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家
亚瑟的效率很快, 搞定了一切回到车里的时候还是中午。
沈听澜接过他手上的厚厚的一沓纸质文件,有些惊叹道:“真是越来越夸张了,光是准许通过提议的文件就这么厚。”
“是啊。”亚瑟说道:“这么多年, 联邦这些人能力不见得提升了多少, 发的文件倒是厚了不少。”
他这话里对联邦政府的嘲讽意味不做任何掩饰。
沈听澜轻轻挑了挑眉。
他只是扫了几眼这些文件就觉得头疼,几乎快要晕字了,心里有些佩服亚瑟这几年天天面对这么多折磨人的文件。
沈听澜侧过身体,将厚厚一沓文件丢到车的后座上后, 重新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问道:“监护人,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监护人。
亚瑟被这个称呼弄得心跳倏然一停。
他转头看了过去, 正好对上沈听澜含着笑意的双眼。
亚瑟愣了一下, 随机笑道:“回家。”
“去你家吗?”沈听澜好奇地问道:“你在中央城买房子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亚瑟发动了车子。
“这么神秘。”沈听澜想了想接着说, 话语显得十分愿意配合:“路上还需要我闭上眼睛吗?”
亚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大衣口袋里掏了掏, 往他手里丢了两颗糖:“你在车里睡一觉都行, 距离有点远。”
他丢给沈听澜躺的时候,袖口上滑,露出了他手腕处佩戴的一块手表。
表身紧紧地贴在手腕处, 近乎严丝合缝, 只不过他平时的制服袖口拉的较低, 不会轻易发现。
沈听澜的目光在表身上扫了几秒。
亚瑟以前最讨厌在手腕上带什么东西了, 如果不是个人终端的强制需要, 他甚至连个人终端都不想要。
没想到七年过去, 以前最接受不了的也都可以忍受了。
“嗯?”沈听澜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接过糖后,还没看清包装纸的样子, 又问道:“怎么选了那么远的地方?”
亚瑟:“……可能因为喜欢那里的环境吧。”
沈听澜低下头,看向手心里静静躺着的两颗糖。
是两颗包装简单的水果糖。
这个牌子的水果糖是以前沈听澜在这个废土世界生活时比较喜欢的。
那个时候他刚来不久,总觉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心情低落的时候就喜欢往嘴里塞几颗糖,甜味从舌尖蔓延开后,他心里就会好受一些,沈听澜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就像是已经形成的习惯。
这种水果糖是他随手挑的,当时觉得还不错,就经常随身带着一两颗。
亚瑟有时来找他的时候,会看到他桌上的几张糖纸。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亚瑟记住了水果糖的牌子。
沈听澜解开糖纸,往嘴里丢了一颗。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有些不可思议。
沈听澜记得在这个世界第三年的时候,这个牌子就快要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甚至一度停产,没想到厂家不光熬过去了,还坚持了七年。
熟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沈听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怎么还随身带着糖?”
亚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侧面盒子里有眼罩,如果打算睡一觉,可以带上。”他又塞了几颗糖给沈听澜,沈听澜双手接过,掌心里多出一捧糖。
沈听澜听了他的话,拿出副驾侧面的盒子,把眼罩拿了出来,又将手里的糖哗啦啦地放进盒子。
他不打算在车上睡,毕竟昨天晚上他抱着亚瑟的围巾睡的还挺好的,现在还不太困,不过他打算配合一下,就当作期待目的地前的准备环节。
亚瑟说距离比较远,还真的是这样,以悬浮车这种速度,居然都过了二个小时才到。
停下车后,沈听澜能感觉到身边的亚瑟凑了过来,像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凑近来看一看。
沈听澜能感觉到亚瑟凑的很近,两个人的呼吸都快要纠缠到了一起。
他直接摘下了眼罩,对上了亚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亚瑟明显一愣,随即笑道:“还以为你睡着了,打算把你叫醒。”
沈听澜把眼罩放回盒子,又将盒子里的水果糖通通塞进了口袋里,包括糖纸:“我只是在闭目养神。”
亚瑟的身体退回了驾驶位,对沈听澜说:“下车吧。”
沈听澜这才看向车窗外。
待看清车外的场景时,他倏地一愣,随后侧头看向亚瑟,有些惊讶道:“这里?”
亚瑟笑着点了点头。
沈听澜看着窗外熟悉无比的别墅,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
窗外就是他们小队生活了两年的那个别墅。
“我以为这栋房子已经被联邦收回去了。”沈听澜走下了车。
毕竟他突然消失,时渊又被管委会监管了起来,兰岐常年驻扎在北方战区,能留在中央城的只有一个亚瑟。
“原本联邦是有这种想法的。”亚瑟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沈听澜的身边:“不过后来被我买下来了,现在是我的私产。”
“里面没什么变化,我也不常回来,都是智能管家定期打扫。”亚瑟说:“进去吧。”
沈听澜“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别墅。
大门打开的瞬间,看着和记忆中丝毫不差的景象,沈听澜甚至觉得,他只是短暂地出差了一段时间。
“回房间看看?”身旁的亚瑟问道。
沈听澜点了点头,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站在了自己房间的那扇门前。
门前的识别系统扫了两下,亮起了绿色的灯,房门打开。
“欢迎回家!”
机械的声音如此说道。
沈听澜微微一怔。
他短暂地顿了一秒,随后抬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智能管家会定期进来打扫,所以房间内并没有落下什么灰尘,被收拾的十分干净。
或许收到了他今天会回来的指令,所以窗户是打开的,阵阵的微风拂了进来,吹动了纯白色的纱帘。
沈听澜站在房间内,伸手碰了碰柜子,恍若隔世。
这里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连物品的摆放都没有丝毫的变动,甚至以前他一时兴起用糖纸折成的千纸鹤,也好端端地摆在桌子上。
他转过了身,看到了站在门外,靠在门款上的亚瑟。
亚瑟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那种眼神让沈听澜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懂,怀念、释然、悲伤……又或者有更多沈听澜看不出来的情绪。
与沈听澜对视的瞬间,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他的神情有一秒变成沈听澜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茫然。
亚瑟收敛起情绪,哑声说:“你……”
他的声音太过干哑,刚一开口,就顿住了,随后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你刚回来,先休息一下。”
“我回我自己房间。”
说完,亚瑟就转过了身,直接离开了原地。
他的背影看上去一点也不镇定,有些慌乱,还有一点狼狈。
沈听澜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叫住他,但只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只好闭上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他站在这间仿佛主人从来没有离开过的房间内,被一种巨大的怅然感笼罩住了全身。
……
亚瑟逃回了房间。
他靠在关闭的房门上,感受着心里波涛汹涌的情绪。
在看到沈听澜重新站在他的房间里的时候,亚瑟几乎要无法维持住冷静的状态。
这栋别墅,在七年后,终于再次迎接回了他的一位主人。
亚瑟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他站在自己从前的房间内,只觉得一阵陌生。
其实在外面和沈听澜说的那句“不常回来”不太准确。
不是不常。
自从那一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将这栋别墅买下来后,一直保持着七年前的样子,除了每日智能管家的定期打扫之外,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这栋别墅就像一个巨大的标本,把一切都定格成了那个时候的样子。
而今天,他终于做到了把沈听澜带回来。
亚瑟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他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温和冷静的模样,仿佛之前的失态从来没有存在过。
亚瑟走进浴室,拧开了水龙头,将手放在水流之下。
他默默地任由水流从指缝之间留下,透过水池上方的镜子,亚瑟看到了他身后的浴缸。
那是一片干净的纯白,经过了七年时间,已经没办法在上面看到一丝碍眼的红色了。
但也只是看上去。
亚瑟的视线只要一落在上面,仿佛又能看到灌满浴缸的水被染成血红,不断地顺着缸壁溢了出来,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他仿佛隔着七年时光看到了从前的那个自己,正双目紧闭地躺在里面,任凭血色染红了他身上的每一寸。
浑身粘腻的触感好像再次涌了上来,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他关上了水龙头,伸手按住了手腕处的腕表,眼神闪烁。
那种刺鼻的血腥味似乎从那一天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不过现在……可以停下了。
亚瑟想着。
因为沈听澜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3终于把人拐回去了,接下来是他的solo
第62章 亚瑟
那天的记忆十分混乱。
亚瑟记得他刚从清湾战区回来, 还在前往基地的路上,突然收到了沈听澜失联的消息。
和急疯了的兰岐还有明显失去理智的时渊不同,亚瑟看上去显得十分冷静, 他回到了军政处, 在数次搜寻无果后平静地接受了沈听澜失踪,甚至可能死了的事实。
他很平静地把双目猩红,几乎就差掐着政府高官脖子命令对方继续搜寻的兰岐拉开,忽略了兰岐的怒视和吼声, 让人把他带了出去。
他也很平静地接受了管委会要将时渊带走监管的消息, 在时渊被套上电子镣铐带走时, 看着对方灰败的双眼叹息一声, 目送着他们离开。
亚瑟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在其他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站了出来, 冷静地处理了一切,甚至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的情绪。
他看上去太平静了。
就像是出事的人只是陌生人一般。
别说他是沈听澜和时渊从前的队长, 哪怕是稍有交集的人都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军政处最初跟着沈听澜的那一批科员骂他冷血, 亚瑟也任由他们怒骂着发泄情绪,面色不变,也不曾为自己辩解一句。
亚瑟冷眼旁观, 在无数指责声中接过首席执行官的位置, 代替了曾经的沈听澜。
后来那些跟随沈听澜的科员纷纷离开中央城, 回到地面, 分散到了各大战区。
有人说是亚瑟把他们赶出去的。
军政处内认识沈听澜的人越来越少, 一年又一年过去, 如今的中央城军政处,已经鲜少有人听过沈听澜的名字了。
尽管他声称自己只是代理首席,但还是有不少阴谋论的说法, 编排当年沈听澜的失踪与他有关。
亚瑟置若罔闻。
那个时候他把兰岐送走,让管委会带走时渊,又将混乱的局面稳定下来后,在某个深夜,独自回到了中央城011号。
——他们小队从前的那栋别墅。
推开门后,一种冷清感扑面而来。
正在打扫卫生的智能管家看到走进门的他,脑袋扭了过来,机械地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亚瑟没有出声,像是一座雕塑一般,独自在客厅内站了许久。
智能管家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也没有试图与他对话,绕开他继续清理卫生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亚瑟动了,他的双腿站的发麻,走路时每次落地都会传来一阵如同针扎般的痛楚,他像是毫无察觉一般,麻木地走上了楼。
亚瑟走到了沈听澜的门前,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敲门,但在距离门前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顿住了。
他那只惯常拿枪的右手,此时在空中有些微微颤抖。
亚瑟抿了抿唇,悬停的右手落在门上,屈指敲了敲门。
做完这个动作,他直身战立在门外等待着。
恍惚之中,他仿佛听到了门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那个眉眼漂亮的青年像往常一样笑着推开了门,问他怎么了。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亚瑟垂下了眼,像是不死心一般,再次敲了敲房门,这一次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加急促,不难透露出他内心那种隐隐的不安。
……还是没有回应。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茫然,那种无措感一下子就将他彻底击溃。
似乎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清醒了过来,发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是他的一场梦。
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冷静在一瞬间崩塌碎裂。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他不记得自己站在沈听澜的房门前,不厌其烦地敲了多久的门,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温热的水漫过胸膛,他靠在浴缸之内,嗅到了满溢在空气中的刺鼻血腥味,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道及深的划痕,鲜血从那道狰狞的伤口之中滚滚溢出,他却像是全无知觉一般。
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他平和的闭上双眼。
“亚瑟。”
那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他的身体倏地一僵,慢慢睁开了眼。
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沈听澜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和失落。
亚瑟愣愣地看着他。
在无声地对视之中,“沈听澜”再次开口了。
“亚瑟,你怎么又这样了?”
亚瑟呼吸一窒,声音干哑:“我……”
他想要开口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心脏一阵钝痛,喉咙像是被堵塞一般。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沈听澜”,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一个不小心,“沈听澜”就会消失。
但尽管他再小心翼翼,“沈听澜”的身体还是逐渐化作星星点点,一点一点地散开。
“你别走!”
亚瑟心跳一停,巨大的恐惧感和慌乱感淹没了他,让他无法保持冷静,他猛地起身想要抓住对方,混乱之中忘记了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一脚踩空地滑倒在地上。
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变得冰寒,眼前一阵阵的晕眩,而他毫不在意,执拗地伸手去触碰那道残影,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浴缸内,纯白的地砖上,满满都是被他染上的血红,此等情景,光是看上去就觉得触目惊心。
亚瑟狼狈地摔在地上,神色怔然。
他盯着那道幻影消失的方向,自嘲般地笑了几声,伸手按在了眼睛上,伤口处的鲜血还在不断溢出,沾了满脸鲜血。
最终他站起了身,恢复了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的那副样子,一言不发地走出浴室,找出急救箱简单地做了包扎,然后将一片狼藉的浴室清理干净,离开了别墅。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转过身看向了这栋他熟悉无比的别墅。
他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除非某一天,这栋别墅的其他主人回来。
……
沈听澜在这栋他熟悉无比的别墅内待了两天。
穆拉和林牧已经被安排到了临时住所,不过这次有首席执行官的准许,他们两个不用受到任何管控,住处也没有监控,出行也不会被监视,没有任何束缚,这两个人撒了欢,这两天都在中央城的各个地方瞎转。
时不时还通过个人终端找沈听澜闲聊。
他们两个倒是想叫上沈听澜一起,但一想到现在沈听澜明面上是由那位亚瑟首席监管着的,直接把人叫出来不妥,只好作罢。
沈听澜整天待在家里,乐的清闲。
这本就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是难得能够带给他类似于“家”那种归属感的地方。
况且亚瑟在拿到这栋别墅的所有权后,将所有的实时检测器全部拆干净了,现在这栋房子就和普通的民宅一样。
尽管这里距离军政处很远,但亚瑟依然会每天回来,让旁人看上去他在好好遵守“监护人”的义务,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但沈听澜其实这两天没有怎么见到他。
沈听澜难得享受如此清闲的假期,这里又是他熟悉安心的环境,他这两天睡得早起的晚,而身为首席执行官的亚瑟显然比兰岐要忙多了,这里距离军政处又不算近,车程也要花费时间,亚瑟每天出门和回来的时候,沈听澜基本都没有在清醒的状态。
日常的饮食起居都有智能管家管理,不需要沈听澜自己解决。
让沈听澜觉得比较惊喜的是,别墅的智能管家菜谱升级了,不光菜谱内容丰富了不少,还都是沈听澜比较喜欢的。
人工智能的各项服务十分贴心,就连日常的打扫整理都遵循着沈听澜的习惯,让沈听澜体验到了一把做皇帝般的快乐,仿佛他才是这间别墅真正的主人一般。
他偶尔和兰岐打一通视频通讯,或者窝在沙发上放着影视剧,实则在心里试图试探系统,看看能不能榨出什么消息。
系统会很耐心地回答他每一个问题,但通常问到核心机密的时候,它就会转移话题,死活不再继续。
虽然没套出什么话,但沈听澜这段时间的心情显然不错。
不过今天,沈听澜和前两天不太一样。
不知为何,他从今天睁开眼的一瞬间,就觉得心里被不知名的情绪充斥着,一阵发堵,但那种感觉又不是郁闷和气恼。
他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心情不佳,
沈听澜这种状态一直维持了好几个小时,连带着早餐也没有吃几口,像是有些闷闷不乐,让他自己都觉得十分纳闷。
今天到底有什么特殊?
沈听澜想不明白。
在数不清地多少次的翻来覆去也压不下去心里那种烦闷感后,沈听澜离开房间。
走下楼的时候,他正好看到智能管家在厨房里忙些什么。
沈听澜走了过去:“在做什么?”
这个时间不是饭点,也不是下午茶的时间,平时智能管家通常会停下休息。
人工智能缓慢地转过身体,机械音开口道:“您早餐时没吃多少,根据数据库显示,人类在摄入甜食的时候会心情愉悦,从而胃口增加。”
沈听澜这才注意到,智能管家的身后,厨房的台子上,摆着一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奶油蛋糕。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异常。
他不是情绪低落,也不是烦躁生气。
而是那种重要的事情被忘记后,内心里荡然生气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在看到这个未完成的蛋糕的一瞬间,沈听澜似乎看到了曾经的他独自一个人去到蛋糕店,拿走了那个被他预订好的生日蛋糕。
然后顺着记忆的路线,回到家里,满怀期待地将蛋糕摆在了青年的面前。
迎着青年有些惊喜的目光,他扬起了一个笑容,开口说道:“生日快乐。”
沈听澜恍然之间,明白过来。
原来今天……是某个人的生日啊——
作者有话说:[猫爪][猫爪][猫爪]
第63章 生日
尽管他失去了与那个人相关的全部记忆, 但似乎在灵魂深处,永远保存着与那个人相关的,不易被发现的习惯。
简直就像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 让沈听澜自己都有些意识不到。
智能管家动作利落, 没花费多长时间就将蛋糕做好,摆到了沈听澜的面前。
而沈听澜看在到摆放在面前的蛋糕时,坐在餐厅的桌子前发起了呆。
蛋糕是很普通的四寸奶油蛋糕,上面摆着几颗草莓。
沈听澜一只手只在餐桌上撑着脸。
一瞬间, 他被记忆裹挟着倒退, 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一天。
沈听澜喜欢甜食。
但这种偏好是有原因的。
以前根本离不开各种药物的沈听澜味觉并不怎么敏感, 充斥着各种苦味的药物几乎麻痹了他的味觉, 那些苦到难以下咽的药对于他来说近乎和白水一样。
沈听澜对此并不在意。
但有人在意。
他每次一连平静地把药喝完之后, 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个人皱起来的眉头, 以及一脸仿佛被苦的要命的表情。
沈听澜:“……”
他默默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杯子。
不是,喝药的人好像是他吧?
一到这个时候, 他就会无语地看着对方说:“是我出现幻觉了吗?难不成刚才喝药的人是你?”
对方则是轻轻一笑:“我光是看着就觉得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它苦到我的眼睛了。”
沈听澜:“……”
“那就别看。”
“那可不行。”他义正言辞地拒绝, 看着沈听澜放下杯子后,往他的怀里放了许多糖果点心:“我要陪着你喝完药,给你送奖励。”
奖励?
沈听澜看着怀里堆的满满的零食, 陷入了沉思。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怎么了?”对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得到奖励。”
他的手按在沈听澜头上不停地揉了半天, 沈听澜的头发都被揉乱了。
沈听澜伸手“啪”的一下拍掉了对方还打算继续捣乱的手, 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然而沈听澜伸手拍掉一次, 他就再揉一次, 两个人你来我往, 十分幼稚,最后沈听澜躺回病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用被子罩住脑袋,干脆不理人了。
躲在被子里,沈听澜还能听到他低低的笑声,沈听澜气恼地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咬碎。
这个时候的沈听澜其实不太能尝出味道,但因为那个人动不动就给他塞一堆糖果或者点心,就逐渐养成了习惯,时不时会往嘴里塞些甜的。
沈听澜闷在被子里,听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走出去的脚步声,但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回来。
沈听澜被人隔着被子拍了拍。
下一秒,罩在他脑袋上的被子被人掀开了。
沈听澜一抬眼,就对上了那个人带着笑意的脸庞,以及他抱着的装着生日蛋糕的盒子。
沈听澜一怔,从床上坐起身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慢慢顺着身体划落了下来。
“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捧着蛋糕的人对他说:“不过我可没忘,六月一日,连生日都是这一天,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他将病床边的小桌子放下来,将蛋糕摆在上面,取下了盒子。
蛋糕是样式简单的草莓蛋糕。
那个人接着说:“本来想挑一个更好看的样式,不过我去的有些晚,只剩下这些材料了。”
“虽然简单了一些,但听评价说他们家味道不错。”
沈听澜愣愣地看着蛋糕,还是没有反应,他看着那个人摆好了蛋糕,又往他头上带上了一个生日帽,随后在蛋糕上插好几只蜡烛点上了,然后对他说:
“来!许个愿吧。”
沈听澜闭上了眼。
平生第一次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几秒后,他睁开了眼。
“许了什么愿望?”
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是说这种许愿,要是谁出来就不灵了?”
“但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没办法帮你实现啊。”
“……”
沈听澜还是没说。
那个特别的生日,他们两个人靠在一处,一起分享了那个简单的草莓蛋糕。
那是沈听澜第一次尝到了甜味。
他收到第一份别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装了满满一盒的纸折花。
沈听澜捧起了一朵。
这些纸折花十分精致,就连每一朵的细微花纹都是完全一致的,不难看出来送礼物的人又多细心,又准备了多久。
“虽然是假的,也没有真花那么好看,但它们可以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凋零,不是吗?”
他的声音跟随记忆一起变得模糊了。
沈听澜怔愣之间想了起来,原来自己之前一直放在床头柜子的那一盒子纸折花,是这个人送的。
而在这转瞬之间,他又看到了另一处场景。
沈听澜捧着从蛋糕店取回的精致蛋糕,回到了家里。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想见的那个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沈听澜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他将蛋糕盒子默默放在了背后。
开门声果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瞬间收敛起了略带疲倦的神态,挂着笑看向进门的沈听澜,温声说:“回来了?”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走到了他的面前。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突然变得很忙,连家都不怎么回。
但是今天比较特殊,所以沈听澜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回来一趟。
对上他依旧温柔无比的表情,沈听澜将藏在身后的蛋糕放到了他的面前。
对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瞬间变成了惊喜,有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给我的吗?”
沈听澜挑眉看了眼他,抱着双臂道:“那不然呢?”
随后在对方依旧惊喜的表情中,沈听澜说出了那句,“生日快乐。”
对方轻轻垂了垂眼,拽着沈听澜的手腕让他坐到自己身边,随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谢谢。”
沈听澜学着他以前的语气:“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低低笑了一声:“对啊,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今天一定忘了。”
沈听澜抬了抬下巴,将蛋糕盒子取下,插好蜡烛,在身边的人准备起身去拿打火机的时候,从口袋里熟练地抽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那个人显然一愣:“怎么还随身带着打火机?”
“你说因为什么?”沈听澜轻轻瞥了他一眼,“如果某些人能戒烟的话,我应该都不需要随身携带了。”
“好,过了这段时间,马上就戒。”
沈听澜:“许愿吧。”
然而对方却没有闭上眼,含着笑意的双眼牢牢地盯着沈听澜。
沈听澜被他看的不明所以:“看我做什么?让你闭上眼睛许愿呢,我能帮你实现愿望?”
“可以啊。”那个人笑了两声。
沈听澜一脸疑惑。
那个人轻轻垂下了眼,遮住了里面的情绪,他轻声说:“你知道吗阿澜?我一共有两个愿望,而这其中的第一个愿望,任何神明都无法帮我实现。”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沈听澜:“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就算再困难。”……再危险。
沈听澜问他:“第二个愿望呢?”
“第二个愿望啊……”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轻柔:“等我实现了第一个愿望,我会亲自告诉你。”
告诉我做什么?
沈听澜有些不解,但对上了那个人那样的目光,就算内心再多的疑惑,也没有问出口。
“那……就算不许愿,你也吹一下蜡烛吧。”
那个人点了点头,探身向前,轻轻吹灭了蜡烛。
沈听澜看着那豆大一点的火光熄灭,取下了蜡烛,低着头,默默地切着蛋糕。
沈听澜将切好的蛋糕递了过去,跟对方分享着好消息:“我的成绩下来了,帝都大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轻轻一僵。
“不过我还没有选好什么专业,不如和你一样?”
“都可以。”短暂地僵硬之后,那个人说道:“只要是你做的选择,就都是可以的。”
沈听澜伸手撑着脸,看上去在思索。
那个人垂下了眼帘,低声问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帝都大学?”
沈听澜不经思索就回答道:“因为你也在那儿啊。”
听了他的话,对方的动作倏然一顿,垂在一边的那只手紧紧攥了攥拳。
“不过……”沈听澜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你最近的学业很忙吗?这段时间总是看不到你。”
“嗯……”
对方沉吟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沈听澜叼着草莓,黑眸闪闪地望着他。
“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天天陪着你。”
沈听澜笑了:“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家长”每天都陪着。”
尽管如此,听到这话的沈听澜还是心情极好,他咬了一口蛋糕,默默期待着对方说的那一天的到来。
沈听澜的喜悦太过明显,几乎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情绪。
以至于在那个时候,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再次抬起头时,沈听澜唇边带着笑容,又一次重复了一遍:“生日快乐,季……”
回忆戛然而止。
沈听澜只仓促地记住了一个“季”字。
季……
尽管只是一个姓氏,每每尝试在心中默念,都会觉得心脏处一阵泛着酸涩的疼痛。
沈听澜看着眼前餐桌上智能管家摆好的草莓蛋糕。
仿佛在某一瞬间,和很多年前病房中的那个简简单单的生日蛋糕重合了。
沈听澜张了张唇,却觉得喉咙仿佛被堵住了。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内心里传来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边缺少了一个人。
智能管家已经离开了,沈听澜坐在空荡荡的餐厅内,对着眼前的空气轻轻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就像是……想要通过时空,传递给某个人一般。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沈听澜无声自嘲地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蛋糕。
明明都是最简单的草莓蛋糕,就连样子都差不多,甚至智能管家的烹饪水平都是顶级的水准,要远远比从前那一家做的好。
但沈听澜就是觉得。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这份草莓蛋糕,是远远比不过多年前病房里的那份的。
沈听澜的思维不由又开始飘散了。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一直跟随着他的系统,轻轻地长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包含着无奈和哀伤。
……就像某人在冥冥之中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之后应该还有一小段跟7相关的回忆,废土世界的相关回忆片段就没有了,后面与回忆相关的都是小季,因为澜仔在逐渐找回记忆[让我康康]
第64章 照片
兰岐这段时间的心情很好。
一方面是因为北方战区目前的任务量, 在他连续好几天的加班下骤减,他期待已久的假期指日可待,等到时候把不重要的任务一丢, 他就可以去中央城找沈听澜了。
兰岐这两年的年假都没有用, 加在一起能休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什么工作都不管地和沈听澜腻在一起,该有多幸福,兰岐简直想都不敢想。
另一方面则是在前两天晚上的视频通话中,兰岐凭借着锲而不舍的精神, 和不同意就撒娇打滚的做派, 逼着另一端的沈听澜一边翻着白眼, 一边又像是惯着他一般连着说了好几句想他。
虽然态度略显敷衍。
“嗯嗯, 你说得对, 想你……特别想你。”沈听澜语调平淡地重复着, 像极了念课文。
其实倒不是沈听澜刻意敷衍。
只是兰岐连续好几天,每天都让沈听澜不停重复着想他, 哪怕比前一天少说了一次都要被他幽怨地唠叨半天。
沈听澜以前在实验室都没被导师这么念叨过。
这种体验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不过兰岐丝毫没有在意他敷衍的态度, 对他亲口说出的“想你”十分满意。
于是当一号地下城的掌权人余辞因为工作来到地面,去找兰岐的时候,迎面就对上了兰岐那张掩盖不住喜色的脸, 随机因为左脚先迈入办公室, 而得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你怎么知道我老婆说想我了?”
余辞:“?”
不是?
你有病?
谁问你了?
余辞对他这种发神经的行为表示拒绝。
然而拒绝无效。
余辞被“绑架”着, 硬是听着兰岐在一边啰嗦了半天他和沈听澜感情有多深厚, 沈听澜有多爱他, 多离不开他……听得余辞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就像直接溜出去躲个清净。
他觉得自己选择今天来北方战区就是个错误。
尤其在面对自己明面上的直属上司兰岐的时候。
……玛德,这B班谁爱上谁上吧!
他现在只想让沈听澜突然闪现到这里,然后把他面前这个家伙带走。
余辞咬牙切齿地想道。
……
沈听澜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亚瑟了。
这一天他起床下楼时, 照常看向客厅,在看到客厅的样子之后不由皱了皱眉。
客厅内,茶几上的杯子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亚瑟昨天晚上没有回来。
这个想法在沈听澜的心里淡淡升起。
平时由于两个人的作息时间不相同,沈听澜其实也见不到亚瑟,但当他每天下楼时,却都能知道亚瑟回来过。
因为亚瑟每次都会在早上离开之前,轻轻移动一下茶几上的水杯。
沈听澜醒来的时候,智能管家一般在打扫二楼房间的卫生,不会动这个地方,就像是默契一样,看到杯子被移动的沈听澜,就知道亚瑟回来过。
但昨天没有。
这段时间的沈听澜已经养成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客厅看杯子的习惯,确认亚瑟前一天回来过才会转头去做其他的事。
亚瑟突然消失了一天,让沈听澜不由有些担心。
是不是军政处的工作量太多了?
或者是被一些其他的事绊住了?
沈听澜坐在餐桌前,不由地想。
他通过个人终端给亚瑟发了一条消息,却迟迟没有回复。
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天没有回来而已,可一旦养成了习惯,习惯猝不及防被打乱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无比在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亚瑟不知为何,突然要离开一段时间一样,类似这样的想法刚一升起,沈听澜心里就不知为何顿时一慌,甚至都开始下意识地担心亚瑟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这对于遇事一向冷静的沈听澜来说,十分反常。
先不说亚瑟根本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以他如今在联邦的地位,也不会有谁敢给他找麻烦,沈听澜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尽管如此,沈听澜的心里却还是没有平静下来,那种慌乱的不安感愈发明显了起来,但就算这样,只看沈听澜显露在外面的状态,也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冷静,难以看出他心里真正的情绪。
沈听澜觉得,他现在的这种惶惶不安,以及那种被藏在其中,难以轻易察觉出的后悔……这种感觉就像从前有某个人离开过他
——而那个人真的出事了一样。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要去军政处找亚瑟。
哪怕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沈听澜确信一点。
他不想再后悔了。
沈听澜走到玄关处,抓起挂在门口的大衣和围巾,抬步走出了别墅。
以他如今的“身份”,是没有办法直接进入军政处的中心区的,所以沈听澜到了军政处后,只能在外区等人通知一声。
不是什么人都能顺利见到首席的,好在他如今在亚瑟的“监管”之下,是记录在档案之内的,外区的通讯员在看到档案后,这才帮他联系了中心区,发送了消息,通讯员便告诉沈听澜让他再稍微等待一会儿。
几分钟后,一个身着军装的短发女人从中心区的方向走了出来,英姿飒爽地停在了沈听澜的面前。
“你就是沈庭兰?”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沈听澜,开口问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很严肃。
沈听澜点了点头。
“我叫柯莱。”得到了沈听澜的回答,她笑了一声,那种严肃的感觉荡然无存,她自我介绍着:“我是首席的秘书长,来带你进中心区。”
秘书长?
沈听澜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每一位执行官都有一个自己的秘书长,秘书长和副官不同,不需要像副官一样和执行官亲自在地面战场出任务,而是负责处理战区或日常的事务。
亚瑟以前的秘书长是一位年纪有些大的老人,沈听澜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贺,一直叫他贺爷爷,就是这位贺爷爷独自将亚瑟这个孤儿抚养长大的,而亚瑟在成为执行官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选择了他作为自己的秘书长。
亚瑟如今的秘书长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不知道贺爷爷现在怎么样了,毕竟算起来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在前往中心区的路上,好几次沈听澜都感觉到柯莱向自己投来的视线。
她似乎很是好奇,每隔一会儿才投来一次视线,虽然看上去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但每一次的视线还是都被沈听澜精准地捕捉到了。
沈听澜有些疑惑地问她:“有什么事吗?”
柯莱偷看还被抓包,对上沈听澜平静无波的双眼顿时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没……没什么,我就是第一次见到本人,有些激动。”
嗯?
第一次……见到本人?
沈听澜双眸微闪,看向了她。
难道亚瑟这位新秘书长知道他的身份?
还没等沈听澜说些什么,柯莱继续小声地说道:“我之前看过你的照片,一直摆在首席的办公室桌子上,不过首席的办公室没有几个人能进去,所以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看到。”
“你和首席应该在一起很久了吧,感情真好。”
沈听澜:“?”
不是,什么在一起?
原本还以为柯莱已经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的沈听澜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放心吧,我知道你们是地下恋情,不会跟别人讲的。”柯莱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你比照片上好看很多啊,我刚才都没敢直接认。”
眼看着误会越来越深,沈听澜试图解释,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又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沈听澜把话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他的这副样子落在柯莱的眼里,就像是默认。
柯莱的心情很激动,她今天亲眼见到了老板的地下恋人,而且老板的地下恋人还长的特、别、好、看!
说话声音也好听,脾气也很好,看上去温温柔柔的。
怪不得首席喜欢成那个样子。
她还记得自己刚成为亚瑟的秘书长,第一次进到他办公室的时候。
当时的柯莱第一眼就注意到桌上的那张照片,而那个一向显得有些冷漠的首席,在拿去了那张照片时的神色异常温柔,看着里面的人就像是在看爱慕已久的恋人。
柯莱当时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她下意识地就开口问道:“首席,照片上的是你的爱人吗?”
但是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清醒了过来,瞬间惊慌地直接捂住了嘴。
她真是疯了。
首席的私事是她一个刚上任的秘书长能过问的吗?
后悔的同时,她在心里默默留下两行面条泪,觉得自己可能刚上任就要被炒鱿鱼了。
再见,中央城。
你好,三号地下城。
柯莱已经想好卷铺盖回家了。
然而那个一向不苟言笑的亚瑟首席并没有厉声呵斥他,反而是突然笑了,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桌上的照片,对她说:“是啊。”
“不过不要说出去,他不想别人知道。”
当时的柯莱只觉得,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和首席在一起还不想别人知道啊。
但是现在看到沈听澜本人,她终于明白了。
尽管只是见了一面,连话都没有说几句,但沈听澜身上的给人那种感觉,和亚瑟给人的感觉很像……或者说比亚瑟更明显,让人几乎控制不住地信赖甚至是敬服。
就像是他从前,也站到过万人仰慕之巅一般——
作者有话说:3:钓猫的第一步,让猫产生习惯。
第65章 生病
沈听澜借着“地下恋人”的身份, 直接开口问道:“亚瑟昨天没回来,是军政处有什么事吗?”
听了沈听澜的话,柯莱顿时一脸“磕到了”“我懂得”的表情。
沈听澜:“……”
柯莱浅浅地皮了一下, 才跟沈听澜说:“其实军政处没什么事, 只是昨天有些特殊情况,所以没回去。”
“特殊情况?”
“首席病了。”
“什么?”沈听澜的声调有些微微抬高,好看的眉头蹙得很紧,语气也比平时听上去焦急一些:“怎么回事?”
柯莱看他这副紧张的样子, 连连摆手解释说:“你别太担心, 就是有一点低烧而已, 医疗舱已经开过药了。”
“他应该是担心传染你, 才没回去的。”
柯莱这么说着, 但沈听澜皱紧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其实就算亚瑟昨天回来了, 他和亚瑟在同一个屋檐下,沈听澜也不会有被传染的可能性, 因为他们两个并不是柯莱以为的那样亲密的关系, 甚至很难见上一面。
但沈听澜现在没有空闲去这些,他的关注点全都在亚瑟病了这件事上。
虽然柯莱说只是普通的低烧,但沈听澜还是很担心。
因为沈听澜知道, 亚瑟的身体状况其实十分不好。
他和时渊那种精神值不稳定还不太一样, 单纯就是体质问题, 这导致了亚瑟最初的执行者申请一连被拒绝了十几次。
原因无他, 就是亚瑟的身体状态太差, 光从数据上看简直可以说惨不忍睹, 但另一方面,他的精神力和其他各个方面的数值又极高,这两种极端数据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显得十分矛盾。
总而言之就是
——脆皮,但能打。
而后来亚瑟的执行者申请的通过,原因也十分简单。
因为他其他几项数值简直高的离谱。
于是军政处在做了评估之后,决定还是破例把他塞到了地面执行者中,想着哪怕当个一次性执行者为联邦出出力也好,毕竟别人都是在成为执行者之后才签下生死状只有这家伙在申请的时候就已经签好了,还要明晃晃地摆在档案最上面,看着像迫不及待想去牺牲一样。
估计当时做决定的人谁都没有想到,那个被他们预估根本活不了多久的亚瑟,竟然在一次又一次的污染源中平安归来,甚至成为了如今军政处说一不二的存在。
但尽管如此,亚瑟的身体状况依旧不怎么好,所以以前的沈听澜总是在这方面比较操心,生怕一个不小心,亚瑟从污染区出来就病倒了,毕竟亚瑟这个人就像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似的,活活把自己折腾死。
因为被沈听澜时时刻刻盯着,亚瑟后来的确注意了不少,身体情况也有了好转。
如今距离沈听澜离开的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年,而沈听澜并不知道这七年里亚瑟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身体状况又像以前那么差了。
所以沈听澜才分外担心。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甚至把给他带路的柯莱甩在了身后。
柯莱一愣,随后连忙跟上他,“你别着急啊,你知道首席的办公处在哪儿吗?别走错……”
她的话音突然一顿,惊讶地看到了沈听澜十分熟练地走到了首席办公室的门口。
柯莱:“……”
他还真知道。
她看着沈听澜敲了几下门后,推门走了进去,柯莱没有跟着他一起,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就离开了。
这种情况下不要去打扰小情侣,这一点柯莱还是知道的。
况且亚瑟在今天早上就跟她说过,如果今天有一个姓沈的人要见他,不用通知他,直接把人带过来就行。
柯莱挠了挠头,首席怎么就知道今天有一个姓沈的人会找他,看上去还十分笃定的样子。
当柯莱在接到通讯员的电话时,说有一位“沈庭兰”要见首席时,她顿时觉得不愧是首席,就是有远见,随后想都没想就出去接人了。
不过刚才柯莱没有和沈听澜说,她怀疑首席这次的低烧是他自己故意的,毕竟昨天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首席办公处的空调温度都开得极低,一迈进去就像是走到冰窟里一样,这种低温还保持了一整天。
昨天晚上发现自己低烧的首席,居然还笑了。
但柯莱的心里对此还是保持疑惑。
毕竟她觉得能够成为首席的人,体质已经都不是常人可及,怎么可能因为吹了一天的冷风就低烧了。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
除此之外,让她感到疑惑的还有另一件事。
关于沈听澜。
柯莱成为首席的秘书长已经有七年了,几乎是在亚瑟成为首席没多久后就跟着他了,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首席这位地下恋人,她的工作时间与首席完全一致,所以在这些年的工作时间里她没有见到过沈听澜,就说明沈听澜的确从来没有来过。
而在此之前的首席并不是亚瑟,所以就算以前亚瑟带他来过,也不会去到首席的办公处。
所以到底为什么沈听澜会对中央去的地形如此熟悉,甚至不需要带路就能找到首席的办公处?
柯莱回想起了两个人路上的情况,沈听澜看似是由她带路跟着她走的,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像是清楚路线一样,对中心区十分了解。
他是什么时候,来过中央区的呢?
……
沈听澜屈指扣了几下门,没等里面有回应就有些着急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亚瑟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刚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沈听澜,颇为惊喜地说:“你怎么来了?”
沈听澜反手锁上了门,快步走向前,一把将想要站起身的亚瑟按回座位,然后在亚瑟有些诧异的注视下,伸出右手贴在了亚瑟的额头上。
有些滚烫的温度从沈听澜有些冰凉的掌心里传来,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程度是低烧?
真是一点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沈听澜心里一股无名的火升起。
亚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柔地将他贴在亚瑟额头上的那只手拿了下来,“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沈听澜现在心情不太好,说话都有些没好气。
亚瑟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其实还可以,如果不是伸手触碰到他发烫的皮肤,看上去根本不是病人,他甚至还悠闲地翻阅着桌上的文件,这种全然不把自己当一个病人的状态,让沈听澜简直快要气笑了。
沈听澜扫了一眼那些文件,想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急事让他必须带病加班解决,等看清了文件的内容后,顿时更气了。
连一辆装甲车的改造就要写个好几页文件上交首席,那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事都要来找首席?底下的人是做什么用的?
沈听澜做首席的时候,底下的人根本不敢把这种琐碎的小事摆到他面前。
他觉得是不是亚瑟脾气太好了,让那群人觉得他好欺负,这才把什么东西都交给首席解决。
如果军政处所有事全都交给首席一个人解决,那军政处不如干脆解散了。
沈听澜的手突然被人握着轻轻晃了晃。
他一转头,对上了亚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别气了。”亚瑟道歉说:“我错了。”
沈听澜轻轻地“哼”了一声,把自己围着的那条白色围巾摘了下来,然后围在了亚瑟身上,然后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从椅背上拿过亚瑟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沈听澜终于满意了一点:“走吧。”
亚瑟被他这十分熟练地一套动作弄得轻轻笑了几声,双眸含着笑意地看着他,问道:“去哪儿?”
“回家。”沈听澜看上去还没有彻底消气,语气十分冷淡:“还是首席您想继续加班直到烧晕过去?”
他板着脸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变得冷若冰霜,让人觉得心里升起几分怵意。
然而亚瑟不怎么觉得。
他觉得就像看到了自家养的十分漂亮的小猫,正气鼓鼓地看着他一样。
顿时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怎么会呢?”亚瑟轻声地说,嗓音因为发烧变得有些干哑,“我都听你的。”
有些沙哑的声音听得沈听澜眉心又是一皱,他开口命令道:“你别说话了。”
亚瑟听话地点了点头,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随后亚瑟将手轻轻贴在了沈听澜额头上,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沈听澜,像是在轻声地告诉他。
——别再皱眉了。
沈听澜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他对待亚瑟这种毫无脾气的人时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回去之后,吃药休息都要听我的。”
亚瑟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听澜终于满意了。
他拽着人,直接从军政处里走出去。
好在这个时间段军政处的人几乎都在楼内,没有人碰到他们。
沈听澜就这样牵着亚瑟,在他们曾经无数次并肩站过的军政处内,缓缓地向外走着。
仿佛和从前的时空重叠——
作者有话说:3:钓猫第二步,生病装可怜。
3不是病弱哈,他是薛定谔的身体弱,体质差但能一拳干翻怪物,血量低但超能打。
第66章 惊觉
生病的亚瑟总是很黏人, 这一点沈听澜非常清楚。
其实也不光是亚瑟会这样,时渊和兰岐也不遑多让,沈听澜以前照顾他们这几个病号的时候, 总觉得自己就像是幼儿园园长。
所以在沈听澜不知道第多少次把黏上来的亚瑟推开, 勒令他回去躺着的时候,之前心里的那种淡淡的担忧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奈。
“不是说好了回来以后都听我的吗?”
怎么还这么不听话?
他把从医疗舱取出的药片塞到亚瑟嘴里,给亚瑟递了一杯水, 看着亚瑟将药吃下去。
“我听。”亚瑟吃完药后, 轻轻说道。
“真的听话?”
亚瑟点了下头:“嗯。”
“那我叫你回去躺着, 怎么还非要跟着我?”沈听澜眨眨眼, 接过他手中的水杯, 将它放回台面上。
这次亚瑟低着头, 却不说话了。
亚瑟比沈听澜高出不少,又站得离他很近, 这么低下头, 正好让视线撞进了他的眼底,琥珀色的眸子里此时全部都是沈听澜的倒影,就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装进去一般。
他虽然不说话,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沈听澜却是无端地感觉他现在有些委屈。
因为沈听澜不让他跟着这件事。
算了。
和病号讲不清楚。
沈听澜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牵起了亚瑟垂在一边的手, 感受着掌心出传来的温热, 轻柔地开口说:“回去躺着, 我陪你一起。”
亚瑟这次很利落地回答了。
“好。”
沈听澜牵着亚瑟,把他带回了房间。
只从外表上看的话,亚瑟现在一点都不像一个病号, 他的脸色既不苍白也没有烧的涨红,除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色之外,他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他的行为,甚至非要粘着沈听澜的小动作,都看上去不太清醒,与平时那个稳重的他不同,应该是从军政处回来的路上,病更严重了一些,毕竟亚瑟的体质本来就不好,有时候一场小病他都要好一阵子才能痊愈。
沈听澜原本担心他烧狠了站不稳,所以牵着他怕他一不小心摔到,但是亚瑟的脚步很依旧很稳,看不出来一点病人的样子。
沈听澜将亚瑟带回房间之后,二话不说地就把人摁倒在床上,然后在亚瑟有些茫然的眼神中把被子裹在他的身上,推着他滚了几圈,让他整个人像是蚕宝宝一样被包裹在了被子之中。
做完这一切,沈听澜满意的拍了拍手,“好了。”
这个方式还是他和兰岐学的。
上一回他发烧的时候,兰岐就是这么捆他的。
非常好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总踢被子的家伙。
亚瑟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淡淡的控诉,试图挣脱被子。
沈听澜无视了他的控诉,伸手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亚瑟的窗前:“不准乱动,我就在这儿看着。”
亚瑟果然不动了,视线转都不转地看向沈听澜。
像是怕他跑了。
往往不清醒状态下的人,才会呈现出他最真实的内心状态,所以那时还没有看清自己心意的沈听澜,会在生病的时候下意识地依赖着兰岐。
而如今亚瑟的这个样子,就像无声的反映出他内心最担忧的事——沈听澜的离开。
沈听澜有些无奈。
都说了会陪着他,难不成在亚瑟的心里,他是什么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然而这些想法,都在对上亚瑟那双眼睛的时候戛然而止,在读懂亚瑟眼中不再遮掩的情绪时,沈听澜猝不及防的明白了亚瑟真正担忧的事。
他害怕沈听澜像七年前那样,一言不发地消失。
沈听澜无声地抿了抿唇。
他伸出一只手指,按在亚瑟的额头上,低声地对他说:“不许乱看,睡觉。”
“我不会走的,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为了照顾病号,沈听澜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很多遍。
仿佛听懂了他的保证一般,亚瑟真的闭上了双眼。
过了几分钟后,沈听澜听到了亚瑟平稳的呼吸声。
应该是药效起作用了。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
他的视线先是落到了亚瑟的脸上,过了一段时间才默默的转移到了房间内。
这次回来之后,沈听澜并没有进入过亚瑟的房间。
亚瑟的房间和他的房间一样,完全保持着七年前的样子,就连物品的陈设都是完全相同的。
天空蓝的墙壁,墙上白色飞鸟落下的羽毛图案,那个让沈听澜每次看到都觉得内心变得平静的墙面,都和从前一样。
唯一有一些让人在意的就是,这间房间和他的房间一样,都像是有一种很多年没有人住过的冷清感,尽管智能管家都将这里收拾的十分干净,就连灰尘都不曾落下。
亚瑟之前说,他不常回来。
是有多不常?
他默默将视线从墙面上移开,直到落在桌面上时,沈听澜瞳孔倏地一紧。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立即起身,快步地走到了桌子旁,将那瓶藏在最角落,只露出瓶身一角的药瓶拿了出来。
沈听澜握着白色药瓶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身体控制不住的紧绷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的手,伸手拧开了药瓶。
他低着头,默默地数着瓶内的药片数量。
一、二、三……
直到数到了十,他才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一般,浑身上下紧绷起来的肌肉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一层薄薄的冷汗已经打湿了他背脊处的衣衫。
十片药片都在。
还好,这瓶药没有被动过。
沈听澜沉默地用两只手指夹着瓶身,微微转动,查找着药瓶的日期。
看清楚瓶身上的日期时,沈听澜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竟然是一瓶生产于七年前的药。
日期和沈听澜离开的时间没差几天。
毫无生活气息的房间,日期在七年前的药瓶……亚瑟根本不是像他所说的很少回来,这七年以来,他应该从来没有回到过这里。
沈听澜甚至在某一瞬间觉得,如果自己没有再次出现在亚瑟面前,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这里。
这栋别墅,会带着有关沈听澜的一切被他埋葬在心底,再也不去触碰。
这段时间以来,沈听澜一直都觉得,看他们小队的几个人里,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亚瑟和七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可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吗?
还是……只是不愿在自己的面前展露出他现在的变化?
但为什么?
沈听澜觉得心里发堵,他默默地走到床边,坐回了椅子上。
他无声地垂下眼睫,眸光微闪,隐藏在黑色的眼瞳之下,连带着所有纷乱的情绪一起,被他默不作声的隐藏了起来。
……
亚瑟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缠了他整整七年,却又支撑了他整整七年的梦。
在那个梦中,他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另一个自己,一脸平静地伸手去拿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
他拧开了药瓶,几片药片落在了手心之中。
那小小的一枚药片,就足以带走他这条贱命了。
但他就像觉得不够一般,一股脑地倒出了很多片。
是时候了。
亚瑟想。
然而,还没有等他将药片咽下,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亚瑟。”
梦境之中的他和作为旁观者的他听到这道声音时,都是动作一顿,然而不同的是,梦境里的那个他只是停顿了一秒之后,默不作声的将药片放回药瓶,又将药瓶推在了桌面最后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门。
作为旁观者的亚瑟,却在从听到那声音的那一刻起,就如遭雷劈一般的愣在了原地,他转动了脖子,看向了门外的方向,视线炙热的似乎是想把门板盯住一个洞,因为过于僵硬转动脖子的时候发出了“咔咔”的声音,但他全然不觉,执拗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被打开了。
露出了那个让他无数次魂牵梦萦的身影。
沈听澜站在门外,含笑的看着给他开门的那个“亚瑟”。
亚瑟的注意力全都在沈听澜的身上,完全没有在意两人的对话。
他看到沈听澜走进了房间,也看到了因为开着窗而不知何时刮进来的风吹倒了桌面上的东西,露出了里侧的药瓶。
他看到了沈听澜皱起的眉头,只一瞬间他就想要去冲上前将它抚平,然而,梦境之中的他,只是旁观者,只是一道虚影罢了,他怔愣着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沈听澜的身体。
而沈听澜在看清了瓶身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是沈听澜知道了他藏在内心深处最黑暗的一面,知道了他无数次想要杀死掉自己的那一天。
一向在他眼中脾气很好,十分温和的沈听澜,第一次露出来生气的神色。
他拿着药瓶,厉声质问着亚瑟这是什么。
亚瑟头一次遇到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沈听澜,低头看着他手上的药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他看到沈听澜握着药瓶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心跳突然一停。
他任由着沈听澜发了一顿脾气,并被要求着绝对不能再次碰这种药。
很奇怪。
他明明应该拒绝的。
当他抬起头,看到那白玉一般的脸庞,看到了那张脸上露出的罕见的慌乱又难过的神色,以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泛起的红色。
亚瑟突然像被哽住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答应你。”
话到了嘴边,却只说出了这一句。
得到了他的保证,沈听澜脸上难过的神色淡了一些。
他突然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亚瑟。
被他抱住的亚瑟顿时浑身一僵。
仿佛冻住的血液再次流通一般,心跳再次恢复,而这一次,振动起来的幅度要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一声一声,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在这个瞬间,他倏然地惊觉。
他对沈听澜那不同寻常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之前说只有7和小季还有回忆没写的时候忘记了3这里还有一小段,斯密马赛33酱,妈妈忘记了。
第67章 伤口
亚瑟是从那个混沌的梦中惊醒的。
还没等他像往常一样起身, 平静接受了这又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幻梦时,就在一瞬间通过余光,瞥见了床边的位置上那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 瞳孔轻微地震动了几下, 双眼中透露出罕见的光彩。
沈听澜就这样搬着一个椅子坐在了他的床边,也许是陪着他的时间太久了,沈听澜已经趴在他的床头睡着了。
不知道是因为趴着的姿势有些不舒服,还是因为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沈听澜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眼睫轻轻地颤动着, 一小片阴影落在了他的脸上, 浅色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亚瑟凝神注视着沈听澜, 轻柔地用目光划过他好看的眉眼, 瓷白细腻的皮肤,高挺的鼻梁, 最终落在了他禁闭着的双唇上, 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又是一场幻梦。
亚瑟想着。
他认为并未自己彻底从幻梦中彻底清醒过来,而是坠入了另一个更美好的幻境之中,又因为药物的作用, 让他的思维还保持着混乱, 一时之间竟然立刻没有认清这是现实。
尽管如此, 亚瑟也不愿意打破它。
这是他渴求已久的美梦。
他的目光缱绻, 从沈听澜身上划过时没有放过对方的任何一寸肌肤, 视线带着过分滚烫浓烈的情愫, 强势地遮掩住了他瞳孔深处隐匿起来的欲.望。
这样的触手可及,美好的就像漂亮的泡沫,他甚至不敢伸手触碰, 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让其破碎。
整个房间内落针可闻,亚瑟不厌其烦地将沈听澜浓密纤长根根分明的睫毛数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过了许久,就连身体都不可控制地变得僵硬,原本应该存在于他幻梦之中的沈听澜都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安静地睡在他的身边,而让他思维有些混乱的药物也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之中逐渐消退了作用,亚瑟彻底清醒了过来,明白过来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他将脑海中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一起来不及梳理的记忆丢在了一边,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沈听澜用被子对他进行的“束缚”。
亚瑟把动作放的很轻,生怕吵醒沈听澜,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将沈听澜整个人打横抱起,推开门走了出去,将沈听澜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动作轻柔地将沈听澜放下,为他盖上被子,又在床前痴痴地呆站了许久。
亚瑟的指尖轻轻略过了沈听澜禁闭的双唇,不落痕迹地摩挲着,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的温度,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有些狼狈地收回了手,轻轻地捻着触碰过沈听澜双唇的指尖。
“总有一天,你会碰到那个人的。”
“什么人?”
“那个让你真正找到活下去的意义,并且愿意为了他做出改变的人。”
亚瑟想起了那个把他养大的老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记得那个人的语气有多慈祥,神情有多笃定。
而那时只有十几岁的他,对此并不相信。
“这个世上不会有那种人的。”那个神情倔强的少年如此反驳道。
“能够拯救我的,就只有神了。”他语气淡淡的,双眸像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气:“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我也不信神。”
那段对话的最后,只剩下了老人浅浅的叹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当年那个一心只存死志的少年对所谓的神明嗤之以鼻,也根本不认为自己需要神明的拯救。
况且,就算真的有神明,高高在上的神会为了低贱的人类弯下他的腰,低下他高贵的头吗?
亚瑟不信。
直到他在日复一日煎熬又漫长的时间里独行,突然于某个黑夜之中,发现了一直藏在他身边,却没有被他第一时间发现的宝石。
在拨开宝石上方覆盖着的,属于他自己心里的那一层尘埃之后,熠熠生辉,异常璀璨夺目。
而赐予他宝物的神明,从一开始,就温柔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微风吹动了房间内纯白色的纱帘,光影落在沈听澜的脸上,亚瑟缓缓地蹲下了身,像是侍奉着神明的骑士半跪在地面上,慢慢地伏下了身。
情至此处,他几乎控制不住翻涌而出的情绪,想要亲吻他心中的神明,但身为最忠实的信徒,他无法做出任何亵渎神明的举动。
他收敛起了自己身上的所有利刺,只敢很轻地在沈听澜的指间落下一个吻,转身离去。
亚瑟离开房间后,沈听澜手腕处的个人终端轻微的闪动了两下,随即像是熄灭一般,没有声息了。
……
地面的一处荒无人烟的城市废墟。
几十年前人类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的痕迹已经被抹的干干净净,四处都是断壁残垣,摇摇欲坠的高塔,以及众多被毁掉只剩下一半的城市高楼。
系统悄无声息地越过这一切,化作一频信号,像废墟之下的方向跃去。
废墟下方几百米处,是一处藏匿在此的,从未被联邦察觉的人类基地。
说是人类基地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这里的人并不多,整体设施也更像是一处军工厂,无数的精密仪器整齐地摆放着。
基地中央控制中心,摆放在正中心的医疗舱上放的屏幕,突然亮起。
发现屏幕亮起后,几个身着研究服的人快步地走了过来,将刚转移到医疗舱上方屏幕上的意识,连接到核心主机。
“欢迎回来,季。”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听到消息后快步赶了过来,他身上的军服不是联邦中任何一方的官方服饰。
“好久不见,格尔温上将。”核心主机内,传来了系统低缓的声音。
在格尔温出现之后,几个研究员就已经离开了,此刻偌大的中央控制中心,只剩下了格尔温和活跃于核心主机的系统。
“意识损伤的部分,恢复的怎么样了?”格尔温语气略带关心地问道:“上一次你将他送回帝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休眠状态。”
系统回答道:“苏醒过来以后,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之前尝试在污染区内放出信号,也很成功,没有引起联邦的警觉。”
格尔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很谨慎。”
“但你似乎总是在遇到和“他”相关的事情时,就会失去理智。”
格尔温的语气并没有谴责,反而像是感慨。
系统没有回答,空气之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格尔温的视线扫过正中心摆放的医疗舱,随后有些无奈地叹息道:“非常可惜,‘损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作为虚空意识,你或许还要再等待一段时间。”
系统对此并不惊讶,也没有觉得失望,语气平缓回答道:“我知道。”
“这次只是趁着他睡着回来一趟,并没有打算久留。”
格尔温抬了抬眼:“你还打算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系统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格尔温:“我并不是想要干涉你,但你应该也清楚,保持距离对你们两个都是一件好事。”
“我明白。”系统说:“但我之前答应过他,会一直陪着他。”
“我不会食言第二次。”
他的语气轻缓,像是很好说话一样,但格尔温清楚他的性格,他做出的决定不会被其他人动摇。
“可他并不记得你是谁。”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这样更好。”
格尔温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动他了,只好轻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转移在核心主机的虚空意识链接渐渐断开,在彻底断联之前,格尔温留下了最后一句叮嘱:“千万要小心,绝对不要让自己暴露在联邦视线下。”
“为了沈听澜,也为了温莎统领。”
核心主机屏幕暗了下来,意识链接彻底断开。
信号重新传回了沈听澜手腕处的个人终端内,系统看着沈听澜平静的睡颜,低低地笑了一声。
……
沈听澜是突然醒过来的,刚一睁开眼,他就直接坐起了身,把默默偷看他的系统吓得一惊。
也许是受到了今天看到的那瓶药的刺激,沈听澜竟然梦到了亚瑟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把刀要割.腕自鲨。
他一边喊着让亚瑟把刀放下,一边向着人跑过去,然而他们两个人中间就像是有一层屏障一般,沈听澜触碰不到他,他也听不到沈听澜的声音。
眼看着那把刀就快要碰到了亚瑟手腕上的皮肤,沈听澜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把自己给气醒了。
醒过来之后,那种气闷压着火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反而在沈听澜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梦境之中的细节时愈演愈烈。
他越想越气,伸手拽过枕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出气。
这辈子没有过的起床气,因为亚瑟破天荒地体验了一回。
沈听澜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飘了上去,像一只发脾气的炸毛猫,不算很凶,反而有些可爱。
砸过枕头之后,沈听澜这才发现他现在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应该是他陪在亚瑟身边时睡着了,亚瑟醒了之后就把他送回房间了。
亚瑟作为一个病号,还不知道醒过来之后有没有退烧,竟然没有直接把他推醒而是把他送回了房间。
本来应该是沈听澜照顾病号,怎么就成了是病号照顾他了?
这么一顿折腾,也不知道亚瑟现在是什么情况,身为病号没有一点儿作为病号的自觉,反而像是没事人一样折腾。
梦里拿刀准备划自己的蠢事,没准这人真的能做出来。
想到这里,沈听澜觉得更生气了,又砸了一下枕头。
系统有些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怎么刚睡醒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沈听澜晃了晃脑袋,脸色写满了不爽:“没事!”
也许是因为气还没全消,他的语气像是在压着火。
……更像猫了。
系统默默地看着他的反应。
似乎是反应过来刚才的语气有些冲,就像是在迁怒,他对无辜的当事“统”升起了一些歉意,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补充道:“梦到了一个烦人精。”
“嗯。”系统说:“那是他的错。”
语气温柔地像是在哄小孩子。
沈听澜坐在床上平复了半天心情,以免一会儿看到亚瑟的时候带着脾气,等到心情慢慢平复之后,他觉得把梦里“亚瑟”做的事情算在亚瑟身上,还跟系统说人是烦人精,的确有些太不公平了。
他默默清了两下嗓子,像是补救着解释道:“其实……也不是特别烦人,就是……”
沈听澜似乎听到了什么,他突然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开口:“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系统回答的飞快:“没有。”
“我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
骗鬼呢?
沈听澜轻哼了一声,不打算顺着这件事继续和系统扯皮下去,毕竟他从醒过来到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在如今彻底清醒的沈听澜看来,的确是有点蠢,还有点好笑。
怎么现在还越来越幼稚了?
沈听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掀开了被子,离开了房间。
他现在得去看一看病号亚瑟的状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退烧,虽然这种特效药对于沈听澜来说起效很快,但亚瑟的体质比较特殊,很多药物对他起到的作用都微乎其微,不知道具体效果怎样。
沈听澜出了房间,先是去了同在二楼的亚瑟的房间,床上的被子枕头已经被重新地铺好摆放好,只是人却不在房间内。
他像是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一般,发现亚瑟的房间没人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走到左边去检查那一瓶药。
药瓶的位置没有被动过,和之前沈听澜随手放下的位置一直,里面的药片数量也没少,看来亚瑟醒过来之后并没有注意到桌上药瓶位置的变化,也没有去碰这一瓶药。
尽管如此,沈听澜在看到药瓶后,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情变差。
沈听澜沉着脸,将这瓶药收了起来,准备带走丢掉,又趁着亚瑟不在,把他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在经过浴室时,不知为何,沈听澜下意识地看向了摆在浴室内的浴缸。
但是就算他扫视检查了许多次,也没有看出来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确认了房没有任何被他藏匿起来的危险药品或是利器之后,沈听澜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揣着手中的药瓶,离开了亚瑟的房间。
人不在房间内,还会在哪儿呢?
书房、休息室,除了从前兰岐和时渊的房间之外,沈听澜把二楼的房间都开了一边,也没有发现亚瑟的身影。
亚瑟应该是在一楼。
不在房间里好好休息,跑到一楼去干什么?
沈听澜觉得自己现在十分操心。
他顺着楼梯从二楼走了下去,没有在客厅里看到人,不由轻轻皱了皱眉头。
难道亚瑟出去了?
又向下走了几节台阶后,沈听澜看到了站在厨房内的亚瑟的身影。
刚准备松一口气,开口叫他一声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厨房内的亚瑟微微侧过了身,透过这个角度,沈听澜隐约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把——有些锋利的刀。
沈听澜倏地睁大了双眼,瞳孔猛然骤缩。
眼前的场景与梦中让他胆战心惊的场景仿佛融合在这一瞬间了一起,似乎下一个瞬间,亚瑟就会像梦中那样,用这把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沈听澜的心跳霎时骤停,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感受不到周围的一点温度,整个人如坠冰窟。
“亚瑟!”
他又惊又急,脱口喊出的声音十分不稳,就连声线都在颤抖。
听到了沈听澜的声音,亚瑟先是一顿,随即猛然回首,因为没有留意刀的存在,在他回头的时候,握刀的右手轻微地先前一滑,手中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左手背上裸.露出来的皮肤。
鲜血从伤口处渗出,化作一颗颗的血珠低落在了地上,血珠在接触到白色瓷砖的一瞬间炸开,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血花。
红与白的交织十分显眼,让沈听澜觉得格外刺眼,仿佛这一串鲜血是他留下的,他甚至能够闻到那股血腥味。
沈听澜这才后知后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嘴唇咬破了,浓烈的血腥味在唇间蔓延开。
而站在厨房内的亚瑟被他这一喊,喊的愣在了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只是转头地望着沈听澜的方向。
“你……”
眼看着那伤口处的鲜血越溢越多,亚瑟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对此毫无察觉,更是没有准备对伤口进行处理止血的打算。
他看向沈听澜的方向开口,双腿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打算向沈听澜的方向走过去,可一直被他忽略并握在右手中的刀,依旧是对准着他自己,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第二次弄伤自己。
“亚瑟!把刀放下!”
沈听澜看着他即将再划伤自己一次,内心顿时万分焦急,他喊出这一句,连忙抬步向他的方向跑去。
但是因为方才的情绪过于激动,他的双腿还有些微微发软,心下着急的沈听澜又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正站在楼梯上,他一脚踩空,直接滑了下去。
“听澜!”
见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亚瑟顿时一惊,脸色瞬间一变,紧接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丢掉了手中的刀,快步地向着楼梯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听澜摔下去的瞬间,除了听到亚瑟的那一句喊声,似乎也听到了另一道焦急的声音,在颤抖地喊着他的名字,不过此时的思绪太过混乱,将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以沈听澜摔倒的角度和高度,想要做到全然无事是不太可能的,好在他在踩空的一瞬间,就立即做出了反应,他快速地伸手勾住了楼梯的扶手减缓了摔倒的速度,同时调整了身体的姿势,是自己摔下时受到擦伤的面积最小。
“咚”的一声,沈听澜右侧的小腿重重地蹭在了楼梯的台阶上,他的身体受力于手臂紧紧勾着的楼梯杆停了下来。
亚瑟几乎是在他停下来的一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地把他搂在了怀里。
“有没有摔伤?让我看看,腿有没有事?”他的语气很急,和平时稳重的首席形象判若两人,他有些慌乱地说着,伸出了颤抖的手准备挽起沈听澜的裤腿,却因为手抖的有些厉害,第一次的动作失败了。
而沈听澜也很着急,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亚瑟手背上的伤口不断地溢出鲜血,又因为他的动作幅度较大,伤口甚至还被撕开了一些,鲜血涌出的更快,然后了沈听澜裤腿处的大片布料。
沈听澜惊呼道:“你别动!别动!你的手在流血!”
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身上的伤,而无比地在意着对方的伤口,沈听澜伸手紧紧扣在亚瑟还在流血的左手上,指尖轻浮着他的皮肤,把语气放的很轻,几乎是在哄道:“亚瑟,你听话,你的伤口在流血,先去包扎一下,我没事。”
亚瑟从身后将沈听澜紧紧地抱住,脑袋蹭在他的颈窝处,沈听澜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亚瑟混乱颤抖的呼吸,和身体轻微的颤栗。
“你让我看看你的腿,我就去包扎。”亚瑟的声音在沈听澜的耳边响起,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攥着沈听澜的裤腿。
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妥协着松开了他的手:“好。”
这一次,亚瑟终于颤抖着双手终于挽起了沈听澜被血打湿的裤腿,露出了他皮肤蹭在楼梯上时造成的伤口。
尽管沈听澜反应的速度很快,但刚才落地那一下的力度也不是开玩笑的。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蹭在台阶上的皮肤处已经是一片可怖的青紫,甚至还在不断地溢出血丝,衬在他瓷白的皮肤上连成一片,看起来十分骇人。
沈听澜在看到伤口的一瞬间,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这点伤对于他来说只是小伤,随便处理一下就行了,他更在意的是亚瑟不断流血的伤口。
他看不到身后亚瑟在看到伤口后是什么样的反应,只能够感受到在伤口露出的一瞬间,一直在身后紧紧抱着他的亚瑟松开了手,应该是真的在听他的话,准备去包扎伤口了。
一直让沈听澜揪心的伤口马上就能被包扎好,让他的心里变得好受了一些。
然而亚瑟只是松开了他,却没有离开楼梯处的打算。
沈听澜有些疑惑地抬起了眼。
下一秒,他的肩膀突然被人紧紧抓住,沈听澜刚一抬头,对上的就是亚瑟向他凑近的脸庞,和唇上传来的一阵温热。
亚瑟吻走了他唇边伤口处溢出的血珠。
沈听澜倏地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3也是好起来了,亲到了亲爱的澜澜
让我们来看一看,现在为止,是谁还没有亲到澜澜(是谁没有被邀请)
7:反正不是我
3:也不是我
10:……
小季:……
今天把昨天的三千一起补上了,相当于一个二合一
顺带说一下回复评论的事
章评我只要看到了百分之百会回复的,如果没有回的话,可能是因为宝子在同一天发布了很多条,我就会挑着回复。
段评有时候没有回复是因为如果每一条段评都回复,点开段评的时候就会变成长长的一串,所以段评我就是挑着回的。
第68章 真心
沈听澜浑身僵住, 耳边嗡嗡作响,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亚瑟只是在他唇边轻轻贴了一下,一触即分。
他用额头抵上了沈听澜的额头, 鼻尖贴着鼻尖, 亲昵地蹭了一下,随机单手将他打横抱起,从楼梯上走下去。
亚瑟受伤的那只左手垂着,鲜血顺着指缝划下, 他也毫不在于, 他将沈听澜轻柔地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后, 转身去取医疗箱。
他转身时低垂着眉眼, 没有去看沈听澜的表情。
事实上沈听澜直到被亚瑟放到沙发上为止, 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也没有说一句话,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中。
半晌, 他伸出手指, 有些怔怔地碰了碰亚瑟刚才亲吻过的唇角。
比起时渊和兰岐,亚瑟对他有超出朋友的感情这件事,更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于沈听澜来说, 时渊是第一个明确向他展露出心意的, 尽管当时他装作蒙混过去, 但心里一直清楚时渊对他的感情,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 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兰岐则一直都是最黏他的那个人, 尽管两个人最初的相处算不上融洽,但后来几乎是形影不离。
沈听澜虽然有时候会因为他的少爷脾气而感到无奈,但也一直都愿意纵容着他, 兰岐也是一样,尽管有时候会气沈听澜或者因为沈听澜生气,但通常情况下用不了几分钟,就又偷偷黏上来了。
对于他的兰岐的关系,沈听澜觉得最适合的词语就是——难舍难分。
所以当他发现了兰岐的感情,并察觉到自己也有着同样的情感的时候,沈听澜并不惊讶,只觉得果然如此。
……唯独亚瑟。
思绪纷乱之际,亚瑟已经取回了医疗箱,拿出了里面的药水和纱布,单膝跪在地上,准备将沈听澜的伤口处理包扎。
一直沉默的沈听澜突然开口了,他抓住了亚瑟流血的左手,轻声说:“先处理自己的伤口。”
见亚瑟没动,沈听澜又说了一句:“你刚才答应过我的。”
亚瑟拿着药水的右手顿了顿。
沈听澜松开了抓住他的手,亚瑟拧开了药水的瓶盖,看上去是终于准备将他手上那个让沈听澜看了觉得揪心的伤口包扎好了。
亚瑟低垂着眉眼,遮住了他眼里所有的情绪,从那个意料之外的吻之后,他一直表现的都十分的乖顺,就像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根本不敢去看沈听澜的眼睛,也不曾为自己辩解,只是默默的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
……可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沈听澜有些出神的看着他,看灯光下眼睫落在脸颊上的一小片阴影,也看他有些苍白的双唇。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他心脏处流出,流过了他浑身的每一寸血液经脉,让他短暂的回忆起了方才那个混乱的吻,纠缠在一起的呼吸,以及温热的触感。
亚瑟对他的感情,是让沈听澜最惊讶的。
因为亚瑟一直都是那个看上去最温和,实则却是最冷漠,最不近人情的那一个人,做执行者时他可以样样出挑,做一个好队长,成为首席之后,也能在政治场上如鱼得水。
他似乎看上去和谁的交情都不错,但实际上却都是泛泛之交,从未被他放在心上过,他像是带上了一层厚厚的假面,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展露过真心,只有沈听澜曾经幸运的敲响过他关起来的门扉,短暂的瞥见过其中一角。
他知道对于亚瑟来说,自己或许是和其他人不同的,但沈听澜一直认为,他对于亚瑟来说应该也仅仅是生死相托的战友,知道他真实自我和秘密的挚友。
更何况,亚瑟从来都没有像时渊和兰岐那样,对沈听澜透露过他的情感。
沈听澜此时心乱如麻。
他看着亚瑟拿起药水,直接泼在了伤口上,药水直接顺着破开的伤口流了进去,之后混着血液一起低落下来,这种消毒方法光是让人看着就觉得很疼,但亚瑟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连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看上去不像是处理伤口,反而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沈听澜皱起了眉,伸手夺走了药瓶,语气有些不悦道:“有你这么处理伤口的吗?”
原本沈听澜心里还在思绪乱飞,看到亚瑟这处理伤口的动作后,那些想法全都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看到这个人再一次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而产生的一阵怒气。
他一只手拽过了亚瑟的手腕,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命令道:“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亚瑟顿了一下,之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这副听话的样子,让沈听澜心里的怒火消了一些。
沈听澜从医疗箱里面取了医用棉签,蘸着药水擦拭着亚瑟手上的伤口,他特意把动作放得很轻,一边擦拭还一边问道:“疼吗?”
亚瑟摇了摇头。
就像是伤口没有长在他的身上一样,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他仿佛都没有感觉到疼痛,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反而是在看到沈听澜受伤的时候。
沈听澜把伤口仔细消毒后,拿起绷带在他手上缠了起来。
尽管他一直在低头处理着伤口,也能够感觉到头顶上那一道落在他身上灼热的视线。
这个人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他,只敢趁着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偷看,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浑身紧绷,就像是在等待着他秋后算账一样。
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倒是别硬着胆子亲那一下啊?
沈听澜心里的火虽然没有彻底的消灭,但手上包扎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什么事啊?
亲人的那个现在被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反倒是他这个被亲的,心里就算有火也不能对着人乱发。
头顶上传来了亚瑟的声音,有些轻:“对不起。”
沈听澜抬了抬眼,瞟了他一下,“怎么,不哑巴了?”
亚瑟:“……”
沈听澜用绷带在他左手上绑了一个好看的结,“你是为了什么事情道歉的?是割伤你自己?还是刚才那件事?”
“……”
“如果是因为后者,我们可以以后再说,如果是前者,我不接受。”
沈听澜按着亚瑟的肩膀,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眼底:“你再敢自.残一次试试?”
亚瑟抓起了他的一只手,“不会了。”
“我今天其实没打算怎么样。”
“没打算怎么样?那你拿刀干什么?转着玩?”沈听澜冰着脸,一巴掌拍掉了他抓着自己的手,语气不爽地说。
亚瑟被打也不生气,又一次抓了过来,沈听澜也懒得再拍他一次,任由他抓着。
“我只是想尝试下次厨,刚拿起刀你就在楼梯上喊我了。”亚瑟解释说:“我没骗你,厨房有证据的。”
他的语气诚恳,不像是在说谎。
……原来是场乌龙。
得知亚瑟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沈听澜心里的闷火总算是消了一些,“你最好是没有。”
亚瑟垂下眼:“不敢有。”
以前那么做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但现在有沈听澜了,他舍不得和沈听澜分开。
沈听澜腿上的那一片青紫,随着时间关系越发骇人,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亚瑟紧紧的抿着唇,不由分说地将沈听澜受伤的腿抬起,放在了自己腿上,沈听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茫然地问道:“你做什么?”
“上药。”亚瑟言简意赅。
他接过沈听澜手中的药水和棉签,动作轻缓地擦拭着那片伤口,和给自己处理伤口时,直接在伤口上泼药水不同,这一次他的动作温柔仔细到不可思议。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仿佛手上的那道伤没有伤在他的身上,反而是沈听澜的伤口伤在了他身上一般。
“面对自己的伤口那么无动于衷,我都觉得你感觉不到疼。”沈听澜幽幽地说。
“可能是吧,感觉不到。”亚瑟说:“但是我能够感受到你的。”
“你如果受伤了,我会疼。”
沈听澜一怔。
眼前的亚瑟是极少见的情绪外露,在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后,那就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不在对沈听澜隐藏自己的任何心思,一边担心着被远离,一边又通通地展露出来,而之后他的结果会是如何,选择权都在沈听澜的手里。
沈听澜知道,如果他现在试图跳过那个吻,转移话题,亚瑟一定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去,绝口不提那件事,全当做从未发生息事宁人。
但沈听澜不想息事宁人。
沈听澜直接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他直接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
亚瑟处理伤口的动作不变,反问道:“你厌恶吗?”
“什么?”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感到厌恶吗?”
这什么问题?
沈听澜皱了皱眉:“当然没有。”
他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并没有直接推开亚瑟,也自然没有什么可笑的厌恶一说。
如果换成一般人,估计还没靠近沈听澜,就被他一巴掌拍出去了。
亚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就好。”
沈听澜被亚瑟的问话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察觉到亚瑟的指尖轻轻划过了他小腿处白皙的皮肤,自然也没有留意到,亚瑟眼中那股浓烈的占有欲,以及带着得逞意味的笑意。
原本亚瑟是打算放长线,但当他看到了沈听澜伤口的那一瞬间,心里翻涌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他吻了沈听澜。
这个行为是在他所有计划之外的,很有可能会让他之前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他只能在最短时间内想到接下来的对策。
沈听澜是个很心软的人,装乖装可怜放低姿态,只要是能让他心生怜悯的做法,这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施舍出自己的感情。
所以他展露出了自己最让沈听澜担心的那一面,又装出一副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样子,却绝口不提有关那个吻的一切。
沈听澜的反应和亚瑟先前预想的差不多。
尽管在看到沈听澜那双眼睛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想要停下所有的计划,直接狠狠地吻住这个人,对他表露自己全部的心意。
但是不行。
他不像兰岐,从一开始就一直粘在沈听澜的身边,被他纵容着,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被原谅。
他也不像时渊,在明白自己心意的瞬间,就对沈听澜表达了爱意,堂堂正正也光明磊落。
他一直站在中心之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看客,甚至直到最后才恍然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亚瑟想,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被排除在成功概率之外的人。
他能付出的只有一颗不值钱的真心。
亚瑟只好成为一个卑劣的捕手,抓住每一个千载难逢的时刻,将绑在自己手腕处的细绳的另一端,牢牢地系在沈听澜的手腕上。
让沈听澜再也甩不掉他——
作者有话说:3:我这么不好,他一定不喜欢我
澜:啊?哪不好了?
3太自卑了,觉得自己是配角,其实澜澜可在意他了。
第69章 攻心
“记住伤口不要沾水。”亚瑟帮沈听澜包扎好了伤口, 低声地叮嘱他。
沈听澜却是满不在意地说:“一点小伤,没那么严重。”
毕竟只是擦伤,基本没怎么流血, 沈听澜觉得比起这点小伤, 亚瑟那道划得不浅的口子才更应该注意一些。
“不是小伤。”亚瑟不赞同地说:“青了那么一大片,还渗血丝,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沈听澜还是觉得他说的太严重了,“你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手, 再说这话。”
“这不一样。”亚瑟有些无奈,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有愈合功能障碍, 我没有。”
他看向沈听澜腿上被绷带包扎好的位置, 眼里难掩心疼, “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可能会留疤的。”
亚瑟一点都不希望沈听澜受伤, 更何况是因为他受伤, 如果沈听澜因为这件事留了疤,他一定会自责一辈子。
尽管他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沈听澜依旧读懂了, 没有再开口反驳。
沈听澜的腿还搭在亚瑟的双腿上, 裤腿被挽到了接近大腿根部的位置, 拖鞋早就在摔下楼梯的时候不知道掉到哪儿了, 亚瑟的手正放在他小腿裸.露出的皮肤上……刚才只顾着和亚瑟说话, 此时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似乎有些……
过于暧昧了。
如果换做之前, 沈听澜可能还神经大条的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之前一直都认为自己和亚瑟之间是纯粹又不容玷.污的友情。
……友情个鬼。
他对亚瑟倒是纯粹的友情,亚瑟到底是什么时候友情变质的, 他都不知道。
沈听澜连忙就想抽回腿,却被亚瑟一把按住,“刚包扎好,别乱动。”
因为忙着按住他,亚瑟的手在沈听澜乱动时,贴着他光滑的皮肤上蹭过了几下,触感传来的一瞬间,仿佛一道电流划过,让沈听澜的身体轻轻颤了几下。
——彻底不敢乱动了。
沈听澜的耳垂和脖颈慢慢升起一抹绯红,默默地把挽到大腿处的裤腿放了下去。
亚瑟注意到他裤子上被染红的血迹,觉得这种脏污沾在沈听澜身上十分碍眼,不由皱眉:“把你的裤子弄脏了。”
沈听澜也觉得那一片被鲜血洇湿的印子刺眼,只要一看到这片血迹就能想到亚瑟的伤口,还有他在手上割出一条口子的场景。
“没事。”沈听澜幽幽地说:“你只要别让自己血尽而亡,我就谢天谢地了。”
亚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沈听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和亚瑟现在的关系不上不下,刚才亚瑟的回答也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回复。
两个人还保持着亲密暧昧的姿势,愿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让沈听澜觉得十分尴尬。
这个氛围太奇怪了,沈听澜咬咬牙,决定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你刚才没有正面回答我。”
“什么?”
“之前那个问题,为什么要亲我?”沈听澜说着,还在试图挣扎一般给亚瑟想了很多理由,“当时脑袋不清醒还是……不小心没站稳?”
亚瑟:“……”
他垂着眼,面容平静,看不出他的情绪。
亚瑟反问他说:“……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沈听澜:“……”
他还能怎么觉得?
他觉得亚瑟对他的友情已经不纯洁了。
沈听澜踌躇了半天,一字一顿道:“我觉得你可能……”是太冲动了。
还没等他将后面的话说完,下巴突然被人抬起,紧接着一阵熟悉的温热触感落在了他的唇上。
沈听澜:“?”
沈听澜:“!”
他瞬间一惊,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把人推开,只好把剩下几个字全咽回了肚子里。
这一次的亲吻和上次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不同,亚瑟停留的时间更久,呼吸缠绵地纠缠在了一起,唇上传来的触感异常明显,沈听澜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沈听澜觉得时间流速像是变慢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亚瑟才松开了他,抬眼与他对视,盯着他那双瞪圆的双眼。
“现在还不明白吗?”
沈听澜:“……”
谢谢,不是很想明白。
他觉得自己双眼一黑,心力交瘁,能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叹了一口气。
决定尝试回应兰岐的时候,比起从前那个木讷的自己,沈听澜已经算是进步了整整一大步,直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对待时渊,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来了一个亚瑟!
他觉得自己现在往哪个方向跨一步都不是很合适,唯恐跨步太大闪到腰。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茫然。
亚瑟做出那让人惊讶的举动之后神色如常,看上去倒像是破罐子破摔,索性也不再对沈听澜隐瞒了,至于沈听澜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他似乎都能接受。
他将沈听澜受伤的那条腿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站起了身:“我去给你准备晚餐。”
听了他的话,沈听澜顿时皱眉:“你一个病号折腾什么?让智能管家去做就行了。”
更何况亚瑟手上还有伤。
“已经退烧了。”亚瑟牵起沈听澜的手放到了自己额头上:“而且我只用右手就可以。”
“这么多年,你还没有尝过我亲自下厨做的东西呢。”他目光转移到沈听澜的脸上。
沈听澜想拒绝他的话顿了一下。
从回来之后,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在这些熟悉的人口中,听到他离开那七年中发生的事。
因为不曾参与,也没办法改变,只好无能为力地接受者身边人的变化。
亚瑟和兰岐以前都不会做饭,偶尔进厨房做点东西的只有他和时渊,结果七年过去,这两个从不下厨的人也开始进厨房了。
沈听澜皱着的眉头松了松。
“你如果实在担心……”亚瑟想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含着笑意说:“给你搬个轮椅,你坐在厨房门口盯着?”
沈听澜:“……”
他瞬间面无表情,凉凉地看着亚瑟,作势抬腿像他的方向轻轻踢了一下,“自己滚。”
亚瑟反应迅速地握住了他的脚踝,低低地笑了两声,“遵命!”
沈听澜颇为无奈。
他看着向厨房方向走去的亚瑟的背影,心乱如麻。
沈听澜本以为和他们这几个队友相处的这几年,自己已经兢兢业业地将他们原本都不太正常的思想都掰正了,起码不至于像以前病的那么重。
结果没想到,他这次回来之后,他们不光没有变得正常,反而病的更明显了。
甚至还都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向后倒去,陷进了柔软的沙发内。
亚瑟的厨艺很不错,而且很符合沈听澜的口味,晚餐过后,沈听澜准备上楼去洗个澡,顺便把被血弄脏的衣服换掉。
“你腿上还有伤呢,要怎么洗?”亚瑟颇为担心地盯着他腿上的伤,开口问道。
沈听澜幽幽地开口:“我只是伤了,又不是瘸了,伤口处别沾水就行了。”
“那你怎么上楼?”亚瑟撑着脸看他,唇边带笑:“用不用我抱你上去?”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甚至用伤腿轻轻跺了跺地面,“擦伤,擦伤懂吗?真没瘸。”
亚瑟而是看到他的动作后脸色一变,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我的错,不逗你了,别这么用力踩着。”
“不闹了行不行?我背你上去。”他蹲在沈听澜的身前,语气轻哄着。
沈听澜的视线落在了他手上被自己缠好的绷带,扫过那抹白色上隐隐洇出的些许红色抿了抿唇,俯下身体贴在了他的背上,双臂搂着他的脖颈。
亚瑟站起了身,将他背了起来,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楼梯上和和先前地面上滴落下的血迹已经被智能管家打扫干净了,沈听澜的脑袋靠在亚瑟的肩上,轻声地说:“一会儿回房间了,你手上的伤要重新包扎一下。”
“你帮我吗?”亚瑟轻笑了一声说。
沈听澜叹了口气,认命道:“我帮你。”
“嗯。”
亚瑟将他送回了房间内,还贴心地帮他把浴缸接满水才离开。
沈听澜将自己的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消去了他身上浅浅的疲倦感。
他抬起头看向浴室的天花板,眼前浮现的都是亚瑟的各种表情。
平和的、焦急的、还有……情不自禁的。
他在水里泡了许久,才从浴缸中起身出来,换了一套新的睡衣,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这个时候地下城的人造太阳早就熄灭了,这栋别墅的位置又离中心区域较远,周围没有多少建筑,也没有那些刺眼的霓虹灯。
房间里没有开灯,更不会有任何灯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此时十分昏暗。
墙壁上的开关距离沈听澜不远,他顺着记忆的方向探出手,还没有碰到开关时,被人突然伸手握住,对方将手指挤进了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身后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沈听澜被人从背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在他的颈侧
——轻轻蹭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3:你跟我在一起,兰岐不会生气吧(滴眼药水.jpg
7:……我真服了。
本来预计中央地下城的这里的腻糊感情戏要写个10章左右,结果现在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距离第三个副本还有一段时间,但是……
没办法,写就完了[菜狗]
第70章 夜谈
四下是一片黑暗, 耳边是亚瑟和缓的呼吸声。
亚瑟其实抱的很紧,双臂将沈听澜整个人圈了起来,一只手与他十指相交, 另一只手则是贴着他的手腕, 扣着靠在了两人的腰侧,沈听澜后背贴着亚瑟的胸膛,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亚瑟身上传来的温度, 那还带着些许潮湿水汽、仍在蒸腾着的体温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沈听澜听到了身后传来亚瑟的心跳声, 铿锵有力, 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在瞬息之间竟与他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了一起, 默契地埋进了四周无声的暗色之中。
两个人的发尖上都向下滴着水, 身上还带着些许相同的潮气,亚瑟应该是在洗完澡后就直接进沈听澜的房间等他了, 但他没有出声, 也没有开灯,而是沉默地在黑暗中隐匿身形,在沈听澜从浴室里走出的一瞬间, 像等待许久的猎豹一般猛扑上前, 将人锁在自己身前。
亚瑟默默地用侧脸蹭着沈听澜的颈侧, 鼻尖贴上了他的皮肤, 亲昵地说道:“你身上真好闻。”
沈听澜被他蹭得有些痒, 轻微地挣了一下, 身体被亚瑟的双臂扣的更紧,之后便也懒得挣扎,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明明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你挑的同款沐浴露。”
“嗯,还是在你身上更好闻一些。”亚瑟的声音离他很近,但又飘飘呼呼地游荡了很远,最后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你以前一直很喜欢这种冷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身上染上了和我一样的味道,该是怎么样的?”
他像是轻声喟叹了一瞬:“结果显而易见,我被你迷得不想放手了。”
沈听澜静默了几秒,随机感受到亚瑟的手有些不安分地蹭着他的腰际,语气有几分无奈:“不想放手,就想这么动手动脚?”
亚瑟低低地笑了几声,声音和呼吸落入沈听澜的耳中,让他觉得有些痒意,耳根轻微泛起了红色,但因为环境太暗,很好地隐藏在了暗色之中。
“笑什么?”
“这就算动手动脚了?”亚瑟放慢了语气,气息缓缓地散落在沈听澜露出的每一寸皮肤上:“兰岐没对你做过这些吗?”
房间内的暧昧氛围愈演愈烈,连同着两人身上的体温都一并灼热了起来,而亚瑟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兰岐,让沈听澜顿时感觉有些不自在,心里莫名生出些许心虚的意味,就仿佛真的在偷.情一般。
“跟兰岐有什么关系。”沈听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现在是让你别乱动。”
沈听澜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亚瑟提起兰岐,眼下他们两个的状态太诡异了,直觉仿佛在提醒他,不要提起兰岐。
从刚才被抱住的那个时候开始,亚瑟都显得有些不太正常,和之前的状态全然不同,尽管这种变化是很微妙的,但沈听澜太了解他了,哪怕是细微差别都能感觉出来。
但从他们刚才分开到洗澡结束不过四十多分钟,亚瑟是在这段时间里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别在这儿干站着了,把灯打开,我要给你换药了。”沈听澜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转移话题,实际上他也确实想要结束现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但更多的,的确是担心亚瑟手上的伤口。
亚瑟没有执着地抱着他不放,而是在他说完之后,就听话地松开了一直抱着他的手,闪身到了一边。
从刚才开始一直附在身上的温度倏然消失,让沈听澜有些不适应,竟然一时之间感受到了凉意,让他紧了紧手臂,像是在挽留残存的温度。
墙壁上的开关“啪”地一声被亚瑟按下,昏暗的房间顿时亮起。
沈听澜从刚才开始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眼睛一时之间很难适应骤然亮起的光,在灯亮起的瞬间,下意识地准备闭上眼。
然而,没等他闭上眼睛,眼前就覆盖上了一层温热的温度,一只手挡在了他的眼前,为他遮挡了突如其来的强光。
是亚瑟。
他将手轻轻搭在了沈听澜的双眼上,直到沈听澜逐渐适应了眼前的灯光,才将手放了下来。
“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亚瑟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以前问你的时候,你总是扯其他事情蒙混过关,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亚瑟从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沈听澜眼睛不能见强光的问题,尽管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明白自己对沈听澜的感情,但每每看到对方因为强光刺激而控制不住地溢出泪水的时候,他都觉得心里发闷,说不出的难受。
所以他问了沈听澜,但并没得到确切的回答。
后来在亚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又一次的问过这件事,但被沈听澜蒙混过去了。
那是亚瑟第一次察觉到,沈听澜有很多秘密,都不是他不能触及的。
沈听澜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哪怕是他藏在最深处最阴暗的一切,在沈听澜的面前都是毫无遮掩的。
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走进过沈听澜内心。
他是从哪里来的?以前生活在哪里?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他说自己没有公民证明?眼睛不能见强光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疑问在沈听澜离开之后,亚瑟才后知后觉。
也许自己从来都没有彻彻底底地了解过他。
也许在这个人的心里,他并不是很重要。
原来这个人……是他根本留不住的。
回忆至此,亚瑟似乎又一次地感觉到了当年那种几乎快要击溃他的茫然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或许是绷着脸,或许是阴沉着脸,总之应该不会很好看。
不然他怎么会从沈听澜的脸上,看到了悲伤。
不,也或许是怜悯。
总之不会是心疼。
亚瑟在心里苦笑了两声。
“别站着,去床上坐下说。”沈听澜抿了抿唇,将自己刚才看到亚瑟脸上表情时,心里一瞬间升起的些许酸胀的心疼压了下去,抓过了他的手腕,视线柔柔地落下来他的身上,“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这一次会回答的。”
亚瑟任由着沈听澜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坐下,随后他坐在床边,无声地看着沈听澜翻药箱,还拿出了几瓶药检查了一下,“还好没过期。”
随后回到了他的身边,拆下了他手上的绷带,“我的眼睛以前做过手术,之后就不怎么能见强光了。”
“但……是因为什么原因做的手术,我不记得了。”他动作很轻地夹着棉花擦拭着亚瑟的伤口,“我失去过一段记忆,所以有很多事情,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看着亚瑟那道划得很深的伤口,沈听澜皱了皱眉,低下头轻轻在伤口处吹了几下,“以前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只能逃避。”
沈听澜从前在废土世界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起过有关帝国的任何一件事,那个时候他想,他终究是一个要走的人,与其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事情挑明,还不如悄无声息地离开。
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亚瑟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沈听澜的动作,控制着自己想要将揽入怀中的动作。
沈听澜现在还在给他处理伤口,如果这个时候他乱动,估计又要惹人生气,说呀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亚瑟强忍着那股冲动,终于在沈听澜打好结之后,握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将人带进了怀中。
他的心跳有些乱,不知道是不是病了,被沈听澜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撩拨成了这样。
真没出息。
亚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
沈听澜任由他抱着,伸手在他的背后轻轻拍了拍,“怎么了?”
“为什么会失去过一段记忆?”亚瑟声音有些干哑。
在知道沈听澜回来,他去问兰岐的时候,第一次得到的回答是沈听澜失忆了,并且机器的检测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亚瑟一直对此有些怀疑,在污染源外第一次见到沈听澜的时候,透过他的眼睛,亚瑟就能够确认,沈听澜并没有失忆。
可机器的结果在这方面不该出错,所以之前亚瑟一直以为,是时渊帮他修改了数据。
他没有想到,沈听澜是真的失忆过。
比起从他口中得到回答的欣喜,亚瑟感受到更深的情绪是心疼。
“你提起手术时的语气那么平常,是以前总生病,总要做手术吗?”
“除了不能见强光,还有什么?眼睛还会时不时疼吗?”
“你以前过得怎么样?”
亚瑟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却没有一个是关乎他这七年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
而是十分担忧地,在询问着他的身体状况。
沈听澜有些怔愣,贴在他背上的手默默滑下,他向前贴了贴身体,彻底靠在了亚瑟怀中——
作者有话说:3每次都先是故意让澜仔心疼他,结果澜仔真伤心了,他又后悔难受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