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宝贝


    亚瑟的呼吸倏然一凝。


    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心跳, 狂喜和不可置信充斥了所有情绪,他紧紧拥住沈听澜,反客为主, 疯狂汲取着属于沈听澜的温度和气息。


    直到这一刻, 所有的不安和痛楚才仿佛落了地。


    一吻结束,亚瑟依旧不舍得放开沈听澜,力度大的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手指插.进他柔软的黑发间, 听着他被吻得有些凌乱的呼吸, 一下又一下吻着他颈侧细腻的皮肤。


    “听澜……听澜。”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沈听澜的名字。


    “嗯, 我在。”沈听澜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每一句都有回应。


    “我不明白……听澜,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可以明白点告诉我吗?”亚瑟近乎执着地问着他。


    他并非真的不明白沈听澜这个举动代表的意思, 但他的心里依旧想要听到沈听澜的亲口承认。


    沈听澜的脑袋往他身上贴了贴,温声地说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


    “好吧。”沈听澜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顺着他的想法说:“意思就是,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你还想听什么?亚瑟。”


    他静静地看着亚瑟,眼中水光潋滟, 含着化不开的情意, 有些话根本不用说出口, 只是这一个眼神, 就被亚瑟看得一清二楚。


    都可以。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亚瑟抑制不住地咬着后牙, 瞳孔兴奋地颤栗, 眸中混杂的情绪像是深海一般,深沉又望不见底。


    沈听澜的话刚说出口,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刻,他已经被亚瑟牢牢横抱在怀里,快步向着楼上的方向走去。


    亚瑟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听澜有些发懵,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你这……怎么突然……”


    沈听澜的话还没有说完,抱着他的亚瑟已经上了二楼,一脚踢开了房门,将怀里的沈听澜放到了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过于激烈的吻落了下来,沈听澜有些招架不住,手脚还都被亚瑟压着,动弹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刚侧过头想要躲开,就被亚瑟钳着下巴扭过来,吻得更深。


    “我想要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亚瑟一边吻他,一边在空隙中问他。


    沈听澜喘着气,脸颊绯红,断断续续地说:“嗯……对。”


    亚瑟的手背贴上了他的脸颊,轻轻抚摸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满是柔情,对着沈听澜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听澜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亚瑟的脸上看到这种可以称得上是开怀的笑容,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


    “这可是你说的。”亚瑟凑在他的耳边说着,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磁性,让沈听澜听的耳朵发烫。


    他的手滑进了沈听澜的衣摆,低声地问他:“那天晚上,你和兰岐都做了什么?”


    “什么?……嘶。”


    亚瑟突然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力度不重,但留下了一道牙印。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外面。”亚瑟伸手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宝贝,你们都做了什么?我要让你亲自告诉我。”


    一直都在外面?!


    那不是什么都听见了?


    沈听澜脸色突然涨得通红,羞的。


    “你怎么还……怎么还听墙角?”沈听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亚瑟。


    亚瑟含着他的耳垂,在齿间轻轻捻了捻,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然呢?就放着你们两个你侬我侬?”


    “我刚回来,就看到你们两个吻得天昏地暗。”亚瑟的吻顺着沈听澜被他解开的扣子,一点一点滑下去,“宝贝,你知道我当时想做什么吗?”


    宝贝。


    沈听澜被亚瑟这个称呼烫了一下,又被他吻得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你……别这么叫我。”


    “不是你说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沈听澜不住喘息,眸光闪烁:“我……我才没说。”


    “你是没亲口说出来,但我看出来了。”


    “不讲道理。”


    “是了。”亚瑟低低地笑着:“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那天晚上,你们到底都做了什么?”


    亚瑟的手轻轻地滑到沈听澜的皮肤上,惹得他浑身一颤:“他这样摸你了吗?”


    他又低头吻了吻沈听澜:“他这样亲你了吗?”


    “还有什么?嗯?”


    沈听澜的脸颊上浮上红晕,那张漂亮的脸昳丽异常,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他的身体绷得有些紧,对于亚瑟一个又一个问题难以回答,只好在亲吻的空隙中找寻喘息的余地。


    亚瑟捏了捏他的脸,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气的微笑:“不想回答吗?没关系。”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的试一遍。”


    沈听澜终于有反应了,他瞪圆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唔!”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亚瑟吞进了腹中。


    亚瑟就像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猎手,他的动作不慌不忙,但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撩动起沈听澜所有的感官,让他整个人不上不下的,十分磨人。


    不光这样,他还不停地问一些让沈听澜脸红心跳的话,让沈听澜简直想要伸手捂住他的嘴。


    这个人平时那么少言寡语的,却在这种时候那么能说!


    亚瑟这一番来势汹汹,就在沈听澜以为他真的会做到最后那一步时,却停住了,对上沈听澜有些疑问的表情,亚瑟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解释道:“太着急了,什么都没有准备,怕伤到你。”


    这么胡闹了一番,又收拾了好一阵子,两人才磨蹭下楼。


    早餐已经变成了午餐……或许用下午茶来表述更为准确。


    沈听澜不想动,就坐在一边看着亚瑟在厨房忙里忙外,还时不时点两道菜,亚瑟则是任劳任怨地给他准备着。


    毕竟经过刚才那一通胡闹,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比从前,沈听澜现在指使起亚瑟来,心里毫无负担。


    亚瑟在厨房里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沈听澜。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看上去很小的一团,一身纯白色的睡衣,发间还有刚洗完澡没干透的潮气,湿润的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一双黑色的眼睛圆圆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亚瑟。


    ……特别可爱。


    像一只等待人类喂食的猫。


    亚瑟端上做好的饭菜,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乱了沈听澜的头发。


    沈听澜:“?”


    他抬起头,有些控诉地盯着亚瑟。


    亚瑟笑了笑,坐到了他的身边,一口一口地喂着他。


    沈听澜这次也不推脱了,手都不动一下,亚瑟喂一口他吃一口。


    他觉得自己刚才被那么折腾,亚瑟现在怎么伺候他都是应该的。


    吃完饭,亚瑟抽出一张手纸,给沈听澜擦了擦唇角,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开。


    ……更像一个吃饱喝足就不认人的猫了。


    亚瑟哭笑不得。


    他捏了捏沈听澜的鼻尖,又去给他切水果去了。


    “联邦的调查结果还没下来吗?”沈听澜叉了一块水果放到嘴里,问道。


    “按流程来说,应该快了。”亚瑟说:“结果下来我会第一时间收到的。”


    “嗯。”沈听澜又叉了一块水果,这一回喂给了亚瑟。


    “这次回来,怎么想着去做探查员了?”亚瑟撑着脸问他。


    “一开始只是为了赚房租钱,想着不能一直在兰岐那儿住下去。”沈听澜说:“后来和兰岐……关系又不一样了,我要是提搬出去,他能把房顶拆了,只好算了,但是工作已经算稳定了,就一直做下去了。”


    “兰岐可真是幼稚。”亚瑟淡淡地评价着:“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你没有私人空间。”


    这种不留痕迹的拉踩让沈听澜有些无奈。


    “现在多了你,我本就寥寥无几的私人空间,应该是彻底剩不下什么了才对。”沈听澜幽幽地说道。


    亚瑟这边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沈听澜心里的巨石总算是落下了一块,但想到兰岐……沈听澜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在想兰岐?”身边的亚瑟突然凑了过来。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兰岐要是知道了,估计要闹了。”


    “没事的,其实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嗯?”沈听澜有些茫然。


    “他还不了解你吗?当然知道你心软,所以如今这个局面就是早晚的事,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就是不爽而已。”


    沈听澜:“……”


    “再说了,他和你有没有明确的关系,怎么能怪别人挖墙脚?”


    “……”


    “况且他气的过来吗?”亚瑟抬起头,他坐得笔直,看上去十分有风度,语气却是有些其他的意味:“现在是除他以外只有一个我,以后可就不一定了吧。”


    沈听澜:“!”


    他觉得亚瑟在暗示时渊,让他心里有些难得的心虚感。


    “时渊,或许还有别人?比如……那个让你那天在家里给他庆祝生日的那个人。”


    沈听澜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在家里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亚瑟摸上了他的手腕,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所以他,就是被你忘记的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3,除了上帝视角的小季之外,第一个洞悉了所有情敌的男人。


    第82章 端水


    沈听澜没有想到亚瑟仅凭着那天他的一句“生日快乐”就已经猜想到了这种程度。


    不得不说, 亚瑟的心思细腻程度和常人根本不一样。


    这种情况下,沈听澜不需要隐瞒,也根本不必隐瞒。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


    亚瑟垂着眼睛, 低头把玩着他的手指, 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起了他的生日,是开始逐渐恢复记忆了吗?”


    “想起了一部分。”沈听澜如实说道。


    虽然恢复的速度很慢,还是断断续续的,并不不连贯, 但好在已经有恢复的迹象了, 比起从前, 算是很大程度的进步。


    沈听澜很知足, 并不着急一下子找回全部记忆。


    亚瑟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 看上去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想起的那部分里, 有弄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


    沈听澜的脑中却开始“滴滴”的冒起小红灯。


    不好!是陷阱!


    亚瑟看上去满不在意,实际上心里又不知道在怎么盘算了。


    沈听澜咬了咬唇,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疯狂整理线索。


    按照目前已知的消息,他和那位季……先生应该关系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关系非同寻常, 十分亲密。


    根据他最近恢复的这些记忆来看, 他十分信任那个人, 可以说得上是依赖, 甚至在那个人面前, 沈听澜的行为有时会显得有些幼稚, 这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那位季先生一定很特殊,而且他们两个从前……好像是住在一起。


    沈听澜最后回忆起给那位季先生过生日的那一天,当时的环境分明是他在帝国的家里, 而且记忆中的那位季先生对他说的也是“回来了?”


    怪不得……


    怪不得沈听澜后来待在帝国的时候,整天待在实验室不想回去,甚至宁愿住在学校的宿舍,但明明他在校外不远的地方,是有一套房子的。


    因为他每次只要一回到那里,就会觉得十分冷清,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房子是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明明东西都堆了很多,但沈听澜就是觉得,少了很多东西,只要站在里面,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少了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但他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走到情侣那一步,沈听澜真的不能确定。


    应该……还没有吧。


    沈听澜觉得,记忆中两个人的相处,更像是家人。


    “应该是……家人。”沈听澜也有些不确定:“总之,关系应该很不错。”


    “关系不错。”亚瑟轻声地重复了一遍,却让沈听澜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会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沈听澜有时候觉得,像兰岐那样心大也挺好,起码随意两句话就能转移走他的注意力,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小狗,只要时不时陪它玩,说自己最爱它,并给两根肉骨头就好。


    但像亚瑟这种心思缜密的像密密麻麻的针孔一样的人,才是最让人无从下手的,有时候沈听澜都不知道,他那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自卑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流行起了越优秀越爱自卑的时尚了吗?


    沈听澜想,他早晚要把亚瑟这歪到不知道哪儿去的思想给掰正回来。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亚瑟说,亚瑟就已经拐到了其他问题上。


    亚瑟:“你想起的那些片段里,他是什么性格?”


    “啊?”沈听澜没想到他会把话题突然带到这个问题上。


    沈听澜伸手轻轻贴在了下巴上,思索了片刻:“性格啊……应该是很温柔的那种,和他待在一起,总是会让人很安心。”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变得很温柔,就连沈听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亚瑟垂下的眸子暗了几分。


    “我和他的性格很像吗?”亚瑟突然问道。


    沈听澜一懵:“什么?”


    亚瑟慢慢抬起头看他,面无表情,眼底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你以前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也说过你觉得我很温柔,所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幻视到他吗?”


    沈听澜:“……”


    不是。


    这句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呢?


    就像他在玩什么替身文学一样。


    “怎么可能?”沈听澜说道:“你为什么总是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联想?我说和你待在一起安心,就是单纯的安心,夸你温柔也是一样,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沈听澜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发,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一下:“你为什么总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因为担心。”亚瑟叹了一口气:“你那么好,我总是担心被你丢下。”


    沈听澜安抚地用手贴了贴他的脸颊,说:“不会丢下你的,我发誓。”


    亚瑟蹭了蹭他的掌心,突然对着他笑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


    那笑容让沈听澜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听澜:“?”


    嗯?


    之后两天,沈听澜深刻的感受到了他那句话的含义。


    亚瑟这次是七年里的第一次休假,这两天几乎和他是形影不离,恨不得时时都贴在一起,甚至比发烧的时候还要缠人,不光是吃饭睡觉,就连沈听澜洗澡,他都要跟着。


    沈听澜没辙,因为只要他一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亚瑟看他的眼神就仿佛在写着:“你说了不会丢下我的。”


    沈听澜:“……”


    他说的不会丢下不是这种不会丢下。


    但话也的确是他说出口的,怎么理解全凭亚瑟开心,所以沈听澜虽然无奈,但也由着他去了。


    如果说这两天里他们唯一短暂分开过的几分钟,应该就是兰岐发来视频通讯的那个时候。


    当时沈听澜还靠着亚瑟,让他给自己吹头发,一看到通讯显示的名字顿了一下。


    亚瑟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小狗……还挺形象。”他轻笑了一声。


    沈听澜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亚瑟停下了还在吹着热风的吹筒,对他说:“我先去给你切点水果。”


    他走之后,沈听澜接通了通讯。


    一下就对上了兰岐充满审视的双眼。


    小狗仔仔细细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次,然后耸下了脸,看上去十分不开心地幽幽道:“亚瑟趁我不在得逞了是吧?”


    “嗯……”


    沈听澜视线飘忽。


    一看沈听澜这副样子,兰岐就更加确定了,他的头发都快被气的炸起来了,拍着桌子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就是故意把我调走的,好挖我的墙角!”


    “是了,你能怎么着?”亚瑟端着水果回来了,看着视频中暴跳如雷的兰岐,挑衅地开口说着,甚至还搂了搂沈听澜的肩膀。


    沈听澜:“……”


    兰岐指着亚瑟,对沈听澜控诉着:“你看看!你看看!他就是故意的!大尾巴狼不安好心!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无聊。”


    “你不无聊,你一天天的想着挖别人墙角!你自己找不到老婆吗?非得去抢别人老婆!”


    “怎么?你们两个领证了?”


    “你……”


    沈听澜立刻打断他们:“停!”


    他现在脑子嗡嗡的,只觉得无比心累:“我们还是跳过这个话题,聊聊别的吧。”


    兰岐对着亚瑟翻了一个白眼儿,虽然他心里依旧不舒坦,但沈听澜发话了,他只好照做。


    “之前说好的,下个任务结束要跟着我回来,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小狗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沈听澜一下就心软了。


    “当然了,任务完事,我肯定在原地等着你。”


    亚瑟却在此时轻声咳嗽了几下,像是嗓子不太舒服。


    沈听澜的注意力又被他吸引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着凉了?”


    亚瑟轻声开口:“没事,可能就是刚才楼下空调开的温度有些低。”


    沈听澜皱着眉:“小心一点,以后空调温度开的不要那么低,你体质不好。”


    亚瑟:“那你多看着点我,我记不住。”


    兰岐:“……”


    他突然拍了拍手,叹为观止道:“可真是一场好戏呀!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你还有这种表演天赋呢?早知道当什么执行官啊,去当演员啊!”


    又开始了。


    沈听澜扶额。


    他这一次精准的在两个人即将再次吵起来的时机之前开口道:“要不这样……”


    两个人闪着电火花的对视瞬间断开,视线同步转移到了沈听澜的身上。


    “等我下一个任务结束,我和兰岐回一号地下城。”


    兰岐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边扬起了胜利的笑容。


    亚瑟嘴角下压了压。


    “等休整期过半,我再回中央地下城来找你,怎么样?”沈听澜拽了拽身边亚瑟的衣角。


    这回笑容消失的变成兰岐了。


    亚瑟则是轻柔的笑了笑,“都行,我全听你的。”


    兰岐:“……”


    日。


    这场堪称兵荒马乱的通讯就以沈听澜这种端水的方式结束了。


    又过了两天,沈听澜他们调查小队的处理结果终于下来了,身为首席执行官的亚瑟需要亲自去军机处确认一下。


    临走之前他显得十分依依不舍,被沈听澜用两个吻才勉强哄好出门。


    送走了亚瑟后,沈听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翻着个人终端里面以前存的资料,另一边则在偷偷计着时。


    他心里的计时才不到四分钟,就听着脑海中的另一道声音响起,是系统。


    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的记忆开始恢复了?”


    沈听澜放下了个人终端的资料,唇边轻轻勾起一个微笑。


    四分钟。


    他还以为能坚持更长时间不开口问呢。


    毕竟这两天他一直和亚瑟待在一起,让它根本找不到机会。


    是吧,系统?——


    作者有话说:在澜的面前


    3:啊!好凉!(可怜巴巴


    澜:他现在这副样子,难道朕就没错吗!(西子捧心


    抽象了一下,不必在意。


    第83章 结果


    “嗯, 恢复了。”沈听澜嗓音平静地回答着。


    系统沉默了几秒,没有开口说话。


    可能是错觉,沈听澜竟然隐约地听到了它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成为虚拟意识之后, 还会保持原来的情绪、呼吸和心跳吗?


    “你……你都想起什么了?”


    系统, J或者说是季……这样问他。


    “不多,一些片段而已。”沈听澜似笑非笑地说着:“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季:“……”


    沈听澜继续说着:“而且我发现,在污染区时,我的记忆恢复的会更快,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但说不准, 在下次任务的时候就能都想起来了。”


    “可真是让人期待。”


    季:“……”


    他依旧沉默着, 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


    良久, 他才像是叹了一口气一般, 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吧。”


    “你开心就好。”


    沈听澜看不出表情地哼了一声,继续翻起了个人终端里的资料。


    他一点都不急着现在就从系统口中获知真相, 目前看来, 系统并不是有意想要瞒他,更像是有某种限制,让他说不出真相。


    至于为什么那个他记忆中很重要的人会变成类似虚空意识的“系统”, 他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这些沈听澜的确很在意。


    但就算他再在意也没有办法, 在记忆没有恢复之前, 所有的担忧、在意都是毫无意义的。


    他强行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 将眼前这些让人觉得枯燥的文字一遍一遍的翻阅着。


    这些几十年前的旧资料, 除了各种学术期刊,和乱七八糟的娱乐八卦以外,几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总之沈听澜想看到的——是一个都没有。


    他很失望。


    沈听澜把虚拟屏幕一关, 整个人缩在了沙发上,微蹙着眉。


    ……看上去在耍小脾气。


    系统无声地笑了笑。


    沈听澜以前就是这样。


    一旦不开心了也不说,就这么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像是一朵蘑菇,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直到他猜出来他为什么不开心。


    系统觉得仿佛看到了他头上那对透明的猫耳朵耸拉了下来。


    “没有找到需要的资料?”他问着沈听澜。


    沈听澜:“嗯,都是没用的花边新闻,和一些小学生都知道的学术资料。”


    小学生都知道的……学术资料?


    系统看着那些就算放到帝国,也都只是顶尖学府才能接触到的学术内容,一时之间有些失笑。


    沈听澜还是那么优秀。


    季温和地开口说:“别着急,你想找到的那些资料早晚都会找到的。”


    沈听澜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始在脑中整理起关于废土世界他知道的信息。


    157年,是联邦记录中第一次出现污染源的时间。


    污染源最初降临的那几年,面对当时的人类社会几乎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人类数量几乎在那几年里骤降到只剩下从前的百分之一,这部分幸存者里,超过百分之八十还都是小孩子,这些人凑在了一起建立了如今联邦的雏形。


    他们开始建立地下城,让幸存的人类转移进去,而关于之前的人类社会的那些资料,因为那些年的秩序崩坏和动乱变得所剩无几,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资料被带入了地下城。


    短短的几十年,地上地下,从前与现在,像是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甚至关于从前的记载都所剩无几。


    而最初出资出力建立地下城的那一批人,则成了如今的一等公民——贵族阶级,他们奠定了整个联邦的基础,也成立了最初管委会。


    自从建立地下城之后,幸存的人类才逐渐重新建立起社会秩序,恢复生产力和曾经的科技,直到后来找到了专门对抗污染源的武器。


    四十年前,也就是197年,联邦军政处建立,并开始组织起了第一批地面敢死队以验证他们新型武器的效果,这批人就是最早的一批执行者,这一次的地面探查验证了新式武器的确对污染源有作用,人类才开始逐渐回到地面,建立了各大地面战区。


    沈听澜伸手摸了摸下巴。


    联邦的这些记载,其实光听上去并没有多大的问题,但让沈听澜在意的事情一共有两件。


    第一,他这两次所遇到的污染源,都是出现在联邦记录之前的,这至少证明了早在污染源大范围降临之前,就已经有陆陆续续的污染源降临在了各地,但当时的人类为什么会对此毫无察觉?


    第二,也是沈听澜最在意的一点。


    就算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有关从前社会的记录也被销毁了大半,但最初建立地下城并搬进地下城的一批人中,哪怕数量再少,也存在经历过那个时代并对其有印象的人。


    所以为什么,联邦这么多年的记录里,关于从前人类在地面上的生活的记载几乎不存在?


    这简直就像,直到从地下城建立,联邦的出现,这个世界才第一次出现人类文明那样。


    自从这一次污染源在帝国降临,从最开始的人类变成怪物,到这两次遇到的污染源……这一切都很怪异,不管是联邦,甚至也包括帝国。


    还有和帝国出现污染源,几乎同一时间的——基金会的掌权人赫金的死亡。


    以及为什么他这两次出任务,都会遇到高级污染源,而且还都是最初的那一批污染源?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沈听澜胡乱地想了一个下午,才等到亚瑟回来。


    亚瑟的手上拿着一沓文件,应该就是联邦对他们小队最后的调查处理结果了。


    沈听澜不由吐槽了一句:“其实七年之前我就想说了,为什么虚拟终端已经这么发达了,联邦还坚持要用……这种简单质朴的纸质文件?”


    “不知道。”亚瑟看上去思考了一下:“或许这样会显得工作态度很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禁笑出了声。


    “好吧。”沈听澜伸了伸腰,对着亚瑟伸出了手:“最后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亚瑟将文件放到他的手上:“应该算是好事。”


    “是吗?”沈听澜接过文件,侧眼看了让他一下,“那我可有点期待了。”


    亚瑟坐到了他的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把文件翻完。


    虽说是联邦的最终调查,但实际上还是地面指挥中心和军政处的工作,真正形式上是不需要通过联邦的。


    看完内容,沈听澜有些惊讶:“指挥中心认真的?”


    亚瑟扬着眉,对他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新鲜事。”沈听澜评价道。


    亚瑟揉了揉他的脑袋:“毕竟这两年污染源的数量成倍增多,指挥中心可能也想改变对策,做些新的尝试。”


    “看来也是了。”沈听澜笑了笑。


    亚瑟站起身对他说:“我去换回常服,你先和那两个小朋友说一下处理结果吧。”


    他刚从军政处回来,身上还穿着制服,虽然沈听澜现在对联邦没什么好感,但不得不说,在制服这方面联邦的审美还是很不错的,不光是军政处,就连管委会的制服也很好看。


    尤其是像亚瑟兰岐和时渊这种个子高身材好的,穿上制服之后,真是十分养眼。


    沈听澜不禁多看了几眼。


    等亚瑟回房间之后,沈听澜给林牧和穆拉发了视频通讯。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几乎是把中央城整个玩了个遍,隔三差五就给沈听澜发照片,这两天玩儿累了,才刚休息下来。


    视频很快就被接通了。


    穆拉睡眼惺忪,林牧一脸疲倦。


    沈听澜:“?”


    “你们俩这是……”


    穆拉打了一个哈欠:“刚睡醒。”


    林牧揉了揉眼睛:“熬了个通宵,困。”


    沈听澜:“……”


    他没记错,现在应该是下午了对吧?


    沈听澜有些无奈,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一声幻视老师上课敲黑板,勉强让这两个魂游天外的家伙找回了一点清醒的理智。


    “联邦对咱们小队的处理通知下来了。”


    穆拉瞬间清醒了:“怎么样?”


    林牧也不困了:“咱们没有被炒鱿鱼吧?”


    “放心吧,没有。”沈听澜说:“或许可以理解为调岗。”


    穆拉:“?”


    林牧:“啊?”


    沈听澜简单地把处理结果跟他们两个说了一遍。


    指挥中心这次异想天开,一看他们小队连着出两次任务都碰上了高级污染源,并且还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估计是觉得他们有点运气在身上的,所以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


    以后他们这个探查小队虽然依旧归属于探查团,但实际上享受和执行者同等的待遇,并且某种程度上也要和执行者一样清理污染源。


    不过他们又是独立出来的特殊存在,所以不需要像执行者那样接受任务,而是保持着从前探查团的固定任务时长,以及固定的休息时间。


    单纯的听上去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他们探查团再次遇到污染源,指挥中心不会再派遣执行者来,而是全权交给他们小队。


    但对于沈听澜来说,真的遇到高级污染源,执行者来不来区别不大。


    他要是解决不了,一般执行者也解决不了。


    或许指挥中心也知道这是一个十分新奇的提议,所以这份处理结果最终也要经过他们三个人的同意才能生效。


    “所以,你们两个的决定是什么?”沈听澜问道。


    “一定程度上来讲,虽然待遇增高了,但风险也的确更大了,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穆拉听完,只关注一个问题:“涨工资吗?”


    沈听澜:“……涨的。”


    穆拉:“那没事了,队长我同意了,你帮我签个名吧,我要去补觉了。”


    沈听澜:“……行。”


    穆拉挥了挥手,挂断了通讯。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又问了林牧:“你呢?”


    “啊?我?”林牧指了指自己:“离了你们两个我还能干什么呀?咱们一家三口可不能分开!我当然同意呀!”


    沈听澜:“……”


    好吧。


    林牧说完这句,就表示自己实在快熬不下去了。


    他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熬夜打游戏,现在终于要通关了,并决定通关之后就去睡觉。


    沈听澜表示鼓励,并希望他尽快通关。


    他不想下次出任务的时候队伍里多一只熊猫。


    挂断了通讯之后,沈听澜无奈地笑了笑。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多少要考虑一下才会同意,毕竟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可能会遇到等级更高的污染源。


    看来他想多了。


    他们根本没在怕的。


    沈听澜在最后那一份纸质文件上,签下了他们小队三个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到第三个副本了,没想到我中间的感情戏居然写了这么多,感觉有小十万字了。


    第84章 做局


    下一个任务的时间是三天后。


    这次的任务比较特殊, 并不是像之前那样进行体面探查,而是要和其他执行者一起,去解决一个高级污染源。


    毕竟他们小队已经签下了那份新文件, 既然得到了优待, 不管怎么说,也需要先像指挥中心证明一下,他们有一定的能力匹配这份优待。


    沈听澜阅读着指挥中心发来有关这次污染源的信息。


    他们这次任务要处理的污染源第一次被探测到是在一个月前,但这个污染源十分特殊, 它并不像其他污染源那样只要成熟了就会一直留在原地扩大范围, 而是停留在原地不动, 甚至时不时还会关闭入口, 让信号消失。


    因为他这种特殊性, 整整一个月, 指挥中心都没有检测出它的实际等级,直到最近设备才检验到进入污染源的入口会在三天之后开启, 并提前派遣了执行者做准备。


    指挥中心当然不会直接放心的把任务交给他们小队, 毕竟他们并非专业的执行者,但或许是为了验证他们这个小队的新试验是否具有可行性,所以才下达了这一场联合任务。


    穆拉得到了消息以后, 罕见地有些紧张。


    “我还是第一次和执行者一起出任务呢!突然感觉好紧张!我……我不会拖他们后退吧?”


    三人的视频小会里, 穆拉双手撑着脸, 忧心忡忡地说着。


    林牧其实很想说:“不用紧张, 你甚至已经和以前的首席执行官出过两次任务了。”


    但他最终也只是咬了下唇, 没开口。


    沈听澜不想暴露他的身份, 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林牧这段时间梳理了自己从认识沈听澜以来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再联想起之前提到的那位消失了七年的首席执行官,他基本已经能确定, 他所认识的沈听澜就是以前的那位首席执行官。


    这个事实一旦确认,从前困扰林牧的许多问题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从前在帝国的时候沈听澜对于怪物那么了解,为什么这两次任务时他对污染源这么熟悉,为什么他会认识那么多厉害的执行官……就都能说通了。


    唯一不能解释的是时间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的首席执行官在七年之前失踪,但沈听澜现在才二十几岁,七年前也就还是上初中的年纪。


    林牧弄不清楚缘由,或许真的有什么可以穿梭时间的工具吧。


    反正从第一次被沈听澜救下开始,林牧就已经是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了。


    没有理智,全是感情。


    穆拉依旧在视频会议里碎碎念着自己的担忧。


    沈听澜安慰道:“紧张什么?你甚至坐过首席执行官的车回家。”


    穆拉:“!”


    对哦。


    沈听澜又补充道:“况且你的精神力并不低,甚至比一般的执行者都高。”


    毕竟连续两次都遇上了高级污染源,穆拉的精神波动范围都很小,状况也都很稳定,在对付护士长那个污染物时,身手也很灵活。


    高级污染源和其他污染源并不一样,不需要通过低级污染源那种直观的精神污染来刺激闯入者,从进入污染区的那一刻,精神污染就一直伴随着进入污染区的每一个人。


    虽然他们会在进入污染区之前注射阻隔剂,但阻隔剂实际只对污染侵害起到作用,至于精神污染则是收效甚微。


    能在高级污染源里像没事人一样待那么久,精神力已经要比一般执行者都高了。


    沈听澜想到了他最初能成为执行者的契机,也是亚瑟发现他的精神力高于一般人,不由唇边勾起了一抹浅笑。


    “真的吗领队?你夸的我都有点飘了。”


    穆拉转了转眼睛,眸光亮亮地捧脸看着沈听澜。


    “你还是先别飘下来吧,领队刚才说的是一般执行者,咱们这次要碰到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污染源呢。”林牧泼了一盆凉水。


    穆拉侧眼瞪了他一下,“你闭嘴!”


    林牧在唇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总之三天以后集合,直接到目标坐标地点就好,一起执行任务的执行者和咱们并不顺路,他们应该会提前一些到。”


    “知道了。”穆拉用手指卷了卷头发,打量了几眼军政处给她安排的临时住所,感叹道:“中央地下城啊……真是不错,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带着院长和那些熊孩子一起搬到这儿。”


    林牧也点了点头,认可道:“的确,我之前都没有想到,地下城居然可以建成这样,简直就像是高科技影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之前在一号地下城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慨,果然中央就是不一样。”


    “毕竟联邦的总部在这里,大部分高等公民也都在这里安家,自然比较气派了。”沈听澜淡淡地说道。


    联邦不光公民划分阶级制度,就连地下城也是一样的。


    一号地下城已经算是除了中央地下城外,较为高等的地下城了,毕竟一号地下城里大部分人是有公民身份的,少数的流浪者也并不会聚众。


    而七号地下城和十三号地下城这种几乎被流浪者占据的地下城,才是真的混乱,甚至还会时不时发生武.装冲突。


    能够移居到中央地下城,应该是联邦所有公民的心愿了,只可惜这里严禁宽出,许多人劳累了一辈子都没有拿到能进入中央地下城的通行令。


    “这里毕竟是联邦最核心,最高档的区域啊……”林牧感叹着。


    “最高档?”穆拉抬起了眼,有些疑惑道:“中央地下城可不是联邦最高档的地方……你居然不知道吗?”


    “嗯?”林牧有些困惑:“这里不是联邦总部吗?”


    中央中央,既然都是中央了,怎么听都应该和首都差不多吧?


    “是啊。”穆拉点点头。


    “那为什么……?”


    林牧更疑惑了。


    “这里的确是联邦最核心的区域。”沈听澜解释道:“但却不是联邦最高端的地区。”


    “整个联邦最高端的区域不在这十五个地下城之中,而是独立存在,除了极少部分人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那片地区在哪里,联邦的公民只听说过它的存在,但根本接触不到。”


    “所以我刚才才会说,只有大部分的高等公民生活在这里,因为剩下的那一部分并不生活在这些地区。”


    “就像一个乌托邦那样。”沈听澜想了一个形容词。


    他以前做首席执行官的时候,曾经有深度了解过那个地方,并且接触过从那儿来的一等公民,还受到了对方的邀请,只不过他当时拒绝了搬入那个地方的提议,依旧留在了中央地下城。


    穆拉点了点头:“虽然我们从小都知道有那片区域,但很多人都只当那里是个传说,想都不敢想的,毕竟我听说过,就算是一等公民都很难进入那里,所以大家都还是以进入中央地下城为自己的终身目标。”


    “但我们私下还是很好奇那个地方啦,毕竟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久而久之,联邦里对它的传言就越来越多,大家就给他起了个名字。”


    林牧:“什么名字?”


    “天使城。”


    林牧:“……听起来感觉好中二。”


    穆拉摆了摆手:“是吧!我也觉得,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他们说的没问题,毕竟能住在那里的人都是我们高攀不上的,跟天使也没什么区别。”


    “以前听老人们说起过,如果有朝一日中央地下城被污染源给破坏掉了,那或许人类会再次遭受一场劫难,但如果哪天天使城被破坏了,那人类就彻底完了。”


    林牧听她说完,默默叹息一声:“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消除掉所有污染源啊……”


    “是啊。”穆拉附和道。


    沈听澜无言,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摆弄着打火机。


    ……


    三天后。


    亚瑟亲自将沈听澜送到了中央地下城通往地面的悬空天梯处,但他听了沈听澜的话,并没有下车继续送他,而是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沈听澜的身影离开。


    在和联邦——或者说是管委会彻底撕破脸之前,沈听澜不打算那么早的暴露身份。


    他担心这样会影响到亚瑟和兰岐。


    沈听澜在与林牧和穆拉汇合之后,回头看了待在车里还没离开的亚瑟一眼,无声地对他笑了笑,当做道别。


    随后就彻底转身,与两人一同登上了前往地面的电梯。


    地面上依旧是一片黑暗,经年累月的污染源侵蚀使天空被死死遮挡住,不见一丝光亮,让人觉得压抑。


    三人利落熟练地登上装甲车,换上指挥中心发下来的更高端的精密装备后,沈听澜在装甲车上设置了目的地坐标。


    “这个坐标……”


    沈听澜看着车载地图,轻轻皱了皱眉。


    林牧凑过来问:“坐标怎么了吗?”


    “你们看。”沈听澜敲了敲地图,说道:“我们这次的坐标地点在这儿,亮起红光的那个位置,而前两次任务的位置分别在西南角和东南角,有看出什么吗?”


    “等边三角形,而且每两处污染源之间的距离……完全相同!”林牧有些吃惊地看着地图,说:“这个图形的中心位置是……”


    “中央地下城。”穆拉开口接过。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我们遇到的污染源又是一个人为放置的污染源。”沈听澜面色凝重。


    这就意味着这次的污染源必定又是一个高级污染源,而且极有可能是最初的那一批污染源。


    穆拉靠在了座椅上,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我怎么感觉咱们像被做局了一样呢?”


    “这种程度都不需要感觉了吧。”林牧叹了一口气:“从咱们第一次任务到现在,这简直不能用巧合来说了,我怀疑……有什么人一直在盯着咱们小队。”


    或者说……


    他侧眼看了一下沈听澜。


    或者说是盯着沈听澜——这位曾经的首席执行官。


    “先别多想了,不管怎么说,处理污染源要紧,至于其他的……”沈听澜的眸光闪动:“总会弄清楚的。”


    穆拉捏了捏眉心:“希望这次我们还能顺利的回来。”


    林牧也不像之前一样,说她乱立flag了,而是坐在一边沉默着。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几个小时。


    装甲车慢慢停下。


    三人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热.潮涌上,扑面而来的污染值几乎是想要将他们彻底吞没,尽管注射了阻隔剂,也能够感受到那种被裹挟着的窒息感。


    车载系统在疯狂的报警。


    目的地到了。


    污染区——已经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又要写到污染源了,这次放10出来透透风[让我康康]


    第85章 轮渡


    穆拉熟练地用手挡住了脸, 准备迎接着那种扑面而来刀割般的刺痛感:“来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林牧勉强地睁着眼睛,在污染区入口四周打量了一圈, 四周的空气被像是被割裂一般呼啸而过, 耳边嗡嗡作响,他不由加大了些声音说话:“好像没有别人……我们要等等他们吗?”


    “不用。”沈听澜站到了他们两个人身前,“看入口的情况,应该是已经有人进去了, 或许他们就像我们之前一样, 刚到坐标点就被卷进去了。”


    穆拉捂脸碎碎念:“别是一开始又想卷咱们, 结果这次他们先到了, 卷错人了吧?”


    “你这么一说, 我觉得很有可能。”林牧抓了抓自己身上的装备。


    对于穆拉和林牧来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进入污染区。


    沈听澜在前面打头,穆拉和林牧跟在他的身后。


    灼热的温度瞬间涌上全身, 尽管作战服的材料特殊可以隔冷隔热, 但依旧能够隐约感受到那种让人喘不上来气的热浪。


    主动进入污染区,果然和被动卷入的感觉不太一样,至少这一次, 没有头晕目眩。


    眼前的场景开始逐渐扭曲、坍塌、重建, 最终变成了一团混沌的黑雾, 当雾气彻底散去之后, 露出了污染区的真面目。


    这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华丽的房间, 海水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站在地板上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


    沈听澜站在窗边,他伸手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海面, 海水是浑浊不堪的昏黑,水面不自然地波动着,就像水面下藏着什么东西一般。


    看来这次的污染区域是海上的游轮。


    沈听澜放下了窗帘。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林牧和穆拉都不在,看来这次他们又在进入污染区之后被分开了。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


    陌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尊贵的客人,晚宴时间到了,请您带好面具,移步到主餐厅。”


    面具?


    沈听澜抬了抬眼,看到了门板上挂着的那个画着些奇异花纹的面具。


    “知道了。”他对门外的人说道。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变远,沈听澜走到门口处,将那枚面具摘下,面具上的花纹是用金粉涂上去的,面具的大小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看上去十分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变成了一身繁重的礼服,不过枪倒是没有像上次那样消失,而是依旧挂在腰侧。


    沈听澜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虽然武器在身,但这却不一定是什么好消息。


    像这种高级污染源,往往都像是具备着自我意识一般,所以它会修改闯入者的认知,想方设法地藏匿自己的核心,并且对闯入者进行干扰。


    比如让武器“不翼而飞”,直到想办法破除环境找回来,总之是会使各种绊子。


    而像这样丝毫不对闯入者进行阻挠的情况,往往只有一种。


    就是污染源足够自信,觉得就算不加以限制,也不会有人能找到污染核心。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怎么说也是准二级污染源了。


    一次又一次的人为,一个接一个的高级污染源,甚至等级也在逐步增高。


    沈听澜冷嗤了一声。


    说联邦——或者说是管委会一干二净,他是一点也不信的。


    直接带着枪去参加晚宴容易引发动乱,沈听澜将身上的枪取下,留在了房间内。


    门上贴着整个船舱内的示意图,沈听澜大致扫了几眼,就戴上面具,推开门走了出去。


    到主餐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每一个都和沈听澜一样,带着一副遮着半张脸的面具,但只有少数几个人的面具和他一样,上面带着奇异的花纹。


    看来这几位和他一样,都是“客人”。


    沈听澜着重观察了一下这几个人。


    ……穆拉和林牧并不在其中。


    不光是在客人之中,整个主餐厅都没有两个人的身影。


    这次的污染源,他们并没有像上一回那样被污染源隐去身形声音和外貌,脸上的面具也不足以遮挡全部面貌,只要林牧和穆拉出现,沈听澜都能一眼认出来。


    沈听澜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眉头不由轻轻皱起。


    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哪儿?


    ……


    穆拉人生中第一次穿着这么华丽的晚礼服,没想到是在污染区内,长长的红色拖尾裙和高跟鞋让她走路直飘,最后终于扭着脚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的坐姿看上去很优雅,但实际上绷的腿都要麻了,这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穆拉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立即就想要起身,却忘记了已经扭到的脚踝,险些打滑直接跪倒在地上,好在对方也发现了她,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扶了她一下。


    “嘶……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穿高跟鞋了。”穆拉抱怨道。


    林牧把她重新扶回了座位上,“这鞋跟得有快十五厘米了吧?”


    “是啊,还是细跟。”穆拉说:“我之前从来没穿过高跟鞋,结果一上来就挑战这种高难度,很难不摔啊。”


    林牧身上也穿着参加晚宴的晚礼服,带着和她类似的花纹面具。


    “有看到领队吗?”林牧问她。


    穆拉摇了摇头:“没有。”


    “敲门的人告诉我来主餐厅参加晚宴之后,我就过来了,刚到的时候就只有两个人,等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看到领队,就只看到你了。”


    林牧:“我刚才路上听身边的人说,这次的晚宴船上的所有人都会参加,包括工作人员,再等等吧,领队也许是还没来……”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欢迎各位来到阿尔加斯号游轮……”


    宴会的主持人走上高台,缓缓拉开晚宴的序幕。


    “今晚入场的客人已经全部到齐,晚宴开始!”


    到齐了?


    林牧扭头看向了主餐厅的大门处,那里的玻璃门正在缓缓关上。


    古典雅致的音乐在餐厅内响起。


    穆拉则是皱了皱眉头,仔细地观察了几遍周围的人群:“不对啊,没有领队。”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神色都有些凝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


    沈听澜也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一直等到主持人开口,主餐厅门口不再进人,也没有找到林牧和穆拉的身影。


    眼看着餐厅的门就要关上,轻轻咬了一下唇。


    “晚宴开……”


    “抱歉,我来晚了。”


    主持人最后的那句话没说完,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主餐厅内的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沈听澜也不意外。


    即将关闭的玻璃门处走进了一道身影,他身形挺拔,穿着华贵的礼服让他身上那种矜贵的气质更为外显,他从容不迫地开口:“抱歉,我来晚了。”


    沈听澜在看到他之后,轻抬了一下眉毛,不动声色地转过视线。


    或许是因为这位迟到的客人气质非凡,再加上十分有礼貌,主持人只是一笑,对他抬了抬手,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话:“晚宴开始!”


    音乐在餐厅内响起,一些人聚在一起开着香槟。


    沈听澜独自坐在角落里,手上拿着一张宣传单。


    标题和内容都很直白:


    通往神秘海域的游轮——阿尔加斯号。


    法尔索斯海域,被称为世界上最神秘的海域,这里有奇异壮丽的景象,变幻莫测的天气,一切通讯与指引在这里都会失灵,千百年来,无数探险者船队闻名而来却从此失去踪影。


    唯一能够横穿这片神秘海域的游轮——阿尔加斯号,传说中人鱼选中了它,自愿为它引路,带领它穿过未知海域,几十年来,从未偏航。


    如今时隔十年,阿尔加斯号再次启程。


    你,愿意成为幸运的游客吗?


    只是一份简单的招揽游客宣传单而已。


    不过年份依旧很引人注意。


    153年11月7日。


    果然不出意料,又是个初代污染源。


    沈听澜将宣传单折好,放在上衣的口袋里,打量着周围伴随着音乐起舞的男男女女,视线最终落到那个姗姗来迟的人身上。


    那个人也在看他。


    视线对视的瞬间,他对沈听澜笑了笑,举了一下手中的酒杯。


    沈听澜抿了抿唇。


    他刚准备起身去找那个人的时候,听到了身边主持人和另一个人的对话。


    跑过来找主持人的似乎是游轮的工作人员,他语气有些焦急:“方向……找不到方向了。”


    主持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什么方向?轮渡不是都有固定的线路吗?”


    工作人员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雷达和显示仪甚至连指南针在这片海域都是没用的!操作台上的线路只是个幌子!”


    看他这话说的认真,主持人有些慌了:“什么意思?没有线路没有雷达,那以前游轮是怎么通过这片海域的?”


    “我们有……有专门引路的人,但是刚才船长发了好几遍信号,都没有回应。”工作人员说:“船上的人都在这里,你来稳住他们,千万不要透露出一点消息。”


    主持人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沈听澜离他们的距离不算太近,能听到这些全仰仗于他过人的听力。


    他对这出“好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如果这艘轮船真的成功离开这片海域,最终也不会成为污染源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餐厅边的一间休息室,开门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很暗,他也没有开灯,而是默默等着。


    几秒后,门把处传来转动的响声。


    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沈听澜快准狠地抓住了那个人的领口,二话不说地将人堵在了墙上。


    耳边传来他轻轻的笑声。


    “亲爱的,只是一段时间不见,不用这么热情吧?”——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写感情戏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战800回合,一写到正常的副本,脑子里想的和写的都不是一个东西,还写的卡卡的[化了]


    第86章 小丑


    说完这话, 他按下了休息室的灯。


    房间顿时亮起,好在这艘船上的装修偏中世纪的风格,灯光并不强, 沈听澜的眼睛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沈听澜保持着把人按在墙上的动作不动,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面具没有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几秒后突然伸手,一把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入眼的是那张熟悉无比的面容,深邃的眉眼和那双永远幽邃沉静的深色眸子, 和沈听澜印象中别无二致, 只是同之前视频中的不太一样, 看上去气色好了一些, 没有那么苍白。


    沈听澜的手轻轻摸上了他的脸, 被他一把握在掌心里, 用脸颊轻轻贴着。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过来的?”


    沈听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时渊。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地看到时渊原本的样子了呢?


    从他最后一次在废土世界和时渊分开一直到现在,仔细算来, 至少也有超过一年的时间了。


    第一次出任务时, 他将意识转移到了自己亲手制作出的仿生人身上,后来视频通讯时,他也只是露了下脸, 隔着屏幕和距离, 沈听澜看不清他。


    刚才时渊出现的第一秒, 沈听澜就认出他了。


    此时的沈听澜正伸手在他脸上东捏一下西扯一下, 盯的十分认真, 眼睛睁得圆圆的。


    时渊失笑一声, 握着沈听澜手的那只手不动,另一只手搂上了他的腰,用力把人往怀里一带, 沈听澜顺势撞进了他怀里。


    “亲爱的,你再这么摸下去,我可要吃醋了。”他贴着沈听澜的耳边说道。


    “嗯?”沈听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吃什么醋?


    直到捏着时渊脸颊的指尖传来的并不是温热的温度,他才明白了过来:“这具身体又是你制作的仿生人?”


    难怪,管委会怎么可能会放他出来。


    沈听澜隔了太久才见到时渊原本的样子,过于激动,竟然忘了这件事了。


    “是啊。”时渊笑了笑,“是不是和本人一模一样?”


    沈听澜点点头:“嗯。”


    过了几秒,他又填了一句。


    “不过还是本人更好看。”


    时渊屈指刮了一下沈听澜的鼻梁,“再说下去,我就想亲你了。”


    沈听澜问他:“你这具身体和本尊那么像,怎么通过筛查的?竟然还成功混进了执行者里。”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时渊的表情,看到他的目光,恍然大悟:“你又坑了水银?”


    “这怎么能叫坑?帮自己亲哥哥一个小忙而已。”时渊低低笑了两声,深色的眼眸闪着微光。


    “我这几年一直在监管处,军政处和指挥中心光是换人都换了好几批了,别说是见过我的脸,就算是记得我名字的也没几个,水银这些年在蓝海战区做总执行官,她的决定,指挥中心不会干涉的。”


    短暂的叙旧之后,话题进入了正题。


    “你们这一次来的执行者一共有几个人?”沈听澜问道。


    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林牧和穆拉,或许……他们并不在这里。


    时渊答道:“不清楚。”


    “嗯?”


    沈听澜只是疑惑了一秒,随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时渊这部分的认知被修改过。


    所以他不会清楚跟他一同进入污染区的都有谁,有哪几个人。


    “我只知道,这次任务因为比较特殊,所以派来的并不是一整个执行者小队,而是几个有任务空荡的执行者聚在一起,组成的临时小队。”时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含笑意地看着沈听澜,补充道:“还有你们这个幸运的三人小队。”


    沈听澜:“怪不得。”


    因为这次来的执行者互相并不认识,所以污染源只需要稍加干扰,就会让他们对于同伴的印象变得模糊,而像是时渊和沈听澜,以及穆拉和林牧这样对彼此印象深刻的队友,污染源就束手无策了。


    也许这就是他和林牧穆拉被分开的原因。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时渊开口道:“看来这回的污染源,至少是准二级了。”


    沈听澜补充道:“而且又是人为。”


    “亲爱的,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时渊笃定地说道。


    “嗯。”


    沈听澜认可时渊这种说法,虽然他还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那些能够藏匿污染源的人这么针对。


    “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功。”沈听澜叹息了一声,“先出去吧,看看这次的污染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时渊点了点头,接过沈听澜递给他的面具戴在脸上,同沈听澜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推开门后,沈听澜不由挑起了眉。


    他和时渊在休息室说几句话的功夫,主餐厅已经变了一副场景。


    原本色泽鲜丽的美食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掉的腐肉,叠在一起的酒杯碎了一地,地毯上满是香槟留下的干掉的酒渍,腐烂的味道蔓延在整个空气中,甚至还混杂着一种诡异的香气。


    几分钟前还大摆宴席,人满为患的主餐厅内,现在只剩下了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影。


    沈听澜注意到,剩下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像他和时渊这样,脸上戴着花纹面具的人。


    他和身边的时渊对视了一眼。


    真正的序幕要开始了。


    ……


    晚宴开始之后,林牧和穆拉就一直待在一个人少的角落里,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最开始,他们两个还怀疑,是不是像上次污染源那样,沈听澜的外表被隐藏了。


    可是这个想法显然不太成立,因为他们两个的容貌并没有变化,就算沈听澜的外表变了,看到他们的时候也能第一时间认出他们。


    但他们从坐到这个地方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向着他们这里走过来。


    沈听澜是真的不在这里。


    这就很奇怪了。


    难道同时进入一个污染源,却能给他们分配到不同的污染区吗?


    穆拉一边揉着扭伤的脚踝,一边在心里想着。


    如果他们真的不在同一个空间,那就有些麻烦了。


    也不知道领队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能在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总不能领队不在,他们就什么都不做原地等地了。


    穆拉刚准备站起身,就感觉到船身一阵剧烈的摇晃。


    她才刚从座位上离开几厘米,这一晃让她直接一屁股跌在椅子上,脚踝险些迎来二次创伤。


    “我……艹。”


    穆拉没忍住,出口成脏。


    第一下震晃之后,船身平稳了几秒,随后再次剧烈的摇晃了起来,香槟塔被晃得直接倒在地上,一时之间玻璃破碎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林牧反应迅速,他站稳了身体,一手按在穆拉的肩膀上,让她坐的椅子不至于摇晃的太厉害。


    主餐厅顿时变得一片混乱,尖叫声、呐喊声、还有碰撞声不绝于耳,林牧冷静下来,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隐约地听到了“原地打转”、“离不开这片海域”、“神的惩罚”这几个字眼。


    很快,让他觉得震惊的一幕就发生了。


    刚才还在主餐厅里闪躲,奔跑的众人突然像是化为一阵烟尘一般一点点消散开了,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开始迅速腐烂起来,变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黑色粘稠物,撒在地毯上的香槟已经变成了一滩干涸的酒渍。


    明明只是转瞬之间,却像是时间加速了几倍一般。


    最终偌大的主餐厅,只剩下了包括他和穆拉在内的九个人。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那副画着花纹的面具。


    几人面面相觑,但却有心照不宣的沉默着。


    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林牧知道,或许在这些人中,有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执行者,但他并不能确定那是谁。


    对方应该也是一样。


    这一次没有沈听澜,林牧只能将自己的所有感官发挥到极致,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重要且致命的环节。


    打破一片死寂的,是一阵伴随着鼓掌声音的脚步声。


    众人齐刷刷的向声音源头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礼服,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


    他越过众人走上高台,对着台下的人行了一个优雅的礼。


    “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们,尊贵的客人们。”


    ……


    听完小丑的这句话,沈听澜靠在一面干净的墙上,抱着双臂准备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时渊无声地站在他的身边。


    主餐厅里,加上台上的小丑,一共有七个人。


    这里面一定会有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执行者,也会有混入其中的污染物。


    台上的小丑继续开口:“我很高兴,今天的阿尔加斯号上,还剩下你们六位客人。”


    他的语气带着些叹气和难过,脸上的小丑面具开始变化,竟然露出了一个哭泣的表情:“我们被困在这片海域315天了,哦!这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话说到这里,他又瞬间变了脸,面具上呈现出一张夸张到诡异的笑脸:“但就算是这样,我们每晚必要的仪式也是不可缺少的。”


    他的手里突然变出几张卡牌:“让我们猜猜看,下一个幸运者,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写污染源的时候真的很容易想一出是一出[化了]


    第87章 红线


    “簌簌簌——”


    林牧待在房间内,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响。


    有些像是脚步声,又有些像是物品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之中, 存在感十分明显。


    听到了声音的瞬间, 他立即警惕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边。


    早在进入污染区的第一时间,林牧就注意到,他的门上有一处针孔大小, 并不明显的小洞。


    林牧默默凑了过去。


    和之前那次观察有些不同的是, 之前林牧通过这里往外看时, 只有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到, 但这次却看的清清楚楚。


    走廊的墙面和地面都是砖红色的,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闪烁异常,空气中依旧是刚才在主餐厅就闻到的那种诡异的香味。


    声音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楚时, 视线里出现了一道人影。


    或许用人影来形容并不准确。


    它没有头颅,脖子却很长,约摸着足足有几十厘米, 上面被狰狞的青筋血丝包裹住, 看上去并没有骨骼, 而是一节一节肿胀无比的肉瘤, 软趴趴地摇晃着。


    它身上并没有穿着衣物, 而是被浓密旺盛的黑色毛发遮挡住, 身体上裂开无数条口子,里面布满獠牙,像是一张张巨口, 尖利的牙齿上还带着血肉骨沫,两条腿上钻出几节血红的骨鞭,他没有双脚,走路都依仗于那几节骨鞭在地面上的磨蹭。


    难怪声音听上去那么奇怪。


    现在出现在走廊的,毫无疑问是一个污染物,只是隔着一道门,从小孔看过去,都能感受到那种精神污染的冲击。


    林牧经过这两次的任务,再加上闲暇时的精神力训练,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轻易就被污染物影响到,但尽管如此,见到这东西的瞬间,也让他的双眼几乎无法自控地变得猩红,眼白布满血丝。


    他定了定神,稳定住自己的精神值,继续看了下去。


    那个怪物脚步很慢,一点一点地蹭到了林牧对面的房门前。


    林牧看的很清楚。


    那个怪物并没有任何动作,对面那扇门却慢慢打开了。


    林牧记得,对面住着的,是一个刚才和他一同在主餐厅里,戴着花纹面具的男人。


    刚才小丑出现之后,只是云里雾里地讲了几句话,就让他们几个回到自己的房间,千万不要出门,等到晚上十二点再到会厅集合。


    因为对于这个污染源还一无所知,所以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跟着其他一个人一同回了房间,进入房间之前,他特意观察了一下其他几个人的房间位置。


    那个怪物走进了对面的房间后,林牧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像之前那样,门上的小孔仿佛被人从外面堵住一般,只剩下一片漆黑。


    林牧收回视线,站直了身体。


    刚才从主餐厅回来的,一共有九个人,除掉他和穆拉之外,这七个人里必然会有和他们一起来的执行者。


    如今林牧可以很确定,这个污染源已经将他和穆拉同沈听澜分到了两个不同的区域,或许其他执行者也一样。


    他们现在要搞清的重点是如何和沈听澜汇合,以及找出这七个人里面的执行者。


    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怪物,林牧眼睁睁地看着它进入了对面的房间,这是否说明住在对面房间里的那个人就是污染物?又或者代表他是被污染物选中的猎物?这些都不能够确定。


    还有就是,为什么只有污染物出现在走廊时,他才可以通过门上小孔看清外面的情况?


    林牧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房间墙角的吊钟。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


    沈听澜捏着手中的卡片,上下扫了几眼。


    主餐厅里只剩下了他们戴着花纹面具的这六个人。


    小丑已经离开了。


    他在走之前说:“我们需要进行一些‘游戏’,来选出那位最幸运的玩家。”


    “今晚十二点,请大家准时到会厅集合。”


    简单介绍了几句游戏规则后,他分给了每一个人一张卡片,便离开了。


    小丑口中的游戏规则其实十分简单。


    1.游戏时长一共三天,正好也是他们能够在污染区内待的最长时间,而那位最幸运的玩家也就是在场唯一一个能顺利活下去的人。


    2.每十二小时进行一次投票,得票最多的人将被驱逐。


    3.游戏过程中,物资摄入是必要的,每十二小时发放一轮,物资可以直接抢夺,也可以发起决斗,如有玩家决定发起抢夺物资的决斗时,被选中的玩家不能拒绝。


    4.玩家的基础生命值是2,当被驱逐,没有暗示摄入物资或决斗失败,生命值都会减1。


    5.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牵着一条红线和一条黑线,红线牵着在意的人,黑线则是憎恨的人,当憎恨的人生命值为0时,自身生命值将会恢复1点,而当在意的人生命值为0时,自身生命值减少一点。


    而小丑最后离开时发给他们每个人的卡片上,就写着他们每个人红线和黑线所连着的玩家对应的编号。


    编号的顺序很简单,就是按照小丑下发卡片的顺序。


    扫了几眼卡片上的信息后,沈听澜默默地看了一眼时渊,抬眼的瞬间,发现时渊也在看着他。


    他对时渊眨了眨眼,对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着他点了点头。


    这样的默契让沈听澜皱着的眉头舒缓了下来,连带着要玩这种无聊游戏的心情都变好了几分。


    这个污染源算是沈听澜最讨厌的那一种。


    它并不需要费心去找污染核心,但反而更麻烦。


    或者说,从一开始污染核心出现的条件就已经挑明了,需要完成污染区内固定的任务——比如这种游戏,而且除了这种方式以外,不可能有其他方法找到污染核心。


    但往常污染区的这种任务,都会设置出各种阻挠。


    按照游戏规则,他们这些人中只能有一个人顺利完成任务,但这些人中除了他和时渊之外,必然会存在其他执行者,如果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就需要残害同伴,况且在场的人中也会有污染物混入其中,并对他们做出干扰。


    如果全部按照规则走流程,时间会拖得很长,到最后可能还会演变成互相残杀,而这一切对于污染源来说是乐享其成。


    但沈听澜显然没有那么守规则。


    他也不打算守规则,而时渊也清楚了这一点。


    因为沈听澜并不相信,或者说全然相信小丑刚才所说的话。


    最简单的一个原因,林牧和穆拉并不在这里。


    沈听澜确定他们是进入了同一个污染源,但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见面。


    他们在不同的空间,或者说不同的时间,这些情况都有可能。


    他并不能够确定他们两个此时是否也在“主餐厅”,是不是也见到了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又或者……是不是接受到了另一份完全不同的游戏任务?


    这类污染源能够达成最终条件找到污染核心的规则只有一个,除此之外往往都是干扰项。


    而只要是在同一个污染源,哪怕被各种阻拦分散开,也总是会有办法见到面的。


    沈听澜打算在见到他们两个之后,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他其实并不担心分开的这段时间林牧和穆拉会遇到危险。


    帝国对于人才的培育不光体现在书面成绩上,军事训练,体能检测,哪一个都没有落下,各方面的素质都要比联邦一般公民高出不少,更何况是帝都大学这种顶尖学院出来的学生。


    这一点沈听澜在三年前,第一次来到废土世界的时候就发现了。


    在他成为执行者的初期,他更是发现自己的适应力要比同期其他人都强,从前接触到的那些训练为他打下来很好的基础,使他后来的进步速度要远超常人。


    林牧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应该就是第一次遇到怪物,被吓得做不出反应的时候了。


    毕竟人类在第一次见到未知生物的时候,心里那种难以克服的恐惧足以让他的大脑做不出反应。


    在林牧已经对污染源和怪物有一定了解之后,他的反应能力和判断力都恢复到了曾经巅峰的时期,这两次对付高级污染源时的状态,超出了一般的执行者,而且他的精神力的提升可以说是飞速。


    比起林牧,其实穆拉才是让沈听澜比较惊讶的那一个。


    足足两次的高级污染源任务,竟然对她没有一点影响,尽管穆拉正面污染物的次数较少,但高级污染源里那种浓郁的污染值也会让人收到不少影响,就连地面那种低污染值的区域,一般人都无法久待,不然探查员也就不会每次出完任务,都要强制休假两个月了。


    但她却完全不受影响。


    沈听澜隐隐觉得,可能她的精神力不是普通的高,简直不像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地下城孤儿院的人。


    他们两个如今的状态,在面对这样一个污染源时,不至于一下就自乱阵脚。


    主餐厅内安静的很,一时之间也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正常的情况下,沈听澜应该和他们一起沉默,然后互相猜疑的等一个小时,十二点再去会厅。


    沈听澜偏不想在这里耗费时间。


    他给了时渊一个眼神,对方了然,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进了休息室。


    “要先找你们队里那两个小朋友?”门关上的瞬间,时渊说道。


    沈听澜摘下了面具,看了他一眼:“还是这么默契。”


    “那是当然。”时渊盯着他:“我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时渊将自己的卡片交给了沈听澜,惋惜道:“这个污染源真是没有眼力见,我的“红线”竟然不是你。”


    “巧了。”沈听澜挑了挑眉,把自己的卡片拍在他的胸口:“我的“红线”也不是你。”


    两个人看完彼此卡片上的内容,不由得都笑出了声。


    “该怎么说呢?”


    “是挺巧的。”


    沈听澜取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将两人的卡片烧掉:“也算是一种程度上的缘分吧。”


    他的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我能进来吗?”


    沈听澜与时渊对视了一眼,开口道:“进来吧。”


    他没有戴上面具,毕竟在这个污染源内,遮挡自己的容貌并没有什么作用。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在看到沈听澜摘下面具的脸后,双眼登时兴奋地瞪圆了,语气变得十分激动:“我刚才看下半张脸就觉得像,原来真的是你啊!”


    “沈同学。”——


    作者有话说:游戏规则参考了《骇浪求生》,我超级喜欢的桌游[猫爪]


    但是不会真的按照游戏流程来的


    毕竟澜仔难道是什么很守规矩的人吗?[摸头][摸头][摸头]


    第88章 记忆


    这样久违的称呼让沈听澜一怔。


    “你是……”


    对面的人听到他开口, 顿时反应了过来:“诶呀,我还没有摘面具。”


    他动作麻利地取下了面具,露出了掩盖在面具之下的全脸, 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听澜:“是我啊。”


    “哦对了,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我叫陆庭安。”


    面具下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


    看清了他的长相后,沈听澜微微睁大了眼,有些惊讶。


    站在他身边的时渊,视线一直都落在沈听澜的脸上, 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后, 时渊小幅度地扬了扬眉, 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的陆庭安, 目光带着些审视。


    陆庭安不知为何, 觉得身上凉凉的, 伸手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听澜问道。


    眼前自称陆庭安的人,沈听澜这种不怎么记人的人, 对他的印象却很深刻。


    原因无他, 因为陆庭安是三年前和他一起穿越到废土世界的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


    沈听澜原本以为,在帝国时见到一个盛临已经算是很巧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在污染区内见到陆庭安。


    而且……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谁?”


    他们这批一起穿越的人, 只是一开始见过一面, 随后就被分散开了, 整个过程中, 他们并没有交换过姓名。


    听到了沈听澜的问题时, 陆庭安下意识地就想回答, 嘴巴都已经张开了,视线瞥到他身边的时渊后,又慢慢闭上, 十分地警惕,用目光询问着沈听澜。


    时渊见状,轻嗤了一声。


    沈听澜立即伸手握住了身边时渊的手,对陆庭安道:“直接说吧,不用避着他。”


    这种话听上去很像是“这是我的人,不用瞒他”。


    时渊不禁勾了一下唇角,轻轻挠了挠沈听澜的手心。


    “好吧。”陆庭安听沈听澜这样说了,也就不再遮遮掩掩,见到沈听澜之后,他现在有一肚子话想要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啊,你是沈听澜啊,这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是你们隔壁学院的,以前借用你们实验室的时候见过你,你很出名的。”


    陆庭安说完顿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瞟了一下时渊。


    看到那个人沉色的眼眸,剩下那些没说完的话,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沈听澜长得太过好看,成绩又好,除了那些新入学不久的新生之外,学校里几乎无人不知,甚至还有很多狂热的追求者。


    狂热到什么程度呢?他们会跟在沈听澜的身后,捡走他不要的东西,有时就连沈听澜用完随手丢掉的一支笔,都能在学校论坛里炒出天价。


    就连他自己在得知会临时借用隔壁学院实验室的时候,都在心里暗暗祈祷遇到沈听澜,但在真的见到本人的时候,整个人除了被美貌冲击的愣住以外,做不出任何其他反应。


    等到人已经离开后才缓过神来,不禁暗骂自己不争气,竟然都没有想着上去说一句话。


    ……但陆庭安觉得他这些话如果说出来,沈听澜身边站着的那个气场有些可怕的家伙,估计要发火。


    陆庭安注意到两人牵着的手,伸手摸了摸鼻子。


    心里有些酸。


    沈听澜对此浑然不觉,他抓住了陆庭安话中的字眼,不由皱了皱眉。


    ——帝都大学。


    算上他自己,最初穿越的那一批人里,已经有三个都是帝都大学的学生了。


    这难道也是巧合吗?


    时渊那双深色的眸子幽深晦暗,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他一言不发,站在沈听澜的身边听着。


    他的确不喜欢陆庭安对于沈听澜话里不自觉带的亲昵,但眼下让他在意的另有其他。


    帝都大学。


    这是一个时渊从来没有听过,也从来没有在联邦里出现过的学院。


    沈听澜消失的这七年来,时渊不是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者是另一个地区。


    如果这种想法真的成立,也就代表沈听澜不是失踪,只是回去了而已。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沈听澜回去也就代表,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时渊就会心痛难耐,那种痛苦硬生生缠绕了他整整七年,直到沈听澜回来才慢慢痊愈。


    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让他能够知道沈听澜的秘密,和他离开的原因。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就被系统出声打断了,之后又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根本见不到面。”陆庭安说。


    “我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才回到帝国,结果刚回去没多久,我和导师在第三区进行学术交流,那些怪物突然就出现了……”陆庭安顿了顿:“当时我差点觉得,根本都没回来,就是做了个噩梦。”


    四个月……


    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时间,沈听澜记得,之前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位盛临是用了三个月,而他自己则是整整三年。


    沈听澜开口问道:“你后来又是怎么成为执行者的?”


    除了时渊之外,这一次任务的执行者中已经有一个人的身份可以确定了,就是眼前的陆庭安。


    沈听澜对于他的记忆源自于三年前的那场穿越,算是印象深刻,所以不会受到这次污染源的干扰。


    同理,陆庭安也是一样,而且看上去,对方对他的印象,显然更加深刻。


    比起其他问题,沈听澜更在意的就是,和他一样突然消失的陆庭安,是怎么在这次回归之后明晃晃重新做回执行者的。


    联邦竟然没有人发现不对劲吗?


    “刚才我不是说,帝国出事的时候,我在第三区和导师在一起吗?我还算幸运,当时手边有些趁手的武器,遇到的怪物又是比较低级的,就顺手处理掉了,毕竟这也算是半个老本行。”陆庭安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后来没过多久,联邦这边就派人赶来了,我就跟着大部队一起转入了二号地下城。”


    “我原本还挺害怕的,毕竟当时算是突然消失,这种情况想说都说不清,还容易被当成逃兵,但是没想到……”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但没想到,联邦完全没有关于我的任何档案。”


    沈听澜一愣:“什么?”


    怎么可能呢?


    执行者的档案可以说是极为重要,每一份都被保存的十分完好,任何一个执行者下落不明,对联邦来说都是大事。


    因为这个行业极其危险,数量又少,而且因为污染源的作用往往执行者的实际任务年限不会超过十年,所以更加金贵。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指挥中心这次才会突发奇想,让他们这个小队尝试了一种很新的做法,以此来减少执行者的损失。


    沈听澜最初回到废土世界时是兰岐给他安排的假身份,这才顺利的加入了探查团,但就算是这样,沈听澜也没有尝试直接回归执行者,毕竟这样太引人注目,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现在陆庭安却说,联邦没有关于他的档案。


    “我从前做执行者时的档案,信息,还有和队友相处的那些经历,仿佛完全都不存在,在联邦的案卷里,从来没有‘陆庭安’这个人,我以前做的那些任务都被另一个名字取代了。”陆庭安见沈听澜的表情有些疑惑,解释着说。


    陆庭安:“就连这次重新成为了执行者,见到了我以前的那些队友,他们也并不认识我,他们的印象中只有现实中取代我名字的那个人,但那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很巧的是我后来在某一次任务里面,碰到了另一个当时我们那批的人,她和我的情况一模一样。”


    陆庭安:“这就像是一场游戏,我取代了游戏里的一个角色,短暂地成为了他,我们就像是一串数据一样,在离开之后,他又重新变回了他自己。”


    “我在污染区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也应该是一样的情况,所以重新成为了执行者,难道不是吗?”陆庭安想到刚才沈听澜的申请,有些疑问。


    沈听澜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之前在衡山医院时,系统说的那句“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一开始觉得这种不一样是体现在了待遇方面,毕竟和其他人相比,他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完全像是被苛待了一般。


    但后来想想,则完全不是。


    且不说在察觉到系统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就觉得系统不会害他,所以一直都在想,他的特别之处体现在哪里?


    穿越来的地方不同吗?他不知道其他人穿越过来的世界是否和他是同一个,但至少和他一个学校的盛临是,所以这种说法并不成立。


    还是说他们穿越的原因不同?但这种说法也没有办法证实。


    直到现在,听到陆庭安说的这些话,他才隐约地察觉到了这种不一样体现在了哪里。


    怪不得他没有异能。


    怪不得他的任务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只有他是真正的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以自己——沈听澜的身份,他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数据,而是实实在在的肉身。


    所以系统没有办法向下达游戏礼包那样给他安排任何异能,没有办法给他分配队友,也没有办法那么轻易的将他一个活人带回帝国。


    或许对于他来说,就连任务都是幌子。


    系统想要把他带回帝国,需要的是缓冲时间,但又并不能让他发现这一点,所以随口扯了一个虚晃的任务罢了。


    沈听澜默默在心里问道:“是这样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回答道:“嗯。”


    果然。


    心里仿佛一块巨石落了地,沈听澜先前那些繁杂的一直想不通的思绪总算是被揉开了一角。


    他抬头看向陆庭安,回答道:“我的确不是这样,联邦有保存我的档案。”


    “所以我现在只能用假身份。”


    “啊?”陆庭安愣了一下:“那你现在的身份叫什么名字?别一不小心被我给说漏嘴了。”


    “沈庭兰,庭院的庭,兰……兰花的兰。”


    沈听澜顿了一下,刚才有一秒,他险些脱口而出是兰岐的兰,好在没有说出口。


    但就算这样,时渊也像是瞬间读懂了他心里的所有想法一般,有些不悦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抓的更牢了。


    沈听澜轻轻咳嗽了两声,又问陆庭安说:“你刚才说见到了另一个我们那一批的人,他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吗?”


    陆庭安点了点头:“对。”


    这种程度,就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沈听澜觉得,剩下的几个人大概率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都是帝国人,同一天,同一时间穿越。


    而那一天,帝国只发生了一件事。


    “你知道011帝都袭击案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对面的陆庭安表情变换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我当然知道。”


    “我就是因为这个袭击案,才会到这里的。”


    看来和沈听澜猜的一样。


    沈听澜回到帝国后,在医疗藏里苏醒后,他的导师来看他时提起过,当时那场袭击案卷进了很多无辜的学生。


    大概有……十多个。


    和他们这一批穿越者的数量几乎一致。


    沈听澜继续问道:“你还记得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那一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沈听澜其实有些记不清了,据说他当时离袭击地点最近,所以导致受到的冲击最大,头部也受到了重创,有些断片。


    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能寄希望于陆庭安,希望他能想起更多的细节。


    陆庭安说:“我那一天刚从超市出来,路过了学校的西南门,就听到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我当时吓坏了,转身就想跑,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脚边……”


    “它一下子就炸开了,我只记得脸上黏黏的,像是被什么粘稠的液体粘上了,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眼就是和你们在一起了。”


    看到沈听澜有些失望的表情,他顿时心里就涌上了一种愧疚感。


    让美人露出这种表情,简直实属罪过,这要是被论坛里沈听澜协会但那些家伙知道,他估计都得被骂出1000层楼。


    “我再想想,再想想。”他连忙摆手说:“你先别着急啊。”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身上更凉了,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


    是一直站在沈听澜身边的那个,与他牵着手的英俊男人。


    与他对视的瞬间,陆庭安打了一个寒颤,立即收回了视线,低下头。


    他开始在脑中仔细回忆着那一天的情况。


    “声音……对了,那一天的爆炸声不像是炸弹炸开的声音,在爆炸之前,我似乎听到了空气中隐约的“咕噜”声。”陆庭安努力找着词汇形容道:“有点像是水烧开的那种声音,还有一些像是气球充气的声音。”


    陆庭安在这边努力的回想着,而沈听澜也在费力的挖掘着自己的记忆。


    关于那天。


    他脑海中闪过的片段,是被喷涌而出的血沫染红的天,是粘稠布满血液和粘液的地面,是鼻腔口腔里都在不断溢出的鲜血,是他倒下处周围零碎的残.肢碎片。


    奇怪,为什么地面上会有粘液?


    地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残肢碎片?


    这场袭击案明明没有牺牲者,大部分受害者也只是轻伤,就连受伤最重的他也是四肢健全。


    是恐怖分子吗?可是恐怖分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帝国抓住啊。


    沈听澜想着刚才陆庭安说的话。


    水烧开的声音……气球充气的声音。


    他好像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某个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涨大,几乎膨胀成一座小山的大小,最终轰然炸开,血肉横飞,喷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天空。


    那满地的残.肢碎片仿佛印证了这一闪而过的片段。


    这根本不是一场恐怖袭击案。


    没有什么恐怖分子,所以帝国一直都抓不到人。


    当时造成这一切的分明是一个巨大的,不知为何出现的,来自废土世界的怪物。


    不,不是一只怪物。


    沈听澜的脑袋开始疼了起来,就像是在阻挠他回忆起这一切一样。


    他能听到系统在他耳边担忧的声音,他好像从来没有听到系统这么着急过。


    系统在对他说:“放松!阿澜!不要这么用力地回想!”


    可是沈听澜就像是偏要与他较劲一般。


    他偏不听。


    沈听澜不管不顾剧烈的疼痛,继续地回想了下去。


    不是一只怪物,而是一群怪物。


    那一天的帝国不知为何出现了那些家伙。


    他们像是有目的,有计划地一般出现在了那里。


    陆庭安最后看到的那个落在他脚边炸开的,也并不是炸弹,而是一个自爆后会喷射出让人昏厥的粘液的怪物。


    那些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帝国?


    原来早在这次帝国沦陷之前,就已经有怪物出现在帝国的范围内了吗?


    沈听澜继续回忆了下去。


    当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他,似乎在努力地向前伸手,像是努力的想要去够什么东西一般。


    他那么吃力,就连自己身上的伤口撕裂了也全然不顾,一向爱干净的他顾不得满地让人恶心的血肉碎片,也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身上被染脏一般,执拗地拖着身体向一个方向爬去。


    沈听澜如今仿佛站在第三视角,冷漠地观察着当时他的一举一动。


    他是要去找什么?


    那里有什么是对他来说如此重要的吗?


    沈听澜麻木地看着,但心跳却不由得加快。


    就像是冥冥中预示着,再看下去,即将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出现。


    也许是在回应沈听澜一般,记忆碎片的视角缓缓向前。


    沈听澜不再处于第三视角,高高在上,而是变回了那时的“沈听澜”。


    身上伤口撕裂的伤痛,周围让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自己身上被鲜血粘液沾满的滑腻感,此时沈听澜都顾不得了。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要去找的是什么。


    在他的视线尽头,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无声地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像是已经死去多时,无论沈听澜怎么呼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个人的眉目温柔,平时哪怕不说话,嘴角也总是像带着笑意,但是如今却像是一具尸体一般,冰的让人心寒。


    看清楚那个人面容的瞬间,仿佛一阵巨击落在了他的胸口,让他那颗心脏变得鲜血淋漓。


    沈听澜不受控制,跟随着记忆中的他自己,吐出了一口鲜血,狼狈至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身体竟然在绝境之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让他支撑起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费力挪到了那个人的身边,不断的伸手去试探着他的呼吸,心跳,脉搏。


    那个人的身上还有没有散尽的温热,他还没有冷下来,还有希望。


    他期待着奇迹发生,想要获得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但奇迹并没有发生。


    不管他怎么努力。


    ……通通都没有回应。


    沈听澜一瞬间怔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被冻结了一般,冻得让他通体发寒,他俯下身体死死地抱住躺在血泊中的人,沙哑干涩的声音不断重复着那个人的名字。


    “季……”


    “季……”


    “……”


    他的鼓膜已经被刚才那场爆炸震破了,极端的混乱与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让他连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只听到了十分难听的音调。


    ——和一个简简单单的“季”字。


    季什么呢?


    他好像在之前曾经听说过,谁提起了一个和“季”有关的名字。


    是谁呢?


    时间被拉回大半年前的帝国,他刚从医疗舱苏醒,回到学校的那段时间,直到这时,沈听澜才恍然想起。


    这场袭击案其实是有一位牺牲者的。


    只有一个。


    而且是一个在他听到的瞬间,心脏就仿佛被人揉捏撕碎,烦躁到他无法看见任何学术文件,转而破天荒刷起星网论坛,之后又像是被他刻意忘掉不去回想的名字。


    “他和你一样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他比你大一届,是你同学院的学长。”


    “他和你很像,在学校里人缘不错,成绩也十分优异。”


    “本来以为你们会互相认识,想找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哎,毕竟……他是这场袭击案里唯一一个牺牲的学生。”


    帝国军委派来问话的人的这些话语仿佛还在耳边环绕着。


    当时的他坐在另一边面上毫无表情,心却僵硬的很。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握,指甲深深嵌进血肉里,鲜血淋漓的手。


    沈听澜终于想起了被他刻意忘记的,最重要的那一句话。


    “你知道季默倾吗?”——


    作者有话说:八十多章了,终于把第一章和第二章的伏笔收回了


    小季的名字和长相终于被澜仔想起来了


    纯元要开始发力了


    而且……我做到日六了耶!耶耶耶耶耶!


    第89章 相认


    季默倾。


    季、默、倾。


    原来他的名字, 叫季默倾。


    这个名字和这张脸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展露在了沈听澜的眼前,出现在他不知道被忘记了多少时光,才终于重新找回的记忆之中。


    纷乱的记忆重新回笼, 沈听澜不再强行试图回忆其他内容, 脑袋的疼痛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处的酸胀阵痛。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沁出了些细小的汗珠,贴在脸侧的黑发被浸湿了, 白皙的脖颈绷的很紧, 露出了线条优美的曲线。


    时渊环住了他的肩膀, 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关切地问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他用手拨开沈听澜被浸湿的黑发, 轻轻贴了贴他的脸, “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陆庭安也是有些吓到了,他刚说完沈听澜的脸色就变得这么苍白,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说了什么吓到沈听澜了。


    “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听澜后背靠在时渊的胸膛上, 轻声说:“刚才就是有些头疼,现在没事了。”


    时渊垂眸看着他,一言不发, 像是依旧有些担心。


    “真的没事了, 别担心。”


    时渊伸手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怎么会突然头疼?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嗯。”


    沈听澜转头看向陆庭安, 说:“那场袭击案, 根本不是什么恐怖分子策划的。”


    陆庭安眨了眨眼:“啊?”


    “你还记得晕过去之前, 落在脚边的东西,具体长什么样子吗?”


    听了这话,陆庭安低下头, 仔细地回想着。


    ……长什么样子。


    似乎是圆形的,很有弹性,因为落在他脚边的时候,那东西弹了好几下才停下,颜色……似乎是肉色的,还在不断地蠕动膨胀。


    简直就像是……一个有生命的肉瘤。


    “难道说——”陆庭安瞬间抬起了头,看向了沈听澜。


    在读懂对方眼中的默认之后,陆庭安整个人恍恍惚惚,小声嘟囔着:“这怎么可能啊……”


    尽管他这么嘴硬,但心里却十分清楚,这是真的。


    帝国沦陷的时候,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怪物,而是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出现过一次怪物袭击案件。


    而这一切,则成为了卷入这场混乱的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契机。


    “可是为什么?”陆庭安想不通,他觉得脑中一片混乱,简直快要死机了,“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来到这里,世界秩序出现混乱,才导致帝国出现怪物,可是现在……”


    沈听澜摇了摇头:“不知道。”


    仅凭着恢复的这些记忆碎片,和各种残缺不全的线索,就算是沈听澜,也没有办法立刻捋清楚一切。


    现在已知的信息太少了。


    甚至直到刚才,同为穿越者的陆庭安找到他,他才知道他们这些穿越者的共同点,以及那场袭击案背后的真相。


    最有可能知道一切的系统,不,现在应该叫季默倾,沈听澜心里很清楚,他不会瞒着自己,但既然他无法告诉沈听澜真相,就说明他也受到了各种限制,就算是想,也没法对沈听澜说清楚一切。


    想到刚才自己不听他的话,强撑着头疼也要回忆下去,引得他急得有些失控,沈听澜心里涌起了一丝歉意和懊恼,让他心口发堵,有些难受。


    “对不起,刚才没听你的话。”他在心里默默对季默倾说道。


    听了他的话,季默倾先是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随后温声说道:“没关系,你永远不需要跟我道歉。”


    他的嗓音依旧很温柔,就像他的性格那么温和,他对沈听澜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股迁就和纵容,就像是沈听澜无论做了什么,他都会毫无底线地包容一般。


    明明他的声音和之前听上去别无二致,但沈听澜的心情却和之前全然不同了,听到他的声音时,只觉得心脏酸涩,眼睛也有些不舒服。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那就是只要一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就会让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怪矫情的。


    沈听澜垂下了眼眸。


    季默倾则是继续问他,语气放的很轻:“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


    其实现在心脏更疼一些。


    沈听澜伸手按了按胸口,想道。


    “那就好,下次不要这样了。”季默倾对他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任何记忆都不重要,都没有身体重要,不可以因为这些事情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其实不知道沈听澜已经想起了多少,想到了什么,有没有想起他。


    实际上那些都不重要,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事情是比沈听澜本身更重要的。


    对于沈听澜来说,他现在或许还只是曾经坑过他的“系统”,尽管这段时间关系缓和了一些,但应该依旧没有到可以对沈听澜说这些话的程度。


    季默倾已经做好了沈听澜反驳他的准备。


    但沈听澜却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看上去十分乖巧。


    这样又乖又听话的沈听澜,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一时之间,眼前的沈听澜和从前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慢慢重合到了一起。


    十四五岁的沈听澜,其实特别黏他,但偏偏还要嘴硬不肯承认,却又在行动上露馅,他有时出门的时间太久,回来就能看到沈听澜搬着一个小凳子,像是一个小蘑菇一样坐在门口看书等他。


    每次看到那样的沈听澜,他的心就软的不成样子,然后对他保证自己下次绝对不这么晚回来。


    那个时候的沈听澜身体不好,心情也一直都很低落,对自己的身体和性命都不怎么在意,所以季默倾总是想尽办法哄着他,陪着他,就想让他的心情好一些。


    后来沈听澜长大了,身体也好起来了,性格收敛了很多,就连以前那些难得的小脾气也都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淡淡的,季默倾就很久都没有再看到这样的他了。


    季默倾觉得有些恍惚,不由怔住了。


    而当沈听澜再次开口时,听到他口中念出的那三个字,他整个人更像是如遭雷劈,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如果他现在还有心脏的话,恐怕就连心跳都会停跳一瞬。


    沈听澜在喊他:“季默倾。”


    季默倾的嗓音变得干哑无比,有些颤抖地说:“嗯,我在。”


    也许沈听澜并不清楚,但对于季默倾来说,这是一场时隔了一千多天的相认。


    心照不宣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休息室内也是一片寂静。


    陆庭安自从知道了刚才那个炸裂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状态,独自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时渊则是一直盯着沈听澜,视线从来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哪怕一秒,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了,或许他是在和刚才陆庭安提起的那个“系统”对话。


    通过沈听澜和陆庭安刚才的对话,时渊已经半拼半凑的推测出了一切。


    他们口中的那个“帝国”,也就是今年执行官例会中提到的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活动区,目前看来,也许和联邦不是同一个位面的世界。


    而沈听澜则是在一次怪物袭击案中,和其他人一起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遇到了他们。


    陆庭安的意思应该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回去,就像是游戏那样。


    那沈听澜呢?


    沈听澜和他、他们这三年的相处,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回去吗?


    不,不对。


    沈听澜不是的。


    他和其他的穿越者不一样,他的存在是有档案记录的,不是什么游戏档案,也没有借用别人的身份。


    沈听澜就是沈听澜。


    和他的相处是真的,那些温柔和担忧是真的,感情是真的,现在被他搂在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他环着沈听澜的手臂紧了紧,让沈听澜逐渐回过神来,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时渊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想抱你。”


    他看着沈听澜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低声说道:“脸色看上去好了一些,是不是不怎么难受了?”


    “嗯。”


    沈听澜点了点头。


    他看向了一边站在角落里,像是在数蘑菇的陆庭安,开口说道:“先别纠结了,当务之急,应该是处理眼前的污染源吧。”


    闻言,陷入自我怀疑的陆庭安才堪堪回神,“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不记得一起来的执行者都有谁了,我们本来就是临时拼凑的队伍,如果不是看到你了,或许我连一个队友都找不到。”陆庭安苦笑了一声说。


    沈听澜:“这是污染源的作用效果,不是你的问题。”


    陆庭安看着他,开口说道:“沈同学,请你相信我,不管是出于我个人想法,还是遵循污染区里的游戏规则,我都不会背叛你。”


    “嗯?”


    “因为我的红线,就是你啊。”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阵寒意,一道如同冰锥一般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庭安抬眼看过去,发现那个抱着沈听澜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漠的眼神让人觉得一阵胆寒——


    作者有话说:10:从不内耗,自己哄自己一流


    小季:意外之喜来的太突然,需要缓缓


    澜仔:记忆碎片get√不着急不着急,以后会越来越好[摸头][摸头][摸头]


    第90章 会厅


    陆庭安打了个寒颤, 一层鸡皮疙瘩顺着他的背脊往上,一点一点布满了他的全身。


    他默默地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沈听澜说:


    “是真的, 你相信我, 根据游戏规则,我爱的就是你,所以就算处于游戏内我也会保护你的。”


    这话一说出口,陆庭安觉得落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更冰了。


    他咽了咽口水, 额头上冒出了些冷汗。


    沈听澜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太……


    吓人了!


    都是一起来解决污染源的执行者, 我们难道不是队友吗?怎么他的眼神不像是看帝国好队友, 反而像是看什么仇人一样。


    陆庭安险些要怀疑自己是污染物变得了。


    “好了。”沈听澜捏了捏时渊的手臂, 抬起眸子轻轻扫了他一眼, 眼中带着些许的笑意, 温声说:“你别这样。”


    时渊轻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把脑袋贴在沈听澜身上, 低头把玩着沈听澜纤长的手指。


    陆承安看的瞠目结舌。


    “没有不信任你,别这么紧张。”沈听澜转过头对他说:“这个游戏规则到底是真是假现在也说不好,不用全部相信他说的话。”


    沈听澜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刚才出现的小丑。


    陆承安有些困惑:“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说的话不是真的?”


    他做执行者的时间算起来也快有一年了, 遇到的污染源也不少, 这种类型的污染源也见过, 像是这种从一开始就打名牌的污染源, 从来不会搞那些其他弯弯绕绕, 找出它污染核心的方法非常简单, 就是按照它提出的要求一步一步来。


    尽管它提出的要求往往非常麻烦。


    但还从未出现过一次,污染源不说真话,给了错误要求的情况。


    所以他难免会有些疑问。


    “因为我们队里有两个小朋友现在不在这里。”沈听澜看着他说:“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得到一份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


    陆承安也不傻, 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我们要先去找他们?”


    “嗯。”


    沈听澜点了点头。


    休息室里的挂钟还在一下一下的晃着,沈听澜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十五分钟。


    他们要在这五十五分钟之内,将这艘船上仔细地搜索一边,然后在十二点之前去到会厅集合。


    如果能在这艘船上找到他们自然是最好,如果没有……


    那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了。


    希望不要是那样。


    沈听澜垂了垂眼。


    “走吧。”他拍了拍时渊的手臂,等时渊放开他后,抬步走向前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走出去。


    ……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来到会厅集合的客人们纷纷落座,这一次大家都没有戴着面具。


    先一步到会厅的穆拉看到林牧走过来后,快步迎了上去挽住了他的手臂,“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啊?”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听上去竟然像是在撒娇,就连神态也是难得一见的嗔怪,让跟在林牧身后的男人看到后,掩唇低笑了几声。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小情侣之间的调.情。


    但林牧却注意到了,穆拉方才脸上一瞬间闪过的严肃。


    他瞬间变了变脸色,温和一笑,将手搭在了穆拉挽着他的那条手臂上,对着其他人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面对其他人一副“理解理解”的眼神,他笑容不变,带着穆拉走到了会厅外的角落处。


    穆拉顿时松开了挽着他的手臂,表情严肃地说:“出事了。”


    听到她凝重的语气,林牧也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脸,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还记得刚才跟在你身后的那个男人吗?”


    林牧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就是住在他对面——不久之前怪物进入的房间里的人。


    林牧推开房门时,正巧也赶上了对面推开房门,两人对视的瞬间,对面的人对他说:“好巧。”


    林牧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实则拽着门把的手早就被手心里的汗浸湿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怪物进入了那个房间,然而对面的人现在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的对他打招呼。


    他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污染物变得了。


    当对面的人跟他提出一同前往会厅的时候,林牧没有拒绝,而是跟他有说有笑的走着,就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毕竟不能在疑似污染物面前露怯,这是在污染区内生存下去的重要注意事项。


    原本林牧就已经对他有了怀疑,而现在穆拉又提起了这个可疑的人。


    顿时那枚埋在心里的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愈演愈烈。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林牧问道。


    “不是我发现了什么。”穆拉开口说,她的表情十分凝重,“在十几分钟之前,他还是好几块碎肉。”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林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甚至以为自己有些听错了。


    他万万没想到,穆拉一开口,就是这种爆炸性的消息。


    穆拉接着说:“十几分钟之前,我房间的房门突然打开,当时我吓了一跳,以为要发生什么事,所以十分小心的挪到了门边向外看,却发现并没有人。”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地走出了门,一直走到了刚才那个男人的门前。”


    “什么?!”


    林牧变了脸色。


    “我还没有伸手,门就已经开了,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然后我就看到……”穆拉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房间里……也就是刚才那个男人,被人切成了几截碎块,就那么散落在地板上。”


    当时的穆拉刚走到那扇门前,就闻到了那股一直弥漫在船舱里怪异的香味,但从那个房间门缝里传来的味道显然更浓,鼻腔里满是诡异的香味,几乎有些刺鼻。


    她想要伸手捂住鼻子,想要转身离开,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把身体的控制权夺回来。


    穆拉知道这扇门的对面,就是林牧的房间,但她就连大声呼救都做不到,嘴巴像是被死死黏住一般。


    这个污染源一点都不讲道理!


    穆拉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尽管心里十分慌乱,还要努力保持冷静。


    门打开的瞬间,她再次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她的身体全部跨入房间后,身后的门瞬间合上,而穆拉也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尽管躺着的那个男人脸上并没有戴面具,但穆拉还是凭借他下半张脸的轮廓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前不久和他们一起在主题曲的几人之一。


    不过他如今的情况,已经不能说是完整的人了。


    他的头颅,双臂,双腿,和躯干被分成了整整齐齐的六份散落在地上,切口出异常平整,甚至没有往外渗血。


    但这一幕的刺激性依旧很强,穆拉看到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面对各种恶心人的污染物和同类尸体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前者会因为惊恐慌乱等情绪导致精神力不稳,从而受到各种精神污染的伤害,后者虽然不会造成精神污染,但让人难受的程度却不输前者。


    穆拉被控制着,双腿不听使唤地向前迈去,面上毫无表情,内心疯狂尖叫。


    她在那几块尸.块的面前蹲了下来,发现在尸.块的不远处,有一个针线盒。


    这一瞬间,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只要她愿意拿起针线盒,就能救活这个人。”


    这个念头出现之后,穆拉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她自己手上。


    她略带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了针线盒。


    忍着胃里强烈的不适感,将眼前的“人”一点一点缝了起来,之后便离开了那个房间。


    林牧听她讲述完,脸色也不太好,问道:“你还记得你缝……救他的时候是几点吗?”


    “十一点四十二分。”穆拉回答道:“我当时特意看了一下时间。”


    十一点四十二分。


    林牧记得,当时他看到那个怪物进入对面房间时,是十一点二十八分。


    “怎么了吗?”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穆拉问道。


    林牧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瞒她,便将自己在门上小孔里看到的情景告诉了穆拉。


    穆拉听完,皱着眉开口道:“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的这种情况,很像以前流行过的一个游戏?”


    林牧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黑夜之中出现了怪物杀人,一个人可以看到怪物的身份,一个人可以救被杀死的人,一切结束之后,所有人出现在会厅集中开会。


    这和从前帝国流行过的“狼人杀”游戏太像了。


    只是林牧有些没有想到,原来这个游戏也在联邦流行过。


    他再一次地察觉到了两个世界的共同点。


    帝国和联邦,看似毫无关系,但是又有太多共同点,让人很难不在意。


    林牧看了穆拉一眼:“时间快到了,咱们先进去,待会儿具体怎么做,看情况再定。”


    穆拉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挽着手从外面走了进去,迎着里面那些人看过来的眼神,坐到了一起。


    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凌晨十二点到了——


    作者有话说:澜仔这边是骇浪求生——不听指挥掀桌版,三木那边是狼人杀——杀一轮才知道游戏开始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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