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共眠
“我的眼睛没什么事, 只是不能见强光,以前……身体情况是不怎么样,经常做手术, 正常来说, 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沈听澜感觉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沈听澜轻轻叹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会失忆……不知道,可能是出过什么事故。”
沈听澜最初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的时候,是尝试过试图找回记忆的, 但每次在脑海中构建出某个身影时, 像是被猛然降落的重物砸中一般, 心脏在一瞬间传来强烈的痉挛剧痛, 任凭他怎么挣扎, 也无法窥见丢失记忆的一角。
他尝试过很多次, 都以失败告终,一向屡败屡战从不放弃的他第一次碰了钉子, 只好作罢。
但是最近的这一段时间, 他的记忆却开始松动,隐约有恢复的迹象,让他想起了不少事情。
虽然依旧想不起最重要的那个人的样貌, 但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 这种变化还是让人心里欢喜的。
沈听澜回答完后, 亚瑟一直没吭声, 沈听澜也就站在原地不用, 任由他抱着, 一只手环在他的身后,轻拍着他的后背。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听澜的头发只是随便擦了几下, 并没有怎么擦干,现在发尖正向下滴着水珠,将贴近脖颈处的衣领打湿,潮湿水汽散落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
亚瑟抱着他的手臂松开了,指尖摸了摸他滴水的头发,嗓音有些干哑:“我先帮你吹头发。”
两个人的位置和刚才互换了,沈听澜坐在床上,亚瑟拿着从浴室里取出的吹风机,站在一边仔细地帮他吹着头发。
沈听澜柔软染着体温的黑发从他的指缝间划过,炙热的温度从风筒处轰响地传出,将还在滴水的发尖吹干,发丝像是轻纱一般不听话地在他的指节、腕骨处缠绕着,那种细微的触感从皮肤蔓延到心上,混着先前那种还没消散的特殊情绪一起,让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偏偏沈听澜还在这个时候,抬起了脸看向他。
沈听澜绝对是亚瑟平生见过最漂亮的人,五官精致的仿佛是由神明亲手刻画出来的,每一处都都恰到好处,肤色是有些晃眼的瓷白色,皮肤细腻的仿佛轻轻一碰都会在上面烙下印记,因为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蒸腾热气,双唇是平时难以见到的薄红。
……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艳色。
他的发丝还在因为热风不听地飘动着,有几缕发丝划过沈听澜的面容,那双藏在发丝之后的双眼看上去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含情脉脉。
亚瑟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危险,随机被他不动声色的隐藏在了眸底,他突然伸出手捏了捏沈听澜软乎乎的脸,还用指腹蹭了蹭他脸颊处滑腻的皮肤。
只是抬了个头的沈听澜:“……”
他突然被捏,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十分茫然。
然而亚瑟在捏过他的脸之后就很快收回了手,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给他吹着头发,要不是脸上还有亚瑟指腹残留的温度,沈听澜都快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梦看错了。
他有些不解地伸手揉了揉脸,目光哀怨地看了一眼亚瑟。
亚瑟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回味着方才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
几分钟后,亚瑟断开了吹风机,沈听澜伸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发丝。
亚瑟盯了他两秒,随后无声地向前走了两步逼近了他,缓缓地俯下身,将两只手臂搭在他的身侧,就像是把沈听澜整个人圈起来一样。
他的呼吸有些散乱,眼神带着不易被发现的侵略性,牢牢地将沈听澜锁在视线范围内。
沈听澜没动,身体也保持着放松状态,无声地抬头看着亚瑟,看到他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默默地滑落到了自己的嘴唇。
下一秒,亚瑟欺身向前。
——看上去是想要吻他。
沈听澜的呼吸顿了一下,搭在床边的手指蜷缩了一秒,但最终也没有伸手将人推开。
温热的呼吸落在了他的唇边,亚瑟越贴越近,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亲吻上来。
沈听澜的心跳越来越快,有些紧张慌乱,甚至想要直接偏过脸,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想过直接伸手把人推出去……他不希望在亚瑟的脸上看到任何类似于悲伤的神情。
然而下一秒,亚瑟并没有吻上来,而是微微侧过,扭转了一个角度,就像人类撸猫那样,与他脸贴着脸轻轻蹭了蹭。
沈听澜被他蹭的一怔。
“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亚瑟凑在他的耳边问。
沈听澜的心跳停了一瞬,脑子里乱的不成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亚瑟问完之后就这样跟他紧贴着,也没离开,在等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得到沈听澜的回答后,慢慢地向后撤了半步,似乎是很失望准备离开。
“等下!”
沈听澜一惊,一把将人拽回来,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往回拉时,几乎没有用一点力气就将人拽了回来,这才发现亚瑟只是刚才佯装后退,让自己着急,此时计谋得逞的他正双眼含笑地看着沈听澜。
“等什么?”亚瑟有些揶揄着问道。
沈听澜在心里小声“啧”了一下。
这个人明明就是故意的,竟然现在还问他。
沈听澜在他这里上当总是一上一个准,而且当当不重复,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语。
但没办法,哪怕明知道可能会上当,沈听澜往往还是会一头扎进去,因为不怕那个一万,就怕那个万一,对于亚瑟,他从来不会做狼来了的故事里的那些村民,就怕在这无数的恶作剧里有一次是真的。
为了能在亚瑟真正需要他时的第一瞬间就给予回应,沈听澜觉得,他就算再多上几次当也没有关系,反正亚瑟的这些小心思,从来都不会害他。
“你说呢?”沈听澜反问亚瑟。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啊,我太笨了,需要沈大美人亲自为我解惑。”
什么沈大美人?!
这个人怎么现在说话这么……
这么……奇怪呢?
沈听澜被他这话弄得耳根泛红,默默瞪了他一眼,落在亚瑟眼里变成了嗔怪。
沈听澜不回答,亚瑟就作势要转头离开,“哎,那我还是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听澜拽住手腕,梅开二度般毫不费力地把人拽了回来,亚瑟低低笑了两声,就听到了沈听澜有些咬牙切齿的说:“意思就是你今天可以跟我一起睡,听明白了吗?不明白就回自己房间。”
沈听澜没好气地说完,直接甩身往床上一躺,侧过头不看亚瑟,只在床上给他留了一边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
位置留给你了,爱睡不睡。
亚瑟强忍着笑意,躺到了他的身边。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但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仿佛一道楚河汉界。
亚瑟伸出手,将墙壁上灯的开关关掉,房间内重归一片黑暗,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亚瑟在黑暗中幽幽开口:“我能抱着你吗?”
沈听澜的声音很快就从身边传了过来,听上去十分羞恼:“不许得寸进尺!”
“好吧。”亚瑟见好就收。
他今天得到的“奖励”已经很多了,已经是足够维持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养分了。
亚瑟想和沈听澜一起睡,并不是真的准备对他做什么,是要能躺在这人的身边,就很满足了,已经会一晚上兴奋地睡不着觉了。
他侧过身,默默地盯着沈听澜的背影,视线轻轻地扫视过他的轮廓,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就在亚瑟以为沈听澜已经睡着的时候,黑暗中,再次响起了沈听澜的声音。
“你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嗯?”
“和在楼下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沈听澜问道。
在楼下的时候,亚瑟还是一副心思刚被沈听澜抓包,无论沈听澜怎么做,怎么决定都可以的受气包一样的委屈状,结果就是洗一次澡的时间,竟然直接就胆大包天的登堂入室了。
说这段时间里没有发生任何事,沈听澜显然是不信的。
“没什么。”亚瑟缓缓开口:“可能到了晚上,人就会比较爱冲动吧。”
歪理!
沈听澜知道亚瑟在糊弄他。
不过没关系。
他早晚都会知道原因的。
沈听澜没再追问,慢慢闭上了双眼,也许是因为今天在亚瑟身上受到的惊吓比较多,也或许是因为亚瑟此刻就躺在他的身边,那种熟悉的冷香萦绕在两个人的身上,让他觉得无比放松,他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间,他感觉一股热源离自己很近。
温暖的、熟悉的,向太阳一样让人安心的。
睡着的沈听澜不会有清醒时的那样理智冷静,他先是试探着伸出手,最后蹭过去将自己整个人都扒在了那道热源上,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一直清醒着并盯着沈听澜背影的亚瑟没想到能看到他这一面,所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沈听澜先是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拽过他的手臂抱在怀里,最后像是觉得不满意一样将他整个抱住。
亚瑟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沈听澜,任由他的呼吸打在自己敏.感的喉结处,无声地将他搂在怀里。
这可是沈听澜自己送上门的。
亚瑟没有想到,沈听澜睡着后居然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这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他侧头在沈听澜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可是你先抱我的,不能怪我耍流氓。”
“晚安。”——
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澜宝就是最强捧哏,不管谁说的话都有回应,虽然可能乱回,但是确保条条秒回。
第72章 归家
一夜无梦。
沈听澜刚醒过来还未睁开眼的瞬间, 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碰身侧的位置,发觉身边躺着的人已经离开,就连温度都冷下来后, 缓缓睁开眼看了过去。
……亚瑟果然已经走了。
沈听澜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等到意识彻底清醒才挪动到床边。
宽松的睡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踝处顺着光滑的皮肤滑了上去,沈听澜坐到床边时,绑在小腿处的绷带暴.露在了空气中。
沈听澜伸手将绷带解开, 他昨天注意力一直都在亚瑟的伤口上, 的确没怎么注意自己摔伤, 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这会儿才想起来检查一下。
绷带尽数取下后, 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一片青紫, 面积不小,从膝盖处往下一大片, 虽然不再隐约渗着血丝, 虽然涂了药,但淤青颜色依旧比昨天看上去更严重一些,与他白皙的皮肤一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看上去是磕的有些狠了。
好在只是淤青, 不怎么严重。
沈听澜从床边站起了身体, 上道的那只腿踩到地面的时候, 也没有怎么感觉到伤口处的疼痛, 索性就没当回事, 把挽在大腿根的裤腿放了下去。
在他准备下楼去找亚瑟的时候, 手腕处的个人终端传来了视频通讯请求。
来电人备注显示的是【讨厌鬼】
……是兰岐。
沈听澜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以前给兰岐的号码备注的名称,不过他这次回来之后, 他和兰岐联系用的都是兰岐在北方战区的个人号。
他看了一眼个人终端内以前他给兰岐的备注,觉得放到现在来看不是特别贴切,想了想后,把备注换掉,改成了【小狗】
沈听澜看着给兰岐的新备注,满意地点了点头,接通了兰岐打来的视频通讯。
接通的瞬间,画面里出现了兰岐发亮的眼睛,天蓝色的眸子像是闪着星星,有些激动兴奋地看着他。
“让我猜猜,这个时间,你应该是刚睡醒,刚下床是吧?”兰岐笑着问他。
“是啊,猜的真准,不过没有奖励。”沈听澜说完之后,发现他身后的背景似乎不在北方战区,环境有些黑压压的,看不太清,不由问道:“你这是在哪儿?”
兰岐突然在嘴唇上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说:“秘密。”
“哦。”沈听澜一眼看穿,说:“在来中央地下城的路上吧。”
“欸……”兰岐有些挫败,伸手扶了扶额头,叹息着说:“就不能不说出来吗?本来还想给你的惊喜的。”
“是惊喜啊!”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就像是透过了屏幕飘进了兰岐的耳中,“我只是提前收到了,并不妨碍一会儿我见到你时的激动。”
兰岐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随后在视线落在了沈听澜唇边时又默默地落下,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凉,声音听上去竟然像是气得发抖,“你唇边那道伤口……是谁咬的?”
唇边?伤口?
沈听澜有些懵,伸手碰了碰唇,指腹落在下唇瓣处的一道小破口时才反应过来,再抬眼看着仿佛喝了一坛醋的兰岐,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些什么。
这道伤口是他昨天站在楼梯上看到亚瑟拿刀时,气得身体有些发抖,这才没控制住一个不注意咬破的,并不是他在外面找了什么……野男人。
虽然目前看起来十分有“野男人”嫌疑的亚瑟,的确是和他有了一些……嗯,超出友谊的亲密行为,但真的没有咬他。
沈听澜如实回答:“自己咬的。”
兰岐看上去还是很不爽,像是不信。
他现在都快要气死了,差点就想修改目的地,先去军政处找“犯.罪分子”亚瑟要个说法,不是之前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一样玩朋友游戏吗?这么快就演不下去了?
其实兰岐更想揍亚瑟一顿,但他觉得这家伙肯定会借着这件事情疯狂向沈听澜装可怜,以此获取同情。
呵!
装货!
沈听澜看着兰岐脸上隐藏不住的怒火,觉得他应该是又在乱想了,于是再次开口解释说:“真的是自己咬的。”
兰岐轻轻“啧”了一声,也不说自己信不信,看上去整个人十分别扭,问了一句:“那你更喜欢和亚瑟待在一起还是和我待在一起?”
什么话?
沈听澜扶额。
这话幼稚的就像是小孩子拽着朋友,问他是不是你和我才是全世界第一好。
沈听澜联想到这里,先是莫名尴尬了一段时间,随后抓住了兰岐话里的重点。
兰岐好像是十分笃定的认为,亚瑟就是那个咬破他嘴唇的那个人,并且开始在沈听澜面前“争宠”式地刷存在感。
这一切都印证了,他是十分清楚亚瑟对沈听澜的感情的。
沈听澜有些懵。
所以是他太迟钝了吗?就连兰岐都知道亚瑟喜欢他,只有他自己看不出来。
沈听澜想起了来中央城之后第一次和兰岐视频通讯的那天,兰岐那句莫名其妙的
——“亚瑟对你,可真是纯粹的友情啊!”
他当时还傻乎乎没弄懂兰岐说这句话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现在才明白过来。
哦,给情敌下绊子呢!
兰岐没等到沈听澜的回答,于是又追着问了一遍,“选亚瑟还是选我?”
沈听澜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翻了个白眼给兰岐,故意逗他说:“你们两个我谁都不选,我选时渊。”
“那可不行!”兰岐一下就急了,就像一只小狗瞬间竖起了自己身上的毛发,“我马上就到了,你必须要选我!”
“这可是我难得的年假,要珍惜!”
沈听澜连连点头:“好好!我珍惜。”
他忍着笑看着屏幕里的兰岐,问道:“还有多久到?用不用我去接你?”
兰岐扫了一眼装甲车上的行驶距离,回答说:“最多一个小时,你不用来找我,好好在家里等着就行。”
这句话说完,他们两个都是短暂地愣了一下。
“家”,这栋别墅不单是对沈听澜来说意义重大,对兰岐和亚瑟也是一样的,以至于让这七年都没回来过的几人,第一反应都是脱口而出的“回家”。
“我都七年没回去过了,但愿亚瑟那家伙没把我房间里的东西都丢出去。”兰岐感慨道:“不然的话,我就只能钻到你房间里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满满的期待,小心思昭然若揭。
沈听澜面无表情:“不用但愿,前两天我刚去看过,放心吧,没丢,一件东西都没少,收拾的很干净,你可以直接入住。”
兰岐“啧”了一声,看上去不是很满意。
沈听澜眼里含着笑意,清了清嗓子,“不过某些人要是想换个房间睡,也不是不行。”
兰岐“唰”地就把眼睛亮起来了,“真的?”
“嗯……”沈听澜伸手摸着下巴,做思考状:“不过这要看我心情。”
“放心吧。”兰岐笑着开口,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星星:“我会让你心情很好的。”
沈听澜扬了扬眉,“那就等你一会儿回来再说吧。”
说完,他挂断了两人的通讯,有些犹豫的看着自己刚刚解下的绷带,思考着要不要重新绑上。
如果被兰岐看到自己腿上的擦伤,估计他又要大惊小怪了,不过就算绑上绷带……似乎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觉得还是算了。
准备退出个人终端的虚拟屏幕时,他看到了亚瑟发给他的留言。
队长:早上没舍得叫醒你,我回军政处了,这两天兰岐会回来,让他好好照顾你。
队长:我会注意换药和处理伤口,不必担心。
沈听澜看着这两条留言,恍然大悟一般明白了亚瑟昨晚的异常是因为什么。
他应该是在洗完澡后收到了兰岐要来中央城的消息,毕竟他现在是首席,能够知道任何一位执行官的休假时间。
所以在得知消息后的亚瑟,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来到了沈听澜的房间等着,如同受了天大的刺激一般,做出了许多平时不会做的事。
沈听澜并不知道亚瑟昨天晚上得知兰岐要回来的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但他觉得亚瑟的心情应该不会很好。
所以昨天晚上他整个人才显得一直闷闷不乐的,看上去十分低落。
……这都什么事啊?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苦笑着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洗漱过后就推开房门走下楼,坐在客厅正对着大门方向的沙发上,一边刷着个人终端内有关联邦的各类书籍,一边等着兰岐。
沈听澜在整理出或许有用的几本书之后,在搜索栏中输入了“统领”。
自从那天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之后,沈听澜一直对梦里那位女统领很在意,尤其是,为什么他会对她产生某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统领。
沈听澜知道,帝国对于掌权者,是没有统领这一称呼的,所以他试图搜索联邦的信息,尤其是早在污染源降临之前的,那些陈旧书籍。
然而搜寻的结果依旧是
——暂无搜查结果。
沈听澜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听到声音,沈听澜顺着看了过去,眼神不由变得柔和了起来。
“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7:亚瑟一巴掌,时渊更是降龙十八掌
第73章 昔年
推开门走进来的人正是兰岐。
他一路赶过来, 身上还带着刚从地面上带着还没散净的寒意,金色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发丝微卷。
沈听澜站起了身, 刚想往兰岐的方向走两步迎上去, 但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就被快步走来的兰岐单手懒腰抱起,双脚悬空。
沈听澜:“?”
这么着急干嘛?
兰岐抱的不怎么紧,应该是怕身上的寒气冰到沈听澜。
被这么单手扣着, 姿势着实有些不怎么舒服, 尽管兰岐揽着他的那条手臂其实很稳, 但给人的感觉依旧是像在空中没有着力点那样, 摇摇欲坠, 沈听澜索性双臂环上了兰岐的脖子, 主动贴了上去。
这样一勾,沈听澜与兰岐勉强对视上, 他的双腿整个悬空, 离地面还有不少距离,让沈听澜再一次不由腹诽,兰岐现在怎么长得这么高。
“我刚从外面进来, 靠这么近不觉得凉?”兰岐感觉到他贴上来的动作, 心里十分欢喜, 但依旧是怕冰到他没抱的太紧。
沈听澜一只手臂勾在他的肩膀上, 一只手替他理了理头发, 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划过, 沈听澜突然仰头贴上了兰岐有些微凉的唇,轻轻啄了一下,随后在兰岐变得有些灼热的视线中, 缓缓开口说:“还好吧,不是很凉。”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兰岐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抱着沈听澜的手臂收了收。
沈听澜抬眉:“不是你先开始的?一进门就抱上了。”
“看上去特别着急。”
“什么话?”兰岐笑道:“这话听起来好像我特别急色。”
沈听澜眉眼弯弯地看着兰岐,伸手滑到了兰岐按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上,眼神似乎在说:你难道不是吗?
兰岐对他扬了扬眉,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放在沈听澜的腰侧的那只手捏了捏,还没等沈听澜打掉他作乱的手,兰岐突然把他整个人往上掂了掂,让沈听澜的下巴贴在了自己头顶上,手臂横在了他腿根的位置,看上去像是抱孩子的姿势。
沈听澜:“!”
他脸上一红,当即就作势要跳下来。
——随后整个身体就被兰岐往怀里一扣,拥的更紧了。
“别乱动啊。”兰岐坏笑着仰头亲他,离开时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我抱你又不是想做什么坏事,就是不想让你在地上站着。”
“腿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注意一些。”
沈听澜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
他原本还打算尽可能瞒过去,反正伤在小腿,伤口现在也不疼,不影响走路,兰岐也不会那么容易发现。
……没想到兰岐已经知道了。
“亚瑟告诉我的。”
沈听澜:“……”
原来有叛徒。
他倒是一点都没想到,亚瑟会偷偷通知兰岐。
难道在他受伤这件事上,这两个人达成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共识吗?
沈听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兰岐大眼瞪着小眼,干巴巴地对视着。
兰岐轻“啧”了一声,表情很不爽,“要不是他提醒,你是不是还打算瞒我?”
沈听澜:“……”
他被说中了心思,悻悻地别来脸不看兰岐,语气轻飘飘都:“怎么会?”
兰岐哼了一声,就这么抱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二话不说就一手按着沈听澜,一手卷起了他宽松的裤腿,在看到白皙皮肤上的那一大片青紫的时候,冷下了脸,脸色阴沉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沈听澜心道不好,兰岐这种表情一看就是要生气的前兆。
他默默地抽了抽腿——但却被兰岐一把抓紧了脚腕拽回来,下一秒,整个人都被兰岐牢牢地扣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动弹不得。
兰岐伸手揉捏着他的脸,阴沉着脸,声音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伤成这样了还打算瞒我?嗯?”
沈听澜像是丧失斗志一般被他捏着脸,声音有些含糊:“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
“看着吓人也不行!”兰岐打断了他,停下了捏着沈听澜脸蛋的手,向下滑去捏着他的下巴轻抬了起来,让他与自己对视着:“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瞒我,行吗?”
沈听澜一怔。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兰岐的声音很轻,与他对视时,眼里也没有他想象的那种怒火和气愤,而是慢慢的不安和担忧。
只这一个简单的对视,沈听澜瞬间就明白了兰岐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他唯一一次隐瞒兰岐,一言不发地离开,就是七年前回到帝国的那一次。
沈听澜这次回来之后,兰岐一直没提这件事,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了。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承诺道:“都不瞒你。”
沈听澜再一次被兰岐紧紧地搂在怀里,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了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将自己也捂热,就这么无声地依偎着。
“对不起。”
“嗯?”
兰岐突然开口,让沈听澜有些怔愣,没有搞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道歉。
兰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他闭着眼低下头,深深地在沈听澜的颈间嗅了一下,继续开口道:“那个时候,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那个时候?
沈听澜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感受到兰岐情绪的低落,还是下意识地抱紧了他,伸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我一直很后悔。”兰岐喃喃地说:“这七年我一直都在想,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吵架,七年前最后那次通讯……如果我能控制好脾气,好好和你说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沈听澜拍着他的手一顿,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连忙捧起他的脸,对上那双满是痛意的湛蓝色眼睛,轻抚着他的脸,将额头与他的额头贴在了一起,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两人额头想贴的瞬间,时间仿佛从耳边呼啸而过,如同一片落叶一般退回到了七年前。
那是沈听澜离开废土世界的三天前。
沈听澜在那个时候,已经不常待在中央城了,而是和兰岐一起回了北方战区。
他的任务快要完成了,三年以来,北方战区的污染源只减不增,很多新生污染源甚至来不及孵化,就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那天,沈听澜在解决掉一个准一级的污染源后,回到了基地的临时住处。
他将作战服脱下,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常服,走到书房里缩在沙发里看书。
兰岐就是在这个时候蹭过来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书房的门,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对上了沈听澜从书本抬起的眼睛,勾唇一笑,快步走了过来挤到了沈听澜的身边。
沈听澜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书上,开口说道:“今天回来的还挺早,战区的事解决了?”
“当然。”兰岐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了沈听澜的身上,沈听澜也没把人推开,任由他靠着,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我一看到那些管委会的人,就觉得比看到我爸还烦,要不是为了不给你惹麻烦,我真的很想一个给他们一拳。”
沈听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转头看向他,叮嘱着说:“你脾气不能一直这么急,你已经是执行官了,北方战区早晚都要整个交给你,以后和管委会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不能总这么不耐烦。”
“知道知道。”兰岐打了个哈欠,斜着一只眼睛看他,声音慵懒地说:“你都说了好多次了,我都快会背了。”
“……那你倒是好好记住啊。”
沈听澜有些无奈。
“有什么关系?”兰岐笑了起来:“就算那群管委会的家伙看我不顺眼,准备去联邦开小会制裁我,不是还有你吗?”
他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听澜:“首席罩我!”
沈听澜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在兰岐目光幽怨地伸手揉额头时缓缓开口:“那是我现在还在,我要是不在了,你惹了管委会,该怎么办?”
兰岐的动作突然一顿,随后身体僵硬转了过来,“你要去哪儿?”
沈听澜刚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要不动声色地掩盖过去,“没什么……”
“我听到了!”兰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沈听澜有些惊讶地发现兰岐的手劲还挺大,这才恍然发现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少爷,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了,而兰岐此时脸色冰的吓人,咬牙问着他:“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我是说万一。”
“万一也不行!”兰岐双眼突然有些激动的猩红,死死地盯着沈听澜,这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都十分不对劲:“你哪儿都不能去!”
沈听澜轻轻皱了皱眉,对兰岐这种剧烈的反应有些疑惑不解,但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后,又舍不得开口骗他,只好说:“但我总有一天……”
他努力斟酌着字句:“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兰岐,你要自己学会长大。”——
作者有话说:以前的7:你哪都不准去!我说的!我命令你!
现在的7:以后可以不瞒我吗?(可怜巴巴
第74章 争执
沈听澜的声音很温柔, 但兰岐的心却沉入了谷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了,冰的他通体发寒。
他死死地扣着沈听澜的手腕, 手腕处青筋凸起, 那双总是亮着的蓝色眼睛此时看上去有些猩红,他近乎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听澜,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在说什么?”
“我……”沈听澜白皙的手腕被他抓出了红痕,但他看着眼前近乎失态的兰岐, 最终也没有将手腕抽出来, 而是任由他抓着。
“兰岐, 你听我说……”
沈听澜发觉兰岐的状态太不对劲, 身体轻微动了动, 想要从沙发上起身, 走到他面前蹲下,试图安抚着他。
——然而,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 在沈听澜挣动的第一个瞬间,兰岐登时瞳孔震颤,几乎是来不及反应, 有些惊慌失措地按住了沈听澜, 把他整个人扑倒在沙发上, 牢牢地压住了他的身体。
“不准走!”
兰岐双手扣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 脸色阴沉地说。
“我没打算走, 你先……”
但兰岐就像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魔怔一般重复着:“你哪儿都不准去!”
沈听澜看着这样的兰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在废土世界的这几年,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有他在意的人……重要的人,在第二年的时候,沈听澜曾经想过,如果不能回去,就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也挺好。
其实到了现在,沈听澜已经没有那么想回去了,因为他的心里十分清楚,哪怕他回去了,也无法见到他心里在意的那个人。
帝国那边……已经没有人在等他了。
可尽管他不再急着回去,但在北方战区污染源数量骤降开始,他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适合在隐约地与这个世界慢慢脱离。
沈听澜没有办法做选择,当所谓的任务被判定成功完成的那个瞬间,他就会直接被送回帝国,无法做主留下。
而他也不可能因为不想离开,而放任北方战区的污染源肆虐,不做处理,无论是作为一名执行官,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
沈听澜会离开,已经是注定的结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在哪一个地方突然离开。
沈听澜原本想着,再过两天,等时渊和亚瑟都回来了,提前跟他们好好道别。
可看着兰岐现在的样子,沈听澜犹豫了。
兰岐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让他哪儿都不准去,沈听澜心里默默叹息着,想着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离开。
眼下这种情况,其实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骗兰岐,答应他自己绝对不会离开。
但沈听澜说不出口。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兰岐的表情有一开始的不安慌张,转为有些魔怔的偏执,最终变成有些扭曲的疯狂。
沈听澜甚至觉得,兰岐在打量他脖颈和手腕的时候,可能心里都在想着要给他打个铁链锁起来。
兰岐的确是这么想过。
他看着身.下神色从容,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沈听澜,一阵让人茫然的无措涌上了心头,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人是会离开的,自己根本抓不住他。
越是想要用力握住,他就越是像一阵风一样从指间划过。
他几乎是偏执地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把沈听澜彻底锁起来,他想过打一条漂亮的链子,扣在沈听澜白皙的脖颈上,然后将他关在房间里,看他还能往哪儿去。
但实际上兰岐很清楚,他心里无数的危险想法,也不过是想想,实际上只要一看到沈听澜的眼睛,他就会像跳梁小丑一样落荒而逃。
他这辈子遇到第一个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抛弃他的人,第一个他想要一直留在身边的人,第一个让他知道“爱”是什么人,他想要在不久之后就表明自己心意的人……似乎,并不觉得他有多么重要。
兰岐红着眼,心脏处传来的痛处让他无法呼吸,他松开了扣着沈听澜手腕的手,看着沈听澜瓷白细腻的手腕上已经有些青紫的抓痕,疼到近乎麻木的感觉布满了他全身的神经。
尽管这样,沈听澜也没有生气。
或许是因为根本不在意。
兰岐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捅穿了,一直在流血,他等不到沈听澜的回应,也无法成为他心里特别的那个人。
这一场几乎可是说是闹剧的谈话,两人不欢而散。
之后的两天,兰岐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沈听澜,他会在沈听澜工作结束回来之后,将临时住所的大门锁死,将钥匙藏起来,甚至把整个房子里的窗户都牢牢钉死。
沈听澜任由他折腾。
他心里同样不好受,看着这样毫无安全感的兰岐,他并不对这些幼稚的做法感到生气,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他那时来不及发觉的心疼。
沈听澜对于兰岐的关注和包容度,一向是最高的。
不单是因为兰岐的年纪最小,沈听澜总是更操心一些,也是因为,兰岐是待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人。
虽然亚瑟和时渊和他们是一个队内的队友,但由于执行者的数量较少,有时不会直接让整个队伍的执行者一同出任务,亚瑟和时渊接到的这类任务大多数都是其他战区的,而兰岐和沈听澜则是北方战区更多一些。
在他们四个人都成为执行官后,时渊和亚瑟更是忙的有时候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只有兰岐,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仔细算起来,他和兰岐分离最久的一次也仅仅是分开了三天。
除了最开始两人偶尔的斗嘴,后来的兰岐一直都很听他的话,甚至可以说有些黏人,几乎无时无刻不是和他待在一起。
而这两天,兰岐没在像是之前那样主动黏在他的身边,而是默默地待在一边,像是监视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这种诡异的氛围最终因为沈听澜收到的一份文件而打破了。
那一天沈听澜没有去战区,而是留在家里办公,收到了一份他的秘书长发来的文件,看清了文件内容的沈听澜顿时脸色一变,冷着脸色走到了客厅另一边坐着的兰岐面前。
他让兰岐看清虚拟屏幕上的文件内容,然后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兰岐侧眼看了一下文件,转头不看沈听澜,语气听上去满不在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你要辞掉执行官的位置?”
沈听澜说这句话时,几乎可以说是在压着心里的怒火。
“是啊。”兰岐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沈听澜指着他,只觉得胸口被气得胀痛。
他看着眼前十分颓废的兰岐,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着长大的幼苗,哪怕自己心里并不奢望着它长成参天大树,只希望它能安安稳稳地成长,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它枯萎掉一样,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沈听澜的情绪波动很少像现在这样大,甚至于他没能掩饰自己的情绪,眼里的痛色和伤心十分明显。
兰岐看到了,心里跟着狠狠一揪。
但沈听澜这么冷静,从来没有失态过的人,怎么会因为他而产生这样的情绪波动呢?
兰岐很快就转过了头,觉得是自己这两天疯的太厉害,产生幻觉了。
他闭上了眼,有些机械般冷下声线,“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兰岐自己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居然能这么和沈听澜说话。
“你说什么?”沈听澜微微睁大了眼,甚至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茫然地看着兰岐,试图在兰岐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兰岐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让他看到此时的表情。
“我说……”兰岐的声音十分干涩,他张了张口,却怎么也无法将刚才的话说出第二遍,“……你以后别管我了。”
一瞬间,沈听澜耳边嗡嗡作响。
“我不管你?”沈听澜气极反笑,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打醒他,他不可思议道:“你让我别管你?”
“对。”兰岐冷冷道:“别管我了。”
沈听澜顿时像是失声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兰岐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像是想要把自己这几天所有的委屈,伤心和不安都发泄出来一般,无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将身前茶几上所有的东西一把扫到了地上,顿时哗啦作响。
一个圆形的摆件咕噜噜地滑倒了沈听澜的脚边。
兰岐这些天来根本不敢休息,生怕醒来的时候,沈听澜就消失不见了,这个时候本就是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这一下登时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他双目猩红,几乎有些口不择言:“你到底管我干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啊?”
“沈首席!沈听澜!你现在来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落下,空气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沈听澜怔怔地站在原地。
而兰岐再说出这些话之后,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可已经混沌到无法正常思考的大脑让他没有办法做出反应,只好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夺门而出。
兰岐离开之后,沈听澜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腿都站麻了,传来一阵酸胀的疼痛,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眨了眨干涩的不行的眼睛。
看着满地的狼藉,沈听澜抿了抿唇,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沈听澜接收到了一个新的任务,准一级污染源,一般的执行者无法解决,其余执行官也都不在附近。
而那位要辞职的兰岐执行官,迟迟不回消息。
事实上,昨天自从两人争吵之后,兰岐就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家。
沈听澜觉得,或许他们两个人都需要独自冷静一下。
他接受了那个任务,独自一个人离开了战区。
在从污染区出来之后,沈听澜顺便清扫了周围所有出现的怪物,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他们攻击随时可能出现的探查员,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发泄。
而在他进入污染区之后,兰岐一连给他发了好几个通讯,但因为污染区的信号屏蔽,他并没有收到。
兰岐在冷静下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回去找沈听澜道歉,然而等他到家,却没有找到沈听澜的身影,顿时那种控制不住的几乎要冲出胸膛的不安和慌乱,再一次彻底击溃了他。
他先是给战区基地发了通讯,得知了沈听澜独自出了任务,于是便一连给沈听澜打了好几个通讯。
兰岐并不知道,此时的沈听澜还在污染区内。
他看着一通又一通未接通的通讯,心里那种不安感像是洪水一样淹没了他。
为什么不接通讯?
是因为还在生气吗?
还是说……沈听澜已经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兰岐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了,他机械般地给沈听澜发着通讯,一次又一次。
终于,最后一通通信被接通了。
接通的瞬间,兰岐的状态已经有些疯魔,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像是都反应不过来自己都在说什么。
“这么半天不接通讯,你最好不是死了就是残了!”
“没死,活着呢……也没残……”
直到听见了沈听澜的声音,他的意识才慢慢地回归到身体,有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顿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任务处理完就赶紧回本部,刚刚受到亚瑟他们传来的讯息,他们那片区域的污染源已经清理干净,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
兰岐想着,沈听澜并不喜欢他,如果是他的话,一定留不住沈听澜……但如果是亚瑟和时渊,应该可以留住他。
他已经没有任何曾经作为贵族的自满,几乎是在断掉通讯的瞬间,他就连忙的跑到了战区基地的大门口,等着马上要回来的沈听澜。
兰岐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基地的灯光已经亮起又关闭,沈听澜也没有回来。
七年之间,再也没有回来。
他不记得当时在得知沈听澜失踪时的情况了,比起直接精神崩溃的时渊,和看上去毫不在意的亚瑟,兰岐只是茫然。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沈听澜会离开的人,他也曾经试图想尽方法留下他,甚至为此做了很多错事。
但还是失败了。
他看向时渊和亚瑟,只觉得心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看来他们谁都留不住沈听澜。
那七年里,兰岐常常在梦中惊醒,回忆起他最后见到沈听澜的那一天,感受着心脏撕裂般的疼痛,然后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想着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对他发脾气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7:第一章的子弹在七十多章正中眉心
最开始写第一章的时候,朋友看完问我,这个人以后是不是要火葬场,我说算也不算,她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写完这章她终于能知道了
第75章 美梦
“对不起。”兰岐伸手轻抚着沈听澜的脸颊, 轻声呢喃道。
沈听澜弯了弯眉眼,蹭蹭他的掌心,“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一遍了?”
兰岐牵过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温声道:“觉得还不够。”
他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 实实在在的沈听澜,只是这样挨着,就觉得这些年一直堵在自己心口的郁气都消散了,像是获得了新生一般。
更何况他怀里的还是十分黏他依赖他, 甚至主动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的沈听澜, 这对于兰岐来说, 简直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美梦。
兰岐没忍住, 又收了收手臂。
“抱的这么紧, 你是想暗杀我吗?”沈听澜感受着兰岐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觉得自己现在仿佛被蟒蛇缠在了身上,慢慢地收着力, 直到他快要喘不过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兰岐被他的话逗笑了, 连忙松了些力度,“怎么会?我哪里舍得?”
他说着,就让沈听澜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他的怀里。
沈听澜靠在兰岐的肩上, 侧头看着他, 指了指他眼下淡青色的一片, 轻声地说:“刚才就注意到了, 你最近是不是加班太多了, 没好好休息。”
“这不是急着要来见你。”兰岐用手指抹了抹眼下, 随后有些担忧地问道:“我看上去很疲惫吗?是不是特别不好看?”
他还是非常在意自己在沈听澜眼中的形象的。
沈听澜摇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 一点也不影响你的帅气。”
“不过你看上去的确需要休息了。”沈听澜从兰岐怀里出来,向沙发后面靠了下,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我可以勉为其难的给你当个枕头。”
兰岐勾了勾唇,扑过去重重亲了沈听澜一下,随后转了个身,躺倒在沙发上,将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不得不说,膝枕这个姿势备受情侣喜爱不是没有原因的,躺下的人只需要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心爱的人,这对情意正浓的人来说,的确是一种享受。
从这个角度看沈听澜,显得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十分柔和,他的手正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兰岐的头发,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怎么看怎么好看,兰岐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一动不动,也不眨眼。
于是等到他的额头被沈听澜屈指弹了一下,这才堪堪回过神,看着沈听澜佯装板着脸,声音轻柔地对他命令道:“闭眼,睡觉!”
兰岐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却悄悄抓过沈听澜的一只手放在怀里。
这是一个既展现两人亲密又透露出他内心不安感的下意识的小动作,沈听澜察觉到的瞬间,就用力回握了他,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告诉兰岐没关系,他会一直在。
兰岐在这种温柔的对待中,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有沈听澜在他身边,兰岐没有像过去七年那样,重复地做着同一个噩梦,而是很罕见梦到了从前,和沈听澜那些让人感到幸福的相处时光。
兰岐那个时候就像是没长大的小孩,总是耍各种小花招引起沈听澜的注意,得到他的关注。
而沈听澜往往第一眼就看穿他的那些小心思,但从来没有戳穿,每次只是无奈地笑着,然后走到他的身边问他:“又怎么了?大少爷。”
每到这个时候,和沈听澜对视的那一个瞬间,兰岐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快,当时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只当做是恶作剧成功的欣喜。
而现在他却十分清楚,那是从一开始,就已经伴随着他的,只对沈听澜的心动。
兰岐做了个美梦,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过来。
醒来的瞬间,他就发现自己依旧在沈听澜的怀里,而沈听澜则是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他的头发,偷偷给他编小辫,甚至还没发现他已经醒了。
兰岐欣赏了他的美貌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看来我该把头发留长一点,这么短是不是影响你发挥了?”
“嗯。”沈听澜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一句,说完才反应回来不对劲,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正有些揶揄地看着他的兰岐,略带无奈地说道:“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兰岐翻了个身,将脸贴在了沈听澜腰腹上,手臂环在了他的腰上,“一醒过来就能看到你,真好。”
沈听澜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睡了多久?”
“没有多长时间,才四个小时。”沈听澜回答道。
“四个小时?”兰岐连忙松开沈听澜,坐直了身体,伸手揉了揉他的腿,“这么长时间,腿是不是都麻了?”
“其实还好。”
“还好什么,四个小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光是听着都觉得难受。”兰岐有些心疼地帮他揉腰揉腿,“下一次再这样,你就直接把我推醒。”
“那可不行。”沈听澜笑着说,“我看你睡得挺安稳的,就没打算叫你。”
兰岐扑过来亲了他一口。
兰岐伸手轻轻蹭着沈听澜唇边的小伤口,嘟囔着:“怎么这么不小心,都破口了。”
“小伤,很快就好了。”沈听澜说。
兰岐又在他伤口处轻轻落下一吻。
亲眼见到后,兰岐相信了沈听澜唇上的伤口是他自己咬的,毕竟这一下看上去咬的挺重,估计一开始都流血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亚瑟肯定不会这么对沈听澜的。
如果他真的敢,兰岐的拳头现在应该已经在他脸上了。
他就这么搂着沈听澜,两个人腻腻歪歪地贴了一整天,午餐时沈听澜点餐,兰岐亲自下厨,吃完饭后就缩在一起随便找了一个影视剧不厌其烦地看了一下午,就像那些蜜月期的小情侣一样。
等到了晚上,沈听澜看了一眼时间,对兰岐说:“我问问亚瑟回不回来,一般这个时间他快回来了。”
听了他的话,兰岐有些酸:“你对他的行程可真了解。”
“什么话,怎么说这段时间我们也算是就住在一起好吗?”沈听澜一边跟兰岐说着,一边通过个人终端给亚瑟发消息。
这段时间沈听澜虽然没有在家里实际和亚瑟见上几面,但却是大概清楚他回来的时间的。
沈听澜睡得时间虽然比较早,但一开始睡眠较浅,等到亚瑟回来的时候,尽管是在迷迷糊糊之间,但他还是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随后在像是放下心一样,沉沉地睡过去。
所以前天晚上亚瑟没有回来,沈听澜睡得也不怎么安稳,醒来以后的第一件事也是跑到客厅,看看茶几上的水杯有没有被动过。
兰岐贴着沈听澜,看着他给亚瑟编辑的文字内容,幽幽道:“‘今天回来吗?’……哟!这话听上去可真亲密,就像妻子问不回家的丈夫似的。”
沈听澜诡异地沉默了一秒,他简直惊呆了,不可置信道:“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都能解读成这样?”
兰岐颇为认真地对他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该怎么发?”沈听澜这下是彻底无奈了,他实在搞不懂兰岐的脑回路。
一个消息都能醋成这样,沈听澜现在有些庆幸兰岐还不知道亚瑟亲过他,不然的话……兰岐可能都要翻了天了。
但沈听澜感觉,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毕竟兰岐如果真的问了,沈听澜也不会说谎骗他。
至于以后怎么处理和亚瑟时渊的感情,沈听澜有点头疼,毕竟他现在自己都没有想好,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兰岐勾唇一笑,抓过沈听澜的手腕,把他编辑好的文字删掉,重新输入,“我来帮你发。”
沈听澜凑过去看他发了什么。
本来还以为兰岐有什么特别的想法,结果就只看到了一个简单的
——“回?”
沈听澜:“?”
沈听澜转头看兰岐,表情疑惑:“就这?”
兰岐把这条只有一个字的消息发送出去,对着他扬了扬眉:“能看懂不就行了?又不是小孩子,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沈听澜:“……”
行吧。
几乎是消息送达的瞬间,沈听澜的个人终端就收到了亚瑟的回复。
十分之迅速。
兰岐“啧”了一声,脸色看上去像吞了一整个柠檬。
“回的这么快,该不会是一直盯着个人终端等着你给他发消息吧?”
沈听澜:“……哪有人会这么无聊。”
他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兰岐的狗头,当着他的面点开了亚瑟的回复。
【队长】:回,马上到家。
【队长】:还有,兰岐,你别那么霸道。
【队长】:抢人家个人终端发消息,你几岁?
【队长】:对了,第一条是回复给听澜的,跟你没关系。
沈听澜:“……”
兰岐:“……”
兰岐顿时站了起来,一手指着虚拟屏幕,咬牙切齿地对沈听澜说:“你看看他这副嘴脸!”
沈听澜扶额。
他总觉得他们三个人现在的相处模式不说是特别奇葩,也是十分诡异了。
更何况他和亚瑟那边感情纠葛还没有理清。
沈听澜默默叹息,关掉了个人终端的虚拟屏幕,拽着兰岐坐下。
“我刚才看到,你给亚瑟的备注是队长。”身边的兰岐突然开口,“那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沈听澜侧眼看他:“……你真想知道?”
兰岐点点头:“想啊。”
“真的好奇?”
“嗯嗯!”
看上去越来越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了。
“那你过来点。”沈听澜对他勾了勾手,兰岐顿时好奇的凑了过来,沈听澜靠过去跟他咬耳朵说:“我给你的备注是……”
兰岐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听着沈听澜说话,因为凑的太近,沈听澜的呼吸打在了他的侧脸上,十分暧昧亲密,让他觉得有些飘飘然的,耳根悄悄红了。
“小狗。”
沈听澜含笑说完这两个字,身体往后一推靠回沙发里,与兰岐拉开了一段距离,无辜地说道:“是你非要问的。”
兰岐没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
沈听澜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要起身,兰岐突然坏笑了一声,在沈听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整个人抓到怀里抱了起来。
由于兰岐是面对面抱的他,沈听澜现在整个人就像一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兰岐的身上。
“干什么?不是你自己非要问的?”
兰岐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沈听澜被他亲的有些喘不过来气,轻轻推开兰岐说着。
回答他的是又一个有些激烈的吻。
不知道过了过久,两人紧贴在一起的唇才分开,沈听澜轻喘着,听着兰岐凑在他耳边,声音有些蛊惑地说:“是我要问的,我觉得还挺符合的,‘小狗’都爱这么欺负主人。”
“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兰岐低低地笑了几声,手指滑进了沈听澜的发间,“亲身感受。”
他扣住沈听澜的后脑,再一次吻了上去。
沈听澜被他这三次有些激烈的吻弄得脑袋乱成一团浆糊,脸颊的温度上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别墅的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沈听澜一惊,连忙拍了拍兰岐。
——然而兰岐就像毫无察觉一般,不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抱得更紧,吻得更深了。
沈听澜简直怀疑他是故意的。
但如果让亚瑟一回来就看到他和兰岐亲的难舍难分……那个场景,沈听澜简直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现在这栋别墅准确来说是亚瑟的私产,当着主人的面在他的房子里做这种事,光是一想都觉得两眼一黑。
沈听澜快速推了推兰岐,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亚瑟刚一走进来,就看到了被兰岐抱在怀里,被他吻得面色潮.红的沈听澜,不由脚步一顿。
亚瑟背对着光线,让人看不到他的脸上的表情,但身上逐渐蔓延开的低气压,还是如有实质一般。
反观兰岐,他就像是嫌事情不够大一般,冷冷扫了亚瑟一眼,开口嘲道:“回来的真不是是时候。”
沈听澜:“……”
他现在尴尬的想死。
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
作者有话说:7: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3:不,我回来的正是时候(咬牙切齿.jpg
澜仔:……我想死
第76章 吃醋
遇到这种情况, 沈听澜整个人都是麻的。
亚瑟知道他和兰岐的关系吗?知道。
兰岐知道亚瑟对他的感情吗?也知道。
所以氛围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亚瑟冰着脸,面无表情,而兰岐却是一脸不耐。
沈听澜从兰岐怀里跳下来, 站在兰岐的旁边, 呼吸还有些乱,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脸上还有没有散去的绯红,那双雾蒙蒙的双眼像是含着水色, 双唇被吻得嫣红, 让那张漂亮的脸看上去更添了几分艳色。
光是看着, 就让人……
亚瑟隐藏在大衣下的手臂隐隐凸起青筋。
他冷声地说:“我记得我说过, 马上到家。”
他虽然看着沈听澜, 但这句话明显是说给兰岐听的。
“呵。”兰岐哼了一声:“不清楚, 你那条又不是发给我看的。”
他说完,一把将身边站着的沈听澜拦腰抱起。
“腿上还有伤呢, 别这么站着。”他贴着沈听澜的脸颊, 轻声叮嘱,嘴唇似有若无地蹭过沈听澜的唇角。
尽管被兰岐抱在怀里,还被他用身体有意无意地遮挡住亚瑟的身影, 但沈听澜依旧明显感觉到, 亚瑟身上的气场看上去更冷了。
像是觉得刺激还不够一般, 兰岐还当着他的面, 亲了亲沈听澜的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沈听澜似乎听到了指节握紧时的“咔咔”声。
沈听澜:“……”
救命。
下一秒, 兰岐直接无视了亚瑟,抱着沈听澜走上楼梯。
沈听澜在兰岐踩上楼梯时,侧头越过兰岐的肩膀向亚瑟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对上了他一直注视着沈听澜的眼睛,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只是直勾勾地落在了沈听澜的身上,片刻都没有离开。
察觉到沈听澜看过来的视线,他眸光微闪,整个人的气场都弱了下来,看上去有些……委屈?
沈听澜一怔,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兰岐捏着下巴板了过来,对上了兰岐那张写满了醋意的脸。
“看什么?不准看他!”兰岐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着,语气酸酸的,随后快步上了二楼,把还站在一楼的亚瑟彻底甩在身后无视掉。
兰岐抱着他回到了沈听澜的房间,把他放到了床上,然后在沈听澜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将他整个人扑在了床上。
沈听澜整个人陷进了床里,发丝散开,兰岐没有压在他的身上以展现自己的占有欲,而是将脑袋贴在沈听澜的小腹处轻轻蹭着,像是在示弱也像是在表达不满。
总之看上去十分不开心。
沈听澜默默地将手盖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以表安慰。
“你刚才为什么偷看他?”兰岐的脑袋还埋在他的身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我……”
兰岐又接着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沈听澜沉默了,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清楚。
然而他的这份沉默在兰岐看来,简直就是默认,兰岐瞬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一般委屈地抬起了头,目光控诉地看着他:“我就知道!”
沈听澜茫然:“?”
知道什么?
“你就喜欢他这种是不是?看上去成熟稳重的类型?以前你就说喜欢和他相处,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特别舒服……这次回来,你和他才待了多久,心又偏了……”
“不是,等等!”沈听澜连忙打断了他,双手捧起了他的脑袋,十分疑惑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类型了?”
“你没说,我看出来的。”兰岐的表情看上去沮丧极了。
沈听澜:“……”
他突然伸手掐住了兰岐的脸,幽幽地开口:“兰岐,你不讲道理。”
“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
“不管是谁都应该能看出来,我最偏心的明明是你。”沈听澜说着:“怎么在你嘴里就成我偏心别人了?”
也许是因为他年纪最小,又是沈听澜的搭档,他的确是最让沈听澜操心的那个,但同时也是受到关注最多的那个,沈听澜一开始也时常会受不了他的少爷脾气,但相处时间久了,几乎就变得形影不离。
仔细算来,他们自从相识以来,分开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就是沈听澜回到帝国的那一回。
尽管对于沈听澜而言,他和兰岐也才分开了几个月的时间。
不光是兰岐在那七年里常常回忆起沈听澜在废土世界最后那两天的事,沈听澜也是一样,最初在医疗舱内醒来时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梦到最后一天的情景。
亚瑟、时渊甚至是跟着沈听澜的“系统”,都曾经表达过沈听澜对兰岐十分偏心的看法,虽然沈听澜没有觉得他刻意偏心兰岐,但经常被他们这么说,让他自己也觉得可能是有一些。
结果到了兰岐这里,就变了一种说法。
沈听澜有点不开心,伸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兰岐原本在听他说了这话之后就心情转好,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现在挨了打也不躲,甚至还把主动脸凑到了沈听澜手上,笑着说:“消气没?没打够可以继续。”
他在沈听澜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沈听澜收回了手,有些震惊:“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
“越来越讨你喜欢了。”兰岐连忙接上。
沈听澜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兰岐再次压了上来,“我就是吃个醋。”
“幼稚。”沈听澜也不推开他,轻声地说。
兰岐的指尖从沈听澜的侧脸滑到他的唇边,再缓慢地滑落到了他细白的脖颈,眼神晦暗不明:“亚瑟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
沈听澜一顿,不知道是该感叹兰岐在这方面的敏锐,还是该担忧亚瑟现在都已经无法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兰岐的问题,和亚瑟的关系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捋清楚。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兰岐和沈听澜对视着。
两个人贴的那么紧,兰岐的呼吸温热地落在了他的唇上,他感觉到兰岐的手轻轻地在他的腰际摩挲着,在一点一点顺着单薄的脊背向上滑,动作充满了情.色意味。
“没有。”沈听澜回答道。
说完这句话,沈听澜感觉兰岐的呼吸放缓了一些。
“他牵了你的手吗?”兰岐一边问着,一边伸手滑进了沈听澜的指缝间紧紧握住,与他十指相扣。
“……牵过。”沈听澜如实回答。
“他抱你了吗?”兰岐压着他的身体时候又贴紧了几分。
“嗯。”
沈听澜顿时被兰岐死死地搂紧了,额头相贴,现在的距离,他哪怕轻轻动一下,就会碰到兰岐的唇。
“最后一个问题,他亲你了吗?”
沈听澜的呼吸一顿,身体微微颤栗,他轻轻启唇,顿时贴上了兰岐温热的嘴唇,像是一个轻柔的吻一般,声音从两人相贴的唇缝中挤出,“我……”
他的这种反应已经无声地回答了兰岐。
兰岐的目光倏地一沉,胸腔汹涌而出的醋意快要将他淹没,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重重地吻上了沈听澜的双唇,掠夺着这个人的呼吸和温度。
沈听澜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来气,身体也被兰岐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在实在快要承受不住时才偏过头,躲避了他来势汹汹的吻:“不行……我要喘不上来气了。”
他气喘吁吁,面色绯红,眼睛和嘴唇都染着一层水光,兰岐的一只手托起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却死死扣在了他的腰间。
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看着沈听澜现在被情.欲沾染上的绮色,兰岐心里翻江倒海的醋意满满平息下来,被决堤的爱意冲溃,他将脑袋埋进了沈听澜的颈窝,声音有些发闷:“他亲了你几次?”
他像是自暴自弃了一般,明知道沈听澜不管是什么样的回答都会让他醋意大发,还偏偏执意要问。
“……两次。”反正兰岐已经知道亚瑟亲过他,隐瞒也是没有意义的,索性开诚布公地说道。
“两次!”
兰岐像是被刺激到了,语调都变高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我刚才就该在他进门的时候直接给他一拳。”
沈听澜靠在他怀里,轻轻喘着气:“别闹。”
兰岐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双唇,有些幽怨地说:“你要好好补偿我。”
“补偿什么?……唔。”
沈听澜话还没说完,又被兰岐按在床上吻住了。
这次的亲吻要比之前更凶更激烈,沈听澜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呼吸和兰岐纠缠在了一起,几乎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被兰岐紧箍在怀中。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沈听澜从一开始的喘不上气,到后来的逐渐配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两人同时一僵,兰岐几乎是瞬间从他的身上弹了起来,拽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腰腹往下的位置,脸色涨得通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沈听澜。
沈听澜的脸颊也有些泛红,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他试图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
然而可能是刚才被吻得有些缺氧,嘴还跟不上脑子,沈听澜竟然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句:
“那个什么……你还挺精神的。”
这话一出口,他的舌头差点闪到,气氛变得更加奇怪起来,沈听澜恨不得给自己的嘴一巴掌。
兰岐:“……”
他将自己的脸死死埋在掌心里,耳根红的快要滴血。
沈听澜清了清嗓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这是正常反应。”
“……”
“你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这很正常。”
“……”
“你……”
沈听澜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哥。”兰岐突然开口,别过头没看他,声音很小:“你让我先冷静冷静。”——
作者有话说:3:你偏心兰岐
10:你偏心兰岐
小季:你偏心兰岐
澜仔:啊?真的假的?(疑惑
第77章 情动
兰岐的声音有些沙哑, 也许是因为“特殊情况”,所以听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非要说的话, 还有些……格外的性感。
他依旧把脸埋在掌心里, 不去看沈听澜。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然后向着兰岐的方向凑了过去,一把掀起了他遮在腰腹间的被角。
兰岐猝不及防:“!”
他有些慌乱地看向了沈听澜,眼中是来不及掩盖的情.欲, 毫无遮掩地被沈听澜收入眼底。
沈听澜一把握住了兰岐的手, 在兰岐有些不可思议地目光里开口:“没事, 我帮你。”
一瞬间, 兰岐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耳边嗡嗡作响, 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沈听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沈听澜的手碰上了他的腰际,他才倏地回神, 一把握住了时沈听澜的手腕, 因为情绪有些不稳,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你……”
兰岐的瞳孔震颤,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控制不住地喘着气, 像是竭力在压制着自己即将被击溃决堤的理智。
在对上沈听澜那双清明的双眼时, 兰岐更是快要抑制不住, 带着滚烫体温的指腹在沈听澜冰凉细腻的手腕处反复摩挲着。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情不自禁, 附身下去吻住了沈听澜的手腕。
兰岐的视线越来越灼热, 沈听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他的目光看热了。
也许充满暧昧情.欲的氛围总是会让人沉浸其中。
沈听澜抿了抿唇,欺身向前抱住了兰岐,感受着兰岐瞬间变得僵硬无比的身体, 在他红透了的耳垂上落下了一个吻。
兰岐的呼吸顿时变得沉重急促起来,喉结滚动着,眼眶被刺激的开始发红。
“没事的。”沈听澜低声地对兰岐说,他的领口在刚才的激吻中被兰岐扯开了一些,现在整个敞开,俯下身时似有若无地露出瓷白的皮肤和遮掩在其中的光景,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诱惑人……更何况是在实在不清醒的兰岐眼中。
他用这副极具诱惑力的模样对兰岐开口说:“我用手帮你。”
在沈听澜的手顺着兰岐衣摆滑进去的瞬间,他脑中仅存不多的理智轰然决堤,双目猩红地翻了个身,将沈听澜怀在怀里压在身下,控制不住地喘着气说:
“哥,这可是你说的。”
沈听澜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顿感不妙,但已经被兰岐附身吻住,整个人已经像是在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他折腾。
……
虽然是他说要“帮”兰岐,但沈听澜感觉,整个过程中完全是兰岐在不断折腾他,他的脖颈处满满都是兰岐留下来的吻痕,就像是小狗的标记一样,嘴唇被吻得水润嫣红,手腕处还有着明显的酸痛,除了最后那一步,两个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兰岐还在不厌其烦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沈听澜躺倒在床上挺尸,唇间不断很哼唧出声,听得兰岐浑身又热起来了。
滑进沈听澜衣服里的手又开始作乱,眼瞧着他似乎又要精神起来了,沈听澜美目一瞪,在他唇边咬了一下,又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下。
“差不多就行了!”他小声怒道。
“你简直就像……”沈听澜脸上羞得涨红,一时之间说话都有些急,他手忙脚乱地推着兰岐,“就像吃了什么药一样。”
兰岐听了他的话,忍不住低低笑了几声,然后突然扑过去重重在他唇上一吻:“我哪里需要什么药?”
“你就是最好用的药。”
这种下流话以前沈听澜定会听得羞赧,然而刚才那一通瞎闹,沈听澜已经领略到了兰岐这个家伙在床上到底有多流氓,什么下流话都敢说,这会觉得这种程度的话已经不算什么了。
“是不是很累?”兰岐撑着一只胳膊,从侧面看着他。
明明是他先提议的,但沈听澜现在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你说呢?”
他幽幽地看着兰岐,仿佛在问他:
你自己折腾了几个小时心里没数吗?
兰岐邪气地笑了一声,偷偷去勾他的手指,“不是你先勾我的?”
沈听澜闭上眼睛不理他。
下一秒,他突然被人腾空抱起。
沈听澜:“!”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看向抱着他的兰岐,“你做什么?”
要换……这么高难度的吗?
兰岐仿佛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无奈地开口说:“哥,我在你心里,也不至于这么想个急色鬼吧?”
沈听澜没有说话,但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在提醒他,反思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
兰岐悻悻地一笑,清了清嗓子,“别多想,不闹你了,带你去洗澡。”
两个人胡闹了这么一通,身上都有一种不适的黏腻感,这会儿终于胡闹完了,也该去清理一下了。
兰岐抱着沈听澜,将他放在浴缸中,又伸手把他身上被扯得像一片片碎布一样所剩无几的衣服脱下,拧开水龙头,在浴缸里放起了温水,然后转身去收拾床上的残局去了。
温热的水渐渐漫过身体,然后身上那种酸软疲惫感减轻了许多,沈听澜轻轻喟叹一声,靠在浴缸内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上一沉,沈听澜有些慵懒地抬起眼皮,就看到了压在他身上的兰岐。
“收拾完了?”
“嗯。”兰岐点了点头,抓起沈听澜的一只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沈听澜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不是说不闹了,洗澡吗?”
沈听澜瓷白的皮肤上泛着情.欲的粉红,嘴唇嫣红,眼带水光,水汽凝结在眼睫上落成细碎的小水珠,说话时还在小声喘着气。
这副样子落在兰岐眼中,让他的目光更沉了一些。
兰岐又向下低了低身体,“没办法,反正我也已经是“急色鬼”了。”
他咬着沈听澜的耳垂,感受着怀里人不自觉的颤栗,坏笑着说:“还不如坐实了……完事儿之后,正好洗澡。”
“你!”
沈听澜话没说完,双唇就被他堵住。
浴室内的热汽蒸腾了起来,浴缸内水波荡漾,边缘一浪一浪地溢出水落在地上,流水声混杂着细碎的喘.息声,混着热腾的水汽让整个浴室的温度不断升高。
换上干净的衣服重新躺回床上时,沈听澜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动了。
他的思维都有些乱乱的。
这还没有真的做到最后一步,就已经……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他不会被折腾散架吧。
沈听澜现在有点后悔了,他就不该刚才一时意乱情迷说要“帮”兰岐。
他翻了个身,让自己有些酸软的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刚才在浴室里折腾一番以后,兰岐原本还想缠着他一起睡,还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沈听澜一时心软同意了,结果一躺到床上,那讨厌鬼的手就又不老实了。
沈听澜一忍再忍,最终忍无可忍地伸腿踹了一下还缠着他的兰岐,并让兰岐滚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毕竟两个人在这么在床上贴着,估计贴着贴着又会撩起火来,到时候被折腾的还是沈听澜。
兰岐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狠狠亲了沈听澜一下就离开回自己房间去了。
沈听澜实在太累了,没躺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不清之间,沈听澜似乎听到有人推来了他的房门走了进来。
那个人的手划过了他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的吻痕,呼吸倏然变得沉重了许多,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死死地控制着自己的暴虐情绪,牙关咬的很紧。
沈听澜感觉到床边一沉,似乎有人压了上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
沈听澜还以为是兰岐又回来了,不由伸手推了推他,声音含糊地说:“兰岐……别闹。”
压在他身上的人呼吸先是一顿,随后更沉重了起来,几乎是带着怒气。
沈听澜依旧是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对可能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他感觉到刚才还只是轻轻蹭着他的人顿时加重了力度,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吻住了他的双唇。
呼吸又一次被剥夺,沈听澜喘不上来气,唇间泄出了呜咽声,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鬼压床了一般,被对方死死地扣在了床上,腰间环绕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僵硬,硌的他腰际发软。
就在沈听澜快要悠悠转醒的时候,对方突然放开了他,没再有其他举动,沈听澜深吸了几口来之不易的呼吸,好一会儿没有再被折腾,像是放下了心一般,他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平稳了起来。
床边的人其实一直没有离开,他的目光深沉,意味不明地扫过沈听澜的嘴唇,皮肤,还有那让他觉得无比碍眼的吻痕。
他不知道停留了多久,但最终也没舍得折腾沈听澜,只是醋意大发地狠狠吻了他一下,又伸手轻轻抚摸了几下沈听澜那张漂亮的脸蛋,随后看了几眼他的睡颜,转身离开。
他来去都是毫无痕迹,仿佛一切都只是沈听澜的一场缱绻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7也是吃上国宴了,虽然没有彻底上桌但也快了
毕竟在此之前我打算让许久没出现的10在第三个副本露个脸,不然7这边大摆宴席,一回头看其他兄弟们还干巴巴看着,显得太偏心了
要吃席大家就要一起
[空碗][空碗][空碗]
第78章 争宠
第二天早晨, 沈听澜缓缓睁开了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意识逐渐清明了起来。
他在床上坐起了身, 拿了一个枕头靠在身后, 视线无声地在床边和门口处环视了几圈。
昨天晚上……
沈听澜的指尖碰了碰嘴唇,想起了昨天睡着时的那个梦。
昨晚那个过分真实又旖旎缱绻的梦境,让他一瞬间没有分清现实和虚幻,他似乎还在梦里叫了兰岐的名字, 对方听到之后貌似很生气, 还吻了他。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湿热柔软的触感, 让他觉得脸颊发烫。
那真的是一场梦境吗?
沈听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敲了敲系统。
“系统?”
J:“嗯。”
沈听澜觉得, 今天的系统似乎要比之前高冷一些, 就像是心情不太好。
“昨天晚上我睡着之后,有谁来过吗?”沈听澜想了想, 还是开口问道。
空气突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凝滞。
系统没有开口, 就在沈听澜觉得系统或许没听到自己的问题的时候,听到了系统的回答。
J:“没有。”
它的声音听上去是罕见的冷,和平时说话时那种温和的语调完全不同, 这让沈听澜觉得有些稀奇。
如果刚才还是猜测, 那么现在他很确定。
系统的确是生气了。
原来……它现在也会有情绪吗?
沈听澜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问昨天晚上的事。
等等!
系统一直跟在他的个人终端里, 所以昨天晚上他和兰岐……
他刚才醒过来之后, 只想着那个迷离的梦, 竟然忘了昨天和兰岐鬼混的事。
沈听澜犹豫着开口,难得说话有些不利索:“你……昨天晚上……”
“什么也没看到。”
系统回答的很迅速,但声音还是冷冰冰的, 听起来心情依旧不好,比起刚才的生气,倒更像是……难过。
沈听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皱起了一对漂亮的眉,有些红润的唇轻轻抿着。
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又不清楚该怎么描述。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可能是被系统的情绪感染到了。
但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
……很难说清,不是吗?
可能是注意到了沈听澜的思绪变化,系统很快就遮掩起了自己刚才透露出的真实情绪,语气重新变得柔和了起来。
它先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开口道:“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在你们两个单独相处后,我就屏蔽了视听。”
“我之前说过,我不会窥视你的隐私。”
它的确是在兰岐出现在沈听澜身边时就已经屏蔽了所有的感官,毕竟它知道这两人独处时会有怎样的亲密接触……它也并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就算屏蔽掉了全部感官,它也能够猜到会发生什么。
但……昨晚在兰岐离开之后,它看到熟睡的沈听澜,看到他有些红肿的双唇,脖颈处和手腕上的咬痕和指痕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翻涌而出的负面情绪快要彻底淹没了它。
可它如今没有实体,也没有心脏,感受不到其他任何反馈,只有轻飘飘的情绪,不上不下的,落不了地。
它从未像现在一样矛盾,既希望沈听澜想起一切,又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只有在将注意力全部落在沈听澜身上的时候,那种喧嚣挣出的思绪才会平息下来,让它除了沈听澜无暇顾及其他。
算了……
毕竟没有任何事,比沈听澜本身重要。
沈听澜听到了系统的回答,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是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了整个胸膛,让他心口有些酸胀。
房门在这时候被人在外面敲了敲。
“起了吗?”
是兰岐。
“起了。”
沈听澜收回了思绪,开口答道,身体则动都没动一下,依旧把自己缩在床边靠着,看上去很小一团,黑发还有些凌乱,有点炸毛,看上去毛茸茸的。
兰岐推门走了进来,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到,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甚至动了用个人终端将这一幕拍下来的念头。
“笑什么?”沈听澜并不知道他的想法,看着站在门口傻笑的兰岐,有些疑惑。
兰岐摇了摇头,走到沈听澜的身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还俯下身亲了亲他的侧脸。
沈听澜现在对他的腻乎有些过敏,伸手推开了他的脸。
“先去洗漱?”兰岐被推开也一点都不生气,继续凑过来问道:“我抱你去?”
“兰岐。”沈听澜凉凉地开口。
“嗯?”
“我真的没瘸。”
他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兰岐,利落地踩到地上站了起来,“就是一点擦伤,不用搞得像我断了腿一样。”
沈听澜走进了浴室,动作利落地开始洗漱。
兰岐靠在门边上看着沈听澜,“就算是擦伤也不能不注意啊,青了那么大一片,看着心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视线不自觉地顺着沈听澜完美的侧颜慢慢向下滑,扫过还带着浅浅咬痕的后颈,纤细的腰身……
兰岐光是看着,脑子里就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些香.艳的场景,喉结轻轻滑动,盯着他的视线变得灼热了起来,默不作声地用眼神耍着流氓。
沈听澜现在太了解他了,光是扫了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对着他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手上沾了些水向他甩过去。
兰岐笑着被他甩了一脸水,也不躲。
“怎么这个时候就来找我了?”沈听澜问他。
按照沈听澜对兰岐的了解,他休息的时候是从来都不会早起的,早餐和午餐是从来不在他的日程内的,通常下午能见到清醒的他都是难得的事。
“这不是太想你,想着早点来找你。”
“……说人话。”
“好吧。”兰岐叹了一口气,妥协了:“因为现在有个阴魂不散的人正在楼下待着不走。”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有些酸酸的:“如果我不早点来找你,难道要看着你们两个过二人世界吗?”
“亚瑟?”沈听澜有些惊讶:“他还没去军政处?”
兰岐轻哼了一声:“是啊,为了当电灯泡,连工作都抛下了。”
然而沈听澜听完只是开口说:“他手上的伤还没好呢,是该休息两天。”
“啧。”兰岐扭过了头,心里更酸了,小声地嘟囔着:“就那点伤口,用的上这么矫情?他就是故意的。”
兰岐甚至觉得,如果沈听澜不在,他那点伤口早就瞬间愈合了。
水龙头还拧开着,沈听澜往脸上泼了几捧水,兰岐又说的十分含糊,他只听到了几个简单的字节。
“你一个人在哪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什么!”
洗漱完毕,沈听澜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兰岐准备抱他下楼的提议,率先走下了楼。
亚瑟坐在客厅内翻着文件,看到沈听澜从楼梯上下来,才抬起了眼。
下一秒,他的视线又瞥到了沈听澜身后跟着的兰岐,眸光冷了下来。
“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沈听澜一眼就看到了亚瑟手上露出来的绷带,开口问他。
亚瑟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来,轻声开口:“没事。”
目睹了亚瑟变脸全程的兰岐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让沈听澜不由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种怪异的气氛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先吃早餐吧。”沈听澜只好说。
到了餐厅,情况变得更诡异了起来,兰岐坐在了沈听澜的身边,和他贴的很近,而亚瑟就坐在两个人的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沈听澜:“……”
兰岐叉了一块牛排递到了他的唇边,亚瑟默不作声,就是放水杯的力度很重,杯子与桌面碰撞的声音略大了一些。
沈听澜快速地咬下兰岐喂给他的牛排,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兰岐,低声说:“你坐好,吃你的吧。”
说完,还拿起一块面包塞进兰岐嘴里,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亚瑟给沈听澜递了一杯水,凉凉地开口:“有些人可能还没断奶,真是辛苦你了。”
兰岐闻言,怒气冲冲地咬下面包,目光带着挑衅:“有些人就是羡慕。”
“呵!”
“啧!”
亚瑟面如冰霜。
兰岐横眉怒视。
夹在中间的沈听澜:“…………”
救命!
他仿佛一个昏庸的皇帝,看着两个人在他面前争宠……虽然沈听澜觉得,这个比喻或许不是那么恰当。
一顿早餐吃的沈听澜心惊胆战,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兰岐一直在期待吃完饭后亚瑟可以自觉地滚去上班,不要打扰他和沈听澜的二人世界,全然忘记了现在这栋别墅已经是亚瑟本人的私产。
但直到用餐结束,亚瑟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兰岐不由开口说道:“军政处快解散了吗?现在首席执行官都可以不去上班了?”
“我整整七年都没有休过假,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一下。”亚瑟动作斯文地抿了一口咖啡,“况且是‘代理首席’,谢谢。”
兰岐气笑了:“七年都不休年假,偏偏挑到这个时候是吧?”
“是呢。”
面对着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幼稚地争风吃醋的两人,沈听澜觉得有些心累,用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差不多就行了,还没完了。”
兰岐见好就收,与亚瑟两看相厌地对视一眼后,就双双嫌弃地移开了目光,默默贴到了沈听澜的身边,双手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腰:“反正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听澜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兰岐配合的低下了头,看上去越来越像一只大型金毛犬了。
他伸手挠了挠兰岐的下巴。
兰岐对他勾唇一笑,作势就要亲他。
“啪”的一声。
打断了两人有些旖旎的气氛,沈听澜侧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兰岐这一吻落了空,目光不悦地也看了过去。
亚瑟站在水吧台前,刚才手里握着的杯子已经粉身碎骨地摔在地上,玻璃碎屑撒了一地。
沈听澜关切地问道:“没事吗?”
“没事。”亚瑟轻声地回答他,侧过身时十分不小心地露出了左手的纱布,像是毫不在意般继续说着:“刚才伤口似乎裂开了,没拿稳而已。”
沈听澜注意到他手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顿时心里一惊,直接站起了身向他的方向走过去。
“让我看看!”
他走到亚瑟的身边,一把抓过亚瑟的左手,动作轻柔地拆着纱布,眉头锁的很紧。
沈听澜低着头自然没有看到亚瑟现在的表情,但兰岐却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种明显得逞的神情。
兰岐:“……”
淦!——
作者有话说:7——一个平等看不上任何情敌,嚣张跋扈并认为自己才是澜仔最爱的孩子
3——秉承着墙角挖一挖能挖出一座黄金屋的理念,致力于给7添堵
10——从一开始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并且十分享受外室待遇的人才
小季——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就算死了,也是一座高山
第79章 坦白
沈听澜小心翼翼地拆着亚瑟手上染血的纱布, 看到隐藏在下面再次裂开正在往外溢血的伤口时,眸光一凝。
“怎么回事?”
亚瑟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伤口,随口道:“可能是刚才动作幅度有点大, 撕开了。”
沈听澜扫了他一眼, 默不作声地去拿医疗箱,然后拽着亚瑟在餐厅边的椅子坐下。
给亚瑟处理伤口的时候,空气变得十分安静,沈听澜皱着眉, 薄唇紧紧抿着, 低垂着眼看不出他的情绪。
伤口撕开似乎只是这不寻常的一天中其中一个小插曲, 沈听澜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一天里,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累。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战斗”, 沈听澜率先表达了拒绝任何人和他一起睡的态度, 然后十分迅速地冲回房间。
他以前的确是很想让他们这个小队出现一些团队爱,并为之付出努力……但不是让他们全都爱到自己的身上的啊!
整整一天, 沈听澜就没觉得他们两个谁消停过。
沈听澜躺倒在床上, 默默叹息一声。
……这还只是亚瑟和兰岐,如果之后时渊从监管处出来,还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
时渊看似最冷淡, 实则蔫坏, 以前他和兰岐就动不动发生争执, 不过基本上每次都以兰岐失败告终。
除非哪一次他说动了沈听澜帮他, 时渊才会难得地在“辩论”赛上输给他一次。
沈听澜伸手拿过枕头盖住了脸。
脑中顿时思绪乱飞。
兰岐, 亚瑟, 时渊还有……
沈听澜一怔。
还有……谁呢?
总是下意识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唯一一部看过的帝国电影,以及他最初来到废土世界时, 那种迫切地想要回去的心情,似乎都是为了一个人。
自从重新回到废土世界,沈听澜那些之前失去的记忆,在这段时间内逐渐开始恢复,尽管依旧想不起那个人的脸,但已经回忆起了不少从前的事。
沈听澜觉得,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想起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这种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心中仿佛有一块一直高悬于空中的巨石落了地,让沈听澜这不上不下一整天的心情微微转好。
沈听澜将盖在脸上的枕头取下,翻了个身。
“系统。”
J:“我在。”
沈听澜叫了他一声之后,却没有继续说话。
J:“怎么了吗?”
系统关切地问着他,声音听上去依旧是那么温和,仿佛今天早上那两句冷冰冰的话是沈听澜的错觉。
沈听澜闭上眼,语气听不出起伏:“你说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忘记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呢?”
J:“……我不知道。”
“是吗?”
“……”
它顿了片刻,叹息着说:“也许是迫不得已吧。”
迫不得已。
沈听澜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向上拽了拽被子,看上去是打算睡了,不再说话。
系统轻声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晚安。”
一夜无梦。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沈听澜已经可以不动声色地掌控者三人都在的场合了,兰岐也收敛了不少,至于亚瑟……至少他在沈听澜在的场合,一直都表现得比较沉默。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沈听澜起床后揉着眼睛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兰岐有些咬牙切齿地怒视着亚瑟。
兰岐今天一反常态,穿的并不是常服,而是执行官的制服,十分养眼,让沈听澜不由多看了几眼。
下一秒,脑子逐渐清醒过来,沈听澜才察觉出不对劲。
在家里穿什么制服?
更何况兰岐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很生气,怒气还是明显对着亚瑟。
沈听澜不明所以:“怎么了?”
兰岐怒气冲冲:“你问他!”
闻言,沈听澜看向了在一旁坐着,神色淡淡的亚瑟。
亚瑟语气平和,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被兰岐的怒气所影响:“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北方战区突然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所以才会找你这个总执行官回去。”
“和你没关系?哈!你可真敢说啊!”兰岐气得在客厅里转圈走了几步,“我走的时候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好了,现在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我不知道的公务,还是赶在我休假的期间,这难道是巧合?”
“说不准啊。”亚瑟淡淡道:“毕竟执行官这个位置,本身就容易出现许多意外情况。”
兰岐气极反笑,伸手指了指他:“你这个……”
沈听澜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轻轻掰开,握住了他的手,“先别急,亚瑟这两天也没去军政处,没有首席亲手签下的纸质文件,怎么给你安排那么公务?”
被他这么牵着,兰岐心里的火已经消了不少,但依旧还是有些不爽,“说不准是在我来之前就安排好了,谁能有他心眼子多。”
沈听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一抬眼就对上了亚瑟那双有些冷淡的琥珀色眼睛。
而亚瑟的视线,正无声地落在他握着兰岐的手上。
尽管表情依旧不明显,但沈听澜知道,他现在应该又不开心了。
这两天只要他和兰岐稍微亲近一些,亚瑟就会露出这种表情,有些不高兴也有些委屈。
沈听澜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兰岐,伸手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轻声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兰岐:“现在。”
“现在?”
沈听澜一怔,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快。
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淡淡的不舍。
兰岐伸手摸了摸沈听澜的侧脸,对他说:“你的调查结果应该在这两天就会下来了,我那个时候应该还回不来。”
“等再见面,应该就是你下一个任务结束了,到时候我去接你,可千万别像这次一样,跟一些可疑人员走了。”
他特意把“可疑人员”四个字念得很重,但亚瑟看上去神色平静,仿佛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好好好。”沈听澜答应他说道:“等任务结束,我肯定在原地等你,谁来都不跟他走,行了么?”
“嗯。”
兰岐点了点头,对沈听澜的回答十分满意。
“我送你出门。”沈听澜伸手整理了一下他制服的领口。
兰岐顺势牵起了他的手,在沈听澜注意不到的视角,有些挑衅地看了一眼亚瑟。
注意到两人紧握的双手,和沈听澜脸上明显的不舍,亚瑟的眸光微沉。
沈听澜将兰岐送到了门口,原本还打算一直陪着他,等到来接他的车到了再回去。
但兰岐觉得清早外面温度低,风也大,沈听澜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睡衣,舍不得让他在外面站太长时间。
最终沈听澜只是走到了门口,被兰岐抬着下巴吻了一下,就看着兰岐走到路边,直到上了车离开,沈听澜才转身回去。
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身后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一直在看着他的亚瑟。
“你还真是舍不得他。”亚瑟低声说。
如果说之前沈听澜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就可以确认了,给兰岐安排那些公务的的确是亚瑟,而且很大概率就像兰岐刚才所说的那样,亚瑟在兰岐来的那天,应该就已经处理好了一切了。
联想到亚瑟在知道兰岐要来的那天晚上的那些异常举动,他应该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所以才会在第二天早上就离开去想“解决”办法了。
亚瑟现在的心思是真的重。
沈听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了他的身边,“不是你把人弄走的?我去送送怎么了?”
亚瑟盯了他几秒,突然伸手将人拽到客厅的沙发上按住,眸中滚烫的情绪翻滚,他的指腹蹭过沈听澜脖颈处的皮肤,那里的那些碍眼的吻痕已经消了不少,只有星星点点的浅红,但落在亚瑟的眼中,依旧刺眼。
他的嗓子十分干哑:“不让他走,难道让我一直看着你们两个在我眼前亲热吗?”
亚瑟俯下身,在沈听澜耳垂上落在一吻:“听澜,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是吗?”沈听澜挑了挑眉,突然伸手扣住了亚瑟的肩膀,转瞬之间,两人的位置颠倒。
沈听澜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亚瑟,“你觉得我对你残忍?”
他伸手握住了亚瑟的左手,抬到了亚瑟的眼前:“那你告诉我,你故意撕开伤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也很残忍?”
亚瑟眸光闪动,却没有说话。
“你是觉得兰岐来了,我就会直接直接丢下你不管?所以要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沈听澜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话。”
“我错了。”亚瑟垂下眼睛,握住了沈听澜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不让他收回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听澜叹着气,“但是从来都不改。”
亚瑟亲了亲他的手,目光痛苦又挣扎:“我也不想这样,我知道……这么做肯定会惹你不高兴,但是我没办法。”
“……”
“你喜欢兰岐,以前就是,你总是最在乎他,只要他在,你的眼里就不会有我。”亚瑟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坦白道:“我不想只做你的队长,朋友,我想和兰岐一样,成为那个你眼中的特例。”——
作者有话说:3要开始上分了[空碗]
明天要排榜了,信女愿吃一月素,求一个好榜(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因为最近收订超级虐,像坐过山车一样[化了]
但还是……
好榜来,好榜来,好榜从四面八方来!(做法ing
第80章 心疼
他眼中的……特例吗?
沈听澜看着亚瑟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 伸出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眼尾。
特例。
亚瑟可能不清楚,其实从很早之前,他已经是了。
对视的瞬间, 沈听澜能够看到他眼中轻微颤动的光影, 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像琉璃一样。
“成为特例之后,你还想要什么?”沈听澜问他。
沈听澜虽然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但他的眉眼舒展,语气平和, 并没有给人任何压迫感。
灯光在他身后, 逆光的光影交织着, 璀璨的光线笼罩在他的轮廓上, 从亚瑟的视角看过去, 他整个人都是那么耀眼, 就像是触不可及的神明。
亚瑟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如果有谁能拯救他, 那应该只能是神明了, 但那时候的他并不信神,也不觉得会有神存在。
直到他真的遇见了属于自己的神明。
年少时说的那些话,像一把不知道在空中滞留了多久的匕首, 在此时正中胸膛。
他的情绪就像是表面平静无波的睡眠, 看上去幽蓝安静, 实际上水面下暗流涌动, 波涛汹涌。
“我想要什么, 你都会给吗?”亚瑟握住了沈听澜贴在他脸上的手, 牢牢地抓在掌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补上他那残缺不全的心。
沈听澜没有正面回答他, 将视线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滑下去,听不出情绪的开口问道:“怎么开始带起腕表了?”
亚瑟的眸子迅速地闪了半秒,随后袖口被他不动声色地向上拉了拉,“我也算是步入政治场了,总要入乡随俗。”
“是吗?”沈听澜突然变得面无表情,语气也凉了下来,他一把拽下了亚瑟欲遮住腕表的袖口,那双明亮的黑眸中似乎隐约有火光闪动着:“那你敢不敢摘下来让我看看。”
“……”
亚瑟没有回答。
他这个时候的沉默,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沈听澜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间泛起了一股血腥气,让他顿感呼吸不畅,眼眶被刺激的有些泛红:“亚瑟,把腕表取下来。”
“我……”
亚瑟看到他这副样子,心脏就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般的疼痛,甚至还想是觉得这样不够,还要一根一根地往上扎针,直到变得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他不想看到沈听澜这种表情。
伤心、难过、痛楚、或者是夹在在其中的委屈,任何一种情绪都是亚瑟舍不得在他脸上看到的。
沈听澜心软,亚瑟很清楚,所以他会用各种方式把自己的姿态放低放软,让沈听澜心疼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久而久之地再把自己硬生生塞进他的心里。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受的伤叫伤,只把它当成某种武器,用着近乎可笑的方式引起沈听澜的注意,他想过许多方式,唯独没有想过让沈听澜看到他手腕的疤痕,这道疤痕对于他来说是耻辱,是他曾经答应了沈听澜,却又没有做到的背叛。
亚瑟只是想让他心疼,不想让他伤心,也舍不得让他伤心。
沈听澜只要伤心一分,反噬到亚瑟身上的都会是千分万分。
他伸手轻轻抚上了沈听澜的脸,用手指温柔地蹭开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自觉地咬上的嘴唇,语气似哄似求:“不好看,别看了,好不好?”
沈听澜却一反常态,显得十分固执,他那双黑色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水光,眼眶泛着让人心口泛酸的红色,一字一顿地说:“不、行。”
亚瑟将沈听澜拽到怀里,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语气轻柔地问:“一定要看吗?”
“亚瑟。”沈听澜的语气冷冷的,可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要让我自己动手。”
亚瑟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凑过去贴上了他的侧脸,将整个人紧紧拥在怀里,像是无声地安抚:“那你答应我,看完之后……不要哭。”
沈听澜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去思考现在两人的姿.势合不合适,满心满眼都只是亚瑟被腕表紧紧扣住的手腕,有些自.虐般的在脑海中构想着掩盖在下面的伤口。
至于亚瑟说的那句“不要哭”。
沈听澜觉得,他才不会哭呢。
他只会十分生气。
想把亚瑟整个人锁起来,时时刻刻监视着,不让他接触到任何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东西的那种生气。
“是你自己拆下来,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我来吧。”
亚瑟看着自己把人气成这样,心里难受极了,要是再让沈听澜亲自拆下腕表,再看到那道疤痕,说不准直接就会被气哭。
他是想过流泪的沈听澜会是什么样的,也想看沈听澜哭,但在他的设想里,那应该是在更亲密暧昧的场合,而不是在这里,被他气到伤心流泪。
亚瑟动作轻缓地拆下腕表,在取下来的瞬间犹豫了片刻,随后不动声色的转了转手腕,试图掩盖着疤痕。
然而亚瑟的手腕刚一动,就被沈听澜精准利落地攥住,不容拒绝地带到自己面前,在明亮的灯光下,那道狰狞无比的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也落在了沈听澜的眼中,烙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手指颤抖地划过那道疤痕,一下有一下,动作轻柔地仿佛在对待一片羽毛,就好像亚瑟手腕处的不是疤痕,而是七年前那道依旧在流出鲜血的伤口,只要他的力度重一些,就会让亚瑟感觉到疼痛一般。
亚瑟从被沈听澜抓住的瞬间,就不再去关注那道疤痕,而是一直都将视线落在沈听澜的身上,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沈听澜哪怕一皱眉,他都心里一跳,暗道不好。
看到沈听澜将头低下时,亚瑟便又凑近了一些,跟着一起低下了头,却很有分寸感地没有紧凑过去盯着,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关切道:“没哭吧?”
“没有。”
沈听澜的声音有些不稳。
亚瑟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不催他抬头。
他原本想要沈听澜心疼他,现在确实反了过来,变成了他心疼沈听澜。
亚瑟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真是报应。
比起兰岐那种坦荡荡的表达爱意,或许他这种只能在阴暗处算计的小人做法,从一开始,就是见不得人的。
他闭了闭眼睛,所有的思绪混成一团乱麻。
沈听澜如今就像是那种无价的珍宝,让他拿不得也放不得。
亚瑟很清楚,像自己这种人,最该做的就是远离沈听澜,不管是作为朋友的身份,还是队友的身份,只要在远处默默看着他就好。
……但是他做不到。
他现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与这个人息息相关,想要他放手,或许也只有等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两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抹去了眼角处溢出的一滴泪珠,抬起头看着亚瑟,“伤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又犯病了而已。”
“什么时候?”
“……七年前。”
沈听澜:“……”
他再一次感觉到那种脖子被人扼住的那种窒息感,“是不是……”
沈听澜顿了顿,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我离开的那个时候?”
“嗯。”
沈听澜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刚来到中央城的时候,觉得亚瑟和从前一样,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他还因为这件事难得地感受到一丝从前的熟悉感。
但整整七年的时间,怎么可能有人会一点都没有变化呢?
除非是他不敢变。
就像是亚瑟,他在七年的时间里一直重复着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情,连喜好和习惯都不敢改变,就像是怕沈听澜回来认不出他一样。
他就这么抱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的缥缈期望,一个人等了七年。
亚瑟搂着他的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别想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
“过去了吗?”沈听澜抬眼看着他,眼中是翻涌而出让亚瑟期待着,又在此时有些不敢看懂的情绪。
亚瑟一怔,随后对着他点了点头:“都过去了。”
亚瑟将脑袋枕在沈听澜的肩膀上,有些贪恋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因为你回来了。”亚瑟接着说:“听澜,只要有你在,什么都会过去的。”
只要沈听澜在,他就会自己叼着项圈,交到沈听澜手里。
良久,沈听澜叹了一口气,伸手盖在了亚瑟头上,轻声地开口:“亚瑟,你真的很过分。”
他看似给了沈听澜很多选择,但其实他和沈听澜都清楚,沈听澜最终的选择只有那一个。
因为沈听澜舍不得。
亚瑟不动声色,却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给沈听澜。
让沈听澜想要拒绝都做不到。
亚瑟的眸光沉静幽深:“怎么会?”
“我不是都听你的?”
沈听澜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真的都听我的?”
“嗯。”
“我让你做什么都行?”
“嗯。”
沈听澜勾唇笑了一下:“那我让你现在闭眼。”
亚瑟听他的话,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唇上——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这位3又争又抢的拿到了名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