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情


    会厅正中间是一张圆桌, 六人围坐在桌边,沈听澜背对着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个挂钟,方才的声音就是从他背后传来的。


    而他正面对着的那一片墙, 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与其他几面墙面贴的严丝合缝。


    沈听澜三人是在钟声响起的前一分钟才到会厅的。


    从休息室出去后,三人几乎在船上能到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也没有发现林牧和穆拉的身影。


    反倒是将船上的各处细节都记得挺清楚。


    沈听澜之前不希望发生的那种可能性依旧发生了。


    他和林牧穆拉同在一个污染源内,但却处于不同的空间。


    沈听澜走进会厅的时候, 脸上没有戴面具, 这里的光线又比主餐厅那有些昏暗的灯光好了不知道多少, 剩下的那三个人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他进门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瞬间。


    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剩下三个人有些目光呆滞地看向他, 像是被他的相貌惊到了。


    这种眼神沈听澜并不陌生, 甚至有些习惯了,所以往常都显得毫不在意。


    沈听澜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伸手熟练地牵住了身后面色有些不悦的时渊的手, 走到位置上坐下。


    污染物是没有人类正常的感情的,但他们的模仿能力很强。


    就像刚才,那三个人每一个人脸上的惊艳都像是真的一般, 让人很难分辨出真假。


    污染物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不愧是高级污染源。


    十二点的钟声一过, 沈听澜正面对着的那面镜子倏然亮起, 强光一时间将整个会厅的每一处角落都照亮了。


    镜子是毫无预兆地亮起的, 那面镜子上并没有光源, 而是镜子本身在诡异地发光,就像是活过来一般。


    沈听澜几乎是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就准备微微侧过头躲避了直面照向他的灯光, 然而他身边的人动作更快。


    ——在光线刺到他眼睛的前一刻,时渊已经伸手挡在了他的眼前,将光线全部挡住。


    沈听澜愣愣地看着挡在他眼前的手。


    耳边传来了陆庭安没控制住的声音。


    “我靠!这镜子怎么还会发光?!我的眼睛!!”


    以及剩下三个人捂着眼睛发出的哀嚎。


    沈听澜眨了眨眼,没有将自己上半张脸从时渊的掌心移开,而是略微转动了眼珠,看向了坐在他右边的时渊。


    镜子反射出的强光不是人眼能承受的,在场唯二不受影响的也就是占据仿生人身体的时渊和被他小心保护着的沈听澜。


    只是透过余光瞥见的光亮,沈听澜就知道,如果刚才这道强光直接照在一般人眼睛上,恐怕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失明,更何况是眼睛做过手术的他。


    但是……


    附在眼睛上的手并没有人类的体温,但在这一刻沈听澜却依旧像是感受到了时渊那炽热的体温。


    让他有些不受控地心跳加快,浅浅的绯红爬上了耳根。


    其余几人依旧在捂着眼睛干嚎,沈听澜感觉到时渊向他的方向又凑过来一些,轻声在他耳边问:“眼睛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沈听澜平复了一下心跳,继续说:“你都帮我挡住了,当然不会有什么事。”


    说完后,他感觉到时渊盖在他眼睛上的那双手,指腹轻轻在他的眼角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还有些痒。


    沈听澜轻颤着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扫在了时渊的手心上,像羽毛一样,让时渊的眼神控制不住地暗了暗。


    “我只是有些担心,毕竟你的眼睛以前受过伤。”时渊收敛起目光,对他说道。


    沈听澜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相处的那三年里,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以前的情况,包括眼睛做过手术这件事,前段时间亚瑟提起他眼睛时,沈听澜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没想到时渊也知道。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时渊叹了一口气,说道:“亲爱的,就像你在意我,所以会发现精神值过低那样,我也在意你,也一直在关注着你,有关你的事,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关于沈听澜的一切,他都想要去了解,去占有,去抢夺,沈听澜说他现在像是病了一样,其实这话说错了,他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病的,而是在很久以前,那一天看着坐在床边陪他入眠的侧脸时,病根就已经牢牢扎下了。


    他就像是见不得光的怪物,一直躲在暗处窥视着,觊觎着沈听澜,将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牢牢的刻进脑海中,如同制成影像一般反复回放着,这才熬过了这七年。


    时渊不像兰岐那只傻狗那样只会傻乎乎的钓着一颗真心递给沈听澜,也不像亚瑟那样小心算计谋划,他的想法总是阴暗又见不得人的,在脑中翻涌,在唇边咀嚼了无数遍,最终送到沈听澜眼前的,也只是两句“爱你”和“在意你”。


    至于他内心深处的那些想法,则被他通通掩盖在了见不得人的黑暗中,当沈听澜出现时,他就会自己带好项圈,并把链子递到沈听澜手里,从今往后,让他不管去哪儿都一定要带上自己。


    真没出息!


    时渊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沈听澜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反倒是一反常态地沉默了片刻,就在时渊以为沈听澜并不打算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时,突然被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时渊怔了怔,低下头看了一眼主动钻到他怀里的沈听澜。


    沈听澜刚才把两个人的椅子挨到了一起,他侧身向后一靠,就像是整个人钻进时渊怀里一样,他抓住了时渊垂在身侧的手臂,抱在了怀里,对他说:“眼睛以前做过手术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明明不是本体,但时渊依旧觉得,被沈听澜身体贴到的皮肤,一点一点热了起来,连带着他翻涌滚烫的思绪一起,让他这个总是多思多虑的人头脑停止了转动。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呆愣了许久,反应过来之后,死死地抱住了怀里的人。


    周围的几个人被强光伤到的眼睛还处于短暂失明中,都只顾着捂着自己的眼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这一边,也没有人听到他们两个小声的对话。


    时渊抱着沈听澜,嘴唇无数次蹭过了沈听澜颈侧的皮肤,却都没敢真的吻下去,他的语气几乎是带着急切,渴求地开口:“亲爱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样吗?


    你是在对我述说着‘喜欢’吗?


    仿生人明明没有心跳,他却仿佛听到了遥远处,真正属于自己的那颗心脏在“砰砰砰”地狂跳着。


    他有些忐忑,又控制不住的去期待,希望沈听澜说出他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沈听澜轻拍着他的手臂,“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沈听澜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在上上个污染源见到时渊,并且被时渊轻而易举地带动情绪的时候,沈听澜就意识到了他并不是以为的那种不通感情的人,他只是有些木讷,但也知道要慎重对待别人珍贵的感情。


    所以当他在兰岐面前第一次认清自己的心时,在决定抓住亚瑟不放手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决断。


    或许是熟悉又不想要失去的习惯,或许是出于该死的私人感情,无论如何,他没办法放下他们,更别说是伤害他们了。


    沈听澜其实并不喜欢自己一个人,他想要身边有人陪着,所以他不会松手,他想要抓住他们一起往前走下去,这样无论迎接的是什么,他都不会担心。


    他本来就想在见到时渊的第一眼,就把这些想法告诉时渊的。


    沈听澜原本打算,等搞清楚了联邦到底是什么立场之后,就不再掩饰身份,直接让管委会放人,把时渊接出来之后,再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却没有想到两人这次的见面竟然还是在污染区内,无论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但在听到时渊刚才说的话之后,沈听澜就有些不想等了。


    抱着他的时渊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如同一尊雕塑一般静止了许久,然后将脑袋垂在了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语气竟然罕见地在撒娇:“好想吻你。”


    沈听澜笑了笑:“也不是不行。”


    然而时渊却摇了摇头,“不行。”


    “地点不对,身体……也不对。”说到这里,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眼神里有些不耐烦:“早知道就炸了监管楼出来见你了。”


    时渊现在对自己这七年的“遵纪守法”感到无比怨愤。


    其实只要他想,管委会是根本不可能关住他的,他可以轻轻松松的入侵所有网络,导致信号崩盘,甚至做的更过分一点,直接炸了联盟政府大楼。


    但他没有。


    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干了这些事,等沈听澜回来,一定会很生气。


    所以七年之内他都把自己困在那个监管大楼顶层的房间内,等待着某一日沈听澜回来,亲自带着他离开。


    直到此时,和沈听澜互通了心意,实现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愿望后,他才觉得自己当时真不如早炸了监管楼,不然何至于现在还要以仿生人的身体接触沈听澜。


    连一个吻都做不到。


    顶着这具身体吻他肖想已久的沈听澜,就像是明目张胆地给自己戴绿帽,不爽的很。


    沈听澜听了他的发言,失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别乱说。”


    炸什么监管大楼,要是把自己也伤到了怎么办?


    沈听澜有些惊奇地发现,他现在完全是站在时渊的这一边,对管委会则是一点好感都不剩了。


    从前他做首席执行官的时候,虽然依旧会和管委会交流,但他打心里就不喜欢那群眼高于顶的废物,这次回来之后听说他们把时渊关起来,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好感度,现在基本已经降至冰点。


    时渊的一只手还盖在他的眼睛上,另一只手却又将他的身体往怀里紧了紧。


    沈听澜也就这么贴着他,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镜子照射出的强光才停下。


    时渊有些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盖在沈听澜脸上的手。


    沈听澜先是往自己周围扫了一眼,发现周围的四个人依旧在捂着自己的眼睛,像是不能视物。


    他又向刚才反射出强光的镜子看了过去。


    这一看却发现镜子里照映的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的身影,而是


    ——先前一直找不到人的林牧穆拉他们——


    作者有话说:某ni:仔!你完了,你陷入爱河了!


    澜仔:嗯!我完了,我陷入爱河了!


    第92章 会谈


    林牧那边大概和他们刚才的情况一样, 镜子亮起强光,眼睛毫无防备地被照射到,陷入短暂的失明状态, 此刻正低着头伸手捂着自己的眼睛。


    沈听澜简单看了一下, 他们那边一共有九个人。


    除了自己和时渊没有受到影响,其他的人还都沉浸在失明的痛苦中,没有发现眼下的情况。


    沈听澜先前的预料还是发生了。


    这是一个双环污染源。


    这种污染源,最早沈听澜是听亚瑟提起的。


    那天时渊在执行任务, 兰岐又是出了门, 只剩下了他和亚瑟, 亚瑟一边把苹果削成了兔子形状放在盘子里推给他, 一边跟他说着双环污染源。


    之所以叫双环污染源, 是因为这种污染源它会分裂出两个相似但不同的时空, 但又像双环结构那样会有一处交点,让两个时空可以短暂地融合在一起。


    亚瑟说这种污染源很麻烦, 因为原有的队友会被固定打散分到两边, 还会有一些污染物混入其中,让人无法分辨。


    沈听澜当时咬了一口苹果,对着他吐槽说自己这辈子都不想遇到这样的污染源。


    现在真的遇到了。


    沈听澜默默叹了一口气。


    那个戴着面具的小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会厅的, 他坐在镜子中央, 看上去一半身体在沈听澜这边, 一半在林牧那边, 只是因为两个时空暂时交汇, 所以他被镜子分割的身体显得比较完整。


    小丑的视线似乎轻轻扫过了沈听澜一眼, 随后很快地收了回来,伸出双手拍了拍。


    他这个动作一做完,其余人眼睛传来的疼痛顿时消失了, 眼前模糊的光影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个恢复视觉的是穆拉,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镜子透出的另一段的沈听澜,瞳孔因为兴奋睁大了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激动的心情在环视了一圈之后瞬间冷静下来,慢慢闭上了嘴。


    她和沈听澜无声对视了一眼,又注意到了沈听澜身边的那个从没见过的英俊男人。


    沈听澜和他靠的很近,坐姿也是毫不设防,两个人像是很熟悉一般。


    说不清楚为什么,穆拉明明不认识沈听澜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但却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熟悉。


    穆拉还没有想通这种熟悉是从何而来,其他人已经纷纷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有人一脸困惑地看向小丑:“这是什么情况?”


    小丑的笑声从面具之下传出来,“我之前说过了,晚上十二点请大家到会厅集合,当然是所有人都要到场了。”


    “自然要包括所有时空的客人了。”


    说着,他站起了身,向众人行了一个有些滑稽的礼,“各位尊敬的客人,我们真正的宴会要开始了。”


    沈听澜轻挑了一下眉。


    林牧也在恢复视力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听澜,原本一直高悬的心脏落了下来,他现在坐在这里,都感觉到了些底气。


    就连因为身边不知道为了多少污染物的那种不安,都减轻了许多。


    “阿尔加斯号第1569次驱逐礼,现在开始。”小丑说完就无声地隐在了一边,任凭其他几人怎么问话都不开口了。


    尽管他的脸上戴着面具,但沈听澜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一直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在污染区内被污染物这么关注,对于沈听澜来说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归根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坐在林牧那边一个男人开口说道:“到底什么驱逐?怎么连话都不说清楚?”


    “你们不知道吗?”沈听澜这桌的一个男人说:“就是这家伙之前说的游戏规则。”


    “什么游戏?”


    对面一桌的人面面相觑,看起来对于游戏规则完全不了解。


    只有林牧和穆拉一言不发。


    沈听澜这一边刚才开口的那个男人,将之前小丑在主餐厅里公布的游戏规则说了一遍。


    对面的几人听完,又产生了新的疑问:“我们现在被分成了两个空间,所谓的‘驱逐’到底是只淘汰一个人,还是两个空间都需要退出去一个?”


    众人沉默了片刻后,又有一个人开了口。


    “我们大家都是为了‘解决问题’才来到这里的,如果一旦造成误伤,那就难办了。”


    他这句话中的“解决问题”,但听上去是指进行游戏,但在场所有的执行者都不难听出另一层意思。


    不过能够凭借这一句话就断定出他的身份吗?


    沈听澜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刚才发言的那个人。


    当然不可能。


    这种高级污染源在修改扭曲闯入者记忆的时候,同时也会吸取对方的记忆作为样本,创造出难以分辨的污染物。


    所以就算是污染物谁出这段话也不奇怪。


    “按照游戏的规则,我们每个人的基础生命值应该都有2点,就算今晚被票出去了,也不至于立刻失败,等下一轮的时候不要投给头一个人就好。”


    一个人提议说。


    “不如今晚我们就随便投,之后想想办法再说?”


    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像是想要认同这个方法。


    先前提议的那个人开口说:“那我们就……”


    “不行。”


    打断他的是林牧。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牧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属于污染物,放到从前他或许还有有些紧张,但经历过两个污染源,他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不能就这么随便投了。”


    “为什么?”


    “不这么做,你还有什么能好的办法?鬼知道不投票那家伙待会会做些什么?!”


    “那家伙”指的就是角落里的小丑。


    小丑面对众人投来的视线,轻松地耸了耸肩,然后扭头看向了沈听澜,像是对他笑了一下。


    时渊的脸色有些难看。


    沈听澜及时按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他即将胡思乱想的可能性。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时渊。


    一个污染物而已,倒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个生气吧。


    沈听澜倒是觉得刚才小丑看他那一眼,比起时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倒更像是……敬畏。


    像是对高位者的那种的尊敬。


    这种态度,反倒是让沈听澜有些想不通。


    从上一个污染源开始,沈听澜就觉得这些高级的污染物对他的态度,十分特别。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在上一个污染源里承担了污染核心的原因,但眼下小丑的态度让他觉得或许不仅仅是如此。


    怎么就这么巧,在上一次的污染区中,不偏不倚的就选择了他担任“污染核心”这一身份了呢?


    污染核心对于污染源来说是最至关重要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交给了一个闯入者?


    小丑已经收回了视线,就好像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只是错觉一般。


    沈听澜按着时渊的手,轻抚着安慰他,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动物,他正眼看着对面的林牧,等着听他开口说话。


    林牧面上比较有些严肃地开口说:“我的意思是不能这么随意的投票。”


    “因为我们这一边的游戏规则,可能和对面不同。”


    和他同桌的其他人,纷纷看向了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会游戏规则不一样?”


    林牧喉结动了动,开口说:“因为我看见了。”


    “什么?”


    他转头看向了一旁坐着的男人,那个人就是住在他对面,又被穆拉缝起来的人:“十一点二十八分的时候,我看到进入了你房间是一个怪物。”


    被林牧看着的男人顿时就愤怒地站起了身:“你胡说!”


    他的脸上一阵青紫,像是被污蔑的愤怒:“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污染物?”


    “不。”林牧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你是污染物。”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被污染物‘杀’了。”


    那人简直要被气笑了,指着林牧的脑袋说:“我看你才死了!”


    林牧依旧面无表情,“那你把自己的领口往下拉看看。”


    “我的领口又怎么……”


    男人的话音一顿,扯着领子的手有些颤抖,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大,声音明显不稳:“怎么可能?!”


    他这一扯,整个会厅里的所有人,都看清了他脖颈处露出的皮肤上,那一道不和谐又狰狞的缝合线。


    歪歪扭扭,但看着十分骇人。


    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由一怔,连之前质疑林牧的那两个人,都不开口说话了。


    “怎么会这样?”男人伸手摸上了自己脖子处的缝合线,不可置信地开口。


    他有些冲动的脱下了上衣,随后便震惊的发现了自己肩膀连接手臂处,那两条同样的缝合线,陷入了长时间的茫然。


    林牧幽幽地看了身边的穆拉一眼,眼神似乎是在说:手艺真差。


    穆拉脸上青了青,伸手绕在了林牧的身后,在他背上用力地掐了一下。


    林牧顿时坐直了身体,强忍着没“嘶”出声。


    对面坐着的沈听澜看到这一幕,心里明白过来是什么样的情况,面对林牧脸上那副强忍着的扭曲表情,不由轻声笑了一下。


    一旁的陆庭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这缝合线难道看上去不恐怖吗?


    为什么还笑了?——


    作者有话说:此时,穆拉和林牧还不清楚对面坐在澜仔身边的,正是他们失踪已久的早逝爹(不是


    第93章 投票


    看着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以及周围变得有些混乱的氛围,林牧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开口说道:“我并没有说你是污染物的意思。”


    “刚才路上你跟我并排走的时候, 我就注意到了你脖颈上的缝线, 联想一下我之前看到过怪物进到你房间的情景,以及你身上这些明显被‘救治’过的痕迹……”林牧语调顿了顿:“我们这一组现在的情况不是更像另一个游戏吗?”


    众人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狼人杀’?”


    林牧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说,不能随意投票。”


    “从一开始, 那个人就没有告诉我们真正的游戏规则, 而是直接让我们回到房间。”林牧看向了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丑,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认为, 我们像对面那样, 有2点生命值。”


    一个人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


    他看了一下脖子上有缝合线的男人:“如果没有基础生命值, 他为什么没事?”


    “你们是不是忘了,狼人杀游戏之中, 还有一个角色是女巫?”


    这次开口的是沈听澜这桌的陆庭安, 对着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他继续说:“说不准这位,就是女巫发的‘银水’呢。”


    狼人杀游戏中, 被女巫救下的人, 往往会被成为女巫的银水。


    有人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唯一一个有视角, 并且还看到怪物的人, 应该就只有预言家了。”


    有人的目光开始落在林牧的身上。


    林牧没有开口。


    眼下的情况对他来说, 是好事, 也不见得全是好事。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里是污染区,他们所进行的并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狼人杀游戏, 并不能以平时玩游戏的角度去对待眼前的情况。


    就比如通常在游戏中第一轮预言家是一定要跳出来的,但其实在污染区这种情况下,林牧更应该做的是隐藏身份,毕竟很明确的一点就是,他们所面对的“狼人”并不是由玩家所扮演的,而是名副其实的污染物。


    可是林牧没有其他的办法,因为如果他刚才不开口,他们这一桌的人很容易顺着另一边的所谓“游戏规则”随便投出今晚的票,如果碰巧投中污染物倒好,但如果一个不小心投中的是和他们一道的执行者的话……


    林牧微抿了一下唇。


    但尽管如此,凭借刚才他的发言,也不见得就能在执行者眼中打出身份明牌。


    果然,有人质疑道:“真的能确定他是预言家的身份吗?如果是狼人假扮浑水摸鱼呢?毕竟狼人可是知道这一晚谁死了。”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的狼人杀游戏,不管怎么说,都该想尽办法隐藏自己的身份吧,就算是预言家也不至于在第一轮就跳出来。”


    毕竟这种情况下第一轮跳出来,就是必死。


    沈听澜听完后冷笑了一声,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默,但偏偏那张脸又十分高调,这回突然发出声音,让众人的视线都不由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如果真的是狼人,刚才有什么必要跳出来制止随意投票的做法呢?对于狼人来说,让你们搞不清状况,胡乱投票才是他们最想看到吧。”沈听澜淡淡地说道。


    其余人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的确,刚才他们有些过于站在游戏的角度上,认为狼人会像正常游戏情况下那样抱团,但实际上这局游戏的狼人属于污染物,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同伴死亡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哪怕同伴都死绝了,也没有任何影响。


    它们的确会更期望随意投票的情况,如果能投出一个正常人,那对于它们来说是好事,哪怕投错了,它们也不会太在意。


    这一局所谓的狼人杀,不仅不能用平时对待游戏的角度来看,也不能以正常的游戏思维去判断。


    “狼人”甚至要比他们还了解游戏规则。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投票?”


    坐在暗处的小丑双手交叠,如同一个看客一般听着他们的讨论,不出声也不制止,也不告诉他们投票的时限是多久。


    “刚才的怪物,你有看清它有什么特征吗?”有人问林牧道。


    林牧闻言,开始仔细地回想着那个怪物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没有头颅的长脖子,布满全身的黑色毛发,身躯上狰狞的血口,和那两节不自然的骨鞭,还有……


    他没有双脚。


    林牧突然看向了坐在他对面,从始至终都一眼不发,看上去很冷静的男人。


    林牧之前有注意到这个人走路的时候,并不是单纯的脚步声,而是有些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是你。”林牧沉声道。


    “那个怪物没有双脚,所以在走路的时候,只能依靠着身上的两节骨鞭。”


    林牧盯着他说:“你敢不敢挽起自己的裤脚?”


    那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瞳孔几乎是有些悚人的定在眼球上,一动不动。


    他默默地起身,表情没有一丝被戳穿的惊慌,而是满不在意地卷起自己的裤腿。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几秒。


    原因很简单。


    这个人的小腿往下,都是安装的金属假肢。


    脖子上缝着缝合线的男人站了起来,眼睛里迸着怒气和火光,“是你!”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他快步走到那人的身边,握紧了拳头,指骨“咔咔”作响,像是想直接给那人一拳。


    毕竟这个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杀了他的凶手。


    如果不是女巫的存在救了他,他甚至还没有等这一轮的投票开始,就已经死在了这个污染区里。


    谁也没有阻止他,毕竟任何一个人看到杀害自己的凶手时,都不会很冷静。


    ——然而他的拳头没有碰到那个污染物,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给拦住了。


    男人带着怒火的双眼看向了一旁仅仅是抬了抬手的小丑:“你这是做什么?!”


    “这位客人,会厅之内禁止斗殴。”


    小丑的声音冷冰冰的,说出了沉默很长时间之后的第一句话。


    他竖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视线再次似有若无地扫在了沈听澜的身上:“这样会影响到其他客人的。”


    沈听澜只顾着低头把玩着时渊的手指,一个视线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男人咬了咬牙,愤怒地收回了拳头,坐回了原处。


    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带着怒气,“我们这一组投票的人选,已经可以确定了吧。”


    “嗯。”林牧点了点头,看向了沈听澜那一边,问道:“你们那一边要怎么决定?”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向沈听澜,就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


    对比对面一桌方才的一出好戏,他们这一边显得十分安静。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清楚自己这一边的游戏规则的。


    原本预备的随意投票,在对面发现截然不同的游戏规则时,这种做法其实就已经作废了。


    “不必纠结了。”沈听澜突然开口,惹得众人的视线纷纷看了过来,“这么晚了,我也有些累了,不如就简单一些。”


    “今天晚上,直接投票给我。”


    沈听澜的话音刚落,陆庭安就皱紧了眉头。


    这怎么行?


    这种做法,不管怎么看,都太危险了。


    一旦明天有污染物,或者是他的黑线向他提出决斗,他就十分有可能被彻底淘汰。


    而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在这里的“淘汰”意味着什么。


    陆庭安无声地看向了坐在沈听澜身边的时渊,希望对方能够阻止他这种走钢丝的做法。


    毕竟这两人的关系明显不寻常。


    但时渊并没有任何想要制止沈听澜的意思,反而是勾了勾唇角。


    陆庭安:“?”


    林牧和穆拉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秒,便收回了表情,他们其实也不明白沈听澜这样做的原因,但对于沈听澜,他们几乎是无条件信任的。


    有人不解道:“为什么要投给你?这么做的话,你不是很容易陷入十分危险的情况吗?”


    “会吗?”沈听澜只是轻挑了挑眉,“那就当会吧。”


    “但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这么做。”沈听澜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就给我们投票的时间有多久,超时会有什么后果,与其这么僵持下去,倒不如听从我的建议。”


    “反正我们这一组的基础生命值较高,不是吗?”


    有人被他说动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最终,林牧那一组的人投给了已经暴露的污染物,而沈听澜这一组,则听从他的话,投给了他。


    在众人决定好自己的投票结果之后,小丑却突然开口道:“各位客人,你们的投票结果。”


    “……不做数。”


    他话音刚落,整个会厅的气氛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什么叫不做数?”


    有人站起了身,问他。


    “你倒是说一说,怎么就不做数了?”


    小丑对其他人的情绪全然不觉,依旧安稳地坐着,声音像是带着嘲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投给同一组的人了?”


    “哦!真是不好意思。”他突然捂住了嘴,做出了一个很夸张的动作,“是我忘了告诉大家,大家的投票……只对另一组才有效哦!”——


    作者有话说:澜仔:灯光师就位!我要开始不走寻常路了!


    10:反正不管老婆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


    之前开了贵族学院的那一本预收,因为封面实在是太好看了,但是一直想不出文案,结果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花了十几分钟就写出来了,震惊。


    第94章 调情


    小丑脸上那夸张的面具像是真的咧开嘴角一般, 颜色看上去浓郁的鲜血,他藏在面具之下的那张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自己的手套,与他那副悚人的面具不同, 他竟然还十分优雅地行了个礼, 看上去有些绅士。


    “出于善意,再给各位客人提个醒。”


    “当两组的客人中,一组被全员‘放逐’的时候,另一组才能真正通关哦!”


    小丑说着, 喉咙间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像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喜悦。


    沈听澜不由瞥了他一眼。


    这个小丑的一举一动, 比起污染物来说, 倒是更像人类。


    沈听澜从前遇到过不少高级污染源, 也进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污染区, 见过很多污染物,但大多情况下的污染物即便模仿能力强, 也和人类有不小的区别。


    但从这次回来之后, 遇到的这几个初代的高级污染源,则明显不同。


    甚至就连它们所孕育出的污染物,都和真正的人类十分相似。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小丑扭头朝着他歪了歪头, 像是在对他笑。


    时渊突然握紧了沈听澜的手, 沈听澜扭头看了回去, 就对上了那双深色眸子里十分明显的醋意。


    沈听澜:“……”


    他回握了时渊的手, 用口型跟他说着:“它就是个污染物。”


    然而时渊对着他挑了挑眉, 像是在回答:“就算是污染物也不行。”


    沈听澜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他身边的这几个人好像都蛮爱吃醋的。


    甚至吃醋都不分对象。


    小丑说完最后那句话之后,整个会厅都陷入了沉默。


    他口中的游戏规则, 如果从一开始就说出来,或许会和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至少两组的玩家不会像刚才那样和谐。


    只有另一组的“玩家”全部死亡后,自己这一方结束游戏才算成功,否则就算两边各剩下一个人,也只能一直面对面耗着,直到被污染源彻底吞噬。


    两组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敌对方,并且还是内忧外患,毕竟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些人中混入了多少污染物,而这些污染物的投票结果显然也是算数的。


    要想办法赢,还要小心被自己的队友背刺,又要提防着另一组的成员使坏。


    众人心里如今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这狗.日的污染源!


    小丑对众人的敌视毫不在意,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好了,各位尊贵的客人,我们的投票时间到了。”


    ……


    最终的投票结果并没有改动。


    这是在沈听澜预料之内的。


    对于林牧那一组的人来说,沈听澜主动愿意当这个靶子,污染物会很愿意选他,林牧和穆拉自然也不会对他的选择有任何疑问,票数归到他的身上很合理。


    而他们这一组也直接把票投给了那个对面已经暴露了身份的“狼人”。


    今晚的宴会,是个难得的平安夜。


    但小丑口中的那个游戏规则说出口之后,这样的“平安”还能够持续多久,就说不好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不论是执行者还是污染物,都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一切。


    投完票之后,镜子里的景象就消失了,没再像之前那样,倒映出对面那组的影子,而是重新的变回了一面平平无奇的静子。


    看来在这个污染区中,只有每晚投票的时候,两个空间才能短暂的连接在一起。


    从会厅离开,沈听澜带着时渊回了自己的房间,原本小丑是想要制止的,但沈听澜却表示他们这一边拿的不是狼人杀的剧本,没有要求玩家只能在自己房间里不能出去,理由给得合情合理,小丑最终也没说什么。


    今晚对于他们这一组来说,还比较安全,毕竟不会有狼人在半夜出现偷袭。


    沈听澜让陆庭安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就带着时渊走了。


    房间的门一关上,沈听澜就问道:“你在去主餐厅之前,应该已经将房间仔细检查一遍了吧?”


    所以才会最晚到。


    时渊点了点头。


    “有发现什么吗?”


    时渊:“就是很普通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沈听澜背靠着门,沉吟了片刻,“现在已经知道了林牧和穆拉在哪里,比起遵守这没什么用的游戏规则……我更在意这艘船本身。”


    毕竟像这种初代污染源,能在里面得到的信息要比联邦记录的资料多多了,对于沈听澜来说,是个搜寻信息的好机会。


    “我总觉得,这些突然出现的高级污染源,似乎和我有某种联系。”


    时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说不清,或许是直觉。”沈听澜说:“而且我发现在污染区内,我恢复记忆的速度更快。”


    除了那一次看到蛋糕之后想起了季默倾的生日以外,他这段时间恢复记忆时,无一例外都是发生在污染区内。


    从第一个污染源时的那个打火机开始。


    沈听澜后背靠在门上,眼睛微微垂着,指节贴在唇边。


    时渊的影子靠了过来,将沈听澜整个人笼罩住,他没开口说话,只是伸手搭上了沈听澜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脸。


    沈听澜被他这一通动作打断了思绪:“?”


    他整个人此时都躲进了时渊的影子里,就像是被对方怀抱着一般,这个角度略微抬头,对视的瞬间,时渊眼里心里,都只有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时渊低下头,贴着沈听澜的眼角吻了吻,“亲爱的,你刚才的意思很像是在说,我们今晚同床共枕的时候,你会想起别的男人。”


    沈听澜:“……”


    “……你别乱说。”


    好像是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正常?


    时渊的吻已经从他的眼睛渐渐滑到了脖颈处,这个地方对于人类来说是要害,十分敏感,如果不是十分亲密的人,是不会毫无防备地将这个部位展露给对方的。


    但沈听澜并不担心,但时渊的齿间轻轻咬上他脖颈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没有变,而是伸手在时渊有些挡住挡住眼睛的头发向后理了理。


    “你和兰岐做到哪种程度了?还有亚瑟。”时渊的牙关放开了他细白的脖颈,看着细腻甚至没有留下牙印的皮肤,又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轻轻舔了一下。


    沈听澜身体顿时颤了颤,作势就要推开他,刚把手贴上他的身体时,就被时渊紧紧握住,贴在了自己胸口。


    “他们吻你的时候,你开心吗?”


    时渊的手有些不老实地从他的衣摆往里面钻。


    “也会这样摸你吗?”


    “你也会像现在这样,抖的这么厉害吗?”


    这接二连三的问话,让沈听澜的耳垂红的几乎快要滴血,也不知是被问的还是被摸得,身上不自然地发热。


    他一把握住了时渊作乱的手。


    “不许乱摸!”


    时渊却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们摸你的时候,你也会这么制止他们吗?”


    沈听澜气笑了,握着他的手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再说了,你现在又不让亲。”


    时渊被他这话弄得动作一顿,随后有些泄气一般地靠在了沈听澜身上,语气幽幽地说道:“等之后见到你,我要的绝对不仅是一个吻。”


    沈听澜揉了揉他的头发,“随你。”


    时渊贴着他的脸蹭了下,随后退开了两步,“要让我来帮你检查一下房间吗?”


    “嗯哼。”


    “行。”时渊痛快地答应,一手搂过沈听澜,将他腾空抱起,放在床上,“在这儿坐的等我吧。”


    沈听澜坐在床边,悠闲地看着时渊仔仔细细地翻找着房间里每一寸角落。


    翻找房间这项工作交给时渊不是没有道理的,经他手创造出的仿生人在污染区内的感官十分敏感,从不会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所以沈听澜才会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地坐着。


    时渊检查了一圈,转身对沈听澜说:“什么也没有。”


    沈听澜挑了挑眉。


    “刚才看小丑的表现,我还以为自己又拿了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它会在房间里留些什么呢。”沈听澜朝着时渊招了招手,“看来我想多了。”


    时渊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问道:“‘又’?你之前拿过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吗?”


    “是啊。”沈听澜笑着看他,轻声说:“上一次的污染源,我当了一把污染核心。”


    沈听澜把上一次的任务和污染源内的细节讲给了时渊,“那两个污染源是有关联的,所以这一次……我也比较在意。”


    他将自己之前从主餐厅找到的传单拿了出来,“毕竟你看这个时间点,依旧是在联邦记录之前。”


    时渊低头扫视着传单内容,握着沈听澜的手说:“亲爱的,他们似乎是冲着你来的。”


    “和你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毕竟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时渊抓着他的手,若有所思。


    接二连三的高级污染源,而且都是初代,还每一次都赶上了沈听澜的任务,说没人故意是不可能的。


    有人盯上了沈听澜,甚至那个人很有可能清楚沈听澜的真实身份。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沈听澜的处境其实十分危险。


    时渊知道,沈听澜很厉害,他是自己见过最厉害的人,也许这些威胁对于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可怕,他也完全没有做出任何畏战的举动。


    但时渊依旧会担心他。


    因为太喜欢了。


    所以会因为任何一件可能威胁到他的事,而心惊胆战。


    沈听澜就坐在他的身边,看着时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安慰道:“别担心,那些人倒不一定是为了害我。”


    否则这个污染区的小丑,不该对他是这么一副和善的样子。


    “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我们要做的一个是解决这个污染源,另一个就是尽可能在污染区里搜寻一切和八十多年前相关的信息。”沈听澜说道。


    时渊点了点头:“嗯。”


    “今晚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平安夜。”沈听澜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与其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好好休息或者聊聊天?”


    时渊笑了笑:“你想聊什么?”


    “这个环境,可不太适合调.情。”


    “调什么情?”沈听澜侧眼看着他,唇边带笑:“我是想说我们队里的那两个小朋友。”


    “当着我的面就要聊其他人。”时渊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太没有魅力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听澜有些无语,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我是想说我们队里那两个小朋友,以为那次你真的炸掉了,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你之后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作者有话说:澜:你打算怎么跟两个孩子交代?


    10:孩子大了应该自己理解爸爸的苦衷


    不好意思,又搞抽象了


    第95章 静夜


    沈听澜这句话说完, 时渊突然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细腻柔软,让时渊忍不住用指节又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动作看上去非常像是撸猫。


    然而猫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还十分配合地抬了抬下巴。


    时渊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


    “亲爱的,你刚才说的这话,听起来特别像是一个单亲妈妈。”


    沈听澜:“?”


    沈听澜一把拍下了时渊摸他下巴的手。


    “那你是什么?那个狠心又早死的爹?”


    “也不是不行。”时渊忍着笑意说:“不过我哪里舍得真的让你变成单亲妈妈?”


    沈听澜瞪了他一眼。


    像是小猫的小发雷霆。


    全身柔软的毛发炸起来, 就像一个软乎乎毛绒绒的毛球。


    如果沈听澜知道此时时渊心里的想法, 估计会据理力争地反驳, 表示人类是不可能像猫的。


    时渊揉了揉他的脑袋, 给他顺毛, “好了, ‘死而复生’不是件很好的事吗?还需要怎么跟两个小朋友交代。”


    “我又不至于再炸一次。”


    “你要是敢……”沈听澜突然伸手在他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要是敢, 我就打一条链子, 拴在这儿。”


    “你提一次,我就拽一次。”


    沈听澜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十分认真, 就像他不只是说说, 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还在心里策划着可行性。


    时渊微微一怔, 随后一股难言的兴奋从心底里蔓延开, 猛地握紧了沈听澜的双手凑了过去, 眼神炽热地看着他,“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


    他握着沈听澜的手慢慢贴上了自己的脖颈, “打一条铁链子吧,就栓在我脖子上,最好项圈上刻着你的名字,这样所有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你不管去哪儿都得牵着我一起。”


    时渊的声音带着些蛊惑和期待,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听澜,让沈听澜觉得滚烫的温度从他与时渊皮肤相触的指尖传开,一直往他心里钻。


    沈听澜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指尖,目光略带着一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时渊:“你……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喜好。”


    “那是你以前不够关注我。”时渊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轻声说:“你再多爱我一些……就会发现更多的。”


    “只有你给我的,我才会觉得兴奋。”


    沈听澜看向时渊没说话,任由时渊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把玩着他的头发。


    时渊从背后环着沈听澜,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将沈听澜的头发向后拨,再慢慢向前顺开,动作不断重复着,十分专注,乐此不疲。


    沈听澜原本还不吭声,终于在时渊不知道第多少次把他的头发向后拨去的时候,直接伸手抓住了时渊的手腕,“差不多行了,还真把我当玩具了?”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时渊的动作就是一顿,随后眼神有些晦涩地看着他,开口说道:“亲爱的……”


    “你知道你刚才这句话的歧义有多大吗?”


    沈听澜起先没反应过来,还怔了怔,随后又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脑中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板起了脸,把时渊从身边一把推开,躺倒在床上,凉凉地开口说:“睡了。”


    时渊保持着被他推开的姿势,低低笑了许久。


    这么容易害羞,看来他之前想错了,沈听澜和其他人还没有做到那一步。


    真是没用!


    时渊不由在心里拉踩了一下那两个人。


    如果换成是他的话……


    他无声地舔了舔牙。


    至少沈听澜脖子上的吻痕,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褪色消失。


    沈听澜侧躺在床上,半天没等到身边有人贴上来,刚想转头叫时渊,就感觉身边一沉,下一刻就被人整个抱在了怀里。


    这副模样和他完全是一比一复刻的仿生人身体,的确是比对待其他作品更仔细一些,至少不像是其他仿生人那样冷冰冰的,而是有着些温度的。


    虽然和真人的那种温热的体温不一样,但至少挨在一起沈听澜往身后的方向——时渊的怀里靠一靠。


    如果换做之前,沈听澜肯定不会心安理得的任由自己在污染区里睡上一觉,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沈听澜并没有那么着急的解决掉污染源,而是想要在污染区里尽可能搜罗更多信息,也可能是因为和许久不见的时渊待在一起,想要一些难得的相处时光。


    总之这一次的沈听澜,十分放松。


    沈听澜翻了个身,与时渊面对面贴着,时渊的手环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我好久没这么抱着你睡了。”时渊贴在他耳边说,声音听上去像在叹息。


    上一次两人贴得这么近,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天沈听澜原本还是坐在他床边陪着他,但或许是因为一连接了好几个任务连轴转,导致了身体有些吃不消,还没等时渊睡着,他就打起了瞌睡,脑袋一下一下的点着。


    时渊看着那样的他,伸手将他带到了床上,沈听澜一开始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惊,刚从瞌睡中醒来,就被时渊牢牢抱住,两个人一起裹在被子里。


    “别动,陪我一起睡吧,只有你陪着我,我才能安心睡着。”他对微微挣扎的沈听澜这样说。


    可能是沈听澜的确太累了,也可能时渊最后的那句话,沈听澜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在那个安静的夜晚,和他身体贴着身体,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但实际上,那一晚的时渊一夜没睡,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沈听澜的侧脸上,就连手臂麻了也毫不在意。


    直到今日,时渊都记得那天晚上他强烈的心跳,在寂静的夜色之中震耳欲聋,甚至让他担心自己的心跳声将沈听澜吵醒。


    今天沈听澜再一次靠在他怀里睡着,但时渊却听不到耳边的心跳声了,仿生人的身躯没有心脏,只有一颗包裹着炸弹的能量核心。


    他在沈听澜轻轻颤动的眼睫上落下一吻,轻声说着:“晚安,亲爱的。”


    迷迷糊糊之间,沈听澜像是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唇边勾起一个弧度。


    对于沈听澜来说,在污染区里睡着,除了上一次的特殊情况,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或许是为了验证他之前和时渊说的那样,在污染区里恢复记忆的速度总会更快,沈听澜在梦境之中,看到了很久之前的事。


    大概是他十三四岁时候的事了。


    那个时候的沈听澜几乎整天都躺在病房里,被医生们下达了不知道多少次活不过十五岁的死亡预告。


    沈听澜其实并不害怕。


    经年累月积攒在身上的病痛,已经让他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一部分感知,他并不害怕自己会在哪一天突然死掉,但也不会像是悲观主义者那样,一天一天计算着自己剩下的时间。


    他只是觉得无所谓,多活一天算是一天。


    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除了季默倾。


    沈听澜其实已经记不清这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有多久了,似乎是很小的时候,沈听澜手里那一朵护士送给他的花,一不小心从窗边落了下去,被季默倾接住的那一天。


    他接到花之后,像是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向沈听澜,对他笑了笑,就离开了。


    沈听澜原本以为他走了,就继续无聊地看着窗外。


    但是没想到,当他从窗边转过头时,就看到季默倾已经站在了他的病床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他转过头,才笑着对着他举了举手里的花。


    “这是你的吗?”


    沈听澜一怔,对着他点了点头。


    从那个时候开始,沈听澜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当医生再次对他下达了“死亡预告”时,沈听澜印象中一直都很冷静的季默倾罕见的有些失态,他先是按捺着自己的情绪对医生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像是承受不住打击一样蹲在地上。


    沈听澜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走下病床蹲在了他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以前看护士姐姐哄孩子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但季默倾显然不是那些嚎啕大哭的小孩子,他只是把脑袋死死地埋进了臂弯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沈听澜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沈听澜才看到了他泛红的双眼。


    季默倾抓住了他冰凉的手,声音有些干涩:“降温了,别在地上蹲着,回去躺着。”


    季默倾牵着沈听澜的手,把他带回了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


    但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敢看沈听澜的双眼,替他将被角掖好之后,才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你先睡一会儿,我……我出去一趟。”


    沈听澜大概知道他是不想在自己面前展露出失态的一面,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他躺在病床上,却一直睁着眼睛,想等季默倾回来。


    但或许是之前刚服用的药物起了作用,躺着躺着,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病房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作者有话说:10:上一章的我属实是预言家了,老婆和我睡在一起,梦的却是别的男人


    说是别的男人而不是情敌的原因是,10觉得只要老婆心里有他,就算花心一些喜欢一堆人也无所谓,所以其他人对于他来说都算不上情敌


    谁是正宫都无所谓,因为他对自己的认知一开始就是又争又抢的外室,只要有老婆,其他都不care


    10其实是那种有些m属性的,而且他是四个人里面欲.望最强的(这是可以说的吗


    底下有碎碎念,可以跳过


    今天好朋友翻我的手机,然后震惊了。


    她:“你手机软件呢?”


    我:(摆弄手机)这儿呢


    她:(更震惊了)你一共就十二个软件啊?


    我:啊,对啊,除了手机自带不能删的那个十四个以外,就只有这些了。


    她细数了一下我包括微信酷狗晋江写作助手和码字工具等一系列包括在那十二个里面的软件。


    她:你wb呢?dy呢?


    我:啊?我没有那些东西。


    她:tb?


    我:(摇头)


    她:怪不得


    我:?


    她:我说你为什么平时跟失踪了一样,原来你断网。


    她:你这手机感觉64G就够你用了。


    我:……


    大概就是这样,跟段子似的。


    第96章 旧梦


    沈听澜从病床上坐起了身, 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通常情况下,他的病房从来都不会有这么多人,除非他的身体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才会有一堆医护人员敢来做急救。


    但现在显然不同寻常。


    因为沈听澜一眼就看到了被医护人员围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银白色微长的卷发,穿着一身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出十分昂贵的礼服。


    沈听澜不认识这个人。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看向了医生。


    医生抬步进了病房, 走到沈听澜的身边, “休息的好吗?”


    沈听澜点了点头。


    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个男人还在看他, 沈听澜被那道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医生, 那位先生是?”


    医生对他笑了笑, 侧身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又转头对沈听澜说:“好孩子,你真的很幸运。”


    “你遇到贵人了。”


    贵人?


    听医生这么说, 沈听澜歪了歪脑袋, 有些困惑。


    医生笑着跟他解释道:“这位先生投资了我们医院,带来了最新的医疗设备,也许你的病, 有办法治好了。”


    沈听澜怔了怔, 扭头看向了站在门外的男人。


    在他睡着之前, 医生才刚给他下达了“死亡预告”, 他一睡醒, 却又跟他说又有希望了。


    沈听澜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看到沈听澜看过来的眼神, 银发男人像是对着沈听澜笑了一下,对着身边的其他医护人员点了点头,那些人从他身边散开, 他抬步走进了病房。


    从沈听澜醒来开始,银发男人的视线似乎就一直黏在他的身上。


    见银发男人走过来,站在病床边的医生向外走了几步,给他让出了地方,银发男人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医生,径直走到了沈听澜的病床边,蹲下身体平视着他。


    近距离看清了他的脸之后,银发男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压制不住兴奋的颤栗,“你叫沈听澜?”


    也许是这个人的眼神看向他时带着不正常的兴奋和狂热,像是潮湿的空气,拼命的钻入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仿佛要把紧紧地缠绕起来。


    沈听澜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十分不适应,向后躲了躲,但还是很礼貌地回答了银发男人的问话。


    “嗯,我是沈听澜。”


    听到沈听澜的声音,银发男人看上去更加兴奋了,他明明没有什么大动作,就连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却透露着一股不正常的癫狂。


    沈听澜觉得这位先生真的很不对劲,心里总是下意识的想要远离,但对方是来帮助他的,就算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真好……真好。”银发男人先是喃喃自语着,随后又像是承诺一般地对他说:“别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沈听澜注意到了他礼服上别着的那枚昂贵的胸针,一朵由宝石雕刻出的玫瑰,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他的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握住了沈听澜搭在病床边上的双手,尽管隔着手套的布料,也能感受到有些冰凉的温度。


    “手怎么这么冰?”银发男人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对站在一旁看上去有些恭敬的医生说:“病房里的温度为什么调这么低?”


    他的语速很慢,语气也十分平静,但医生看上去依旧是遭受到什么巨大的压力一般,就连背脊都要比刚才塌下来了许多。


    “是……医院的疏忽,待会儿我们就把所有病房的温度都调高。”


    沈听澜在双手被握住的瞬间,就感觉到一阵难言的不适感,将双手向外拽了拽,想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但他一个长年累月吃药的病人,年纪又小,力气根本没有办法与一个健康的成年男人相比,反而被抓的更紧了。


    那种无孔不入,像是想要钻进他每一寸肌肤有些粘稠的视线再一次包裹住了他,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沈听澜并不认识这个人,也确信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认识他许久了一般,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情感。


    沈听澜强压着心里的不适感。


    银发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等你长大之后……我们就会再次见面了。”


    “沈听澜……真是一个太好的名字了,我很期待你未来的每一天。”


    他的话音刚落,病房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沈听澜越过眼前银发男人的肩膀向病房外面看了过去。


    季默倾就站在病房门口,敲门的那只手还放在打开的门上,站在门口的那些医护人员似乎是想阻拦他,但没能拦得住,此时都低着头,不敢看银发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唇线绷得很紧,那双一向都很温柔的眼睛中一丝笑意也无,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寒霜,盯着沈听澜被银发男人抓住的手上。


    沈听澜还是第一次在季默倾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他下意识地又抽了抽手,但再次被银发男人死死握住。


    银发男人轻轻地扫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季默倾,就转头看回了沈听澜,轻声细语地问道:“他是你的朋友吗?”


    他一开口,沈听澜才将注意力从季默倾身上移开,“是。”


    银发男人说:“那就没关系了。”


    银发男人的眼神还落在沈听澜身上,语气淡淡的,话却是对着站在病房外的其他人说:“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要拦?难道我是什么不通人情的人吗?”


    沈听澜注意到,他说完这话之后,站在门口的那些医护人员背脊似乎更弯了。


    银发男人放开了一直抓着他的手,站起了身,向着他的脸颊伸出了手,像是想要替他梳理头发。


    沈听澜身体向后躲了躲,避开了他伸出的手,银发男人的动作一顿,但依旧没有露出类似于生气的神情,反而看着他的眼神更加的灼热。


    银发男人对他笑了笑,“好好休息。”


    说完,银发男人就转身走了出去,在迈出门外经过季默倾身侧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姿态看上去傲慢又贵气。


    他离开之后,门外的医护人员和原本站在病房角落的医生也一道离开了。


    整个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季默倾走到了沈听澜身边,轻轻握起了沈听澜苍白又带着些红印的手,那是刚才他挣脱时被银发男人死死握住留下的。


    “他刚才是不是抓疼你了?”季默倾牵着他的手,轻轻贴到了自己的脸侧。


    沈听澜摇了摇头。


    在他面前,季默倾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温柔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副冷漠的样子是他的错觉。


    沈听澜问道:“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季默倾垂了垂眼,回答说:“不认识。”


    “我感觉他有些奇怪。”面对季默倾时,沈听澜不在掩饰自己的任何情绪,“他好像认识我。”


    季默倾听了他的话,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不知道……就是直觉。”


    “我下意识地想远离他,但是医生又说,他是来救我的,我又觉得不该那么没礼貌。”沈听澜说。


    季默倾身后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会没礼貌?你是最有礼貌的小朋友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不重要,你也不用去想,好好休息。”季默倾说:“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到时候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听澜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问他:“那我想出帝国,到外面去看看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默倾很认真的说:“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骗人。”沈听澜虽然这么说,但看起来心情依旧很好,眼睛亮亮的,“帝国根本不允许有人出去。”


    “你就知道哄我。”


    帝国的边境线把控十分严格,根本不允许居民随意进出。


    季默倾低低笑了两声,说道:“我也只会这么哄你了。”


    沈听澜扬了扬头,看上去很有恃宠而骄的姿态。


    季默倾将自己从外面带来的晚餐打开,只起了病床上的小桌板,“挑的都是你爱吃的,今天多吃一点。”


    “好。”


    从那一天开始,或许真的是最新的医疗设备起到了作用,沈听澜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好了起来,服用的药物也越来越少。


    他不再需要每月都进行大大小小的各项手术,甚至度过了从前最困难的十五岁那一关。


    十五岁生日的那天,他和季默倾两个人待在不大不小的病房里,看着对方像是献宝一样的拿出蛋糕,然后在他惊喜的眼神里对他说:“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不过我可没忘,六月一日,连生日都是这一天,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来!许个愿吧。”


    那天的沈听澜其实很认真的许下了自己最想要的愿望,但当季默倾问他愿望是什么的时候,沈听澜却只是扬了扬头。


    “不是说这种许愿,要是说出口就不灵了吗?”


    “但是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实现?”


    “那我也不说。”


    沈听澜看着季默倾给他认真切蛋糕的侧眼,心里想的却是


    ——他的那个愿望,即使不说出口,季默倾也会帮他实现的。


    ……


    沈听澜醒来以后,依旧十分清楚地记得梦的内容,包括季默倾给他送来的,还冒着热气晚餐,沈听澜都记得一清二楚。


    唯独那个银发男人,怎么努力去想,都想不起他的样貌。


    银发男人的那一枚玫瑰样式的宝石胸针,却让沈听澜觉得有些熟悉。


    他轻轻动了动胳膊,就贴上了身边时渊的身体,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污染区里。


    下一刻,时渊的手轻柔地贴在了他的脸颊侧边,给他理了理头发。


    “睡醒了?”——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的澜,一款黏人呆萌的小奶猫,而且很会撒娇。(把季某人萌迷糊了)


    现在的澜,一款高贵傲娇的布偶猫,偶尔给人一些好脸色。


    第97章 记载


    沈听澜看了一眼时渊, 对他说道:“我现在觉得林牧说的对,我的嘴可能真的开过光。”


    时渊没想到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有些惊讶, “为什么?”


    “睡前才跟你说过, 在污染区里记忆恢复速度更快一些,没想到真的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时渊怔了一下,右手给沈听澜梳理着头发,问道:“都梦到什么了?”


    沈听澜轻轻皱着眉, 望着天花板说:“我觉得我能活到现在, 有点不太对劲。”


    时渊滑在沈听澜发间的手一顿, 无声地抿了抿唇, 下一秒就伸手轻轻抬起了沈听澜的下巴, 让他与自己对视。


    他一个字都没说, 只凭借着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就让沈听澜明白了他的想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多想。”沈听澜握住了时渊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 “我只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沈听澜坐起了身,“我小的时候,身体情况很差, 那个时候不知道听了多少回医生说的我活不过十五岁,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大概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候, 情况急转直下, 基本上一年都待在重症病房里出不来。”


    时渊是第一次听沈听澜提起以前的事, 但并没有他曾经想象中的高兴,而是十分揪心,心疼还有一些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无措, 各种情绪揉杂在一起,像潮水一般向他翻涌而来,冲击着他的内心。


    他所见到的沈听澜一直是温柔强大的,面对任何事情都是从容不迫,仿佛只要他在,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时渊以前在心里想过,小时候的沈听澜会是什么样的,当时的时渊觉得,也许沈听澜是从小就这么厉害,又或许他小时候也比较淘气,只是长大了以后才这么稳重,时渊想过很多,唯独没有想到,沈听澜以前过得不好,非常不好。


    “其实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面,我就有过疑问,为什么当时那样的我会成功度过十五岁这一关,甚至到现在也都这么健康。”沈听澜一边说着一边关注着时渊的表情,时不时轻轻捏着他的手臂以作安慰,“我之前还以为是医院突然研发出了什么特效药,这才救了我一命。”


    “直到刚才在那个梦里,我才想了原因。”


    “什么原因?”


    “是一个人,一个我想不起来相貌的人,他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好像认识我,但是眼神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沈听澜轻拧了拧眉,“医生说他是医院的投资人,带来了一批最新的医疗设备。”


    “医生当时说我或许有救,可他的眼神明明就十分笃定,像是从一开始就清楚真的能救我一样。”沈听澜说:“但是就算是再先进的医疗设备,当面对已经被下达了死亡预告的绝症病人时,都不应该有那么十足的把握。”


    “这种感觉就好像所谓的医疗设备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能救我的方法另有其他。”


    “所以我才会觉得,我能活到现在,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时渊沉默着听沈听澜说完,将他抱在了怀里。


    “没有什么不对劲,不许乱想,不许乱说。”沈听澜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这么好,应该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的,怎么会受这些苦……为什么?”时渊简直要心疼死了,哪怕这具身体并没有真实的心脏,但那种快要淹没了他的负面情绪依旧死死地压制着他,让他呼吸不过来。


    沈听澜紧紧地抱着时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让时渊更难受,只好无声地安慰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陆庭安站在门外问道:“沈同学,你起了吗?”


    听到陆庭安的声音,沈听澜轻轻拍了拍时渊的肩膀,时渊松开了他,沈听澜对门外的陆庭安说道:“起了。”


    回答了陆庭安之后,沈听澜伸手捧了捧时渊的脸,“起来收拾收拾,该出去了。”


    “其他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嗯?”


    时渊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干涩沙哑,“好。”


    两人简单收拾整理了一下,沈听澜便开了门。


    陆庭安看到他之后,面带笑容地对他说:“早上好,沈……”


    他突然看到了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话音一顿,干巴巴地眨了眨眼,咋舌道:“你们两个……昨天住在一起啊?”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相处,哪怕陆庭安是一个再迟钝的人,也都品出来这两个人不同寻常的关系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已经如胶似漆到哪怕是在污染区里,都要住在一起的程度。


    如果以前学校里那些人知道,那位高岭之花沈听澜恋爱之后,也像掉进蜜罐里那样和对象难舍难分,估计要破大防。


    “嗯。”沈听澜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人家和自己男朋友待一起,他一个外人能说什么?


    “那就走吧。”沈听澜走出了房门,他身后的时渊跟着他一道出来,关上了房间的门。


    尽管已经是早晨,但整个污染区里依旧是像夜间那样昏黑,只有船舱内摇晃的灯光作为光源。


    他们并没有着急去餐厅领今日必备的物资,而是走上了甲板。


    沈听澜双手搭着栏杆,手里拿着方才从甲板上随手拿起的易拉罐,对着海面丢了下去。


    陆庭安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下一秒,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隐约可见的光线之下,露出了狰狞的一角,只是转瞬之间,易拉罐瞬间变得粉碎。


    “这……”陆廷安看着那已经化成粉末消失在海面的易拉罐,皱了皱眉,“海面是污染区的边界吗?”


    “不应该啊……”


    污染源所创造出的污染区往往是有界限的,比如潘吉儿的那个污染区范围就是整栋公寓,而污染区的区域大小也会根据污染源的等级变动,越高级的污染源污染区就越大。


    他们所在的这个污染源的等级显然更高,污染区的范围如果仅仅是这一艘船,海面就是边界线的话,对比它的等级,显然还是有些太小了,不合常理。


    “不是边界线。”沈听澜说道:“是海面下本身就有东西。”


    刚才沈听澜有注意到,翻起的水面下,露出了形似怪物一般扭曲丑陋的触手,它重重落下,溅起的水花如同刀刃一般,瞬间将那易拉罐切的粉碎。


    速度非常快,只有短短一瞬。


    沈听澜转过头看向在站在甲板另一段的时渊,问他:“有什么发现吗?”


    时渊对着他招了招手,手中拿着一个本子。


    “应该是船员的日记。”


    沈听澜和陆庭安向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艘游轮的装修十分豪华,不光体现在他船舱内部的空间,就连甲板上也是一样,已经干涸的露天泳池,几排躺椅和遮阳伞,足够容纳十几人的圆桌。


    如果这里有阳光,泳池的水再次蓄满,再多些在甲板上游玩的游客,倒真像是在度假。


    三人坐在圆桌前,沈听澜翻开了笔记本。


    记录的内容是从153年12月1日开始的。


    船员的笔记有些潦草,但还是能够看出大致内容。


    「今天已经是我们在这片海域打转的第三天了,所有的通讯装备都不能正常使用了,就连个人终端都陷入了瘫痪,好在找到了这样一个笔记本,能让我记录一些事情以做消遣。


    以前我一直不能理解那些写日记的人,没有想到现在我竟然也成为了他们其中的一员,还真的是世事难料。


    阿尔加斯号在原地打转太久,乘客们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船长说再尽力去瞒一瞒,以免出现动乱……但怎么可能瞒得住?希望这一场混乱快一些过去,引路的人鱼可以快些出现,带我们离开。


    海洋的神明尼普顿永垂不朽。」


    根据笔记上的内容来看,沈听澜他们刚到主餐厅时所经历的宴会,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笔记时间的三天前,沈听澜当时听到了当时工作人员对主持人说的话,让他尽量稳住餐厅内的客人。


    除了时间以外,让沈听澜注意的还有


    ——“人鱼?”


    陆庭安替他说出了那最让人在意的两个字。


    之前的沈听澜就在阿尔加斯号的宣传单上看到过,“传说中人鱼选择了它,自愿为它指路”,他当时只以为这是一种宣传的写法,没多在意,可现在船员的笔记里也出现了人鱼。


    难道是真的?


    陆庭安挠了挠头:“这种生物真的存在的吗?我一直以为都是童话故事。”


    沈听澜也很认同,“我也是。”


    他们两个齐齐看向在场唯一废土世界原住民——时渊,由沈听澜开口问道:“这算是……这个世界的特产吗?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时渊听了他和陆庭安的对话,已经知道了他原本不是这里的人,所以没有任何必要隐瞒。


    时渊失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别说你们两个没听说过了,就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沈听澜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日记本,“先看看后面写了什么吧。”


    这位船员的确不怎么擅长写日记,日期并不是连贯的,而是隔了许久。


    下一页的时间已经是154年的1月2日了。


    「今天已经是被困在这片海域的第35天了,乘客们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慌混乱到现在的疯狂,阿尔加斯号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原本预定的航行时间只有5天,我们剩下的食物储备已经没剩下多少,先前那些在宴会里被客人们毫不在意的剩下的食物已经腐烂生蛆,就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船长第15120次试图与地面取得联系,结果依旧是失败,没有人鱼的引路,也没有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我们该如何离开这片海域?


    人鱼啊人鱼,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伟大的温莎统领,请保佑我们!」


    沈听澜挑起了眉,视线落在了笔记上的最后一句。


    温莎统领。


    沈听澜想起了之前自己曾经梦到过的那位女统领,一时间有些恍惚。


    会是她吗?


    但如果真的是她,那至少也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沈听澜一个从未见过她的人,为什么会梦到她?


    沈听澜抿了抿唇,将笔记本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的时间已经跳到了154年的2月19日。


    船员的字迹已经乱的快要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了。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这些疯子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人性!怎么能吃……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我会选择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跳进海里,宁愿和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待在一起,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盘中餐!」


    笔记的最后日期停在了154年的3月3日。


    「人鱼不会来了,我们永远也无法离开法尔索斯海域。


    不知道是不是我快要死了,我开始感受不到饥饿感了,甚至还有了能正常行走的力气,昨天从门缝往外看时,还看到了一个满身毛发没有头的怪物,或许是已经出现幻觉了吧,我甚至还听到了主餐厅那边传来的宴会音乐。」


    原本以为,笔记到这里就是结尾了。


    但沈听澜却感觉到了这张纸页和之前的有些不同,厚度比起前面的明显有差别,就像是两张纸页被粘在了一起一样。


    他拿着笔记本轻转了一个角度,更加确信了这个猜想。


    他动作仔细地将两张黏在一起的纸页分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内容。


    这一张纸上的字迹十分工整,看上去与前面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写的,笔锋看着用的也不是先前的圆珠笔,看不出是什么工具。


    笔迹是红色的,落在洁白的纸面上,乍一眼看上去,像是一行血字。


    「不是幻觉,新世界要来了!」


    陆庭安伸手支着下巴,“看来这个时候,他就已经被污染源侵蚀了。”


    字迹发生了改变,就连说话的表达方式都改变了,字里行间都透出了一股有些癫狂的平静,这种明显的不自然感是典型的侵蚀症状。


    沈听澜点了点头。


    “3月3日他见到的那个东西,看描述非常像林牧他们那一组遇到的狼人,应该从那个时候开始,船上就已经出现了污染源,只是船员当时只以为是自己饿晕了产生的幻觉。”


    “从污染源的诞生到产生污染物之间,是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的,至少需要一个月。”沈听澜将笔记本向前翻了几页,“2月份的时候他笔记里的那些“疯子”,也许有一部分人是真的饿疯了什么都不管不住了,但估计也有不少是已经受到污染源影响的人。”


    陆庭安十分认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过了一阵子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坐直了身体,皱着眉问沈听澜:“不对吧,我怎么记得联邦记录污染源出现的时间……是157年?”


    他挠了挠头,看着沈听澜和时渊对于笔记本上的日期面不改色的样子,有些不确信道:“难道是我记错了?”


    可他平时哪怕是数以万计的数据也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啊?


    时渊:“你没记错。”


    陆庭安:“啊?”


    他看向了沈听澜,说道:“我之前听队友说,污染区里的记录和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哪怕会进行认知更改,也只能进行补充添加,像这种日期和真实的笔记是没有办法伪造的。”


    “嗯。”


    污染区里发生的事都是过去的投影,是绝对真实的,这也是为什么沈听澜这一次没有着急解决掉污染源,而是在船舱里尽可能多的搜寻信息。


    他这么淡定,陆庭安反而更疑惑了,“可是这笔记上的日期是154年啊……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觉得。”沈听澜淡淡地回答说:“但是习惯了。”


    “嗯?”


    “这已经是我遇到的第三个157年之前的污染源了。”


    “第三个?!”陆庭安一怔,“怎么会一下出现这么多奇怪的污染源?还都被你碰上了。”


    沈听澜:“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招污染源。”


    陆庭安:“……”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时渊已经先去了甲板的另一边检查,陆庭安看了一眼,问身边的沈听澜:“不和他一起去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在找东西这方面,没人会比现在的他更专业了。”


    陆庭安张了张嘴,但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他总觉得沈听澜这句话说的有些怪怪的,好像时渊是什么很擅长找东西的……


    咳。


    陆庭安没再往下想。


    时渊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几张报纸。


    果然。


    在这种初代污染区里,能找到不少东西。


    沈听澜勾了勾唇角,伸手摸了摸时渊的头发:“辛苦了。”


    时渊很配合地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陆庭安:“……”


    他觉得自己现在坐在这里显得十分不合适。


    沈听澜接过了时渊手里的报纸,厚厚的一沓,让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安心。


    时渊:“……你看到这些报纸,好像比看到我的时候还开心。”


    “没有,怎么会?”沈听澜拍拍他的手臂,“你想多了。”


    陆庭安:“……”


    如坐针毡这四个字现在简直就是写实,他第一次这么想去对面玩狼人杀——


    作者有话说:10,一款可以自动给主人找东西的小狗


    10:是有编制的军犬谢谢,不是兰岐那种只会摇尾巴的傻狗


    7:汪?


    第98章 颠覆


    一处装饰复古又华丽的别墅中。


    侍从越过大厅伫立的一种保镖, 走上二楼,停在一扇满是雕花修饰的门前,敲了敲门, 语气恭敬道:“先生。”


    他敲完门之后就直立在门外, 一动不动。


    房间内放着十分舒缓的古典乐,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侍从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十分随意摆放在四处的宝石装饰反射出的亮光,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靠在长长的沙发上, 他侧着头看向一侧的墙面, 见到有人进来, 连视线都没有挪动一下。


    “先生, 卡罗兰家主将在三日后玫瑰庄园里开展宴会, 邀请你参加。”侍从将手中的邀请函轻轻地放在男人面前的桌上。


    那封邀请函十分精美,就连上面的小装饰都是纯金制成的, 光是看着就知道送来这封邀请函的人身份地位不低。


    然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以为意,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封邀请函。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出声,侍从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看向地板, 不敢直视男人, 更不敢“一不小心”看到男人正在专注看着的那面墙面。


    他是三个月之前才成为先生的侍从的, 据说上一位侍从就因为一不小心用手碰到了墙面上的“珍藏”, 被先生解雇了, 离开了这栋别墅, 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


    至于那个人最后的下落,恐怕只有先生知道了。


    因此在面对这位表面温和,似乎十分平易近人, 实际上却阴晴不定的先生时,他总是提着自己的一颗心,生怕做错了什么事,他也会被“解雇”。


    沙发上的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侍从的背上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卡罗兰吗?”男人的声线听上去很慵懒,听不出喜怒,“那个废物也敢来邀请我?”


    侍从的头更低了,额头上溢出了些汗珠。


    “不去,邀请函丢掉吧。”男人拨弄了一下贴在脸颊上的银色发丝,露出了那张英俊的面容,随后像是喃喃自语道:“三天之后……他早就回来了,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废物身上。”


    侍从:“是。”


    “哦,对了。”他终于恋恋不舍将眼神从那面墙上收回来,“帮我送一封信吧。”


    侍从有些惊讶,不由悄悄抬了抬眼,对上了男人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双眼,“……送信?”


    “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宝石折射出的光影之下,他的银色发丝熠熠生辉,有一瞬间,侍从好像看到了他唇边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侍从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


    “信在艾斯那里,他会告诉你地址。”


    “……好。”


    侍从回答后,见沙发上的人已经在表格的竖线挪回墙上,像是无声地驱赶,便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走廊投进屋内的最后一抹亮光消散,连带着宝石照射到满墙照片上的光晕一起。


    男人的目光仿佛也跟着一起暗了下来,汹涌的情绪顿时如同决堤一般,近乎称得上是癫狂的执着和占有欲扫过墙面上的每一张照片。


    ——那是从小到大每一个时期的沈听澜。


    ……


    昨晚在会厅的投票之后,林牧和穆拉迫于游戏规则,只能各自回到房间,无法出去。


    原本穆拉还有些担心,怕晚上再出什么变故,比如狼人再刀人这类的,毕竟身为女巫的她大概率已经没有“解药”了。


    而如果狼人再次出现,最危险的就是已经在大家面前做好身份的“预言家”林牧了。


    但林牧本人却并不担心,他觉得那些狼人晚上并不会出门。


    他们这一组一共有九个人,对面却只有六个,因为他们这边的狼人杀除了每晚投票之外,还存在狼人杀人,也没有任何基础生命值,当女巫的解药失效时,狼人的攻击基本就是必杀。


    而两边的投票却是要同时进行的,也就是说基本游戏时间是相同的,根据对面的规则,应该就是三天。


    根据时间推算,再加上每晚一次的投票,狼人刀人的间隔应该是十二个小时,所以下一次至少也是在明天上午,这一晚是安全的。


    事实也的确如同林牧所想,他安安稳稳睡了一夜,没出现任何问题。


    反倒是推开门时,看到了眼下带着明显青紫的穆拉时,吓了一跳。


    林牧:“你这是……怎么了?”


    穆拉看到人还活着,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我这不是担心你死了,想着如果“解药”还在,说不准能救,就压根没睡。”


    她打了一个哈欠,勉强提起了一些精神,“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昨天领队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昨晚镜子熄灭前,沈听澜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们一眼。


    “应该是让我们在这边的船舱里仔细找找,当时他手上拿着这艘船的宣传单,还特意敲了敲。”林牧说:“在第二轮的游戏开始之前,我们的行动都是自由的,出去看看吧。”


    穆拉伸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跟着林牧一起走出了房间。


    此时待在外面的人不少,他们这一组的人看上去都没有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房间,应该都是出来尽可能的多找线索。


    林牧和穆拉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人类,有多少是污染物。


    他们两个尽可能避开人,实在避不开就只好跟没事人一样上去寒暄两句,然后再离开。


    他们两个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船上能去到的地方都转了一个遍,愣是什么都没找到,不禁有些泄气。


    穆拉靠在甲板上,双手撑着栏杆,“不至于吧,真的就什么都没有吗?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还能翻出些东西呢。”


    “是啊。”林牧坐在她边上,“别说是甲板餐厅这些地方,就连客房里都干净的像个样板间。”


    甚至就连昨天晚上看到的,沈听澜手里的那份阿尔加斯号的传单,他们这里都没有。


    林牧:“你觉得我们这次碰上的污染源,也是在157年之前吗?”


    在中央城的这段日子,林牧表面上是和穆拉一起玩,其实花费了不少时间了解了中央城和联邦的各种信息,除了书本上记载的,还有口口相传的,毕竟游玩的时候和别人打好关系,总是会显得更加让人放松警惕一些。


    了解的越多,他内心的疑问就越多,以至于他现在总是觉得帝国怪怪的。


    联邦和帝国,这两个明明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太像了,虽然单从表面上看上去截然不同,但越往下挖越会发现它们一模一样的根本。


    尤其他们这几次所碰上的污染源,还都是在联邦记载之前出现的。


    林牧总结了一下这半年的事情发现,先是沈听澜和盛临这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人,基本上是同一时间回到帝都大学,紧接着没多久,帝国就遭受到了怪物和污染源的袭击,幸存者被分散到各个地下城里,而接走沈听澜的居然正好就是他认识的兰岐。


    如果说到这里还算是巧合,那后面的事情显然就有古怪了。


    林牧也是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所去的一号地下城人才招聘会的地面区,一开始是没有地面探查员这个岗位招聘的。


    可当他出现在招聘会的那一天,就那“巧合”地出现了探查队的窗口,后来又十分“巧合”的他们每一次任务,都会碰上奇怪的,完全就是故意为之的污染源。


    ……再加上这次。


    林牧觉得谜团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倾向于这依旧是一个初代污染源。”穆拉说:“原因很简单啊,在海上航行的船这种东西,我只在以前的课本里见到过,所以哪怕不是在联邦记载之前,也不会差太多。”


    “说的也是。”林牧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探查员?”


    穆拉有些不解:“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吗?”


    当时在潘吉儿的家里,她给小姑娘讲完故事,和守夜的林牧谈话的时候,两人就聊过这个话题。


    林牧:“我的意思是,你当时只是想找一个地面赚的多的工作而已,为什么会选择探查员?”


    毕竟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林牧对地面的工作已经有了许多了解,比探查员轻松的,比探查员工资高的有的是,不光更适合穆拉,那时候的招聘会里也有不少窗口。


    他这一问,穆拉像是被问到了一般,沉下心来思考了许久。


    的确,当时的地面窗口,不只是有探查员,也有很多其他的岗位,比如清理队和医疗员,工作危险度低工资也很高,休息时间还不少,按理来说的确更适合她。


    可那一天的穆拉,几乎是看都没看,直接奔着探查队的窗口去的,仿佛一早就在心里选定了一般。


    她为什么会选择探查队?


    对于地下城的居民来说,探查员并不像执行者那么出名,淹没在地面数不尽的工作岗位之中,存在感也不高,甚至有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


    那她为什么会知道?是从前听谁提起过吗?


    穆拉的记忆力很好,能记住很多东西,但也因为记得太多,所以在回忆起来的时候比较麻烦。


    她努力地在回忆中搜寻了半天,随后怔住了。


    是了,她是听别人提到过探查员。


    “你知道吗?其实除了执行者,地面上还有很多厉害的人,比如探查员。”


    “他们的工作十分重要,甚至不输给执行者,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的。”


    “其实我小的时候也曾经想过成为一名探查员,唉,可惜……”


    那一句一句,在她耳边重新回荡起。


    穆拉轻声地呢喃着:“……院长。”


    林牧一怔:“什么?”


    穆拉转头看向他,说道:“我会知道探查员,是因为听院长说过。”


    “不,不是说过一次,她提过很多次,所以我才会对探查员的印象这么深刻,以至于那天,我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就去了探查队的窗口。”


    林牧想起了之前在孤儿院偶遇沈听澜的那一次,当时院里只有他们三个和那些孩子,穆拉说院长突然有事离开了,所以不在。


    他记得穆拉那个时候还说:“真是奇怪,我基本都没有见过院长出过这个大门,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要出去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林牧:“从污染区出去之后,找个时间,让我们见见院长吧,算上领队,就我们四个。”


    穆拉:“好。”


    然而她这句话刚说出半个音,就觉得船舱剧烈一晃,连带着脑袋也有些晕,眨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


    游戏时间到了。


    ……


    沈听澜和陆庭安在看完报纸上的内容之后,出奇地沉默了许久。


    陆庭安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这上面的内容……是真的吗?”


    其实他的心里十分清楚,像这种东西,污染源是不会改动的,几十年前是什么样子,保存在污染区内就是什么样子。


    但他依旧是有些不愿相信。


    这些报纸上的内容,几乎可以说是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沈听澜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他依旧开口说:“是真的。”


    “可是……”陆庭安皱了皱眉:“就算是八十多年前,但那个时候的人类科技也都很顶级了,怎么还会有纸质报纸?”


    “因为这艘船要穿越一片阻断所有通讯信号的海域,不管是个人终端还是电子设备会通通失效,能够有的消遣也就是这些纸质报纸。”时渊回答说。


    他指了指报纸的边角处,“你看,港口报社。”


    陆庭安不说话了。


    沈听澜将这些报纸折好放进了口袋,时渊看到他的动作,问道:“你先把这些报纸带出去?”


    沈听澜点了点头。


    陆庭安:“污染区里的东西还能带出去吗?”


    “不一定。”沈听澜说道:“从前的那些污染源的确是不可以。”


    “但这个我想试一试。”


    就像在第一个污染区内,穆拉成功将潘吉儿给的项链带出来一样。


    陆庭安神情恍惚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说实在的,我现在有些不知道我是谁了?”


    “就像打破了围墙以后,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笼子里一样。”


    沈听澜没有回答陆庭安,他现在正在心里和季默倾对话。


    将自己所有的想法说出口之后,沈听澜问道:“所以我猜对了吗?”


    季默倾没有继续隐瞒,回答道:“嗯。”


    沈听澜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更堵了,他又问道:“你从一开始,从认识我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吗?”


    季默倾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不是,至少在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沈听澜这下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刚才在某一个瞬间,他很害怕,季默倾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甚至就连认识他也是别有用心的。


    沈听澜有些迷茫,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会怎么做呢?


    好像也不会怎样。


    沈听澜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但至于答案的结果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其实并不在意。


    这么多年以来,季默倾到底是怎么对他的,他比谁都清楚,甚至在最后一刻,都不忘要先保护他,导致那具身体的“死亡”。


    沈听澜不是木头,他有感情,所以哪怕一开始季默倾就有秘密,他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否定对方的一切。


    他还不至于那么不讲道理。


    但事到如今,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沈听澜问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不是以所谓“系统”的虚空意识身份,而是那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陪伴了他许多年的季默倾——


    作者有话说:开始往大主线的方向一路狂奔


    说起来,这个副本结束之后,有人要上桌了,可以猜猜是谁~


    第99章 哥哥


    听到他这个问题的瞬间, 季默倾觉得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尽管不去刻意感受沈听澜的情绪,也能感同身受一般明白他在想什么。


    “当然。”季默倾回答说:“怎么可能会让你找不到我?”


    他的话像是给了沈听澜一剂强心针。


    其实算起来, 从失去记忆的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 对于他来说,已经有四年半的时间了。


    从认识季默倾的那一天起,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他们分开了这么久。


    沈听澜突然想起了那个时候, 季默倾刚考上帝都大学的那一年。


    当时沈听澜知道他考上帝都大学之后, 心里十分复杂, 一方面是替他高兴, 另一方面又因为即将就要到来的分别而惴惴不安。


    毕竟两人差一个年级, 沈听澜要第二年才能升学。


    其实季默倾比他大两岁,而且沈听澜从前因为身体原因学业一度中断, 后来身体好起来以后才重回学校, 不管是进度还是年级,都和季默倾差不少。


    不过沈听澜回校后十分用功,成绩十分优异, 让他一连跳了好几级, 到了中学的时候, 和季默倾就只差一个年级了。


    帝国中学里的学生, 在未成年之前都是要求住校的, 都是单人间, 但沈听澜的情况特殊,哪怕身体痊愈了,也要定期去医院进行检查, 学校方面不放心让他一个人,沈听澜又不爱和别人说话,一直只跟季默倾一个人交流,所以学校破例让他们两个住在一起。


    季默倾这次离校,沈听澜就要变成一个人了,毕竟中学的宿舍怎么都不可能放一个大学生进来的。


    他心里不舒服,但又不想让季默倾发现,于是像个闷葫芦,季默倾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冷着脸说没事,季默倾一走,他的脸就鼓得像个包子。


    沈听澜那个时候还没成年,根本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离别。


    季默倾收拾东西准备搬离宿舍的那天,沈听澜就一言不发,生着闷气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他装东西。


    季默倾走到哪儿他就跟着看到哪儿,仿佛季默倾是个行走的逗猫棒。


    沈听澜鼓着脸趴在椅背上,看着季默倾收走了柜子里的衣服,床上的被子,还有桌上沈听澜的课本……


    嗯?


    沈听澜突然撑起脑袋,满头问号。


    为什么装我的书?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季默倾把他的笔记、书本、水杯还有各种小玩意通通放进了箱子里,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要装我的东西?”


    季默倾一边利落地收拾着,一边回答他:“搬家当然要都拿走了。”


    他抽空像是打趣一般看了沈听澜一眼,“怎么?难道你想自己住?怕我打扰你的私人空间?”


    搬家?


    沈听澜被这个好消息砸蒙了,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季默倾干眨眼。


    季默倾见他不说话,一手撑着桌面,转过身看他,“真这么想自己一个人啊?那我只好撤回申请了。”


    “不行!”沈听澜从椅子上跳起来,将自己剩下不多的东西通通丢进箱子里,一把拉上箱子。


    季默倾忍着笑,把箱子重新打开,“不能这么放,不然一路上会把东西撞碎的。”


    沈听澜看他有条不紊地将东西摆好,这段时间一直堵在心里的郁闷才算彻底消散,现在的情绪就像是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汽水,根本平静不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依然难掩兴奋:“你是怎么做到的?学校那边竟然同意了?”


    沈听澜语气里的开心太明显,让季默倾也跟着扬了扬唇角,“一开始当然不同意,我花了好长时间,申请了一堆文件,最后……”


    “什么?”


    “成功以监护人的身份获得了未成年人的合法监护权。”


    沈听澜:“?”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现在成我监护人了?”


    季默倾点了点头。


    沈听澜理解不了,坐在一边发呆,但心里依旧因为对方没有丢下自己而开心。


    怪不得季默倾这段时间动不动就出门,沈听澜之前以为他是和班上的同学去聚餐了,觉得季默倾在学校的最后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多陪陪自己,为此还偷偷生气了好久,在季默倾回来以后不给他好脸色。


    原来他出门是去办手续了。


    沈听澜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季默倾将箱子全部整理好,交给了搬家公司的机器人,转头对他招了招手,“走了。”


    沈听澜站起身,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季默倾带他去了一学校附近的公寓小区,公寓楼的位置很好,刚好就在帝都大学和中学的正中间,通勤十分便利。


    机器人已经把东西运到楼上,沈听澜站在楼下,四处张望着,突然手里被季默倾塞进了一个东西。


    沈听澜低下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房产证。


    “你来保管。”季默倾说:“等你成年以后,这个公寓就是你的了。”


    沈听澜翻开房产证,发现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帝国有规定,未成年可以有自己的房产,也受到法律保护,但在他们成年之前,由监护人代理。


    “为什么只写了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呢?”沈听澜问他。


    毕竟这栋公寓是季默倾买的,还是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买的,他都不知道季默倾从哪来的这么多钱,考上帝都大学的奖金这么高吗?


    季默倾牵过沈听澜的手说:“本来就是给你的,写我名字做什么?难道你还能抛下我不成?”


    今天的天气不错,温度也在二十五度以上,但沈听澜的手还是有些冰,季默倾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在小区里逛逛?不然我怕你放学回来迷路。”


    “我才不会迷路!”


    “嗯嗯!”季默倾说:“那我们也逛逛吧。”


    沈听澜小声地“切”了一声,任由季默倾牵着他逛了整个小区。


    等逛完要回去的时候,十分不幸地赶上了电梯故障,只能走楼梯,更不巧的是,他们的这间公寓在四十多楼。


    季默倾倒是无所谓,但他担心沈听澜,虽然沈听澜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但依旧动不动就要吃药维持,平时帝国的定期体能测试,更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他整个人在季默倾眼里,就像是个瓷娃娃,好像一碰就会碎。


    沈听澜自己倒不觉得,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健康,完全可以一拳撂倒一个小朋友。


    但爱操心的季默倾还是蹲在他身前,要求背他上去,沈听澜再三拒绝无果,只好附身挂在季默倾身上,让对方背他上去。


    楼梯间里还碰到了同一栋楼的邻居,邻居似乎还认识季默倾,看着季默倾背他上楼,还问道:“小季,这就是你弟弟啊?长得真好看!”


    “是啊。”


    邻居和季默倾寒暄了两句就下楼了。


    沈听澜一言不发,耳朵红的要滴血。


    这么大了还要人背,还被人看到,沈听澜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把脸埋在了季默倾后背上,不愿意见人。


    季默倾笑了两声,沈听澜感受到了他背上轻轻的震动,他攥着拳轻轻锤了他一下。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季默倾继续背着他往上走,“听没听到人家刚才夸你好看?”


    沈听澜抬起脸,幽幽道:“季默倾。”


    “嗯?”


    “闭嘴。”


    “好吧。”没过一会儿,季默倾突然叹了一口气。


    沈听澜:“你叹什么气?”


    “你看,刚才人家邻居还说你是我弟弟,你居然就张口闭口叫季默倾,你不觉得应该换个称呼吗?”


    “那我叫你什么?”


    “你自己想。”季默倾继续背着沈听澜往上走。


    季默倾也就是逗逗沈听澜,没想真听人家说什么,毕竟沈听澜性子闷,他要是不这么有事没事地逗一下,就更不爱说话了,小小年纪,快被他养成个闷葫芦了。


    沈听澜靠在他后背上思考了一下,突然凑到了他的耳边,很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季默倾上楼的动作倏地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我叫什么了?”


    “哥哥。”沈听澜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要换个称呼吗?”


    季默倾就连呼吸都骤停了几秒,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台阶没踩稳,踉跄了一下才站定身子。


    沈听澜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季默倾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半天才慢慢吐出来,对他说:“阿澜,你还是像原来那么叫我吧?”


    沈听澜:“?”


    他歪了歪头,“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这个称呼杀伤力太强了。”


    沈听澜:“?”


    他现在越来越听不懂季默倾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季默倾后来上楼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一口气背着人爬上四十多层,还脸不红气不喘。


    到了公寓之后,季默倾把之前放在箱子里的东西重新摆出来,没过一会儿,原本有些冷冰冰的公寓顿时有了一些“家”的感觉。


    直到季默倾将沈听澜的东西放到主卧,被子铺好,随后又将自己的东西搬到另一个房间,坐在客厅被季默倾在怀里堆了一堆零食的沈听澜不解地开口问道:“我们不住一起吗?”


    季默倾怔了一下,随后回答道:“住一起啊,只是分房睡。”


    “毕竟现在我们有两个房间,不像以前在宿舍里只有一张床。”


    因为原本学校的宿舍都是单人间,虽然宿舍的空间不小,就连厨房,洗衣间和浴室都自带,但依旧只有一张床,不过原本宿舍的床也不是单人床,就算睡两个人也刚刚好,倒不会觉得挤,所以学校破例让他们两个搬到一起后,并没有把房间改成双人间,这么多年以来,两个人一直是睡在一起的。


    沈听澜也都觉得习惯了。


    所以看季默倾把两个人的东西分开,放到不同的房间,才觉得心里不舒服,坐在沙发上皱着眉。


    季默倾看到他这样,只以为是他不习惯,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但毕竟季默倾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十分清楚自己对沈听澜的心思,昨天在宿舍里还可以说是因为学校规定,所以只能睡在一张床上,可他们现在已经搬出来了,也有两间卧室,再睡在一起……就不好解释了。


    沈听澜现在的不开心,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常规习惯被打破,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这种习惯就会被消除掉。


    季默倾是这么想的。


    但晚上当他从浴室里出来,刚坐上床的时候,手就碰到了被子里软软的东西。


    季默倾:“?”


    他一把掀起被子,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床上的躲起来的沈听澜。


    季默倾震惊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我就要在这儿!”沈听澜一把抢过季默倾手里的被子,双手双脚地抱在怀里,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


    季默倾被他看的心跳都加快了,不由移开了视线,“你要是喜欢这个房间,我们可以换一下,不过……主卧有什么不好吗?空间比我这里大多了。”


    “没什么不好。”沈听澜闷闷地说:“我不换,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季默倾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心累,伸手拍了拍把自己裹成一条的沈听澜,“哎!咱们现在已经不在宿舍了,没有必要挤在一张床上。”


    “我又不觉得挤。”


    看着沈听澜油盐不进的样子,季默倾只好说:“我已经成年了。”


    “?”沈听澜一言难尽地看了季默倾一眼,“我知道你成年了啊,我又不傻,这跟我们不睡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季默倾努力斟酌词语:“我已经成年了,你这样毫无防备的和一个成年人睡在一起……会出事的。”


    特别危险。


    况且那个成年人还对你有意思。


    最后这两句,季默倾还是没说出口。


    他觉得自己现在说的已经够明显了,沈听澜如果听明白了,可能会吓得跑回主卧,也有可能……会像他所期望的那样,给予他回应。


    季默倾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沈听澜的回答。


    然而……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听澜一脸惊讶地抬起了头,把自己从被子里拯救出来,手臂按在床上撑起身体,伸手挡在唇边,像是说悄悄话一般问他:“难道你成年以后会变身吗?为什么会出事?”


    “……………………”


    季默倾一口气没上来,快气笑了。


    他一把将沈听澜按进被子里,翻身上床,“睡觉!”


    不解风情到这种程度,除了沈听澜也没别人了。


    沈听澜不知道季默倾突然变脸是为什么,但是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成功留下了,就觉得这个方法可行,难为他想了一整个晚上。


    明天继续!


    他打了个哈欠,一翻身就碰到了季默倾的身体,感受着对方熟悉的体温,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身边的季默倾看着他沉静的睡颜,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帮他掖了掖被子,想着只好慢慢来,明天再让沈听澜回主卧睡。


    结果第二天,沈听澜趁着他出去洗碗的时候溜进了他被子里,第三天,趁着他洗澡的时候遛进他被子里,第四天……


    季默倾彻底投降了。


    他每次掀开被子,一看到沈听澜那双像猫咪一样圆溜溜的眼睛时,心里就软的跟什么似的,只知道一个劲地迁就。


    沈听澜先是把他房间里的小东西搬回主卧,之后又把他的衣服搬进主卧的柜子里,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最后成功把季默倾整个人也一起拐回主卧。


    至于原本季默倾预留给自己的那间卧室,后来渐渐变成了书房。


    那间卧室的床被拆走之后,沈听澜彻底宣布自己大功告成,当天晚上就坐在床上跟季默倾炫耀着自己这个计划了许久成功的大计划。


    季默倾看他这副样子,十分配合的连连点头,然后说:“其实你的这个‘大计划’,完全可以用两个字概括。”


    “哪两个字?”


    “撒娇。”


    “?这就是撒娇了?”沈听澜手撑着脸,眼睛里充满疑惑,“可是我觉得我没有啊。”


    都快凌晨一点了,季默倾伸手将他拽回被子里,“那就没有吧。”


    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没有?


    他甚至觉得,沈听澜这几天就差在他一回家的时候就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了。


    季默倾伸手揉了揉沈听澜的头发。


    怪不得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当猫奴。


    沈听澜打了个哈欠,睡之前迷迷糊糊的嘀咕着:“你可不许乱跑,别让我找不到你?”


    季默倾一开始没听清,把耳朵凑到了沈听澜的唇边,这才听到了他在说什么,不由一顿,然后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在沈听澜已经沉沉睡过去之后,季默倾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有些喃喃自语地说:“怎么可能让你找不到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睡梦中的沈听澜轻轻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说:小季就是最好脾气的那种猫奴,澜宝也是最好脾气的猫猫


    第100章 帝国


    那些从前褪色在记忆中的片段, 时隔了这么久,直到现在才重新清晰起来,流光溢彩。


    沈听澜觉得以前的自己还真的挺作的, 季默倾居然就连这样都能忍他。


    还真是没脾气。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 身体往椅背上靠了过去。


    他和时渊已经回到了房间里。


    刚才在甲板上看完报纸的内容后,陆庭安深受打击,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沈听澜便提议先回去休息。


    一上午的时间, 他们几乎把船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除了甲板上找到的东西, 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他们这一组除了每晚固定的投票环节, 白天唯一还算危险的就是所谓的“决斗”了, 就是不知道“决斗”的具体方式和规则是什么。


    沈听澜看着身侧的时渊, 对方还在翻着那几张从甲板找出来的报纸。


    时渊的神情认真,翻动纸页的手在视线扫到某一处时顿住, 问沈听澜道:“费斯尤尔徳, 你认识他?”


    他突然开口,沈听澜一怔,随后轻叹了一声, “不能说是认识, 但的确知道他。”


    时渊接着说:“你和陆庭安刚才看到这一页的时候, 表情都很不对劲, 我仔细看了半天, 觉得让你们在意的, 可能只有这个名字和他的照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或许还有这张日出的照片?”


    沈听澜点了点头。


    时渊仍是有些不解, “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一张日出的照片,还有一个出现在八十年前报纸上的市长名字和他本人的照片。


    时渊其实并不明白这些有什么问题。


    当然了,这很正常。


    除了帝国的人以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对于帝国的人来说,尤其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就太不正常了。


    沈听澜指了指“费斯尤尔徳”这个名字,对时渊说:“你知道我上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吗?”


    时渊闻言,抬起眼睛看他。


    “在帝都大学的开学典礼上。”


    沈听澜还记得那一天,他作为新生代表站在后台,听着台上的现任校长说:“从初代校长费斯尤尔德先生建立帝都大学以来,学校经历了七十余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成为了帝国数一数二的高校……”


    大屏幕上当时放着初代校长的照片,每一届帝都大学的学生,几乎都在开学典礼上见到过。


    和这张报纸上刊登的照片,一模一样。


    ……


    正午十二点的钟声一过,原本推不开的房门自行打开了。


    穆拉第一个冲出了房间,去找林牧。


    刚才他们两个还在甲板上谈话,突然一阵头晕,下一刻人就回到了房间里。


    穆拉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属于他们这组的狼人杀游戏,第二轮开始了。


    也就是说,林牧现在非常危险。


    穆拉心脏狂跳,直到跑到林牧门前,看到门里的人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你没死啊!”


    林牧:“……?”


    “我平时得罪你了吗?至于这么咒我?”林牧有些无语。


    穆拉走进房间,关上了门,用一种庆幸的目光看着他:“我还以为那些污染物会先来杀你。”


    林牧点了点头,“确实来先杀我了。”


    原本还松了一口气的穆拉听了这话,顿时呛了一下。


    “什么?”


    林牧面不改色,把刚才自己的经历讲给穆拉。


    在突然被传回房间的时候,林牧有一瞬间也觉得自己完了,毕竟他直接表明了好人牌的身份,对于狼人阵营的污染物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这并不是一场正常的狼人杀游戏,污染物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简单,就是在被允许的规则之内,尽可能把他们这些闯入者都杀死。


    所以污染物没有必要像正常玩家一样想法设法的引导,也不会因为这个多留林牧几轮让他被其他人怀疑,对于目的简单的污染物来说,这些都是多此一举。


    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因为现在没人知道女巫的毒药到底还有没有用。


    林牧忽略着快要冲出胸膛的心跳,走到了门边,通过门上的那个小孔往外看。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林牧再次在走廊里看到了怪物的真身。


    和上次看到的不同,这一次的怪物是有头颅的,尽管那颗头颅更像一个某种深海鱼的脑袋,它的身上被数不清的水草缠绕着,刚才听到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水草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的林牧看的十分专注,期望从怪物的身上看到什么特点,好分辨出它的身份。


    林牧仔细盯了半天,才在它移动的时候,看到了被隐藏在他身上不断晃动的水草之下的一个挂坠,一个蓝色的,卡通鲸鱼挂坠。


    也许是因为它庞大的身躯让移动速度变得缓慢,它在走廊里拖行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停在了林牧的房门前。


    当通过门上的那个小孔,和门外的那个怪物对视的瞬间,林牧呼吸骤停。


    但怪物破门而入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外一般,无论如何都进不来这扇门。


    尝试几次无果之后,它像是不耐烦了起来,用它那巨大的身体撞着门,然而这扇门依然纹丝不动,门内甚至就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连续撞了很多下,怪物才离开。


    林牧注意到,怪物撞门撞了整整两分钟,再加上从林牧看到它开始,它在走廊里拖行自己身体的那一分钟,大致推算,怪物的行动时间应该只有三分钟。


    怪物的身躯已经彻底消失了,门上的小洞重新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直到这个时候,林牧才松了一口气,想起来狼人杀游戏中的另一位神职角色——守卫。


    或许怪物进不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守卫选择在这一轮守护了他。


    “所以很幸运,我这一轮还活着。”林牧对穆拉说:“但是下一轮就不一定了。”


    穆拉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不觉得我们这边的游戏很不合理吗?”


    “按理来说,九人的狼人杀局应该只有三位狼人,但很明显我们这边的情况不是这样。”


    “的确。”林牧认可她的说法,顺着说道:“执行者来执行任务通常不会超过规定人数太多,哪怕是高级污染源也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我们小队是特殊情况可以排除在外,可就算是这样,我们的人数也要远小于污染物。”


    林牧记得沈听澜在那组似乎和两个人的关系更密一些,一个他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却感觉有些熟悉的英俊男人,另一个光看长相应该年纪不大,就像是学生。


    “我们就算首席那组有三个人,其中有两个都是来执行任务的执行者,那我们这边除了我们两个以外,最多也就只有三个人。”


    “第一晚上被你救的那个人已经可以确认他的身份了,毕竟污染物没有必要杀自己的同伴,那么除他之外,最多也就只有两个是正常人。”


    “剩下的四个通通都是污染物。”林牧皱着眉说:“这还是我们预料的最好情况。”


    “很有可能我们这一组只有四个是正常人,剩下的五个全都不是人类。”


    穆拉点了点头:“所以才非常不合理。每天狼人阵营的污染物有两次机会可以杀人,但除了女巫的毒药以外,只有晚上的投票才可以将狼人投出去,这对于人类阵营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污染源不可能会制定这么有倾向的规则。”


    她之前听沈听澜提起过,像这种任务类的污染源,其实是大多数执行者最喜欢的一类,虽然它的规则千奇百怪,有的时候达成非常困难,但这类污染源的制定规则从不会特意偏向自己区域内的污染物,不会制定成必死局。


    明显与他们现在的情况不符。


    林牧接着说:“不光是我们这边的规则奇怪,你不觉得领队他们那一组的规则太简单了吗?”


    甚至可以维持着最低纬度,保证三天都不死人,换成他们这一边,三天可能都已经死光了。


    “小丑之前说,只有当我们其中一组的人全部出局,另一方才具有通关游戏的条件。”穆拉手指支着下巴:“会不会或许我们这一组从一开始就是被选择牺牲的那一边?”


    但是刚说完,她就自己否认了一般,摇了摇头。


    对于污染源来说,这种明显破坏规则的游戏做法,是不太可能的。


    “肯定是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掉狼人的,只是我们还不知道。”穆拉说。


    林牧思索了片刻,突然提出了一个猜测:“我们之前的投票都是投给对方组的,有没有一种可能,解决掉我们这一边的狼人也需要队长那一边的帮忙?”


    “那我们怎么和队长联系上呢?”


    林牧想了想说:“……镜子。”


    “我们当时是在会议室的镜子里才看到对面的。”林牧说:“或许可以看看船上有没有其他的镜子。”


    两人动作雷厉风行,提出一个想法之后就会迅速去实践,像上午一样重新在船舱内翻找着,只不过这一次是在找镜子。


    会厅只有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才能进去,其余时间都是上锁的。


    花了两三个小时,最终在某一间客房里发现了一面穿衣镜。


    这个客房的主人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他的床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但行李并没有拿走,他似乎是一个摄影师,昂贵的摄像机放在桌上,像是在某一天从房间里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牧在镜子上检查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种猜想到底是对是错。


    穆拉拿起桌面上的相机,想试试看还能不能打开。


    出乎意料的是,相机居然还有电,而且顺利打开了。


    穆拉翻着相机里的照片。


    林牧依然捣鼓着镜子,抬着一只眼问她:“里面都有什么照片?”


    “是拍的日出,海面上的日出。”穆拉一边看着一边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日出,和人造太阳的感觉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林牧的动作不停:“日出?”


    “对啊。”穆拉手指继续按着摄影机的按键,翻着照片。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林牧不解。


    那东西不就是像灯一样突然亮起又熄灭吗?联邦地下城又不是没有,那些人造太阳和真正的太阳基本就是一模一样。


    看久了就觉得跟开关灯没有什么区别。


    穆拉觉得他十分扫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怎么可能一样?人造太阳和真正的太阳完全不同好吧?”


    “以前听院长说过,人类在地面上生活的时候,真正的太阳和我们现在的人造太阳差别特别大,真正的太阳东升西落,还特别热,人造太阳的功率达不到真正太阳的万分之一倍。”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还在检查镜子的林牧动作倏然一顿,随后转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穆拉一抬眼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


    但林牧并没有回答她,他的表情是穆拉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凝重。


    穆拉不由怔了怔,“怎么了?”


    林牧从她手上接过相机,一张一张的翻着照片,每翻一张脸色都更难看一分。


    穆拉对他这种反应十分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这些日出照片有什么不对劲吗?


    林牧将照片翻到了最后一页,突然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疑惑全都解开了。


    “日出……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在来到联邦的时候,没有一点身为其他世界人的不习惯。


    怪不得联邦对帝国人的接受程度这么高,甚至当时在找他问话的时候都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怪不得他总觉得联邦和帝国有着太多太多的相似。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谓的“帝国”——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已经写到一百章了哇塞!


    没想到正好写到这里,终于!


    关于帝国的真相还有小季失去实体的真相,和澜仔失去记忆的真相,都快要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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