,和他们的长期合作伙伴管委会有了分歧。”
“与其说是分歧,倒不如说是多年沉寂下来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累积了下来,直至降到冰点。”
沈听澜对于基金会和管委会的关系并不感到惊讶,反倒是早有预感,从前基金会在联邦看似很中立,存在感也一直很低,换成其他组织或许早就逐渐被边缘化了,但基金会的话语权却一直没有被剥夺,很难说这其中有没有管委会的协助。
而基金会对于管委会的态度也和其他组织有所不同,不巴结不厌恶甚至也丝毫不畏惧,有时候的态度简直要比军政处还强硬。
现在一看,管委会和基金会并不是什么从属关系,而是合作。
基金会负责研究污染源,而管委会则负责“灾后重建”,建立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有着阶级划分的人类社会——联邦。
“基金会和管委会的矛盾早晚都会爆发,两年前的某一天,基金会找到了我们。”院长说:“或许是察觉到了管委会斩草除根的意图,想给自己找后路,他们急需一个新的合作伙伴。”
“可笑的是,当他们说出自己过去做的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清楚面对的是怎样一群对他们充满恨意的人。”
穆拉:“你们……”
院长:“其实我们并没有一个像军政处管委会这样的官方组织名称,毕竟大部分的活动都在地下秘密进行,之所以能聚在一起……大概是为了温莎统领和梦寐以求的自由,我们这些人里的绝大部分,祖辈都是统领亲近的人,这么多年躲躲藏藏,才能在联邦的严查之下活下来。”
“你们有多少人?”沈听澜问。
院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清楚,毕竟在组织里,我也算不上什么高层。”
沈听澜抬起眸子,目光有些锐利,唇边的笑容似有若无,“不清楚,那在你清楚的人里,是不是有个人叫‘季默倾’?”
季默倾:“阿澜,我……”
“你不要说话。”沈听澜打断他,“我要听她说。”
季默倾:“……”
他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下来。
院长的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即化作笑意笑开,“你想起他了?”
沈听澜抱着臂,“想起来一些,不多。”
“他的确是我们的人。”
沈听澜沉着脸,听她说。
院长叹了一口气,“他虽然年轻,但实际的地位要比我高很多,仅次于格尔温上将,所以他的许多任务,我们是没有权利得知的,包括跟你有关的一切。”
看来她的确是不怎么清楚,甚至不知道季默倾作为虚空意识,此时就在他的个人终端里。
沈听澜:“他是什么时候加入了你们这个组织的?”
“八九年前吧。”院长的目光变得幽远,像是在回忆着一般,“他当时年纪很小,大概也就十四五岁。”
听到了这个回答后,沈听澜彻底松了一口气。
季默倾没有骗他。
在他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季默倾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其实是被组织送去天使城的……或许说帝国会让你们更熟悉一些,只不过十几年里组织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干预,直到他十四五岁的时候才重新联系上他。”
沈听澜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院长笑了笑,说:“说起来,刚联系上他的时候,跟他说什么他都保持着警惕,根本不愿意相信,整个人就像个刺猬一样,哪怕是后来点头同意了加入组织,也不怎么积极。”
听了院长的话,沈听澜挑了挑眉。
沈听澜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口中的季默倾,这样的描述,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对他百般迁就的人完全不同,不禁有些惊讶,又期待从别人口中听到更多关于他的一切。
“他那样的态度,让格尔温上将以为不一定能指望上他了,联系也渐渐少了下来,他也从来不主动联系我们,原本以为这条线就这么断了,直到……”院长看了沈听澜一眼。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主动联系了我们。”
沈听澜的身体并没有紧绷着,他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姿势十分放松,只是细看才会发现,他长长的眼睫在微微颤抖。
他默默地听着,如同在耳边响起的雷鸣般的心跳声,听别人诉说着他从不熟悉的季默倾的另一面。
“他说,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他都可以接受,但他有一个条件。”院长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沈听澜的反应,说道:“他说想救一个人。”
沈听澜呼吸一窒。
“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们,格尔温上将很高兴,问他想要救谁,可当他说出‘沈听澜’这三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久之前突然消失的首席执行官,竟然会出现在帝国,出现在季默倾口中,并且变成了一个孩子,原本我们都以为只是名字一样罢了,但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之前所有的猜想都不攻自破了。”
在听到季默倾的请求时,沈听澜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意,他从来都不知道,季默倾为了他,曾经在背地里求过别人。
“格尔温上将想要答应他的请求,但无能为力,毕竟你当时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根本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医疗方式救治,他当时很失望,甚至有些绝望了,挂断了通讯,但没过几天,他又联系了我们,说要换一个条件,不需要救你,但要在一切结束后带你一起离开。”
顺着院长口中的时间线,沈听澜大致明白了季默倾第一次主动与他们联系的时间,是他最后一次被医生下达死亡通告的那天,季默倾当时说他要出去一趟,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下定了决心。
至于第二次联系,则是在那个银发男人声称能够救他之后,所以季默倾的条件才会从救他变成了带他一起离开。
沈听澜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傻子。
“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院长说。
“或许等他醒来,你亲自问他比较好。”
等他醒来。
等他醒来!
简单的四个字,让沈听澜心脏猛地一跳,复杂的情绪喷涌而出,瞳孔抑制不住地收缩,就连声音有些急促,难得有些失态:“他在哪儿?”
不是现在这个每天陪着他,但触不可及的虚空意识,而是那个过去的、他记忆中的、可以伸手触碰到温热皮肤的季默倾。
“别着急。”院长温和地笑了笑,“他没事,只是醒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会有人带你去见他的,但不是现在。”
沈听澜闭了闭眼,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刚才有些太激动了。
但是没办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会因为这个人做出一切冲动的事。
“阿澜。”
他听到了季默倾在喊他。
“嗯。”
哪怕知道这个人就在他的身边,但沈听澜还是有些不满足。
他有些贪心,想要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以伸手碰到,也可以抱在怀里。
密不透风的密室里,似乎一阵微风掠过,就像是某个人轻轻地拨弄了他额前的碎发,安慰着他一般。
季默倾:“我之前答应过你的。”
我们肯定会再见。
季默倾:“这次不食言了。”
沈听澜永远相信他的保证,也永远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心绪起伏,但他又不想承认,所以别扭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这可是你说的。”
季默倾像是笑了一声:“嗯。”
“我说的。”
沈听澜整理好情绪,重新抬眼看向院长,“跳过关于他的话题,我之后会自己去问他。”
“帝国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位温莎统领和帝国人有什么关系吗?”
不光是沈听澜想要得到答案,这两个问题,林牧也在意的不得了。
他站直了身体,也带着困惑看向了院长,期待着她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说起来,小季和澜宝的名字各取一个字正好是“倾听”,当时起名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还挺神奇的
第108章 脾气
“管委会建立帝国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清楚,刚才就说了,我并不是组织的高层, 所以对很多事的了解也只是表面。”院长摇了摇头, 声音温和淡然,“至于第二个问题,绝大部分的帝国人的确都和温莎统领有关系。”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了林牧, 突然转变了话题, “你叫林牧, 对吧?你们林家在帝国算是有些名气的大家族。”
林牧被这个看似与刚才毫无关联的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随后回答道:“是。”
“还记得你们家徽上的图案是什么吗?”
家徽这种东西平时不怎么常见, 一般只有在办家族宴会, 发邀请函时才会在信纸上印上,林牧在家族里一直都是小透明, 那种大型宴会通常都不会带上他, 这么多年,算来算去,也只有考上帝都大学后的那一次, 家族宴会才带上了他,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家徽。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其实林牧都快有些记不清了, 他低头回忆了许久, 才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是一只折翼的海东青。”
“折翼海东青?!”穆拉猛然转身,瞪大了双眼,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看向了沈听澜, “那不是……”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声音沉静似水,听不出一丝波澜,“管委会,缪林家族的家徽。”
林牧倏地一顿,深刻的体会了一遍“五雷轰顶”的感觉,僵愣在了原地,“怎么会……”
林家,缪林家族。
“不只是林家。”院长淡淡道,她的白发在柔和的灯光下像是闪着金光,“荆棘蔷薇家徽的陆家,半面虎家徽的贺家……”
“波希尔家族,顾莱家族……”穆拉念出了一个又一个管委会十大贵族的姓氏,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阶级制度分明的联邦,这些大家族的名字如雷贯耳,就连他们的家徽也广为人知。
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听澜轻嗤了一声。
林牧从刚才起就恍恍惚惚,开口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斟酌犹豫了半天才问道:“所以……我难道也算是管委会的一员吗?”
原本只是帝国的一个没落家族,没想到现在居然和管委会扯上了关系,尤其还是在他知道管委会是个什么德行之后。
林牧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现在带给他的冲击,甚至要比最初在知道帝国是虚假的更大,让他整个人现在都有些摸不清状况,脚下有些发飘,脑袋发晕。
“不。”
院长回答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落了地,林牧瞬间松下了一口气,脚下踩到了实处,他卸下了身上的力气,背靠在了墙上,这种黏腻又潮湿的触感传来,他这才发现背脊处的衣服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冷汗打透了。
“帝国里的这些家族,算是管委会这些贵族的分支,但他们和主家的联系并不密切,可以说是本家放在帝国的一只眼睛。”院长解释道:“只不过这些分家里,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数都和帝国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院长,你刚才说,帝国的人和温莎统领有关系,是什么意思?”穆拉有些困惑地开口问道。
院长先是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林牧,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听澜,那双已经不太有光彩的眼眸微微闪着,缓缓开口道:“因为大部分帝国人身体里,都有温莎的基因。”
“啊?”
林牧刚从自己不属于管委会的庆幸中缓过来,又听清了院长的这一句,整个人又愣在了原地。
“我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林牧垂着头碎碎念着。
就连沈听澜也十分讶异,只不过他表达情绪的方式往往不体现在表情和肢体行动上,所以只是挑了挑眉。
这个回答显然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有点超纲了,说实话。
而穆拉则是彻底蒙圈了,她眨了眨眼,左看看林牧,右看看沈听澜,半晌开口道:“院长,你的意思是,其实他们两个是兄弟吗?”
“嘶。”穆拉吸了一口气,皱着眉纠结道:“可是不管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啊。”
院长听到她的话,再看到三个人不同的表情,便意识到他们想错了,不由莞尔一笑,随后回答说:“不是的。”
“从血缘关系上来看,大家就只是普通的陌生人而已,只是大部分的帝国人都会在出生后的一段时间内,被人为干涉,融合了一些温莎的基因,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存在亲缘关系。”
林牧问:“类似于基因改造?”
“差不多。”
林牧连忙拍了拍胸口,笑着说:“吓死我了,我刚才还真以为自己和领队有什么亲属关系呢!”
“怎么?”听了这话,沈听澜侧头看着他,“你还挺不乐意?”
还嫌弃上了。
“哪有?”林牧连连摆手道:“如果能跟你当兄弟,那我肯定百分百乐意呀!但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只要一联想到大部分帝国人都是兄弟,我就觉得挺可怕的。”
确实。
沈听澜十分认同。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已经不能是可怕,而是惊悚了。
就像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和季默倾可能有相同的基因,从基因学的角度上来看是兄弟……他可能也会挺崩溃的。
不过如果换作是他小时候,估计听到这个消息还会挺开心。
至于现在……
还是算了。
沈听澜现在不想要一个单纯的“哥哥”了。
尽管他没有在心里碎碎念这些想法,但季默倾太了解他了,顿时就读懂了他的心思。
季默倾:“……我不是帝国人。”
所以没有亲缘关系,就算未来沈听澜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了,也不算……乱.伦。
他似乎在很认真的解释,语气听上去十分无奈。
听他这么说,沈听澜反而是勾了勾唇角,有些戏谑地笑了笑,问他:“你跟我解释这个做什么?”
季默倾:“……”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以前在外人面前不也一直说你是我哥哥吗?”沈听澜压下了自己的嘴角,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地问他。
季默倾:“…………”
季默倾:“那……不算数,不能算。”
“为什么不算?”
季默倾又不说话了。
这么戏弄了他一番,沈听澜反倒是心情很好。
沈听澜一想到这个人之前明明以系统的身份陪了他很长时间,却一直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看上去还不太希望他想起来过去的事,就觉得很不爽,很早就想反将对方一军了。
自从搞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之后,再回想起他和季默倾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就算是再傻,他也能看清对方的心思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傻乎乎地把它和亲情搞混。
但沈听澜还是很生气。
因为季默倾太闷了,他总是什么都不说,只是自己闷着。
甚至就连被遗忘了,他都总是沉默着,陪在自己身边。
闷葫芦。
如果沈听澜没有开窍,如果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两个现在还生活在帝国,对这些事情全都一无所知的话,也许终其一生,沈听澜都不会发觉他的心思。
季默倾可能真的会一直把好哥哥这个身份扮演下去。
沈听澜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整颗心脏被人用粗糙的砂纸狠狠磨着一样。
他就要气一下季默倾。
沈听澜偏要看这个闷葫芦能忍到什么时候。
沈听澜很清楚,自己有时候是很不讲道理的。
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从小被季默倾惯坏了,现在也被兰岐他们惯坏了,每个人都用行动告诉他,自己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是可以不讲道理的。
爱你的人总会无条件的容忍你的一切。
季默倾怎么可能会不明白沈听澜这些小心思,他从小就和自己一起长大,季默倾的目光无时无刻都在他的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对他的了解远胜于对自己的了解。
沈听澜不管是想要不讲道理,还是想要耍小性子,季默倾都依他。
反正沈听澜这样的小公主脾气也是他自己一手惯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季默倾想要像以前那样伸手揉揉沈听澜毛茸茸的头发,却忘记了自己已经没有实体,只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连接他虚空意识的终端突然闪烁了两下。
有人在给他发消息。
沈听澜自以为气完季默倾之后,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与院长的谈话上。
他走到那面照片墙上,视线落在了那张温莎侧颜的照片上,“因为这些‘基因联系’,所以我们才会对温莎的照片产生这种熟悉感吗?”
院长点了点头,“不过每个人进行基因融合的程度不同,感受也自然不同。”
“融合程度极高的话,会梦到她过去经历的事吗?”沈听澜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视线却一直在注视着院长的表情。
院长听了他的话后,却是一怔,之前脸上的从容消失了一部分,看上去难得有些茫然,“梦到……过去的事?”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或许这个问题,格尔温上将会比我了解的多一些,毕竟还是那句话,我并不是组织的高层,刚才我说的已经是我知道的所有信息了。”
沈听澜没说话,林牧看了他一眼,便开口问道:“那要如何才能联系得上你说的那位格尔温上将?”
“不必联系。”院长虽然是在回答林牧的问题,但话却是对沈听澜说的,“他会主动去接触你的。”
沈听澜淡淡道:“我知道了。”
今天的会谈大致已经结束了,沈听澜的确得知了不少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消息,按理说他们已经可以离开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的穆拉,替她问道:“穆拉是你特意安排到我身边的吗?”
穆拉扯着袖口的手指一紧,瞬间抬头看向了院长的方向,等待着她的回答。
院长看了一眼穆拉,回答道:“是。”
穆拉动作一顿。
悬着的心突然落了下来,但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空落落的。
院长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叹了一口气:“沈首席,和这孩子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沈听澜点头回答道:“穆拉的精神值很高,远超过绝大部分的执行者。”
穆拉愣住了。
关于自己的精神值这一点,穆拉并不清楚,除了在成为调查员的那一次精神值测试之外,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值,可是那一次的测试,她的精神值也仅仅是70,不高不低,但远远达不到能够超越绝大部分执行者的程度。
院长:“我第一次发现这孩子的精神值极高,是在她15岁的时候,那时出了一次意外,一个从地面回来的执行者身上携带了未清理干净的污染素,污染素彻底爆发的时候,他就站在学校的门口,而学校里面都是正在上学的孩子。”
听院长一说,穆拉才想起了那件事。
当时的那场事故闹得挺大,他们光是停学就停了三个月,很多学生都因为受到精神污染而住院,当时他们班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受到影响。
“其他的学生都因为受到了污染源的影响,受伤住院甚至更有甚者……唉。”院长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听澜已经知道了那些孩子的结局。
当污染值过高彻底击溃人类的精神时,人类就会丧失掉自己的自我意识,沦为污染物一般的行尸走肉,在地面上,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只要没有攻击,人类大多数的地面工作者都不会管,但在地下城内,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面临的只有被击毙这一种结局。
“当时离污染素最近的穆拉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她当时只是昏过去了,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她是离污染素最近的那个人,我收到消息后,第一个赶到现场,带她离开。”
穆拉没有说话,认真地听着院长所说的,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院长:“出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在她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给她做了一个精神检测,测结果是精神值在90以上。”
90……以上。
穆拉怔怔地听着。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觉得院长口中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这已经远远的超过普通人的范围了。
联邦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通常情况下,联邦是不会强迫公民去地面工作的,尤其是执行者这一重要职位,通常都需要层层选拔或者有执行者向上提出申请,特批通过,就像当时亚瑟给沈听澜申请那样。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当某个人的精神值超过90时,无论他是否愿意,都会被强征作为地面工作者的预备役,甚至是直接被推到执行者部队作战。
因此,当联邦公民超过18岁之后,每年都会进行一次精神值测试,精神值,结果不对外公布,只是用来筛选那些精神值超过90以上的“幸运儿”。
可是……
穆拉看向了院长。
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可这两年内没有任何人强迫她去成为执行者。
难道说……
院长接着说:“穆拉是我亲手养大的,就像自己的亲女儿一样,我当然期望她有一天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荣誉,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她可以自愿做出是否愿意去地面的选择,但不能没有选择。”
沈听澜:“所以你们修改了联邦官方测试的精神值结果?”
院长点头:“是的,虽然费了很多力气,但总算结果是好的。”
穆拉看向院长的眼眶有些泛红。
院长说:“在那件事情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向她说一些地面上的事,尤其是关于探查队……我已经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保这个福利院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铲除掉管委会,总是要想一些后路,毕竟我走了以后,就只剩下她了。”
“当时我只是想着,如果在我离开之后,她的精神值被曝光,与其让她去最危险的执行者部队,还不如去同样要求精神值的探查队。”
“只是没有想到……”
沈听澜接过话:“只是没有想到,管委会和基金会的冲突已经到了不可调解的地步,甚至导致了帝国被迫曝光在大众之下。”
“是啊。”院长牵过身旁穆拉的手,安慰地拍了拍,“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更难得的是,身为曾经的首席执行官,你居然也来到了1号地下城,甚至还选择去了地面探查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特别高兴。”
“如果能和曾经的首席执行官一队,甚至成为朋友,那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都会比现在要安全许多。”
“所以……”穆拉红着眼睛开口,“那天晚上您突然找我提起了许多探查队的事。”
她才会在第二天找工作时,下意识的就选择了探查队的窗口。
院长叹着气,摸了摸她的脑袋。
穆拉觉得如释重负。
院长并不是有目的的收养她,也不是出于任何不好的目的地让她去到探查队,而是因为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千方百计的为她谋出路。
穆拉张开双臂,抱住了院长。
沈听澜和林牧对视了一眼,今天所有的疑问都已经问清楚了。
至于剩下的,院长也没有办法告诉他们真相。
林牧开口道:“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拜访你们。”
院长拍了拍怀里穆拉的肩膀,对他们两个点了点头,按下了墙壁的开关,那扇由书架组成的门缓缓打开,两人抬步迈了出去。
从福利院的密室里出来,林牧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沈听澜看了过去。
“说实话,我现在还是有些混乱。”林牧抓了一把头发,“虽然我从前也和家里那些人没什么交集,但突然得知这种消息……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我理解。”
“真是的……太离谱了。”林牧自嘲地笑了笑。
沈听澜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林牧抹了一把脸,说道:“这次任务之前,家族那边有人联系上了我,说是这场灾难之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家里幸存下来的人,想要找个地方见一面,我当时还挺高兴的,以为总算是能见到亲人了。”
沈听澜顿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去吗?”
“去啊。”林牧说:“起码我们现在知道真相,处境不被动了。”
“有些事,总是有人要去做的。”——
作者有话说:澜宝:巴拉巴拉巴拉,我要气死你!
小季:他真可爱!
第109章 跟踪
和林牧在主街分开之后, 沈听澜独自往兰岐那栋别墅的方向走去。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整个一号地下城的街道上都没什么人,只剩下霓虹灯还亮着, 和清扫着街道的人工智能。
这个时间是叫不到车的, 路程也不算太远,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周围又没有人,十分清静, 沈听澜决定走着回去。
他的影子在路灯照射下被拉的很长, 四周是密度极高的高层建筑, 在夜晚的霓虹灯下, 如同囚笼一般将人笼罩住, 显得他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的身影十分孤单。
也不知道都这个时间了, 地下城的灯还这么亮是做什么。
沈听澜伸出一只手挡在额头上,抬头看了几眼空中地上数不清的人工智能, 正巧看见了两个在空中执勤的小机器人撞到了一起, 它们之间像是进行了一段加密对话,谁也不让着谁,最终抱着扭打在了一起。
大晚上的, 站在街上看机器人打架, 他也是够无聊了。
沈听澜重新把头低下, 笑着叹了一口气。
“阿澜。”
季默倾突然开口叫他。
这个人从刚才福利院离开到现在, 一直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听澜:“怎么了?”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沈听澜脚步倏地一顿, 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已经问了出口:“你要去哪儿?”
你不是说不会再离开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手脚冰凉的可怕, 就像是血液被冻住了一般,难以言喻的惊慌和不安像数不清的细线一样,将他死死捆住,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听澜才发现自己刚才毫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印子。
简直就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季默倾或许也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也是一惊,语气变得比平时更温和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短暂的失态之后,沈听澜就已经恢复正常了,他反复琢磨了一下季默倾刚才说话的语气,察觉到或许并不是自己刚才所想的那样,连忙开口道:“等一下!”
季默倾顿时停了下来,等他说话。
沈听澜追问道:“你刚才说的“离开”,是好事吗?”
心跳如同擂鼓一般,沈听澜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在心里默默期待着季默倾能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一定就是他所期待的那样。
沈听澜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此时正在紧张,就连制服的袖口都被他揉皱却不自知。
季默倾还没有回答,沈听澜已经有些着急了,但明明从他问出口还不到两秒,却让他体会了一把度秒如年。
“是啊。”
沈听澜听到了季默倾含着笑意回答他的声音。
听到回答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紧绷的身体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心情就像是被摇晃后的汽水,每个炸开的气泡里装的都是满满的喜悦。
“格尔温上将刚才发消息说,我在医疗舱里休眠的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可以将意识融合回去了。”季默倾看着他脸上遮掩不住的欢欣,温声说:“只不过意识离体太久,彻底融合需要些时间,所以我才说要‘离开’一段时间。”
沈听澜强压着自己向上勾起的唇角,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眸子染着喜色,明亮无比,“好吧。”
“既然是这样的特殊情况……就允许你离开一阵了。”他将落到鬓边的头发掖到耳后,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听澜以为自己现在看上去应该很平静,绝对没有像那些影视剧里那么夸张。
然而这一幕落在季默倾眼里,显得就十分可爱了。
还是一高兴就跟小孩子一样。
季默倾盯着沈听澜的表情变化,因他的愉悦而同步感到愉悦,甚至就连即将面对的短暂分别也不算什么了。
“嗯嗯。”季默倾笑着应道:“那就谢谢小澜同学的允许了。”
“小澜同学”没回答,但脚步比刚才要轻快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走?”
季默倾回答道:“等你到家,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啊……真的是大家长。
沈听澜不禁有些无奈,他很想知道他在季默倾眼里今年多大,该不是还把他当成小孩子吧?!
“我成年了!”沈听澜强调道。
季默倾点头:“我知道。”
沈听澜再次强调道:“我现在很厉害的,就算真遇到歹徒,也应该是对方有危险。”
他的脸颊有些红,羞的,毕竟平时他都很低调的,从来不会强调或者觉得自己有多厉害,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说,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季默倾听他这么说,突然低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死寂的街道衬托下十分明显。
沈听澜立即板起了脸,幽幽道:“你笑什么?”
他第一次跟别人这么炫耀,光是克服心里那道坎就不容易,这个人不觉得十分荣幸就算了,竟然还笑出声了!
沈听澜十分羞恼。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季默倾止了笑,对他说:“也不是不放心,我就是想多陪你一会儿。”
沈听澜挑了挑眉,“以后不是有的是机会?”
霓虹灯的照耀下,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眼睫颤动,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扫着,让人移不开眼。
季默倾怔愣了一下,“是啊,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都不会分开了。
就像那一年生日,沈听澜捧着蛋糕出现在他的面前,点上蜡烛,让他许下的那个愿望那样。
——“希望能和眼前这个人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哪怕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兜兜转转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但最终……似乎依旧能奔向原点,回到最初那个愿望上。
沈听澜:“所以也不差现在这点时间,而且……你不是说,融合还需要一段时间吗?”
季默倾回过神来,听到他说这话,瞬间低笑出声:“阿澜。”
“嗯?”
“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吗?就连这十几分钟都等不下去了?”季默倾逗着沈听澜。
沈听澜果然和以前一样不经逗,也不知道是霓虹灯的光影照的,还是因为他这句话,沈听澜的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就连耳垂也染上了粉红。
沈听澜咬了咬唇,“什么等不下去?我是迫不及待让你赶紧走!”
他被逗弄之后,依旧是像以前一样的炸毛反应,让季默倾不禁开怀地笑了几声。
实在是太可爱了。
“好吧。”季默倾爽快地说:“那我就先走了。”
“嗯哼。”
“回见,阿澜。”
这句话之后,空气重归一片沉默。
沈听澜没有说话,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在脑海里再次问了一声:“季默倾?”
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的走了。
沈听澜不再尝试说话,绕着街口拐了个弯。
这一次的离别,不,或许不应该叫离别,只是短暂的分开,沈听澜心里并没有觉得十分难受,或许是因为比起分开的不习惯,他更加期待重逢的那一刻。
又向前走了几十米,到了主街区的十字路口区,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沈听澜如有所感般的脚步一顿,随后反应迅速,就像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向前走着。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不明显的身影缓缓的跟着。
沈听澜没有改变行走的速度,同时默默地关注着后方的动向。
他或许真的是个乌鸦嘴。
这是沈听澜不知道第几次这么深刻体会了。
刚才还跟季默倾说,就算遇到歹徒,他也丝毫不怕,这就被人跟上了。
只不过……
沈听澜观察了一阵后,觉得跟着他的似乎不是真人,倒像是仿生机器或者是人工智能。
他脑中浮想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会不会是时渊?但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立刻否决了。
如果是时渊,根本没有必要废这种功夫。
而身后那个跟着他的东西丝毫没有敌意,也不像是在监视,这倒是让他有些想不通那东西跟着他的目的了。
沈听澜调转了一个方向,并没有直接向兰岐家的方向走去,是无声无息地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在察觉到身后那个东西跟上来以后,沈听澜快速地闪身,将自己的身影藏匿在一片黑暗中。
跟着他的那东西也一点一点地蹭过来了。
巷子里比刚才的主街上还要安静不少,听着对方动作的声音,沈听澜更加确信了,跟着他的不是真人,因为他根本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沈听澜在心里默默数着倒计时,一双隐匿在黑暗中的眼睛十分明亮,在倒计时清零之后,他背脊绷紧,立即原地跃身,向着同样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东西攻去。
那东西的反应速度也不一般,在察觉到自己中套之后,立即向着一边躲去,却依旧被沈听澜碰到了一角。
手背上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钢铁,这让沈听澜确定了跟着他的是人工智能,而不是仿生人。
巷子里没有灯光,主街的霓虹灯也无法照射到这里,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全凭身体的感知,如果对手是人类,那么对于沈听澜来说,解决控制起来十分方便,因为它有足够的自信,在这样的条件下,没有几个人类能是他的对手。
而对方是人工智能则会麻烦一些,毕竟那些机器并不需要依靠人类的眼睛,而是机械本身的热成像功能,所以他们可以轻松地探知出人类所在的位置。
可尽管这样,沈听澜也只能把它引到巷子里来。
毕竟在主街区里,可供逃走的路线太多,而且到处都是正在工作的人工智能,一旦发现他们这里出现冲突,那又是一场不小的动乱。
沈听澜在手背碰到那有些冰冷的机械的瞬间,立刻手指一扣,手腕向下一压,同时抬腿向上扫去,将那东西牢牢控制在墙边。
他的语气很冷:“谁让你跟着我的?”
人工智能费力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发出了机器摩擦时的“嚓嚓”声,但依旧没有开口回答沈听澜的话。
沈听澜的眸光一冷,手上又用力了几分,机械摩擦的声音更大了,但它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难道是个不能开口的人工智能?
现在还有这种废物吗?
沈听澜心里刚闪过一丝困惑,被他按着的人工智能不知道做了什么,突然从头顶的显示器中迸发出了一阵光,直直对着沈听澜的眼睛。
不好!
这种强度的光亮,对于一般人来说算可以接受,但沈听澜的眼睛做过手术,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等级的光亮,他连忙偏移过头,手上的力气没松,但那人工智能抓紧了他刚才怔愣的一秒钟,让自己的身体像泥鳅一样从墙壁上滑下来。
沈听澜的手还死死扣着他的一条机械手臂,只需要下一秒就能立刻重新抓住它,人工智能反应迅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立即挣断了自己的那条机械手臂,溜之大吉。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就像曾经反复演练过千百万次一样。
沈听澜一手握着那条断掉的机械手臂,一手按在自己有些不适的眼睛上。
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工智能跟着他的目的是什么,对方看似没有敌意,被他发现了也没有反击,而是忙着逃跑。
但是……
沈听澜按在眼睛上的那只手放了下来,刚才被强光刺激的双眼雾蒙蒙的,像是含着水光,眼眶红的快要滴血,只是眼神十分冰冷。
那个人工智能,似乎知道他的眼睛是弱点。
不光如此,因为对方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所以刚才那道光的强度并不强,甚至对于一般人来说还可以忍受,只是会让他的眼睛感到不适,而不是陷入短暂失明。
这并没有让沈听澜放心下来,反而更警惕了。
因为这正说明了对方十分了解他,甚至知道他能承受住什么等级的光强。
沈听澜抓紧了手中刚才扯下来的那条机械手臂,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眼里晦暗不明。
半响,他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迎着主街上的灯光,他这才看清机械手臂的样式。
材料都是顶级的,每一处的零件都是精雕细琢,看上去十分昂贵,不是一般的人工智能。
也不是一般的厂家能够制造的起的。
沈听澜冷着眉眼,视线在主街上扫视了一圈。
那些正在工作的人工智能,无论是哪一个,都不符合这些条件。
四周的霓虹灯仿佛在一瞬间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无数监视器一般。
他抿了抿唇,抬步离开了主街区。
这一次,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东西。
沈听澜向着兰岐的别墅方向走着,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是凌晨二点半了。
兜了一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却只拿到了一条机械手臂。
沈听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兰岐从战区回来了没有?
身后没有东西跟着,沈听澜也不再拐那些弯弯绕绕,一路避开摄像头,抄着近路回家。
别墅的灯是暗的,看上去里面没人。
兰岐还没回来吗?
都这个时间了。
沈听澜皱了皱眉。
这么连续着加班不好好休息怎么行?北方战区什么时候要把所有事都压到执行官一个人身上了?
沈听澜想着不久前看到兰岐眼前淡淡的青黑,眉头皱的更紧了,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客厅里很安静,一点声音和光亮都没有,就连智能管家也都回去充电休息了,显得十分冷清,看上去很久都没有人回来了。
沈听澜转过身,将大门关好。
这时,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了他的颈侧,沈听澜整个人被抵在门上抱紧,灼热的呼吸散在他脸颊柔软的皮肤上,他听见身后抱着他的人懒洋洋地开口说:
“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小季:等我回来后,请为我点一首《熹妃回宫》
某ni:包的!
7在家的状态是:
回家先是大喊一声老婆——发现老婆不在——蹲在客厅里等老婆——等了好久开始小狗转圈——老婆还没回来于是决定在窗口蹲点——远远看到老婆的身影立刻把家里的灯关上,装作不在家——老婆一开门,金毛猛扑.jpg
今天挂上了新的专栏头像!开森!
晋江前段时间出了一个新的功能,AI单机鼓励,下午想着试试,结果六点申请到现在还没出结果,难道大家都很好奇所以在排队吗?
第110章 浓情
沈听澜轻轻在兰岐扣在自己腰侧的手上掴了一下, 语气淡淡道:“怎么在家还不开灯?吓唬我有意思?”
兰岐应该是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湿漉漉的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脸上挂着一丝得逞的微笑, “刚才吓到你了吗?”
“是啊,吓死了,还好我没有心脏病,不然现在就劳烦你给我叫个急救车了。”沈听澜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 十分配合兰岐的演出, 右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打开了灯。
“啪”的一声, 原本漆黑一片的客厅顿时明亮了起来。
沈听澜转过身, 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幼稚……”
他的话还没说完, 兰岐的双手就捧住了他的脸, 抬了起来,动作看上去有些着急, 沈听澜一抬头, 就对上了兰岐那双写满了担忧的蓝色眼睛,不由一怔。
兰岐看着沈听澜还没有消红的双眼,拇指在他眼角蹭了蹭, 轻声说:“眼睛怎么这么红?刚才真的吓到你了?”
他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后悔的气息, 就像已经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刚才的“过错”了
在沈听澜的视角内, 仿佛看到了一只刚才还在不断摇尾巴的金毛犬, 突然耸拉下耳朵可怜兮兮的样子, 反差特别大。
看来是真的误会了。
“没有, 逗你的。”沈听澜将脑袋又抬高了一些,方便兰岐看清自己眼睛的情况,“你仔细看看啊, 这是刚才在外面弄的。”
兰岐还捧着沈听澜的脸,掌心下传来的是柔软细腻的触感,换作平时,他肯定要好好揉捏一番,但此时他没有心思去心猿意马,整个心都扑在了沈听澜那双像兔子一样,红的可怜的眼睛上。
沈听澜的皮肤很白,哪怕是轻微的一点红色,衬到这张脸上都显得十分明显,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那双圆圆的漂亮眼睛满是雾气,像是噙满了泪水,眼眶红的不成样子。
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尤其是刚才灯亮起时,兰岐刚看到的瞬间,简直要吓坏了,第一反应是自己非要作死,这下把人惹哭了,恨不得给刚才那个不是东西的自己狠狠甩上几巴掌。
等沈听澜开口,兰岐才冷静下来,捧着他的脸仔细观察,才发现沈听澜眼里的那层水雾不是泪水,眼眶也不是正常的泛红,就像是眼睛受到了什么不好的刺激一样。
兰岐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难受极了,连忙问道:“在外面弄的?怎么回事?”
“你看。”沈听澜抬了抬右手,给兰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刚才走回来的时候,被这东西跟踪了,本来都抓住了,结果它突然发光,还当场表演了一个壮士断腕,就让它逃掉了。”
沈听澜的语气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兰岐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但他依旧在听到沈听澜说自己被跟踪时,就皱紧了眉,直到沈听澜说完了也没有松开。
兰岐摸了摸他的眼睛,沈听澜很配合地在他指尖蹭过来时闭上了眼,“真的没事。”
“用不用上点药?红成这样,看着让人心疼。”兰岐说。
沈听澜摇了摇头,对他笑笑,“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好。”兰岐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视线转移到了沈听澜握着的机械断臂上,“被跟踪……”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后又说道:“这看上去可不像是一般厂家能造出来的。”
光是这些金属材料,就不是一般是厂家承担的起的。
“所以才更奇怪。”沈听澜说道:“这么一个造价昂贵的人工智能,竟然只是跟踪我,非但没有任何攻击我的意图,被发现后甚至直接逃跑了。”
所以它到底鬼鬼祟祟地跟着他做什么?
兰岐却是有些不爽的“哼”了一声,见沈听澜转头看他,开口道:“谁说它没有攻击你了?”
他屈指刮了一下沈听澜的脸,“这不是眼睛都红的像兔子一样了。”
沈听澜伸手摸了摸鼻尖。
“总之,这条机械手臂得留好。”沈听澜将它放到了茶几桌面上,说:“找机会让时渊看看,没准他能看出些什么。”
毕竟时渊是机械领域的天才。
然而他这句话的尾音刚落,就听到了身边的兰岐轻嗤了一声。
沈听澜:“……”
糟糕。
“哟,可不是吗?他还真是专家啊!”光是语气就十分阴阳怪气。
沈听澜:“……”
“那个……”
兰岐幽幽道:“亚瑟之前跟我说的那几句话,我现在觉得真的是十分的有道理。”
沈听澜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话?”
“他说,我与其盯着他不放,倒不如注意着点时渊。”兰岐语气凉凉地说。
沈听澜:“……”
他在心里猛吸一口凉气。
这个对话听起来绝对是在兰岐去中央城之前,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亚瑟就已经知道他和时渊的事了。
亚瑟,恐怖如斯。
队长不愧是队长!
兰岐继续哀怨地说道:“唉,我当时竟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千防万防,只想着防他了,最后还是没防住,让亚瑟那家伙得逞了。”
他默默地看了沈听澜一眼,沈听澜觉得被他这一眼看的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我就应该想到,就连亚瑟都得逞了,更何况时渊那畜牲呢!”兰岐语气恨恨地说。
沈听澜自知理亏,毕竟除了兰岐以外,其他几位都知道别人的存在,尤其是季默倾,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看的一清二楚,只有兰岐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要对付的情敌只有一个亚瑟。
啊……感觉好可怜。
理亏的沈听澜拽了拽兰岐的衣角,小声地说:“别这么叫人家。”
“你还帮他说话!”
“我不是……哎呀。”沈听澜扶了扶额头,看着兰岐那双写满了控诉的眼睛,只觉得头疼无比,喃喃道:“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沈听澜现在纠结死了。
兰岐抱着手臂,说道:“那我提问,你回答。”
“好吧。”
“你和他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第一次任务的时候。”
“第一次任务?!”兰岐这下是彻底震惊了,随后大脑飞速运转,这才想起来了他之前一直都没在意的细节,连忙追问:“是不是那个当时和你们组队后来又自爆的仿生人?”
沈听澜心虚点头。
“呵!”兰岐气的在原地转圈走。
他原本以为两人最近才联系上,毕竟他也知道时渊在技术方面的天赋,只不过他之前也只是以为时渊能做到屏蔽监视墙和沈听澜通讯,最多也就是这种程度的网恋,还真是没想到,早在那么久之前,时渊那畜牲就已经下手了!!!
兰岐想起了沈听澜第一次任务回来时,脖子上的吻痕。
他现在可真是找到罪魁祸首了!
兰岐有理由,有证据的怀疑当时时渊就是故意的!而且还是故意留给他看的!时渊绝对是能做出这事的人!
他深呼出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问道:“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然而沈听澜的回答更心虚了,“……就是这次任务。”
兰岐:“???”
兰岐:“!!!”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觉得不可思议:“监视他的那帮人眼瞎吗?!两次啊!两次!”
沈听澜怕他气坏了,连忙拽过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也不是直接走出来,只不过是将意识转移到仿生人身上而已。”
兰岐气的胸口不停起伏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给他拍背的沈听澜,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按倒在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
“我吃醋了。”他盯着沈听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听澜眨了眨眼,干巴巴地开口道:“我知道。”
很明显啊……
兰岐又重复了一遍,“我吃醋了。”
“那……你想怎么样?”
兰岐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越聚越深,哑声道:“当然是要一些补偿。”
兰岐俯下身体,精确地衔住沈听澜的嘴唇,从他的唇缝内滑进去,勾着他一起轻搅、纠缠,犬齿咬住他的唇瓣,细细的在齿间磨着,既不用力也不轻易放开他,让他无处可躲,只能配合自己。
这个吻有些太热太深了,沈听澜觉得自己舌尖有些发麻,细碎的呜咽声则被兰岐吞之入腹,一点都没有泄出来,尽管两人之间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但沈听澜依旧因为这一个炽热的吻而面红耳赤。
等到兰岐松开他的时候,沈听澜脑袋还是晕晕的。
这一个吻之后,兰岐似乎气消了不少,但整个人看上去依然是丧丧的,像是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兰岐的脑袋搭在沈听澜的胸口上,整个人都贴在了沈听澜的身上,双手缠在他的腰上不放,像极了一只耸拉下脑袋的金毛小狗。
沈听澜伸手按在兰岐的脑袋上,不停地揉着,金色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还没干透的潮湿水汽顺着指尖传递上来,凝结成细碎的水珠。
“消气了?”沈听澜将手从他发尖抽出,摸了摸他的耳朵,问道。
兰岐没动,脑袋依旧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听上去有些闷,“本来也没和你生气,我就是吃个醋。”
他怎么可能会和沈听澜生气?
他只是在和自己生闷气而已。
就算沈听澜和其他人纠缠在一起,那也不可能是沈听澜的错,一定是时渊那个畜牲的错!
真是烦死了!!
一个两个都过来惦记他老婆!!!
沈听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没生气就快起来,别这么一直压着我,快喘不上来气了。”
兰岐听了他的话,连忙从他身上起身,还拽着他的手拽了一把,将他一并拉了起来。
兰岐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机械手臂,说道:“明天早上让智能管家收好,要是时渊联系上你了,再让智能管家拿出来。”
沈听澜点头说了声“好”。
兰岐视线徘徊在沈听澜的脸上,半天没开口,过了一会儿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又吻上了他的唇,只不过这次是一触即分,就放开了他。
“亚瑟,时渊……”兰岐心里还是很不爽,但在看到沈听澜那双还没完全消红的眼睛之后,就连盘旋的那点郁结都不见了,只好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行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以前的队友。”
“至少不是别人……”
这话刚一说出口,兰岐突然注意到了沈听澜有些飘忽的视线。
兰岐:“……”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别告诉我还真的有别人……”
随后他就注意到,沈听澜的视线更飘忽了。
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兰岐从沙发上站起了身,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沈听澜注意到他的动作,轻轻咳嗽了两声。
迎着兰岐那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沈听澜声音极小地说:“……有。”
说完后,沈听澜反应迅速地起身,在兰岐准备再次开口之前,快速地从他身边绕开,跑上了楼梯,“我先回去洗澡!”
他的动作像一条灵活的鱼,兰岐完全没抓住他,只好挺着一腔发泄不出来的气,抱臂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哭笑不得。
“跑什么?”兰岐对已经跑上二楼的沈听澜说道:“小心点,别摔着!”
沈听澜已经拉开了房间的门,“知道了!”
房门一关,兰岐站在楼下,那股还没来得及生起的气已经全消了,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真是被沈听澜拿捏的死死的。
真是栽了!
兰岐看着二楼关上的房门,深深叹了一口气。
……
沈听澜身上只披了一件浴袍,拿着毛巾擦拭着未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兰岐坐在床边翻着文件等他。
沈听澜刚才在浴室里磨蹭了许久,觉得兰岐的心情差不多平复了才出来。
他实在是不想再面对一次刚才那种诡异的氛围了!
兰岐看到他从浴室里出来,将手上的文件丢到一边,站起身走到沈听澜的身边,接过他手上的毛巾,把人带到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着头发。
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说。
沈听澜抬着眼看他,偷偷关注着兰岐的表情。
兰岐虽然脸色依然很不好看,但是眉眼间已经没那么冷了,正处于一个余怒未消,但依旧冷脸给他擦头发的状态。
这种联想一出,沈听澜没忍住,笑了一声。
兰岐的动作一顿,低垂下眼。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毛巾包裹在沈听澜的脑袋上,把他那张精致的脸都围了起来,他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散发着热气,露出来的肌肤都透着粉红色,就连脸颊上也不例外,眼周的红色褪了不少,正微微仰着头看他。
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对他笑了笑。
兰岐心里剧烈地颤了一下,感觉有一只插满爱心的箭正中胸口。
兰岐忍了忍,但没忍住,最终还是伸手捏住了沈听澜的脸颊,狠狠地揉了俩下,然后收回视线,又不理他了,只是手上继续给他擦头发。
沈听澜伸手按了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
唉,看来还是没消气。
发尖的水珠已经擦干了,兰岐将毛巾放回了浴室。
沈听澜抱着双臂,低着头思考,一会儿该怎么哄。
还没等他想好,兰岐就已经从浴室出来,单手一把将他从床上抱起。
沈听澜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腾空挂在他的身上,脚尖碰不到地,有些懵懂茫然地看了一眼兰岐。
“干什么?”
兰岐撞上他这样的表情,勾了勾唇角。
“我刚才在想……”他贴近了沈听澜的耳边,灼热的气息披散在沈听澜耳边颈侧的肌肤上,“与其纠结那些情敌的事耽误时间,不如抓紧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
作者有话说:7: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一共有3个情敌的!
10:活该
3:呵
小季:那咋了?难道你得到的福利还不够多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