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落地


    地面指挥中心。


    再次接收到突如其来的污染源信号时, 总指挥乔伊斯已经不像上次那样难以控制场面了。


    原因很简单。


    今天指挥中心没有那些烦人的家伙——俗称高官。


    所以这件事只要放在指挥中心内部解决掉就好。


    乔伊斯悠哉地坐在椅子上,通知下属去派执行者到目标地点。


    他喝了一口咖啡,没有那群肥头大耳倒胃口的联邦官员, 他觉得指挥中心的空气都变清新了。


    乔伊斯的个人邮箱内还有执行官水银上交的书面报告——他还一个字都没看。


    他虽然是指挥中心的指挥官, 但在联邦的实际地位其实是比不上那些战区的执行官的,更何况是水银这种初代执行官。


    这种书面报告,本来就是走个形式。


    水银敢写,乔伊斯都不敢看。


    他怕上面的内容全是骂他的。


    反正这种等级的执行官, 书面报告肯定不会是自己写的, 哪怕真的自己写了, 估计也没有很认真。


    ……应该不会很认真吧。


    乔伊斯默默地把水银的书面报告换到了邮箱的最底下。


    “上校, 技术部那边有事要报告, 请您过去一趟!”下属在外敲了敲他的门。


    乔伊斯:“知道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往技术部的方向走了过去。


    “上校,这是这次污染源的具体信息。”乔伊斯刚一进门, 一个技术员就指着虚拟屏对他说。


    乔伊斯在屏幕上扫了几眼, 不由皱了皱眉:“又是三级污染源?”


    最近的高级污染源怎么都扎堆出现了?


    “不光是污染源的等级。”技术员说:“和上次的情况一样,这次的污染源也是刚被检测到就已经是成熟状态了。”


    乔伊斯伸手摩挲着下巴。


    如果说这种特殊的污染源第一次出现是巧合,那第二次多少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和上次的情况是一样的。”技术员又说。


    乔伊斯问道:“什么?”


    技术员:“我们刚才有检测到污染范围内突然消失的设备信号, 所以联系了一下档案处, 发现这一次被卷入污染区的还是上一回的那个探查队。”


    乔伊斯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又是他们?”


    上一次这个探查队几人平安从高级污染区出来的事, 乔伊斯就听说了, 不过最终调查说是给他们带队的仿生武器人自爆击破了污染核心, 这才保住了几个人。


    没想到他们这个小队刚休整完出任务,就又碰上了一个高级污染源,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


    但乔伊斯觉得, 他们这次就没有上一次幸运了,估计会死在污染区内。


    毕竟他们小队,已经没有第二个仿生武器人了。


    “执行者通知完了吗?”乔伊斯问身后的下属。


    下属忙不迭地点头:“已经都通知好了,就是……”


    “就是什么?”


    “接下任务的是两位执行官。”


    “嗯?”乔伊斯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两个执行官?”


    “是北方战区的兰岐执行官和……首席执行官亚瑟长官。”


    乔伊斯:“?”


    “啊?”


    ……


    沈听澜出来之后,身体状况虽然不像刚才在污染区里那么差,但多少也受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毕竟他刚才第一个达成了在污染区内开枪嘣自己的成就。


    他依旧站的很直,身形都没有晃动,脸色看上去没有之前在污染区里那么苍白,他唇色本就很浅,从外表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有沈听澜自己知道。


    他现在头晕的快要看不清路了。


    沈听澜还是低估了污染源的影响。


    林牧和穆拉从污染区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拽着沈听澜上看下看,紧张地连周围围了那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


    沈听澜被他们两个拽来拽去,觉得头更晕了,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对上了两个人担忧的眼神,顿时又闭上了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想检查就让他们检查吧。


    反正他现在除了头晕之外,没有什么外伤。


    沈听澜十分配合,让伸手就伸手,让低头就低头,一番检查下来,穆拉和林牧两个“老妈子”终于放下了心,这才注意到周围被他们冷落了许久的众人,不由有些尴尬。


    穆拉默默地挥了挥手:“……嗨?”


    众人:“……”


    为首的亚瑟对身后的人说道:“准备进行后续清理。”


    亚瑟一开口,众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本就是训练有素的善后部队,经过执行官的提醒,瞬间训练有素地进行着对污染源残留的清理工作。


    只是眼神还在有意无意地朝着沈听澜三人的方向瞟。


    看着地上细碎的污染源残留“核”,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一个高级污染源,他们不由腹诽。


    这三个人真的是探查员吗?!


    哪有探查员能直接干掉高级污染源的?!


    这不科学啊?!


    不过……


    他们偷偷地看了一眼亚瑟。


    首席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貌似还有一些……喜悦?


    清理员面面相觑,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专心清理污染残留去了。


    沈听澜三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林牧和穆拉是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上一次从污染区出来的时候林牧神志不清,穆拉直接搀着他去找医疗员了。


    这一次的阵仗显然比上次还要大,光是看架势都不一般,他们又没有受什么伤,一时之间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听澜没有动,则纯粹是因为头晕。


    他担心这种状态下的自己一动,就直接一个不稳地摔到地上了。


    到时候还要白惹林牧和穆拉担心。


    ……还有亚瑟。


    沈听澜和亚瑟站的距离有些远,周围虽然有许多装甲车亮起的灯光,但沈听澜的头太晕了,看不清他。


    尽管根本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只凭借着熟悉的身形,他就能够确定那个人是亚瑟。


    认出对方的第一瞬间,沈听澜的心就放松了许多。


    只要有亚瑟在的地方,不管局面有多么混乱都能被解决。


    只要他在,沈听澜就会轻松很多。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几个医疗员走了过来,准备带三人做个基础检查。


    穆拉和林牧像两只听话的小狗,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沈听澜,似乎在问他的意见,沈听澜对林牧和穆拉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跟着过去。


    两个人点了点头,先跟着医疗员去一边做检查去了。


    沈听澜站在原地,和亚瑟遥遥对视。


    下一秒,亚瑟动了。


    沈听澜眼前的光圈斑驳,过分晕眩的感觉让他觉得光斑在不停地晃动,只能恍惚之间看清那个人在向他的方向走来。


    他有些气恼自己现在的头晕,让他看不清亚瑟的样子。


    七年过去了,亚瑟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亚瑟距离他越来越近,沈听澜终于在模糊中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张脸和他记忆中差别不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就是看上去更瘦了一些,还有点憔悴。


    沈听澜的视线还停留在亚瑟的脸上,他的手腕就被圈住了。


    亚瑟轻声开口:“很难受吗?”


    他果然看出来了,沈听澜想。


    以亚瑟对他的了解,应该是在看到他第一眼时就察觉了沈听澜现在的不对劲,所以先支开了其他人。


    尽管单从沈听澜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亚瑟还是能察觉出来,他现在不太舒服。


    “难受就别说话了,我扶着你。”他走到了沈听澜的身侧,一手扶着沈听澜的手臂。


    他的动作看上去很轻,实则坚实地撑起了沈听澜全身的重量,让沈听澜可以直接依靠着他的力气。


    沈听澜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表示感谢。


    亚瑟就这样扶着沈听澜,向装甲车的方向走去。


    从其他人的视角看过去,两人只是并肩而行,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人直接支撑起另一个人的重量。


    亚瑟将沈听澜扶到车上,把座位向后调了几个角度,让沈听澜靠着更舒服一些。


    “我去叫医疗员?”亚瑟轻声开口。


    沈听澜想摇头,但只动了一下就觉得头更晕了,只好放弃。


    “不用了,就是头晕。”沈听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力,“我休息一下就好。”


    “嗯。”亚瑟手指轻轻划过了他的头发,“睡吧,我不会让其他人来打扰的。”


    沈听澜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亚瑟那双温暖的手在轻轻帮他按着脑袋。


    亚瑟的动作很轻柔,让他觉得自己的头晕被缓解了不少。


    身旁是亚瑟身上熟悉好闻的冷香,沈听澜头晕的不适感一点一点减轻,渐渐地睡了过去。


    察觉到沈听澜已经睡着,亚瑟收回了手,靠在一旁看着他。


    这张脸还是那么漂亮,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脸色看上去有些差,应该是不太舒服,唇色苍白的让人看了心疼。


    亚瑟的视线下滑到沈听澜白皙的腕骨处,他的手腕皮肤细腻瓷白,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手指修长漂亮,指节分明。


    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住了沈听澜的手腕。


    是有温度的。


    能够感觉到这个人脉搏的跳动。


    一下一下,像是擂鼓一般敲在了亚瑟心里。


    这七年一直飘荡不定的不安终于落了地,他在这一瞬间抓到了实处。


    沈听澜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3:终于轮到我了


    10:……


    7:……


    第52章 截胡


    亚瑟其实很想在见到沈听澜的第一个瞬间就上前抱住他, 或是在发觉他身体不适后直接把人抱上装甲车。


    但也只能是想想。


    沈听澜绝不是那种需要依靠别人的人。


    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出一丝脆弱的样子。


    所以亚瑟就算再心疼,再想不管不顾直接把人抱走,也不能真的那么做。


    亚瑟压下了心里的情绪, 靠在离沈听澜很近的地方, 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依依不舍地勾勒着沈听澜面容的轮廓,仿佛视线移开一秒,沈听澜就会直接消失。


    他伸出手, 似乎是想碰碰沈听澜的脸, 可还没有等他真的触碰到, 手腕处的个人终端突然传来了通讯请求。


    一阵电流从亚瑟的手腕处传来, 亚瑟微微垂了下眼, 转了一下有些被电麻的手腕。


    幸好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沈听澜, 不然还要连累沈听澜一起被电到。


    亚瑟默默想着。


    亚瑟看了一眼发来通讯请求的名字,琥珀色的眸子沉静幽深, 随即不再理会, 转头又看向了睡的正熟的沈听澜,对着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勾了勾唇角。


    个人终端再次发来了通讯请求,这一次的电流强度比上次更高一些, 手腕连带着小臂都传来一阵麻木感。


    难得的独处时光再次被打扰, 亚瑟的眼中闪过一阵不耐, 唇角勾起的弧度微微落下, 他极小声地“啧”了一下, 脚步极轻地走出装甲车, 接通了通讯。


    刚通过了请求,亚瑟就像早有预料一般,将手腕移开了一段距离。


    “亚瑟!你个王八蛋!你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兰岐暴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亚瑟语气平淡。


    兰岐的语气听上去像是要气疯了:“你还装?我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和正确地点完全就是两个方向!就是你换了坐标位置吧?”


    “哦?”亚瑟淡淡道:“没有证据不要污蔑别人,你自己跑错地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个——”


    没等他说完,亚瑟动作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走回装甲车上,陪着沈听澜去了。


    被挂断通讯的兰岐脸上阴云密布,用力地咬紧了牙关,咯咯作响,让和他同坐一辆装甲车的副官轻轻打了个寒颤。


    “执行官……我们现在……”还要去正确的坐标位置吗?


    副官小心翼翼地盯着兰岐的脸色。


    兰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沉着声音说:“回战区。”


    现在赶过去,亚瑟那王八蛋早就带着人跑了!


    他连沈听澜的人影都见不到!


    副官得到了他的回答,一秒都没有耽搁地在操作台上修改了目的地,然后沉默地坐到了一边,与身上冒着寒气的兰岐拉开了些距离。


    兰岐皱着眉头,在心里暗骂了亚瑟一万句,脸上写满了不爽。


    副官余光瞟着他这样的状态也不敢说话,低着脑袋装鹌鹑,在心里祈祷着快点回到战区。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兰岐的个人终端闪了两下,他颇为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看到发来通讯请求的人的名字的时候,兰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拒绝了通讯请求,身体靠回了椅背上。


    对方锲而不舍地又打来好几次。


    不知道打来了多少次,兰岐终于不耐烦地接通了通讯。


    “什么事?”


    兰岐的声音明显压着怒火。


    对方显示顿了一下,随即开口,声音十分威严:“兰岐,是谁教你用这种态度和父亲说话?!”


    兰岐冷冷地笑了一声,语气略带嘲讽道:“我确实没什么人教,要是想听什么好听的话,不如去找其他‘听话’的儿子。”


    对方像是被他气到了,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语气也带着些怒意:“兰岐!”


    “在呢。”兰岐不以为意:“放心,我还没挂断。”


    兰岐把玩着手中的怀表,自从沈听澜,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开怀表看沈听澜的照片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兰岐对他这位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其实没什么感情。


    他的生父图赫.卡尔是一个十分典型的贵族阶级利己主义者,对他来说,孩子不过就是延续卡尔家族的工具,除了兰岐之外,他在外还有数不清的私生子,也没见他对哪一个产生过什么父爱。


    兰岐小时候曾经尝试过做一个乖孩子让图赫满意,然而不管他怎么做,都没有办法引起他的注意。


    后来的兰岐也就不再在意了,甚至以跟他爹作对为乐,最后直接离开中央城做执行者去了。


    另一端的图赫声音依旧冷厉,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命令一般:“这段时间回来一趟。”


    兰岐最厌恶他这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语气,声音也沉了下来:“回去做什么?看你的三宫六院逢场作戏?”


    兰岐母亲的家族是和卡尔家族差不多的大贵族,两人是阶级联姻,一年后就生下了兰岐,然而在兰岐四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就病逝了。


    而他的母亲离世不满一年,图赫就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养在外面的情妇和私生子带进家门,甚至其中一个私生子,比兰岐大了整整两岁。


    面对兰岐的质问,图赫一顿,接着说道:“法莱家的大小姐从二号地下城回来了,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原来是因为这个。


    兰岐被气笑了:“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有这功夫,不如把她介绍给你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兰岐说到这里,假装惊讶道:“看我这记性,都给忘了,你那位大儿子好像已经残废了吧?”


    “真可惜,不然你怎么会想到我呢?”兰岐冷嘲道。


    图赫怒道:“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你又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兰岐冷冷道。


    图赫的声音一顿,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兰岐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他揉捏的小孩了,而是整个北方战区的总执行官。


    他压住了火气,尽量让声音变得平和:“法莱家的大小姐才貌双全,也不算辱没你的身份。”


    “用不着。”兰岐冷哼了一声:“除了沈听澜,我不要任何人。”


    “可是沈听澜已经死了!”图赫咬了咬牙。


    他早就知道兰岐对那个前首席执行官沈听澜不同寻常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放在心上,兰岐还年轻,沈听澜又是个男人,估计也就是玩玩而已,况且沈听澜又死了,兰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清醒过来,走回正道上。


    可兰岐不仅没有清醒,还疯的越来越厉害了!


    兰岐的声音倏然变得寒如冷冰:“别让我再听到你喊他的名字,你还不配。”


    图赫粗重地喘了好几口气。


    如果不是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意外变成残废,剩下的几个孩子又病的病死的死,他才不会来这里受兰岐的气。


    图赫:“兰岐,别忘了你能有现在,要多亏了你卡尔家的身份!”


    兰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多亏?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我去做执行者的时候,你不但没有帮忙,反而处处给我使绊子,让我差点就继续不下去,要不是亚瑟组新队时选上了我,我早就不是执行者了。”


    说完之后,兰岐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他决定暂时不去计较亚瑟把沈听澜接走这件事了。


    “我能够做到总执行官的位置,和你,和卡尔家没有任何一点关系,我也不是很想要这个贵族身份,你要是觉得不痛快,不如直接把我踢出家族。”


    图赫:“你!”


    “卡尔这个姓氏我可以还给你,大不了我入赘跟我老婆一起姓沈。”兰岐说到这里,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可行性:“沈兰岐也挺好听的。”


    他把话头转了回来,对图赫冷声道:“别想着来命令我,也别想着试图威胁我什么,我不吃这一套,我不可能顺着你的心意和那位大小姐见面,随意就想安排别人的婚姻,你把我们两个当成什么了?”


    说完后,他直接挂断了通讯,全然没再理会另一端的图赫。


    手上把玩着那块怀表,看到里面沈听澜的照片,烦躁的心情才舒缓了一些。


    ……


    沈听澜醒来时,已经离开探测器,回到地面安全区内了。


    他们没有回到地面探测中心或者指挥中心,而是中央地下城的入口处。


    那种从污染区出来后的不适感已经荡然无存,现在的沈听澜只觉得浑身放松,十分松弛。


    面对车窗外面的景象,他挑了挑眉,看向了身边的亚瑟。


    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只通过眼神交流,亚瑟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亚瑟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温柔:“毕竟一连两次遇上高级污染源,总是要来中央做些报告的。”


    沈听澜伸了伸腰,因为刚睡醒不久,声音还有些懒散:“跟你报告吗?”


    他知道现在的首席执行官就是亚瑟,早在从污染区出来看到亚瑟的第一瞬间时,他就知道这次跟亚瑟回去,多少是要面对一些调查的。


    现在的沈听澜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了,一是因为有亚瑟在,他有一种天然的安心感,二则是因为经历过这两次的污染源,联邦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面对这种不知立场的联邦,沈听澜显然没有从前那么在意了。


    亚瑟听了他的话,只是笑了笑没说回答,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沈听澜看着近在咫尺的亚瑟。


    相比起明显能感觉到变化的兰岐和时渊,亚瑟的变化很小,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容貌,都让沈听澜觉得无比熟悉,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七年过去了,所有人和事物都在向前走。


    只有他和亚瑟还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当别人还在想办法撩澜的时候


    7已经进入了下一个level,他决定入赘直接冠老婆姓了[菜狗]


    第53章 问话


    “姓名?”


    “沈庭兰。”


    “年龄?”


    “22岁。”


    “公民等级?”


    “四等公民。”


    “做探查员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对面问话的人身着一身军装, 闻言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小声嘟囔道:“……一个月内遇到两次三级污染源,什么运气啊?”


    他轻轻咳了一声, 继续问道:“能具体说明一下, 你在这两个污染源内部都经历了什么吗?”


    沈听澜简单描述了一下污染区的情况,他的诡辩技巧很高明,真话假话混着说,让来问话的人根本无法辨别, 但由于他给出的大部分内容都和联邦实际掌握到的相符, 沈听澜的话显得十分可信。


    对面问话的人将沈听澜的回答做好笔录。


    沈听澜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狭小的问询室, 林牧和穆拉此时应该就在隔壁不远的房间同样接受问询。


    在被分别带入问询室前, 三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过一瞬, 沈听澜希望他们两个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连续两次撞上高级污染源, 这种事早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况且这两次的污染源又都十分特殊, 比起说是有人盯上了他们这个探查队, 不如说是盯上了沈听澜自己。


    七年过去了,在眼前这种无法确定联邦内部出了什么问题的情况下,沈听澜不可能将消息和盘托出, 只能模糊其词, 打打太极。


    好在这里问话的人都是亚瑟派来的, 只在表面上走个过场, 不会刨根问底。


    对面的人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从污染区里出来的?”


    沈听澜先是叹了一口气, 随后身体放松了不少, 看上去像极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开口说:“一开始真的觉得自己要死在里面了,毕竟这次没有第二位“舍己为人”的领队了, 不过还算幸运,我发现“我”就是污染核心。”


    “嗯?你刚才说什么?”问话的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沈听澜:““我”就是污染核心。”


    “更准确的来说,是我在污染区内被赋予的身份是污染核心。”


    “……还有这种污染源吗?”


    沈听澜:“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这话倒不是在说谎,这种直接让被闯入者成为污染核心的污染源,沈听澜的确是头一回碰见。


    头一次遇见就直接成为了污染核心,我是种挺特别的体验。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变成了污染核心的?”


    沈听澜:“因为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能成真,随便的一个想法,下一秒都可以实现,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污染源本身,所以我就赌了一下。”


    “赌什么?”


    沈听澜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赌我给自己脑袋一枪,死的是我还是污染源。”


    对面问话的人:“……”


    他默默低头,觉得沈听澜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居然能说给自己一枪就给自己一枪,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你不怕你赌错了吗?”


    “不怎么怕,要是赌错了我也解决不了污染源,就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被枪打死的死法总比被污染源侵蚀的死法好看一些。”沈听澜无所谓地说道。


    “……”


    对面问话的人终于无话可说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拿的问话记录,对沈听澜说道:“好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会综和你们三个人的问话内容上报联邦,在最终报告下达之前的这段时间,不要离开中央城。”


    问话结束,沈听澜从容地站起了身,走出了问询室。


    沈听澜出去后,坐在他对面的问话人松了一口气,他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面对沈听澜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畏惧感,明明他才是问话的那个人,但他却不敢直视沈听澜的眼睛。


    就好像一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所有的想法,都会被对方看穿。


    ……


    沈听澜走出政府大楼时,林牧和穆拉已经在外面等候变天了,看到他出来,穆拉咬着一袋营养剂,对他招了招手。


    “你们倒是挺快。”沈听澜轻轻挑了一下眉,走了过去。


    “能不快吗?”林牧蹲在地上,像一朵蘑菇:“一问三不知,到最后那人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当然快了。”


    穆拉认同地点了点头:“他问我‘污染源里有什么?’我说‘没看清啊!当时光顾着害怕尖叫了。’他又问‘你们是怎么从污染源里出来的?’我就说‘我当时就紧跟着领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


    “最后我觉得他挺无语的,扔给我一袋营养剂就让我出去了。”


    林牧小声地插了一句话:“可能是想让你补补脑子。”


    “我听到了!”


    穆拉伸手一掌拍到了林牧背后,林牧本就蹲着,这一下没保持住平衡,身体向地面倾过去,好在他这段时间训练的不错,反应较快,伸出一只手撑地,支撑着调转了个方向,直接站了起来。


    “你难道就没有被‘特别关照’吗?”穆拉叉着腰问他。


    林牧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问我的那个人就差翻白眼了,可能你遇到的那个看你是女孩子,就温柔了一些。”


    “所以你都说了什么?”穆拉好奇道。


    “跟你差不多,就说‘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林牧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再问自杀。”


    穆拉叹为观止:“……你真的敷衍的不能再敷衍了。”


    林牧:“我不怕啊,我上一次从污染源出来都晕成那样了,‘弱者’的身份已经坐实了,当一个人弱到极致,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穆拉:“……”


    穆拉:“好有道理。”


    沈听澜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个闹,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他们小队还是很有默契的。


    穆拉和林牧装傻充愣,到时候调查起来已经会以沈听澜的口述为主,他撒谎撒的又滴水不漏,不容易被看出什么。


    总而言之,这次算是顺利通关了。


    就是不知道联邦这次要具体调查多久,在这段调查时间内,他们都只能呆在中央地下城了。


    中央政府临时给他们安置了一处住所,一栋三层的小洋楼,这段时间他们三个人就要待在这里了。


    三人从污染源出来后,刚被安置好住所就马不停蹄地来政府大楼接受问话了,连一顿饭都没吃上。


    穆拉和林牧现在宛若两个饥饿的儿童,眼睛冒光地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好耶!”


    “耶!”


    沈听澜其实有一段时间没回中央地下城了,他离开废土世界前的最后半年一直周转于地面战区,几乎没怎么回来。


    如今重新站在他以为只过了半年,其实已经是七年半后的中央城,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沈听澜比其他所有时候都感受的更加明显。


    他几乎是有些突兀地想起来,以前基地分给他们小队四个人的住所就在中央城。


    就是不知道七年过去了,那个小别墅现在是什么样子,可能已经被联邦收回了吧。


    沈听澜觉得有些可惜。


    他准备带着林牧和穆拉去以前自己常去的那间餐厅,那家生意不错,沈听澜觉得七年过去应该不至于倒闭。


    他们三个人走到路口,准备叫一辆悬浮车带他们过去。


    沈听澜和林牧这两个帝国人虽然有驾照,但都是地面行驶证,放在空中就变成一张废纸了。


    至于穆拉……据说悬浮车驾驶证她考了七次都没有考过,最终教练哭着求求她放弃,表示自己不想哪天在空中碰上穆拉这样的司机,穆拉只好作罢。


    三个没有驾驶证的人在路边等待了半天,才等到一个接单的人。


    上了车后,林牧偷偷凑过来对沈听澜说:“其实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能飞起来的车,以前只在小学教科书里的科幻未来篇里看到过。”


    沈听澜深觉认同,他第一次见到悬浮车时也是这样,感觉这个世界很割裂,一边是危机四伏科技无法发挥作用的废土世界,一边又是科技爆炸十分超未来的赛博朋克地下城。


    穆拉看到他们两个偷偷说话,不由问道:“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沈听澜坐在最中间,林牧和穆拉坐在他的两边,林牧的声音又很小,穆拉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第一次坐悬浮车,有点激动。”


    “啊?”穆拉有点疑惑:“……不至于吧。”


    林牧笑了笑:“我以前都坐那种开在地面上的车。”


    穆拉翻了他一个白眼:“你是在做梦吗?还地面上。”


    一般人根本就通不过地下城的闸口,别说在地面生活了,连地面都上不去。


    况且地面上是人类能生活的地方吗?


    林牧摸了摸鼻子,很小声地嘟囔着:“我也没瞎说啊。”


    沈听澜无声地笑了笑。


    到了餐厅门口,悬浮车渐渐下落,沈听澜交付了车费,带着两人下了车。


    沈听澜看着眼前有些发旧的牌匾,总算是找回了些熟悉感。


    七年过去了,这家餐厅还在。


    沈听澜还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间餐厅,还是亚瑟带着他来的——


    作者有话说:中央城了,终于可以爽爽写感情线了[菜狗]


    第54章 故人


    沈听澜带他们两个来的这间餐厅名字叫十字巷, 单从名字上根本看不出这是一间餐厅,但因为味道的确不错,价格又没有像高档餐厅那样贵的离谱, 深受中央城的普通人喜爱。


    这个时间还不是饭点, 餐厅里基本没什么人,三人刚一走进去,门上的风铃应声而响,老板就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视线落在了沈听澜的身上时, 顿了几秒, 随即有些不可置信般地开口道:“听澜?”


    老板姓顾,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说话时声音有些含糊, 咬字不是很清楚,她那双很大的眼睛睁的圆圆的, 眼睛里满是惊喜, “是听澜!是听澜!”


    尽管她的发音不是很清楚,但沈听澜知道她在叫自己。


    这家餐厅的老板在他的印象中还是那个三十多岁的样子,尽管知道已经过去了七年, 但亲眼看到对方眼角的细纹和头上的几根白发时, 沈听澜还是短暂地愣住了。


    顾老板激动地转头冲里面喊道:“晴晴!晴晴!你看谁来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边走边念叨着:“怎么了……”


    看到沈听澜后, 她的话音一顿。


    “沈哥哥?”小姑娘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欢欣。


    那个沈听澜记忆力只有七八岁, 总是跟在沈听澜身后喊“漂亮哥哥”的小女孩, 如今也长成翩翩少女了。


    熟悉的身边人变化如此之大。


    这是沈听澜回来之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七年的时间有多漫长。


    沈听澜那双看上去淡漠的黑眸闪了闪,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 他轻声地开口说:“是我。”


    小姑娘顾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明显地雀跃了起来,连忙招呼三人坐下,顾老板也是喜笑颜开,对着顾晴说了几句什么。


    穆拉和林牧这两个饿得快眼冒金星的家伙刚一坐下,就立刻开始疯狂点餐,完全没有关注沈听澜这边。


    沈听澜不怎么挑菜品,他更挑餐厅,这家餐厅是他少数几个吃的惯的,所以任由两人随便点,他全程坐在一旁看着。


    顾晴坐到了沈听澜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睛亮闪闪的,语气激动地说:“你都好久没来了,是工作太忙了吗?”


    她们并不知道沈听澜是做什么的,只知道沈听澜不会固定地待在某一个地下城。


    由于执行官的身份特殊,他们的信息通常都会保密起来,除了地面工作者之外,长久地下城的居民根本了解不到。


    “嗯,太忙了,一直在别的地方。”沈听澜点了点头,他看向拿到穆拉和林牧点餐的单子后走进后厨的顾老板,问顾晴道:“……你妈妈嗓子怎么了?”


    他上次来的时候,顾老板的声音还很清朗洪亮,不像现在,声音含糊的有些听不清。


    顾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脑袋向下垂了垂,“前两年我妈嗓子那里长了个东西,做完手术之后就这样了。”


    沈听澜神色一怔,关切地问道:“手术?什么手术?问题很严重吗?”


    “现在已经没事了。”顾晴说:“现在除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听不清之外,身体很健康的,刚才还跟我说,要亲自下厨给你们炒两个菜呢!”


    听到问题不严重后,沈听澜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那种堵塞感略微轻了一些。


    点完餐后,穆拉和林牧像两只泄了气的气球,脸对着脸趴在桌子上,看上去急需立即投喂。


    沈听澜感觉自己就像是他们两个的监护人。


    这种想法一出,沈听澜觉得挺好笑的。


    他弯了弯眉眼。


    顾晴不停绞着手指,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开口:“哥哥,你回来以后,和亚瑟哥哥见面了吗?”


    沈听澜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亚瑟,心里有些诧异。


    “刚刚见过了。”


    听到回答后,顾晴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沈听澜直觉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或许就是在他“消失”的七年内发生的,他顿了片刻,开口问道:“亚瑟……怎么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晴伸手挠了挠头,“就是你没来的这几年,亚瑟哥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来的时候都会问你有没有回来过。”


    “……”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你们两个吵架或者闹矛盾了,觉得你们这么好的关系,应该过不了一阵就能和好,后来亚瑟哥哥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但哥哥你再也没来过,我们也就没怎么在他面前提你了。”


    顾晴眨了眨眼,歪着头问道:“不过你现在回来了,又和他见过面了,你们两个应该已经和好了吧?”


    沈听澜:“……”


    沈听澜:“我们没有吵架。”


    顾晴一怔:“嗯?”


    沈听澜看着她,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谁给自己:“我们关系一直都很好,没有吵架。”


    他们依旧是从前那样在意着对方,只是经历了一场仿佛又漫长又短暂的分别而已。


    好在他和亚瑟,似乎都没有怎么改变。


    在不断与过去的人重逢,发现那些熟悉的人身上出现的陌生的改变时,沈听澜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挽回失去的时间,在他站在时间轴上向前迈出一小步时,身后熟悉的人已经在如同指缝间流水的过去等待了许久。


    所爱之人的改变是明显的,因为在意,所以更是能够一眼看出对方的变化,尽管在沈听澜的面前,对方在努力地尝试变回从前的样子,但那些已经刻入骨血,不可磨灭的改变依旧让他束手无策。


    沈听澜在尝试接受着他人爱意的初始,是心怀忐忑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时渊,也不知道兰岐想要的是怎样一个沈听澜。


    好在他们两个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只要是沈听澜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在和亚瑟见面之前,沈听澜在心里预想过亚瑟会有怎样的变化,变得更沉默了?更杀伐果断了?又或是其他的变化。


    而在重逢的那一瞬间,亚瑟就无声地回答了他。


    他一点也没变。


    他就像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了沈听澜七年时光。


    饭菜已经做好端上了桌,顾晴也去后厨帮她妈妈的忙了,顾老板这次亲自下厨,除了林牧和穆拉点的几个菜之外,她还特意做了几道以前沈听澜爱点的菜。


    穆拉和林牧在上菜之后眼睛就开始发光,然后转头盯着沈听澜,像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小狗。


    沈听澜看着他们两个不由觉得有趣,笑着开口道:“看我干什么?都快饿晕了,赶紧吃饭啊!”


    他这话刚说出口,两人就是一阵风卷残云。


    沈听澜笑着,给自己到了一杯水。


    餐厅的门在此时被人推开了,风铃声清脆响亮。


    沈听澜几个坐的位置可以直接看到餐厅门口,所以来人刚进入餐厅时,沈听澜就已经看到他了。


    是亚瑟。


    亚瑟进门后看到他们,似乎也非常惊讶,脚步一顿,随即笑着开口道:“真巧。”


    他的语气就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一般,十分自然。


    这种久违的熟悉感让沈听澜的心中微微一动。


    沈听澜黑眸闪了闪,温声邀请道:“是很巧,不如一起?”


    林牧和穆拉忙着在美食的海洋之中遨游,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不过就看着两人连吃饭都要沈听澜开口才肯动筷,自然也不会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闻言,亚瑟眉眼弯了弯,轻声说道:“好啊。”


    恭敬不如从命,他走到了三人的桌前。


    沈听澜的视线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亚瑟应该是刚完成今天的工作,他没有穿制服,而是日常的灰色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他将大衣脱下,坐到了沈听澜的身边。


    熟悉好闻的冷香,两人这样的位置,让沈听澜不由恍惚了一阵,似乎时间倒回到了很久之前。


    沈听澜第一次来这间餐厅,是和亚瑟他们组队的第三个月。


    那时的沈听澜心情其实不怎么好。


    因为他上一个任务是一个二级污染源,也是他接触的第一个二级污染源。


    那也是沈听澜第一次了解到,三级污染源和二级污染源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虽说只差了一个等级,但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尽管处处小心谨慎,沈听澜那次的任务还是险些失败,甚至整个人都差点被污染源吞进去,如果不是亚瑟及时赶了过来,沈听澜可能直接英年早逝了。


    从污染区里出来之后,沈听澜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他身上的低气压太明显,别说是亚瑟和时渊,就连兰岐都不敢贴上来没话找话气他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队伍里唯一一个好脾气的人某一天突然爆发了,吓得全队其他人都瑟瑟发抖,不敢乱说话一样。


    其实沈听澜郁闷倒不是因为被二级污染源打击到了,而是他一想到二级污染源都是这种水平了,就开始联想北方战区其他的污染源会不会有等级更高的,更难解决的污染源在等着他。


    污染源等级进步的一小步,沈听澜离回家更远了一步。


    每次只要想想,沈听澜就忍不住想要叹气,觉得两眼一黑。


    然而他这样的状态,在其他队友眼中,就变成了在二级污染源内差点丧命,所以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日渐消沉。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执行者都会在第一次接触到二级污染源时情绪崩溃,离开执行者的队伍——亚瑟以前的队友就是这样。


    于是某天,在沈听澜对着院子叹气第三十二次的时候,亚瑟终于坐不住了,直接把人拎来了这间餐厅。


    但其实那个时候的亚瑟也不怎么会安慰人,只是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愣愣地对他说:“……美食有助于调节情绪。”


    他当时那副有些呆呆的样子,被沈听澜记了好多年。


    沈听澜试图解释自己情绪低落的原因不是亚瑟想的那样,但不善言辞的他险些越描越黑,吓得亚瑟差一点就要打通讯给心理评估中心了。


    沈听澜只好闭嘴,不再试图挣扎。


    他们觉得自己心里脆弱那就脆弱吧,只要别通知心理评测中心,让他填写一堆调查问卷就好。


    沈听澜觉得如果被评测中心的人当成大熊猫围观起来,还要被逼着填各种问卷的话,那他大概真的要疯。


    第一次在这间餐厅吃饭时,沈听澜是怀着有苦说不出的郁闷心情的,不过这种情绪在尝了第一口菜时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这间餐厅实在是太和沈听澜的口味了。


    他深觉亚瑟说的对,美食的确是有助于环节情绪。


    从那个时候开始,这间餐厅就成了沈听澜最爱来的地方,有时是自己一个人来,不过大部分的情况下。


    他是和亚瑟一起——


    作者有话说:3,一个前面一直没有正式出场但一出场就赶上好时候的好运孩子。


    第55章 情人


    沈听澜侧头看向身边的亚瑟, 轻声问道:“刚从军政处过来?”


    亚瑟点了点头,伸出两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待处理文件有这么多,我先溜出来了。”


    他揉了揉眉心, 看上去十分头痛。


    沈听澜失笑道:“真是辛苦你了。”


    亚瑟很配合地叹了一口气。


    用餐过后, 林牧和穆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气,或许是因为吃的有些撑,正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发呆。


    比起两人的狼吞虎咽,沈听澜和亚瑟的吃相显得十分优雅, 看上去赏心悦目。


    七年过去, 这家餐厅饭菜的味道完全没有变化, 依旧是沈听澜喜欢的味道。


    沈听澜出去结账时, 被顾晴告知亚瑟已经付完了, 本来顾老板看到好久不见的沈听澜, 不打算收他们这桌的饭钱,但亚瑟执意要给, 并表示如果老板不收, 沈听澜会觉得不好意思,可能下次就不来了,顾老板这才收下。


    顾晴笑眯眯地对沈听澜说:“看来你和亚瑟哥哥真的没有吵架, 太好了!”


    沈听澜笑了笑, 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


    这熟悉的动作让小姑娘先是一愣, 随后面色涨的通红, 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哥哥你不能再这么揉我的头了!”


    沈听澜点头表示好的, 然后没忍住又伸手揉了一下。


    “哥哥!”


    她又羞又急,原地跺了跺脚,看上去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老板突然叫了她一声,顾晴涨红着一张脸跑走了,还不忘回头看了沈听澜一眼。


    沈听澜笑出了声。


    “怎么这么高兴?”


    沈听澜转过身,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亚瑟。


    亚瑟倚身靠在墙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薄薄一层笑意,倒映出了沈听澜的样子,他这样放松的姿态显然心情不错。


    沈听澜轻轻抬了抬下巴:“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看你半天没回去。”亚瑟说。


    沈听澜抬步向他的方向走了过去,“原本是来付账的,没想到有人抢先了我一步。”


    他停在亚瑟的身前,弯身侧着头从下方看着亚瑟。


    沈听澜其实并不算矮,净身高也到了180左右,但亚瑟他们三个实在是太高了,站在一块时总是比沈听澜高出了不少。


    尤其是兰岐,不知道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以前他比沈听澜高不了多少,现在沈听澜站在他面前,如果想要看到他的眼睛还要仰头,这让沈听澜一度想不明白为什么,十分郁闷。


    沈听澜这副样子落在亚瑟眼中,就像一只歪头看人的小猫。


    亚瑟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想要伸手捏捏他的脸,但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理性克制住了。


    不能太着急。


    亚瑟的眼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七年都已经熬过去了,不差这点时间。


    他望向沈听澜带着笑意的明亮黑眸,“不算抢先。”


    亚瑟轻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向前倾了些许,与沈听澜之间的距离骤时缩短,就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顶灯在他的身后,他的影子将对方的全部覆盖住,就像是把沈听澜整个人都纳入怀中一般。


    “我怎么能让你来请客呢?嗯?”他像是逗猫一样伸手掀了掀沈听澜额前的头发,只是短短一瞬又收回动作,重新靠回了墙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留沈听澜一个人眨了眨眼,有些呆愣。


    沈听澜问他:“为什么我不能请你?”


    亚瑟沉吟片刻,随后回答:“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比你有钱吧。”


    沈听澜:“……”


    他有些无语地看向亚瑟。


    亚瑟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了两声,“逗你的。”


    “就是单纯不想让你出钱。”他顿了顿,继续说:“毕竟……我是队长啊。”


    亚瑟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是贴近沈听澜耳边说的,温热的气息洒在沈听澜耳侧的皮肤上,一阵轻微的痒意让他的身体小幅度地颤栗了两下,沈听澜伸手轻轻蹭了蹭,让那处皮肤泛起了浅浅的红色,看得亚瑟的眸子暗了暗。


    沈听澜小声地说:“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喜欢贴着耳边说悄悄话。”


    时渊是这样,兰岐也是这样。


    现在就连亚瑟也被传染了。


    两人离得很近,他这句话自然被亚瑟听到了,亚瑟面上神色未变,轻声地问:“还有谁?兰岐吗?”


    沈听澜抬眼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情绪代表认同。


    “这也没办法。”亚瑟轻轻叹了一口气:“犬科动物就是粘人。”


    沈听澜花了两秒时间才反应过来,亚瑟口中的“犬科动物”是兰岐。


    他刚想为兰岐解释两句,转头又觉得亚瑟的形容其实还挺贴切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沉默。


    亚瑟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弯了弯唇角,伸手指了指沈听澜颈侧的红印,对沈听澜说道:“这里,有些露出来了。”


    沈听澜反应过来亚瑟说的是什么后,瞬间一阵羞赧涌了上来,脸颊和耳垂升起了一抹红色,连忙伸手将领口向上拽了拽。


    算上在污染区里的时间,这都快两天了,居然还没消!被人看到就算了,看到的人还是以前的队长!


    这和当着队长的面和队友搞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这种事简直能挤身入帝国星网论坛八卦区之首。


    沈听澜觉得脸上越来越热,偷偷在心里骂了几句兰岐。


    “兰岐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跟狗一个样。


    后半句话亚瑟并没有说出口。


    他不动声色地说出这句话,将自己内心的所有嫉妒,不甘都压在了心底,态度看上去依旧在扮演这一位热心的队长,保持着分寸。


    而沈听澜听完他说的这句话,只觉得更尴尬了。


    亚瑟居然知道?


    沈听澜只惊讶了一瞬间,随后就反应了过来,亚瑟的确应该是知道的,他回来这件事没能瞒住时渊,自然也不能瞒住亚瑟,所以亚瑟应该早就知道他一直都待在兰岐家里。


    按照这么一推,不用思考都知道犯罪嫌疑人锁定在兰某身上了。


    不过……也不一定。


    沈听澜回想起了第一个污染区时,时渊落在他脖子上的那个吻,难得有些心虚。


    他和兰岐还有时渊,他们这三个前“纯洁队友”的关系越来越乱了,几乎就快打成了一个死结,然而队长亚瑟却仿佛被排除在外,对此浑然不知。


    沈听澜心虚的同时,还有一些庆幸。


    幸好亚瑟和七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和他是纯洁的队友关系。


    真好。


    好在亚瑟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似乎并没有追问下去的打算,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我送你们回去?”


    沈听澜最喜欢的就是亚瑟这种擅长察言观色的性格,从来不会让别人陷入过分尴尬的境地。


    他脸上的热意消退了些,顺着亚瑟的新话题,问道:“你现在住在哪儿?顺路?”


    “顺路,放心吧。”亚瑟说:“我待会儿回军政处。”


    “不是好不容易才溜出来吗?”


    “是啊。”亚瑟浅笑着,耸了耸肩,“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某人说过‘站到了更高的位置,就要承受比其他人更多的责任。’所以只好在短暂的放松后,认命地回去加班了。”


    沈听澜眉眼弯弯:“加班还要顺带送我们回去,真是辛苦了。”


    “走吧。”沈听澜说。


    他刚一转身,亚瑟突然开口。


    “等一下。”


    下一秒,沈听澜的脖子上缠上了一圈白色的围巾。


    “中央城的晚上风大,围上吧。”亚瑟伸手帮他把围巾围好后,从他的身侧走过,“去叫上你那两个小朋友,送你们回家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飘进沈听澜的耳中。


    沈听澜拽了拽亚瑟给他的围巾,上面是他最喜欢的那种亚瑟身上的冷香,还带着亚瑟身上没有散去的温度,暖意像是把沈听澜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沈听澜偷偷低下头,轻轻在围巾上嗅了一下。


    亚瑟走在他的前面,似乎对身后的他的小动作浑然不觉。


    和顾老板还有顾晴道别并承诺下次一定再来之后,沈听澜领着吃饱喝足的林牧和穆拉出了门,站在路边等亚瑟。


    穆拉眼尖地注意到沈听澜脖子上突然出现的围巾,凑过去欠欠地开口说:“领队啊……”


    沈听澜被她这语调弄得一愣,完全想不到她又犯了什么病,开口问道:“怎么?”


    穆拉清了清嗓子,眼神下瞟,嘴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这个围巾,看着有点眼熟啊!”


    “你这么一说确实。”一边的林牧点了点头,十分配合穆拉,附和道:“我记得……刚才好像还在另一个人身上。”


    林牧没绷住,笑了一声:“诶呦,怎么回事呢?”


    “是吧!”穆拉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沈听澜,拍了拍手:“领队,你和那位……又是什么关系啊?”


    林牧已经学会抢答了:“应该也是老情人。”


    “哇喔!”


    穆拉双手捂着嘴,把惊讶演的十分夸张。


    这种演技一看就知道拿不了影后。


    沈听澜:“……”


    沈听澜试图解释:“不是,等一下……”


    他是一点都跟不上这两人的脑回路了。


    穆拉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她像是发现了一片瓜田一般,抓着沈听澜不放,虚空卷了个话筒,递到了沈听澜的面前:“请问这是您的第几号情人?”


    “……”


    林牧举手,添油加醋:“据我所知,是第三个。”


    穆拉继续问道:“请问领队,您的这位三号情人,是怎样的身份?”


    林牧继续抢答:“应该和兰岐执行官差不多。”


    穆拉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从知道兰岐是北方战区的总执行官这个炸裂的消息,她震惊了好几天之后,她就不会再因为其他的事而感到惊讶了。


    所以这次从污染区出来后看到亚瑟,便觉得亚瑟和兰岐的身份应该差不多,顶多也是一位执行官。


    能跟两位执行官纠缠不休的领队,真乃神人也!


    对了,还有一位不幸“离去”的白月光仿生人前领队。


    穆拉在心里为前领队默默点了两根蜡。


    沈听澜看着这两人的一唱一和,简直要被弄得气笑了。


    他勾了勾唇角,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诱惑两人道:“想知道亚瑟的身份?”


    两人双眼放光,齐刷刷地点头。


    “行啊。”沈听澜开口道:“那可要听清楚了。”


    “你们领队的‘三号情人’,是人类战区的首席执行官。”——


    作者有话说:3: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家的猫(炫耀.jpg


    澜仔:嗯?(猫猫探头.jpg


    第56章 第一


    “在说什么?”


    沈听澜的话音刚落, 林牧和穆拉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亚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他从驾驶位上走下来, 看向他们这边, 温声问道。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沈听澜身体顿时一僵,甚至不敢回头看亚瑟。


    “没、没说什么,在夸你。”


    沈听澜十分罕见地磕巴了起来, 甚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个字甚至快要听不见。


    他心虚。


    在背后编排别人成为他的“三号情人”, 甚至直接被本尊抓了个现行, 这种史无前例的尴尬情节居然出现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立刻!马上!


    沈听澜的耳垂红的快要滴血, 隐藏在了亚瑟给他的围巾之中, 他刚把小半张脸埋进去,突然想到这本来就是亚瑟的围巾, 甚至上面还沾着对方身上残余的温度, 只觉得脸上一热,与围巾面料接触的皮肤更是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让他觉得心里都在发痒。


    他偷偷瞄了一眼亚瑟现在的表情。


    亚瑟神态自若, 就像是刚刚过来, 信了沈听澜后面随口解释的那句话。


    至于前面那句他顺口胡诌的话……


    他应该……没听见吧?


    林牧和穆拉比起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沈听澜是羞的, 他们两个是吓的。


    穆拉从听到“首席执行官”这五个字开始, 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秒, 随即就开始迅速运转,仿佛像是没办法理解一般,直至都快把自己绕晕了, 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什么。


    首、席、执、行、官!


    那可是首席执行官诶!


    整个联盟掰着手指头都找不出几个地位比他还高的人了!


    他们刚才居然还敢打趣人家!怎么敢的?


    简直就是big胆!


    穆拉觉得自己现在脑袋有些发晕,她居然和首席执行官坐在一桌吃了晚餐,现在还准备蹭人家的车。


    这简直……


    她何德何能啊?


    听到亚瑟声音的一瞬间,穆拉觉得自己的膝盖登时一软,差一点就要跪下去给人拜个早年,她甚至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怎么样能显得跪的真诚。


    如果说之前在听到兰岐身份时,她对兰岐是敬更多一些,那么她对亚瑟则是怕占据了上风。


    和一般的执行官不同,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十分特殊。


    就算是从小只待在一号地下城小城区的穆拉,都知道首席执行官对于联邦来说意味着什么,只不过因为军政处的保密措施,普通居民并不会知道首席的名字。


    据穆拉所知,联邦的首席执行官,一共有过两位。


    第一位据说是凭一己之力创立了如今执行官制度的人,因为他的存在,联邦军政处才得以提升到现在的地位,甚至可以与曾经一家独大的管委会抗衡。


    不过这位首席似乎只在位了一年,他在这一年内做了许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壮举后,于七年前某一天,突然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军政处最先进的装备也无法找到他的讯号,大部分人对他的推测是——他已经死了。


    当时的穆拉年纪还小,对于那位首席了解不多,只知道当时这件事情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她不了解那位首席实际都做过什么,不过她能够确定的是,那位首席似乎在各大地下城的居民心里,声望很高。


    穆拉记得那位首席下落不明的消息刚传出来时,一向脸上都挂着笑容的院长坐在院子里叹了很久的气。


    那位首席消失后,联邦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也不能一直空着,于是不久之后,这个位置就转交给了别人。


    第二位首席执行官,也就是如今的这位首席——亚瑟。


    他在七年前接任了上一任首席的位置,和之前那位首席不同的是,亚瑟并没有只局限于地面战区,他在这七年的时间内,不光要负责地面战区的全部事务,自身在联邦政府内是也是有职务的,算半个政客,在政治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完全可以说是军政两手抓。


    穆拉从来没有想过,这位首席执行官……会这么年轻。


    林牧比她状况好一些,但没好到哪里去,毕竟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帝国人,尽管来到这里后,恶补了很多这个世界的知识,认识的层面也依旧不如穆拉这样的原住民。


    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被亚瑟的身份惊到了。


    不过更让他觉得震惊的是沈听澜。


    林牧知道沈听澜很厉害,也一直觉得他无所不能,但是他这接二连三身份不一般的潜在情人的出现,还是让林牧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能结识大人物的本身也不会是什么一般人,而能够做到与那么多大人物都关系匪浅……


    林牧偏头看向了沈听澜,此刻心里的疑惑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重。


    沈听澜到底是什么人?


    三人心里各有各的想法,沈听澜看地看天就是不看亚瑟,穆拉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林牧偷偷盯着沈听澜。


    气氛诡异地僵持着。


    亚瑟被这架势弄得一愣,不由失笑道:“都站着干什么?上车啊!”


    他这句话一落下,凝结的空气顿时重新流动了起来,沈听澜率先一步,直接闪身躲进了副驾驶,穆拉同手同脚地坐到了后排,林牧则是一手撑着下巴,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样子。


    亚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坐回了驾驶位。


    后座的穆拉刚一上车就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她磕磕绊绊地开口:“麻、麻烦您了。”


    都用上“您”了。


    亚瑟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不麻烦,顺路。”


    他原本是想跟沈听澜这两个新组队的小朋友打好关系,好方便他和沈听澜经常接触。


    现在看来,短时间内是很难了。


    亚瑟也没想到沈听澜会说出那句话,让他有些惊讶。


    被形容成“三号情人”,亚瑟一点都不觉得气,反而觉得刚才沈听澜的样子很可爱。


    三号情人又怎么了?


    重点又不在于是几号,而是“情人”。


    想给沈听澜做情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是很多人的愿望。


    也算是亚瑟的愿望。


    亚瑟余光落在了副驾驶位转头看窗外的沈听澜身上。


    希望他愿望成真的那一天能早一点到来。


    亚瑟想到沈听澜刚才被撞破时那副羞赧的样子,耳朵都红透了,就算把小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也没能遮住,眼睛还偷偷瞟了他几眼,像一只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猫。


    很可爱。


    亚瑟很喜欢。


    不过沈听澜既然觉得那样很尴尬,就当他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吧。


    亚瑟轻轻笑了一声。


    沈听澜转过了头,漂亮的黑色眼睛在车窗外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明亮,他的脸还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了眉眼,声音被盖住一些,听上去有些发闷。


    “在笑什么?”


    亚瑟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看到了一只很可爱的猫。”


    沈听澜:“?”


    什么猫?


    他又向窗外看了看。


    中央城是不存在流浪动物的,流浪猫可以直接排除。


    正常人谁大晚上会在外面溜猫?


    沈听澜百思不得其解。


    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到,亚瑟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沈听澜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侧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亚瑟轻声哄道:“我错了。”


    后排传来了两人仿佛被呛到的咳嗽声。


    就像突然反应过来后排还有两个人,沈听澜伸手揉了揉脸。


    其实从前在队里,沈听澜和亚瑟相处时,也像是现在这样,亚瑟哄他的情况比较多。


    亚瑟是队长,又是队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人,他的性格又很温和,处理任何事情都有条不紊,仿佛只要把事情交给他就没有做不成的。


    沈听澜那时候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能让别人感到安心的能力,所以他和亚瑟待在一起都是毫无压力的。


    不知不觉中,他对亚瑟的依赖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穆拉心里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道:“亚瑟首席,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您的事迹,一直都觉得这么厉害的人我应该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没想到……如果刚才有冒犯到您,请您多多体谅!”


    她双手合十,看上去倒像是在虔诚许愿。


    亚瑟闻言,温声道:“不用总是用‘您’称呼我,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年纪太大,跟你们不是一辈人,有代沟了。”


    “没有冒犯,你们保持刚才晚餐时候的状态就好。”


    晚餐时的状态……


    林牧和穆拉面面相觑,感觉有些尴尬。


    那还是有点太不见外了。


    不过亚瑟这话一说出口,穆拉显然放松了许多,没有刚才那么战战兢兢了。


    她继续说道:“我之前听说首席的那些事迹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怎么能有人在七年的时间里做了那么多事,简直就不是人!”


    穆拉说完后,觉得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我这话绝对不是贬义那种!我不是说首席你真的不是人!诶呀总之就是,你其实是我的偶像,我今天算是追星成功了!”


    “嗯?”亚瑟笑了笑:“是吗?那我还真是荣幸。”


    “不不不,能把你当做偶像应该是我的荣幸!”穆拉感叹道:“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首席还要厉害了。”


    “有的。”亚瑟突然开口。


    穆拉一怔:“什么?”


    亚瑟轻声开口道:“有一个人,一直都比我厉害。”


    他说这话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眸子里透出的光彩让人难以忽视。


    沈听澜还在摆弄围巾的指尖一顿。


    林牧从后排探了探脑袋:“还有这种人?”


    “是谁啊?”


    亚瑟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位首席执行官。”——


    作者有话说:3还在钓猫ing


    澜喵:小鱼干?什么小鱼干?


    第57章 撒娇


    联邦安排的住所距离军政大楼的确不算远, 根据沈听澜的记忆,这两处相隔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亚瑟将三人送到地方后,林牧和穆拉率先下了车, 和亚瑟道别之后, 直接跑进了小洋楼内,没有等沈听澜。


    他们两个跑的太快,连头也没回,像是主动在给亚瑟和沈听澜留空间。


    沈听澜看着两人的身影, 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对一旁的亚瑟感叹道:“按照他们两个现在的速度, 放到执行者里都算达标了吧。”


    亚瑟无声地笑了笑。


    沈听澜解开了安全带, 走下车, 亚瑟也跟着从驾驶位走了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沈听澜的脑袋, 温声道:“早点休息,我走了。”


    沈听澜的头发被他揉乱了, 额前的碎发有些遮住了眼睛, 让他这个人看上去显得很乖,亚瑟见过他穿着制服时严肃的样子,平时在家里放松时的样子, 早起时还没睡醒懵懂的样子, 但很少见到他现在这样。


    亚瑟垂了垂眼, 夜色遮住了他的神情, 沈听澜没有看到。


    “晚安。”他轻声说。


    沈听澜点了点头, 却没有转身进屋, 站在原地看着亚瑟离开,直到车身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他理了理被亚瑟揉乱的头发,转身离开。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 沈听澜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安置在墙角处的监视器。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人很不自在,但沈听澜其实有些习惯了。


    以前他们那个房子,虽然没有摆放监视器,但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安着实时检测器,以便将他们个人精神力波动和受到污染源影响的指数合成数据,每分每秒都记录下来传到总部做记录,防止执行者在从污染区出来后身体无法消化掉污染区带来的影响,导致精神崩溃从而造成没必要的损失。


    那种感觉和直接被监视器监控着没什么区别,甚至沈听澜觉得,还是这种监视器让人更好受一些。


    毕竟实时检测器只是无法看到画面,但执行者身体的各项数据都会被随时监控,几乎是将整个人彻底暴露出来,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对于这间房子内的这些监视器,沈听澜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他们三个这种接受调查的“存疑人员”,联邦是不可能完全不做管束的,问话调查只是第一步,在正式结果下来之前,他们都会处于监视之下。


    不过这种监视是合法合规的,所以这间房子里的所有监视器都是大大方方的摆在墙上,丝毫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而像浴室这种隐私一点的地方并没有任何监视,反倒让人觉得没什么。


    这间小洋楼的空房间很多,里面的各种生活用品也置备齐全,沈听澜挑了一间一楼距离门口最近的,林牧和穆拉都在二楼,他们两个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化掉亚瑟是首席执行官这件事,互道了一声晚安后,就各自回房间去了。


    沈听澜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柔软的睡衣,刚坐到了床边,他就收到了来自兰岐的视频通讯请求。


    一瞬间他看上去心情很好,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反应过来后又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在脑中叫了两声系统。


    J:“怎么了?”


    沈听澜:“能屏蔽掉房间内的收音器吗?”


    房间内也摆放着监视器和收音器,依旧是毫不遮掩明晃晃地摆着,沈听澜不担心自己和兰岐的视频内容被监视器看到,由于个人终端的隐私性,视频通讯的画面内容除了本人之外,任何人都无法看到,包括监控器。


    但声音部分的内容就没有这种屏蔽性了。


    沈听澜不希望他和兰岐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到。


    J:“……可以。”


    J:“不过时间不能太久,否则会被发现。”


    它这句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但沈听澜隐隐觉得,它似乎是想让他不要和兰岐聊太久。


    系统屏蔽掉了房间内的收音器,沈听澜接通了兰岐的视频通讯。


    屏幕里出现了兰岐的身影,看背景他应该还在战区,他身上还穿着执行官的制服,兰岐这七年不光身高长了不少,身材也锻炼很好,制服又将肌肉线条勾勒的十分清晰,看着十分养眼,沈听澜隔着屏幕欣赏了半天。


    沈听澜在看兰岐,兰岐也在看他。


    沈听澜应该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只擦了半干,发尖还向下滴着细小的水珠,似乎是因为浴室内潮湿闷热的水汽,他的皮肤上薄薄一层绯色,睡衣不是很合身,领口有些偏低,露出了胸口处一大片皮肤,让人移不开眼。


    兰岐的眸色不由暗了暗。


    他的视线扫过沈听澜那处肌肤,目光灼灼,暧昧又缱绻。


    比起裸.露出来的皮肤,更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还是沈听澜的脸。


    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黑眸明亮闪烁,灯光下更是像含着一层水光,唇色看上去比平时红一些。


    ……看上去就很好亲。


    兰岐的喉结动了动。


    办公室的温度似乎有些太热了,让他觉得有些口干。


    偏偏沈听澜的眼神还很撩人,含笑地盯着他,一秒都不曾移开目光,让兰岐觉得心里就像被人用小勾子牢牢勾住一般,就连呼吸都跟着一起提了起来,落不下地。


    自从两人那晚的第一个吻后,沈听澜面对他时,和从前就有了不同,沈听澜会无条件地包容他任何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或拥抱或亲吻,甚至有时还会主动回应他。


    这几乎是过去七年里,兰岐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现在是沉睡在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之中了。


    被深爱的人这样态度温柔的对待,根本就是一件让人无法把持住的事。


    还有沈听澜看他的眼神。


    沈听澜如今看他的眼神总是直勾勾的,就像是毫无自觉地撩人,那双眼睛里总是会倒影出他的样子,眼底含笑,还带着不难发现的情意。


    ——就像是现在这样。


    兰岐觉得自己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想念沈听澜。


    想要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想要伸手抚摸上他的皮肤,想要低头亲吻他的双唇。


    “在想什么?”


    沈听澜屈指作势敲了两下屏幕,笑着问他。


    兰岐实话实说:“想吻你。”


    “哦。”沈听澜拉长了声音,尾音都快把兰岐身上的火勾起来了,他狡黠地一笑道:“但是现在,你也只能想想了。”


    他这副样子十分灵动,让兰岐的呼吸短暂一窒。


    有一瞬间,兰岐有一种立刻跑到中央城找沈听澜的冲动。


    沈听澜盯着屏幕里的兰岐,问道:“怎么现在才给我发通讯请求?”


    兰岐轻轻挑了一侧眉毛。


    他注意到,沈听澜说的是“才”。


    这话在别人口中可能没什么,但这是沈听澜,对于沈听澜来说,这已经算是


    ……撒娇了。


    察觉到的兰岐觉得自己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觉得屏幕里的沈听澜越看越可爱,恨不得伸手揉揉他的脸。


    但他就算现在是伸出手,也什么都摸不到。


    个人终端的视频通讯功能什么时候能同步一下触觉!


    兰岐仿佛体会到了异地恋的感觉,又甜蜜又酸涩。


    想到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语气有些酸酸地道:“怕早一些时候给你打通讯,耽误你和亚瑟的好事。”


    “嗯?”沈听澜这下是真的有些疑惑了,他不解地问:“和亚瑟有什么关系?”


    兰岐气恼地“啧”了一声,“都怪亚瑟那家伙!他给了我错误的地址,本来接到你的应该是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感觉没有必要啊。”沈听澜一愣:“而且就算你来接我,不久之后我也还是要到中央城接受调查,不是结果都一样?”


    “他是不是因为太忙了,所以当时给你发错地址了?”


    他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亚瑟为什么这么做,显得十分茫然,甚至还开始分析上了。


    这种反应,然而让兰岐一愣。


    什么情况?


    亚瑟对沈听澜的感情……难道还没有告诉沈听澜吗?


    兰岐有些犹豫地开口:“……他今天见到你,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沈听澜摸了摸下巴,回想着:“没说什么啊,他把我接回中央城就去军政处了,我在政府大楼接受问话,晚餐的时候他和我们三个碰巧见了个面,就一起吃了,然后他把我们送回住所,说了句晚安就回去加班了。”


    沈听澜将自己和亚瑟今天的见面轨迹重合了一下,总结着说。


    最后,他十分笃定地看着兰岐:“我们之间的交流很有限,没说太多话。”


    “也不对,他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沈听澜突然想起来结账时亚瑟的几句话,加了两句:“但感觉他的态度也不像反对,就……挺正常的。”


    兰岐:“……”


    兰岐:“?”


    不是,他现在有点搞不懂了。


    亚瑟脑子里在想什么?


    把喜欢的人从情敌身边抢走,整整一天了,然后就这?


    兰岐十分无语。


    沈听澜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吗?”


    兰岐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勾唇一笑,对沈听澜说:“没什么,我就是想说……”


    “亚瑟对你,可真是纯粹的友情啊!”——


    作者有话说:3:不是,怎么还有人背后使坏呢?


    7:吹口哨.jpg


    10:……


    澜仔:嗯?


    不锻炼真的不行,难得去一趟水上乐园,玩一圈回来瘫了一天,浑身都疼,动都不想动。


    第58章 心情


    沈听澜实在是不明白兰岐说这话的意思。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和亚瑟一直都是生死相付的挚友。


    沈听澜懵:“那不然呢?”


    他的黑眸闪动, 不解地微微歪了歪头,眉头微蹙,看上去十分疑惑。


    刚才还在滴水的头发, 已经因为开着空调的原因, 被有些干燥的空气烘干了,发型有些乱,看上去很像小动物炸了毛。


    兰岐一点都移不开眼睛。


    自从和沈听澜关系不同后,兰岐一直都有些飘飘然, 沈听澜随便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被他解读成各种饱含情愫的特殊意味, 以至于他险些忘了, 沈听澜以前是个多不解风情的人。


    现在看到沈听澜这副显然还在状况外的表情。


    觉得可爱的同时, 兰岐简直快要跳起来狂笑了。


    他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才强行冷静了下来。


    “嗯, 没事。”兰岐憋着笑,声线听上去有些发抖:“我就感叹一下。”


    “真是感天动地的友情。”


    沈听澜:“?”


    沈听澜看上去依然很疑惑。


    兰岐轻轻咳了几声, 清了清嗓子, 收起了自己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


    暗中给情敌使了个绊子后,兰岐心情大好,直接转移了话题, 像是热恋期的小情侣一般, 又跟沈听澜隔着屏幕腻歪了好久。


    兰岐的视线一秒都没有从沈听澜身上移开。


    沈听澜觉得兰岐现在就像一只主人不在家, 疯狂对着屏幕摇尾巴, 眼睛湿漉漉的的小狗。


    有点可爱。


    他对着屏幕伸出了手, 停在了兰岐的头上, 想揉揉他的脑袋。


    兰岐瞬间意识到了沈听澜的想法,他十分配合,低下了头, 隔着屏幕将脑袋挨在沈听澜的掌心下方。


    “等我处理完战区的事务,就去中央城陪你。”


    视频通讯的最后,兰岐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沈听澜说。


    沈听澜点了点头:“嗯。”


    “我等你。”


    兰岐依依不舍地盯着他,似乎一点都不想挂断。


    他看了一眼沈听澜睡衣的领口,声音有些干哑地说:“领口太低了,稍微拉上去一些吧。”


    说完这句,他就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挂断了通讯。


    沈听澜最后只看到了兰岐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他仰面躺倒在了柔软的床上,向上拽了拽自己的领口的衣服,无声地笑了起来。


    亲都亲过了,居然还这么纯情。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J:“你现在看上去很开心。”


    沈听澜诚实地答道:“确实是这样。”


    最近这段时间和兰岐的相处,虽然有些太黏糊了,但沈听澜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情很好。


    沈听澜对于感情一直是一个很迟钝的人,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任何亲人,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起什么亲密关系。


    ……或许曾经有过一个人。


    但关于他的一切,沈听澜都想不起来了。


    每次试图回想时,他的心口就是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就像那个人不知为何离开时,顺带将他带给沈听澜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一并收回了。


    在其他人的眼中,沈听澜一直都是那朵高岭之花,与他们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只能远观,不能靠近。


    他不知道如何与别人亲近,其他人也不敢轻易接近他。


    直到来到废土世界,那三年里,沈听澜得到了可以信任的挚友、同伴、亲人,尽管沈听澜没有亲口说过,但在他心里,兰岐他们三个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几乎在他心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对于兰岐,他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变成爱的,沈听澜其实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他这次回来,又或许……在更早之前,只是当时迟钝的他,对此毫无察觉。


    沈听澜第一次与别人建立起特殊感情的联系,竟然就是这种轻易琢磨不透的爱情,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做,但这种虽然感觉酸酸胀胀,但他并不讨厌,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心情舒畅。


    J:“……你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了。”


    “很久?”沈听澜轻轻挑了挑眉,唇角的弧度带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眸光微闪:“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身边的?”


    “你似乎对我的事……非常了解啊。”


    他的语气如常,表情也没有什么波动,就像是随口发问。


    但却让J无法分辨,他的这句话只是单纯的疑问,还是某种试探。


    J看着他的眼睛。


    良久,它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般:“我不想说谎骗你。”


    “我已经注视着你很久了。”


    “今天看到你的心情不错,我也很开心。”


    他的语气像是含着笑意,却又十分真诚:“如果他能让你一直这么开心下去,我会真心地祝福你们。”


    ……


    挂断通讯后,兰岐连忙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了几把冷水,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脸上都是水痕,被打湿的发丝还在向下滴着水,本该是十分狼狈的情景,兰岐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冷静下来后,他擦干了脸上的水,从容地走了出去,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有些不近人情的执行官。


    坐回办公桌前,兰岐看着面前的文件,认命地加班处理了起来。


    一段时间后,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眼神之中有些疲惫。


    他看向了手腕处的个人终端,犹豫片刻后,还是给一串号码发去了通讯申请。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但一直没有声音。


    兰岐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诡异地沉默着。


    最终兰岐实在是想不通,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还以为你又是来兴师问罪的。”另一端,亚瑟轻声说道。


    “把人从我这儿抢走,然后玩一天朋友游戏?”兰岐十分纳闷,问道:“你什么时候是那种知道心上人脱单后,就老老实实不再打扰的好人?”


    亚瑟当然不是。


    “脱单?你吗?”亚瑟语气轻嘲道:“别这么着急往自己脸上贴金。”


    “欸我说你这个人……”


    亚瑟打断了他:“我和听澜的事不用你操心。”


    “当然,我也不会坏你的事。”


    亚瑟:“我虽然非常想让他甩了你,但如果他喜欢你,又愿意跟你在一起,那么我也无所谓。”


    他把“非常”两个字咬的很重。


    不难察觉到他的不满。


    “我只是想要沈听澜。”亚瑟说:“但他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


    他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兰岐说。


    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以前冲动的兰岐变得沉稳下来,也足够让亚瑟学会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虽然比较认同他的话,但兰岐还是快速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道:“你可真是‘大度’啊!”


    这语气听上去,就像他亚瑟是沈听澜的正宫一样。


    兰岐很不爽,十分不爽。


    先不说沈听澜现在只跟他一个人好,就算以后某一天真的被亚瑟这狐狸精勾引到了,家里一个,外面一个……


    那正宫也只能是他兰岐啊!


    亚瑟只能算是沈听澜在外面随手摘的野花。


    就算野花再香,沈听澜早晚也都是要回家的。


    他才是正宫!


    亚瑟则完全不接兰岐的嘲讽,轻声说道:“比起盯着我,你不如注意点时渊。”


    “时渊?”兰岐没想到亚瑟会突然提到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他不是都被管委会拴起来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亚瑟显得有些无语:“……你是真的以为,凭借管委会能把他彻底关起来?”


    兰岐:“?”


    亚瑟觉得自己尽到了身为‘情敌’的职责,提醒了一句后,没等兰岐说话,就挂断了通讯。


    ……


    沈听澜的房间内。


    J说完最后那句话后,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不再出声。


    沈听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其实有一些认床。


    更准确地来说,沈听澜是只认熟悉的事物,熟悉的味道、声音,一切能让他放下心的东西,只有这些东西在身边时,他才能够安心睡过去。


    所以他能够毫无防备地在兰岐家里睡着,也能靠着亚瑟,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睡去。


    但这里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


    况且房间内的监视器和收音器的存在感太明显,对于沈听澜这种敏感的人来说,很难忽视掉。


    沈听澜睡不着,甚至无聊到翻起个人终端的邮件。


    一个十分陌生的号码突然出现在了虚拟屏幕上,向他发来了通讯请求。


    这个号码出现的瞬间,那种一直落在他身上,仿佛被监视着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沈听澜侧头看了过去,就连收音器上闪烁着的绿灯,也跟着一并熄灭了。


    监控器和收音器全部被人黑掉了。


    沈听澜弯了弯眉眼,唇角微微扬起。


    他已经知道发来通讯请求的人是谁了。


    沈听澜没有犹豫,接通了通讯。


    几秒后,个人终端传来了对方含着笑意的声音。


    他说:“亲爱的,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7:沉迷于爱情的甜蜜蜜,完全不知道即将被偷家


    10:暗中观察,随时准备偷家


    3:不慌不忙,正宫做派


    小季:……


    第59章 挑逗


    沈听澜嗓音平静:“这么明目张胆, 不怕被发现?”


    尽管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比,但他脸上的喜色却是遮掩不住的,光是那双黑眸都是无比明亮。


    自从那次在污染区内分开之后, 这段时间沈听澜都没有收到时渊的任何消息, 沈听澜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连接时渊意识的仿生人自爆会不会对他的本体造成损伤。


    这会儿听到时渊的声音,才算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放心,亲爱的, 那帮废物发现不了的。”时渊慢悠悠地说。


    沈听澜看着虚拟屏幕上的一片漆黑, 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不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回来以后, 他和亚瑟兰岐都见过面, 却还没有见过现在的时渊。


    只见到了一具承载他意识的仿生人身体。


    不知道在监管楼里待了七年的时渊, 会和以前有什么变化。


    而且以时渊的能力, 现在肯定是能够看到他的。


    时渊的呼吸顿了顿,随后有些犹豫着开口说:“我现在……可能不太好看。”


    “你还怕我嫌弃你啊?”


    “怕啊。”时渊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最怕这个。”


    沈听澜心里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时渊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别害怕。”沈听澜声音轻柔, “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让我看看你吧, 时渊。”


    对面寂静了几秒之后,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亮了起来。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了屏幕里出现的时渊脸上,温柔地一点一点扫过去。


    时渊觉得自己现在不太好看, 其实是想多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衣, 五官其实没怎么变, 肤色因为长时间不见太阳变得异常苍白, 看上去有些病态, 头发长了不少, 被他简单地用皮筋绑在脑后,看上去像是中世纪的吸血鬼。


    沈听澜眉眼含笑地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时渊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没有让沈听澜失望, 他很久没有这种类似于紧张的心情了,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将摄像头关掉的时候,沈听澜开口了。


    “我觉得还是很好看。”


    时渊抬眸,与沈听澜四目相对,像是直接撞进了沈听澜的眼底。


    哪怕时间已经不回头地向前走了这么久,那个人仿佛与生俱来的温柔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让他只需要感受一次,就会念念不忘,凭借着余温都可以独自捱过漫长经年。


    好在最后那丝温度要散尽之前,沈听澜回来了。


    时渊盯着沈听澜的脸,怎么也看不够,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具死了许多年的尸体,一直被埋葬在刺骨的寒意之中,直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翻越而来,伸手敲了敲落满尘埃的冰棺,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让他意识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几乎要从心口溢出来的情感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抑制,时渊阖了阖眼,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栽得有多彻底。


    他近乎情不自禁,叫了一声沈听澜的全名。


    “沈听澜。”


    沈听澜躺倒在床上,黑色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枕头上,与纯白色的床单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带着浅笑,“嗯?”


    “我好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听澜不由一怔:“……怎么突然说这个?”


    时渊单手撑着下巴,“我就是想告诉你。”


    只要一看到就觉得欢喜,哪怕是短暂分离都会觉得痛不欲生,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全世界都会黯然失色,眼中只剩下一个沈听澜。


    尽管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迟钝,开始试着接受回应别人的感情,冷不丁听到这种直白的告白,沈听澜一时之间还是觉得有些脸热。


    时渊扫过他面颊的浅粉,觉得此时颇有一种灯下观美人的既视感,不由有些坏声道:“亲爱的。”


    “怎么一句‘爱你’,就脸红成这样?”


    他坏笑着看沈听澜皮肤上的红色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声音更沉了:“现在就害羞成这样……以后我要是想做点别的,你可怎么办呢?”


    沈听澜呼吸一窒。


    他被时渊这句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话烫的不知所措,只觉得心跳声有些喧嚣,他张张嘴想要反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种羞恼的感觉让他感觉脑子发懵。


    沈听澜狠狠瞪了他一眼,落在时渊的眼中却像极了嗔怒。


    时渊的低笑声传进了沈听澜的耳中,落在了他的心里。


    顿时沈听澜觉得更加气恼,把头扭到了一边去,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不让时渊看:“我要睡了!”


    时渊想逗他,但又不想真让人害羞的不成样子,于是见好就收,伸手摸着屏幕里的沈听澜,勾勒着他的身形,轻声地说:“我把监视器和收音器都屏蔽掉,好好睡一觉吧。”


    “晚安,亲爱的。”


    沈听澜的脸还埋在枕头里,说话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晚安。”


    房间内重归寂静。


    沈听澜把脸从枕头上移开,伸手拽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花了好一阵时间,才让有些失控的心跳变回正常。


    尽管刚才羞成那样,他都没有想过直接用被子把自己蒙住,只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想,无论如何,时渊肯定是想看到他的。


    所以哪怕是简单的视频通讯,沈听澜也没想过在时渊的视线里“消失”。


    J再次开口对他说:“你还是太心软了。”


    “你又偷看我心里的想法?”沈听澜睁开了一只眼。


    J:“……没有。”


    J:“未经你的允许,我不会那么做。”


    J:“只是旁观者清,你对你的这三位队友,几乎有着毫无底线的宽容。”


    沈听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是我自己找的队友。”


    系统突然沉默了几秒。


    J:“……是。”


    J:“不过好在,你和他们在一起时很开心。”


    “是啊。”


    系统不再出声,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了沈听澜的呼吸声。


    尽管监视器和收音器已经被时渊处理过,没有那些让人不适的窥视感,他又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闷了半天,但依然没有产生半丝睡意。


    沈听澜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掀开被子走下了床。


    系统还没来得及问他想做什么,就看到他走到房间内的衣架处,将那条围巾取了下来,重新躺回了床上。


    沈听澜将围巾团了团,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冷香仿佛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没过一会儿,沈听澜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唇边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J顿了片刻,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地对已经睡着的沈听澜说:“晚安,好梦。”


    ……


    沈听澜走进了一间纯白的房间。


    房间内空空荡荡,只有一扇黑色的门。


    沈听澜看着那扇门,觉得越来越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他走向前,推开了那扇门。


    一道白光闪过,有些刺眼,他伸出手臂挡了挡。


    等到白光散去,他听到了一阵歌声。


    沈听澜放下了手臂,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无比华丽的房间。


    一个女人坐在窗边背对着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梳理着长发,对他这个闯入者,似乎毫无察觉。


    沈听澜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却看不见她的样子,他想要走上前去,就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千斤重,动都动不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听澜转头看向身后,一位女仆穿过了他的身体,向坐在床边的女人走去。


    “统领,时间快到了。”女仆说:“会议快要开始了。”


    “知道了。”


    窗边的女人开口了。


    她出声的瞬间,沈听澜心脏突然一跳。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在听到她声音之后,心里顿时涌上了许多情绪,就连他也无法分辨清楚,那些情绪都是什么。


    女人再次开口:“今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场景逐渐坍塌,归于一片虚无。


    梦境戛然而止。


    沈听澜睁开了眼。


    他先是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是第二天了。


    看来亚瑟的围巾的确很好用,他竟然就这么安稳地睡了七八个小时。


    ……除了最后那个有些古怪的梦。


    沈听澜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了身。


    起身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不明显的阻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昨天晚上被他团起来当成抱枕的围巾已经散开,甚至把他整个人缠了起来。


    沈听澜把自己从围巾的“捆绑”之中解救了出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离开的瞬间,房间内一直暗着的监视器和收音器,再次亮起了灯。


    而联邦的信号中心,从始至终都没有检查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在巨大的显示屏之内,记录着沈听澜从昨天晚上进房间之后的全部的影象记录。


    那份影象记录内,沈听澜昨天晚上洗过澡后,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直到今早醒来。


    十几个小时内,毫无异常——


    作者有话说:10:技术宅终于展现了他真正的实力


    [菜狗]


    第60章 监视


    沈听澜打开房门走出去时, 林牧和穆拉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智能管家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给他们准备早餐。


    穆拉经过一晚上,已经迅速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看影视剧, 像是把昨天的事全忘了。


    坐在她旁边的林牧看上去像是在沉思什么,双眼放空,即使沈听澜走了过来也毫无反应。


    他在脑中反复回想着昨天车里亚瑟说的那些话。


    “有一个人,一直都比我厉害。”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世界上第一位首席执行官。”


    “他是我见过最冷静的人, 经常只需要一两句话就能让别人信服。”


    “有的时候会让人感觉, 只要他在, 就没有任何困难是的解决不了的。”


    “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


    “喂!林牧!”穆拉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林牧的思维被打断了, 他回过神, 有些茫然地盯着穆拉在他眼前晃悠的手。


    “你怎么回事?没睡好?”穆拉皱眉看着他, 问道:“刚才喊你半天了。”


    林牧伸手按了按眉心,“抱歉, 刚才在想事情, 没听到。”


    他抬眼看向穆拉:“怎么了?”


    穆拉向着餐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领队叫咱们过去呢!”


    “哦。”林牧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起身。


    他的眼下有一团青黑, 还挺明显, 联想到林牧刚才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穆拉有些关切地问道:“你真没事吗?要不然再回去睡会儿?”


    “没事。”林牧摆了摆手, 两人一同向餐厅的方向走过去。


    用餐的过程中, 林牧看上去食欲不佳, 没吃几口,就继续发呆,惹得沈听澜都不由看过来几眼, 用眼神问穆拉他是怎么了。


    穆拉也很纳闷。


    林牧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昨天那些话,他越想越觉得,亚瑟描述的那个人有一种熟悉感。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听澜。


    穆拉没听出来,因为她和沈听澜的接触要更晚一些,而林牧却是从帝国第一次出现那些怪物开始,就一直跟着沈听澜了。


    那些一直被他刻意忽略掉的疑问,此时又涌了出来。


    为什么污染源会降临到帝国?甚至让这两个世界融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沈听澜一个帝都大学的学生会对这个世界污染源那么了解?


    为什么身为执行官的兰岐会认识沈听澜?


    ……明明这两个人,以前甚至不应该在一个世界。


    那位初代首席执行官会不会就是沈听澜?


    可是时间不对,那位首席七年前失踪,七年前的沈听澜才多大啊?


    更让他在意的是……帝国和这个废土世界,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融合在了一起,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激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就被设定好的事情一样。


    有一瞬间,林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从前那些日子的真实性了,难不成从一开始,帝国就是他的幻觉,根本没有什么两个世界,只有眼前这个废土世界,是他的认知出了问题?


    林牧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他叹了一口气,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穆拉和沈听澜的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林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此毫无察觉,他伸手去拿水壶,决定先喝杯水压压惊,却在伸手的时候碰倒了手边的水杯,杯子在桌上滚了几圈,直接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林牧悻悻道:“抱歉我……”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随即神色微变,起身走到水杯碎片的周围,蹲了下来,像是在检查什么。


    穆拉疑惑道:“怎么了?”


    林牧在碎片之中捡起一个十分迷你的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小到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它镶嵌在水杯中,和黑色的杯身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碰巧打碎了杯子,恐怕很难发现。


    这就很奇怪了,他们本来就是在军政处的监管期内,这间房子里有摄像头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监视器和收音器都是丝毫不做遮掩地摆在明面上,根本没有必要隐藏的这么深。


    除非……这个摄像头根本就不是军政处安装的。


    林牧将手里的摄像头递了过去,沉声道:“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沈听澜把摄像头接了过来,放在手里观察了一下,说道:“是基金会。”


    “基金会?”林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他之前对于联邦的了解就只有军政处和管委会。


    沈听澜“嗯”了一声,思索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我一会儿去一趟军政处。”


    穆拉问道:“用我们陪你去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不用,你们等着就好。”


    “我们应该很快就要换住处了。”


    ……


    沈听澜到军政处的时候,亚瑟刚从中心区出来。


    在军政处看到沈听澜的一瞬间,亚瑟恍惚了一下。


    这种熟悉的场景一下将他拉回了七年前。


    就好像这七年的分离都是虚假的,他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之后,沈听澜依旧站在这里,和他仅仅只隔着几米的距离。


    但只需要短暂的一秒,亚瑟就清醒了过来。


    沈听澜身上的衣服不再是首席的制服,他的身边也没有再围着那么多人……那些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早就离开了中央城,成为地面某个战区的驻军。


    他穿着简单的常服,还围着亚瑟昨天送给他的那条围巾,周围的人来人往,没有谁在他身边驻留,而他的目光越过来往的人流,落在了亚瑟的身上。


    亚瑟垂在一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快步走上前去,轻声问道:“怎么过来了?”


    沈听澜低了下头,示意他看向自己的口袋,“我有事找你。”


    亚瑟抬了抬眼,“去我那里。”


    沈听澜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跟着亚瑟绕了几栋楼,走进了他的休息室后,沈听澜将口袋里的摄像头拿了出来。


    摄像头早在跟着杯子一起摔到地上的时候就彻底坏掉了。


    亚瑟扫了一眼,眉心轻轻地皱了起来:“基金会?”


    “对,今天早上林牧打碎了水杯才发现的,之前一直嵌在水杯里。”


    亚瑟没有开口,他的眸光微沉,接过沈听澜手中的摄像头,两只手指轻轻捏着它,像是在思索什么。


    亚瑟拿走摄像头的时候,手指滑过了沈听澜的指尖,沈听澜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暖意,随机转瞬而逝,他蜷了蜷手指,将指尖扣在掌心之中。


    “我想不通。”沈听澜清了清嗓子,说:“基金会一向什么都不参与,什么也不管,为什么要把摄像头安装在军政处安排的住所内?”


    “你应该还不知道。”亚瑟沉吟少许,开口道:“基金会的掌权人赫金在前段时间遇刺身亡。”


    “什么?”沈听澜有些吃惊:“赫金死了?”


    在沈听澜的印象中,基金会在联邦的存在感一直不高,甚至一些联邦重要的场合基金会的人也不怎么出席,但就算这样,这么多年基金会的地位仍然屹立不倒,也没见什么其他组织替代了它。


    而基金会的掌权人赫金更是低调中的低调,他基本上不跟联邦的人交流,更别说是结仇了。


    这样的人居然会遇刺。


    沈听澜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亚瑟回答道:“大概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沈听澜微微一怔。


    尽管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他的时间观念有些混乱,但往前推两个月的时间……沈听澜还是能够确定那个时间段。


    因为两个月前,刚好就是帝国出现污染源和怪物的时间。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联邦基金会的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掌权人遇刺身亡。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关联?


    沈听澜有些想不通,他刚回来,还不太了解如今联邦的局势,更不知道这七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能够隐约地察觉到,现在的各大战区的执行官似乎都有逐渐脱离联邦的意向,这其中最明显,最毫不掩饰的就是兰岐。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波涛暗涌,让岸上的人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眉心,沈听澜抬眼看了过去,与亚瑟四目相对。


    亚瑟轻柔地抚平了他皱紧的眉头,温声说:“别皱眉。”


    “不管基金会安装这个摄像头是想做什么,你们的住所都需要变动了。”亚瑟说:“我去申请一下,让你那两个小朋友住到临时区,反正他们两个也“不知道”任何事,监视起来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亚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听澜勾勾唇角,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你啊……”


    亚瑟笑了一声:“你当然还是要监视一下了,毕竟是领队,身为队长可是要付出更多的。”


    他伸手捏了捏沈听澜的肩膀:“不过我会和他们聊一下,不让你被送去中心监管。”


    “我觉得,没有什么是比首席执行官本人来监管你更好的做法了。”——


    作者有话说:3: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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