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子


    承安帝喊住殷辛是为了让他观政, 也是为了更好的观察他。


    殷辛无所畏惧,如果饭票爹仅凭天幕一面之言就把他捧上太子之位,他才要心慌胆颤呢。


    议政殿中, 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皆在,承安帝让殷辛立于诸臣之前。


    殷辛乖乖地站到前列,特别遗憾皇兄们全都不在,他一个人应付饭票爹和几十个大臣,好孤单啊。


    待众人向承安帝行礼过后,因天幕而中断的常朝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没人提起常平仓之事, 一切后续要留待皇帝查证过后再移交相关部门。


    偏巧了, 近两月整个大晏都风调雨顺的, 没发生什么让朝廷焦头烂额的大事,于是常朝上大多是某地某民有义举可嘉奖、某地发生恶案已缉拿归案、某侯府世子品行不佳请严惩皇帝表示会申饬之类的小事, 小事中夹杂着利益扯皮。


    其中最大的争吵是天幕透露出的矿产相关。


    矿产产出自然归朝廷和皇室,但经手的人肯定不会吃亏,派哪些人去、好处怎么瓜分全藏在不见血的朝堂博弈中。


    殷辛刚开始还有些索然无味, 听着听着就不自觉认真起来, 开始分析大臣间潜在的利益关系链。


    某侯爷和某侍中听起来不对付实则是在为对方说话,某右侍郎和某尚书政见不同但私交应该不错, 某将军喜欢到处拱火……吵到最后满朝文武上演了一波经典的全武行。


    差点被波及的殷辛满头黑线, 看来大晏的官员同样武德充沛啊,说打就打起来了。


    殷辛三步并两步退到大殿柱子后, 把奋笔疾书的史官吓了一跳。殷辛对史官笑笑, 从柱子后探出头观赏一群中老年男子的肉搏。


    啧啧啧斯文的周相竟然有一身腱子肉, 礼部常尚书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灵活,定远侯那招左勾拳很精准不过也仅仅有那一招看得过眼了……


    “好看吗?”承安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殷辛身后。


    殷辛看戏上头,也没忘记关注饭票爹, 承安帝出声之后立刻回答:“好看啊,各位大人都深藏不漏呢。”仿佛是没过脑子的下意识反应。


    “这样啊。”承安帝道。


    殷辛不懂饭票爹什么意思,但还是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想要解释些什么:“父皇,儿臣……”


    “无碍,你第一次见看个稀奇便罢了,以后不要这样无礼了。”


    “儿臣领命。”承安帝略显温情的回应让殷辛心里跟猫挠一样。


    殷辛可不认为承安帝会因为天幕对他宽容,所以他这世的皇兄们到底趟了多少次雷、让饭票爹的心理底线降到怎样的地步了?


    殷辛突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前世皇帝爹曾经拥有过好几个优秀的儿子,因此眼界很高,那么见识过人类物种多样性的饭票爹莫不是会对他要求低一些?


    承安帝不知道殷辛的想法,他看殿中战况陷入焦灼,便叫停了臣子间的群架,免得真打出火气,毕竟前朝又不是没人命丧当场。


    承安帝的威望很重,大臣们闻言纷纷停手整理着装——大敞的衣衫、被拽掉的腰带、乱飞的帽子、脱落的裤子……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殷辛表情怪怪的,这群人不会是合起伙来无声抗议女官入朝吧?


    谢塘等人要是知道殷辛的想法,肯定要大呼冤枉,他们真是单纯地打上头了,哪里会想那么多?


    “矿产之事今后再议,哪位爱卿还有事要奏?”承安帝环视一周,“既然无事要奏,那便退朝吧。”


    承安帝带殷辛先行离开,路上问殷辛有何收获,殷辛就挑挑拣拣说了两句,抬头就看到饭票爹赞赏的目光。


    殷辛:完了,说多了。


    父子二人来到理政殿,秦云铮已经在这里等他们大半个时辰了。


    “见过陛下,见过二十一殿下。”秦云铮罕见地认认真真行礼。


    “先生怎如此多礼?”承安帝拦住秦云铮,正式向他介绍殷辛:“这是吾儿重光,性格沉稳,心地善良,于政事上极有天赋,只是年纪尚小,还需长者教导。”


    殷辛:天呐,他是不是装得有点儿过了?他在别人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承安帝又嘱咐殷辛:“以后你便跟秦太傅学习吧。”


    殷辛向秦云峥执学生礼:“学生见过夫子。”


    秦云峥笑得狡黠,这小狐狸还不是落他手里了?


    秦云峥要好好摸摸殷辛的底,跟承安帝说了一声就带殷辛告退了。


    殷辛不想走,这个老头看他就像看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命运多艰啊!


    师生二人离开后,承安帝开始处理政务。


    承安帝本想把殷辛留下来,但他需要时间整理一番思绪,再好好查查这个儿子的底细。


    承安帝看着手中的文书出神,天幕出现以后,一切变化都太快了。


    前两次天幕便也罢了,一堆糟心的东西,上次天幕不仅揭晓了晏成祖的身份,还能让人进幻境一游,真是神乎其技。


    尤其是第二次幻境,承安帝回忆起看到了那些军队和装备,一阵心动。


    心动完,承安帝认命地处理起幻境所带来的影响。


    受时间制约,现在城上来的只有京城民间反应,但照之前的经验,其他地方应该大差不差。


    看了几份文书,承安帝稍稍放下了心,偌大幻境,还不如上次晏缪帝造成了骚乱大,那孽障可真有本事。


    这几天,宫中平静无事,似乎一切如常,然而可怕的就是这“一切如常”。


    群臣摸不清承安帝的态度。


    天幕结束后第十天,又是一次常朝,二十一殿下没有出现。


    绝大多数大臣有点慌。


    他们早在第一次天幕透露出“晏成祖”的存在时,就做好了当今会立其为太子的准备。


    第二次天幕后,承安帝更是让他们准备好册立太子的章程,那架势分明已经确定好了继承人,哪怕他们并不知道晏成祖具体是哪位皇子。


    最近一次的天幕表明晏成祖的身份后,面对众人的审视,二十一殿下表现可圈可点。


    承安帝对他也很满意,单独带他上朝,又让秦太傅教导他,还让他搬到了端本宫的偏殿,内织造局都开始赶工太子冕服了,明摆着二十一殿下就是新任太子,但怎么就没后文了呢?


    年长的皇子们没一个出发就藩的,有人上疏得到的批复却是“未到时候”,连八皇子想出发去修道都被皇帝按了下来。


    ——莫非当真出了变故?


    朝臣们请立太子的奏疏一封接一封的上,结果还像天幕出现之前那样留中不发,众臣心中更没底了。


    又过了两天,周克礼实在忍不住当面向承安帝谏言。


    周克礼是坚定的立太子党,天幕出现前就时不时上疏催促承安帝立太子。


    他认为是无论立哪个皇子为太子,都比朝中十几个皇子乌糟糟地争权夺利要好。


    天幕出现后,周克礼便消停了下来,上天都看不过去给他们送来了最合适的太子人选,立太子当然要立最好的。


    好不容易得知晏成祖的身份,没人提出异议,大家都翘首以待呢,怎么就没下文了呢?


    承安帝耐心听完周克礼的长篇大论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周卿啊,你们太急躁了,朕不过是想好好查查那小子底细罢了。”说着,承安帝让内侍将这几天的调查结果递给周克礼。


    周克礼结果看后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不是查错了?”


    承安帝笑笑:“瞧瞧,你宁可相信朕的密探出错都不敢相信重光在京城埋了那么多人,还藏得那么深,上次朕派人调查竟都没查出他和慈幼院那些仆妇的关系。”


    “二十一殿下果真如天幕所言一般出色,陛下又有何顾虑呢?”周克礼激动起来,承安帝此番调查更坚定了他支持殷辛为太子的想法。


    “朕都没着急呢,你们反倒沉不住气,罢了罢了,民间百姓估计也盼着呢,你去宣旨吧。”承安帝摆摆手,道。


    承安帝的贴身内侍从屏风后的暗格中端出一卷已经写好的圣旨,递到了周克礼手中。


    “臣,谢恩,领旨!”


    这是何等殊荣啊!


    周克礼激动极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文盘上的圣旨,火热的目光似是对着一卷孔夫子手书的《春秋》。


    承安帝负手而立,看着周克礼的背影,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道旨意本来就会在今天颁下去,周克礼恰好过来,承安帝便全了他的心愿。


    原本承安帝想着天幕出现前一天再颁布圣旨,他恰好可以利用这些时间查一查天幕提到了商队的事情,还有海关税收之事。


    但承安帝派出去的暗探另有收获——重光多次似乎用殷辛的化名派人找过一个女子,女子姓名不详、年龄不详、样貌不详。


    他一下子就联想到天幕所说的重光和神女的一见钟情,他还当重光眼明心亮,现在想想神女可能在很早的时候就入过那小子的梦。


    原本不慌不忙的承安帝瞬间不淡定了,从他以前调查出的情况看,重光确实没什么野心。


    说起来承安帝就有点恨铁不成钢,那小子在京中搜罗了一堆人手,却从来没探听过朝廷的消息,整日围绕着民间市井消息打转。


    若重光有心,哪里有晏缪帝的上位?


    现在那孽障早死透了,若重光对皇位没什么念想,又没有旁的责任牵绊他,万一神女提前找来,他可能不仅留不下神女,还要搭进去一个儿子。


    如果殷辛知道承安帝的想法,多少得夸饭票爹一句脑洞太大,竟然还能做到逻辑自洽。


    不过他此时正在文华殿前接旨,可叹可悲,他再一次受封太子,要正式进化为大牛马了——


    作者有话说:【一些题外话】


    ①第一世。


    殷辛最开始是叫殷莘来着,是他爸花十块钱找算命先生给他起的,算命先生说他有帝王命,得起个不一样的名字压一压。


    “莘”这个字就挺好,读shen的时候有众多的意思,意为有帝王命的殷辛命理其实和其他孩子一样;读xin的时候是一种遍地都有的治疗感冒的草药,可以当贱名来看,用这个草药当名字,一辈子顺顺利利,最多生个小感冒。


    后来,殷莘要上中学了,小伙子头一次摸到了家里的贵重物品户口簿,也是头一次发现他在户口簿上的名字是殷辛。


    殷辛没上过小学的爸和小学肄业的妈、学龄前的妹妹以及刚小学毕业的他开了个家庭会议,最终决定将错就错。


    殷爸:“唉,我一直以为咱娃子健健康康是起了个好名字的缘故,谁知道压根不是。别人都说那个算命的是个骗子,我还当人家污蔑他,谁知道真是个骗子!呸!花了我十块钱呢!”


    殷妈:“咱娃子身子骨这么壮实,一定是户口本上的名字旺他,干脆别改了。”


    殷妹:“不改!”


    殷辛:“噢耶!写名字的时候可以少写三笔了!”


    于是全员通过。


    上了初中,殷辛忽然发现他似乎和纣王重名了,中二期爆棚的小伙子可不觉得尴尬,反而超得意,干脆为自己加冕为皇了。


    光自己当皇帝还不算,殷辛还封老爸为太上皇,老妈为太上皇后,老妹为天上地下至尊高贵无比长公主。


    说来也巧,这时候殷爸殷妈的事业有了起步,更加确信殷辛真有皇帝命,便越发干劲十足。


    殷辛初中毕业时,殷家成了三里五村的大富豪;殷辛高中毕业时,殷爸殷妈自学成才,创立的公司迈入正途;殷辛大学毕业时,殷家已经是能迈进上流社会门槛的暴发户;殷辛快研究生毕业时,他已经被外界称呼为殷氏太子爷了。


    谁知,天有不料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殷辛边帮父母操持自家的生意,边赶毕业论文,把自己搞得猝死了。


    但好在当初那个骗人的算命先生真算对了一次,殷辛真的有皇帝命。


    于是殷辛有了第二世。


    ②第二世。


    殷辛还是叫殷辛,是他那个货真价实的皇帝爹让钦天监算出来的。


    其他皇子的名字都是钦天监算出几个吉祥字眼让皇帝老爹选一个看着最顺眼的,只有殷辛,连个选择余地都没有,皇帝老爹就多看了他几眼。


    殷辛才不管皇帝看不看他,他上辈子可是猝死的,也不知道他爸他妈他妹收到消息后有多伤心。反正他这辈子就一个目标,长命百岁,所以从小躺得很安详。


    他的前宠妃娘比他还佛系,他们娘儿俩是宫中不一样的风景。


    但人生就是那么颠,他皇帝爹总共就六个孩子,五个狼灭皇兄加一个佛系的他,一场宫变狼灭皇兄们全折进去了,于是殷辛这个漏网之鱼荣获太子之位。


    但,那又如何?当太子也不耽误他躺平。


    这时候一个基建系统找上了他,用各种奖励诱惑他去做任务,殷辛被诱惑到了。


    完成终极任务的时候,殷辛已经当上社畜皇帝十多年了,累得要死要死的,每天都想退休。


    终极系统的奖励由宿主许愿,太离谱的会被驳回,殷辛选择带姜照走,愿望实现了。


    ③有关时空管理局。


    虽然基建系统本统有些不靠谱,但它是时空管理局的正规统,给的福利又丰盛又人性化。


    时空管理局条例规定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可以选择是否续约,无论是否续约都可以回宿主的元世界生活。


    若是不续约,大部分宿主回去之后也能靠着穿越时空对灵魂之力的增强、比旁人多出一生的阅历以及终极任务的奖励活得有滋有味。


    若是续约,宿主可以选择在元世界寿数耗尽后再进入任务世界,也可以选择在元世界和任务世界来回跑,直至元世界的身体寿命终结。


    和姜照商量之后,殷辛选择了后者。


    时空管理局贴心地为姜照安排好了海归身份,还让她在时空缝隙里开小灶学了外语和现代生活常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了。


    不过姜照的新身份刚成年,殷辛看到她的脸总有些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姜照同有此感。


    夫妻俩默契的对视一眼:唉。


    殷辛回到元世界,睁开眼就看到了那篇没写完的研究生论文。


    穿越那么长时间,殷辛竟然还能搞懂当初写的是什么,可见增强灵魂之力的好处。


    去机场接回初来乍到的姜照,收获了学弟学妹们各种惊讶打趣后,殷辛又投入到了毕业论文当中。


    期间姜照在仔细了解现代各行各业的规则、就业前景、所需知识储备。


    作为一条咸鱼,殷辛是姜照卷王路上的拦路石。


    殷辛见姜照辛苦,了解了一番度假规则后,想和她一起去别的世界玩几年,顺便薅一波穿越时空增强灵魂之力的福利。


    姜照也很头疼到底选择哪个方向进修,去度假世界也好,说不定就找到了灵感。


    正好系统还没出发回时空管理局述职,便让它帮忙筛选了一下比较合适的度假世界。


    基建系统筛选过后,推荐了一个封建王朝


    的盛世,保证给他们安排的身份既贵又富,体验感满满。


    殷辛不太相信靠谱的系统,但这个世界看起来没问题,哪怕身份不是那么高,体验一把普通古代人的日常也很有乐趣。


    最糟糕的无非就是地狱开局,当场被推上刑场,面临千刀万剐。


    那殷辛选择die,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这样选择的,他珍爱生命,他更怕疼死。


    反正度假世界时候灵魂会回归元时空,无非是非自然死亡拿不到穿越时空可得的灵魂之力罢了。


    当然啦,能拿到手的好处还是要拿到手的,不然不是白去一趟了吗?


    ④第三世。


    穿成殷辛小婴儿的殷辛:系统你个XXXX!


    不用问,肯定是那个不靠谱的基建系统的锅,但基建系统不在,他没办法找罪魁祸首的麻烦。


    殷辛可不想白来一趟,干脆顺其自然活下去。


    不过系统倒是没骗他,他的身份确实既富且贵,又是个皇子。


    不过和上一世不一样的是,这个世界的皇帝爹贼能生,殷辛是排序第二十一的皇子。


    虽然这辈子他有个比较好听的名字叫做殷重光,但还不如前两世有内涵呢,此“重光”只是天干“辛”的简称。


    殷辛便踏踏实实地躺平了,他就不信这一次皇位还能落他头上。


    但有的人就是个天生的皇位吸引器,这次连捡漏都不用,天降异象,快把殷辛老底都抖露光了。


    殷辛:……


    这不是近来最火的历史直播流吗?他竟然是主角,这就尴尬了。这岂不是意味着就算没天幕,最后他还是沦落到当皇帝社畜的地步?


    阿照!梓潼!救命啊!


    正在别的世界进修的姜照:……


    第32章 第四次天幕


    册封太子不单单是一道圣旨的事, 之后还要择日举办册封大典,完成受授册宝、朝臣进谒、祭拜天地和太庙等必要流程。


    但皇帝下了圣旨,众人的心也就安了下来。


    钦天监卜算出的最近的黄道吉日就在五日后, 但制作太子冕服所需至少数月,无论是承安帝还是群臣,都希望册封大典能够尽善尽美,于是便把日子定在了秋天。


    殷辛:秋天好啊秋天好,这都快入夏了,他可不想裹着一层又一层大礼服奔波来奔波去。


    册封大典不能仓促而就, 但册立太子的大事却应尽快昭告天下。


    与大晏第二十一子殷重光被册立为太子一同传入各州郡的, 还有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开恩科的旨意。


    天下同喜。


    京郊别苑的一艘画舫内, 几个年龄不一、装扮各异的女孩子欢快不已。


    “我早就说了,当今英明神武, 不会放着二十一殿下不选去选其他人的。”周青鸾双手叉腰,骄傲极了。


    “嗯嗯嗯,还用你说?那么明显的事。”江恒蕙双手抱于胸前, 一脸嫌弃。


    “是是是, 很明显,好一个事后诸葛。”


    “你!!!”


    “好了好了, 怎么又吵起来了?”谢清欢急忙劝架, 上一次这俩小姑娘吵着吵着差点就打起来了。


    周青鸾巴不得大晏出现更多女将军,但就是很讨厌江恒蕙要当她同袍;江恒蕙同样自小习武, 想当将军也无可厚非。


    谢清欢等人说也说了, 劝也劝了, 两人还是死对头。


    有的人可能就是天生没眼缘吧,天幕没出现前两人就是死对头,天幕出现后又互相攀比, 江恒蕙改了志向想当将军后更是不得了,两人见面就掐架。


    见她们停下来,秋旋卿说起了她最近在做的事——将更多志同道合的女孩子们聚集起来。


    她们或是想入朝堂,或是想从军,或是想经商,或是想入钦天监算星星的轨迹,或是想出门游历赏一赏这大好河山,或是……秋旋卿一字一句中都含着对未来的期许。


    其他几个女孩子听秋旋卿诉说她的计划,纷纷露出了笑容。


    荀无恙、常妙妙、孟则婕的事业受皇帝的影响比较小,哪怕太子之事出了变故,只要家里支持,她们照样可以写地理志、研究数学和机械。


    常妙妙甚至都不需要家里支持,给她笔和纸足矣。


    但换一个皇帝,她们绝对做不到天幕所说的那样青史留名、星光熠熠。


    她们大概就像以前出色的女孩子们那样,在列女传中浅浅提一笔,但所写的书、所著的文、呕心沥血的成就都因性别完全遗失在历史当中。


    秋旋卿说完,李诗棠也分享起她的想法,她要办一所特别的女校,专门教女孩子们读书,学四书五经明理入仕也可,学能工巧技于别的方向发光发热也可。


    她不知道华夏科技大学是所什么样的学校,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办一所同样的学校,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籍籍无名。


    她们没有虚费光阴,没有痴痴等待,她们在努力,她们在争取,她们的未来握在自己手中。


    ……


    然而世间那么大,总不缺利益受损者或者失意人。


    在静室打坐的八皇子听闻这一消息后,轻轻叹了口气:“父皇终于下旨了。”


    他的贴身太监安慰道:“陛下心中还是有您的,您别伤心。”


    八皇子苦笑,他父皇心中若是有他,就不会毫不顾念赐死他的生母,也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把同胞弟弟的孩子记在他名下。


    他本想早日出发去终南山躲清净,却被拦下了。


    八皇子不聪明,但也不笨,他还一心向道有着局外人的清醒。


    承安帝没说原因,他却知道父皇留下他们是为了参加二十一皇弟的受封太子大典。


    太子乃半君,大典当中,他们作为臣子进谒是要对太子跪拜的。


    天幕中晏缪帝的太子大典之前他们就被赶去就藩,原本父皇应当也是这么打算的,天幕过后便改了主意,不知父皇受了天幕启发还是父皇对二十一皇弟真的很满意。


    应当是真的很满意吧?八皇子怔怔地想,除了已经故去多年的安闵太子,他还没见过父皇摸过哪个儿子的头。


    而且,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开恩科,当年父皇登基和册立大皇兄为太子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如果父皇对二十一弟谈不上满意,哪怕因天幕捏着鼻子立了太子,最多意思意思大赦天下,毕竟减免赋税损失钱、开恩科要花钱,都不是很划算。


    (多出好几个金矿的承安帝:他不差那点钱。)


    殷辛这边看着从天幕上抄下来的世界矿产地图(局部)有些懵,他饭票爹让他选座金矿当零花钱,他是不是听错了?


    在殷辛的印象中,饭票爹是个对儿子大方对臣子也不吝于奖赏的君王,在朝政中又想有作为,花钱如流水,因此日常缺钱。


    所以饭票爹收缴二皇兄的金矿后对他网开一面,看到矿产地图上的金矿位置才会激动不已。


    天幕中的饭票爹能让左右二相和六部尚书留下二皇兄送给他们的一千斤金子,除了大方外估计都是因为好面子,便把那些金子当做了对他们的赏赐。


    但现在让他挑金矿?饭票爹大方过头了吧?


    承安帝催促道:“月崽,快选一个,金矿储量还未探明,无论多寡,你选到哪个便是哪个。”等储量探明,他可就舍不得让儿子随便挑了,重光很优秀,也到底不是承正。


    殷辛可不知道他饭票爹又在想早夭的安闵太子,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可膈应的,他最爱的亲爸还在元时空活着呢。


    他巴不得安闵太子活得稳稳当当,不然现在哪来那么多事儿?在度假世界里加班,还有哪个穿越(或者说快穿)者比他倒霉?


    殷辛随便选了一个,金矿大小全凭运气。


    在天幕透露之前,他是真的不知道琼州有金矿,应该是那地方好东西太多,金矿实在不起眼。


    像隔壁岛,地小物寡,能让人看得上眼的就那“点”金子了(哪个皇帝看了隔壁岛的金子储量都得眼馋)。


    前世他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提高了当时的生产技术,但那是畸形的,他没有涉


    猎过的领域并未得到多大的提升。


    他登基后几乎一直在为自己补漏洞,花了几十年才培养出第一代、第二代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家,但还是不够全面,直到他驾崩,矿产勘探方面的技术仅提高到元时空十九世纪。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不缺金子,作为一个华夏人,在当太子的时候他就怂恿前世的皇帝爹对隔壁岛下手了。


    他在位的时候,直接参照元时空将琼州向世界级港口、旅游大州、高新技术产业孵化园发展。等矿产勘探技术发达起来,说不定金矿上面已经盖满了高楼大厦,挖矿所得还还不上要付的拆迁款呢。


    对此,殷辛也没办法,谁让他的系统是基建系统,动不动就让修路搞工程盖房子呢?


    承安帝给殷辛金矿也不是白给的,他想暂时用一用殷辛的商队。


    殷辛便让在殿外守着的何四喜进来回答,第一次圣前奏对的何四喜眼泪都快飞出来了。


    承安帝看了看殷辛,给他一个“要不要换个贴身太监”的眼神,殷辛摇头拒绝。


    何四喜奏对得磕磕巴巴,也算条理分明,承安帝勉强听完后,让他暂且退下了。


    “你个惫懒的,如今藏都不藏了么?就用个太监来敷衍朕。”承安帝好笑又好气,他这个儿子能耐真不小,也是真的懒,册封太子之前还装模作样的演一演,册封太子之后没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非儿臣懒惰,儿臣只是出了个主意,商队是由何四喜一手经办的。”殷辛意思意思反驳了一下,他都成太子了,还有什么可装的,再装也难逃社畜命运,摆烂吧。


    “你若不惫懒,哪还有晏缪帝那孽障什么事?让大臣们知道,说不得有几个怨恨你的。”


    “那便怨吧,分不清天幕和现实的愚钝之人无需儿臣在意。”殷辛漫不经心。


    承安帝:好像感觉似乎有一丢丢被内涵了,毕竟他可是干脆利落杀了俩儿子和四寇的人呐。


    老十已经行巫蛊,赐死乃罪有应得;晏缪帝尽管还什么都没做,但已经惹了众怒,再说一个儿子而已,没就没了,还指望他心疼后悔不成?亲儿子尚且如此,四寇就更不用多说。


    承安帝把脑海中莫名出现的想法撇到一边,定是他误会了。他想借用商队,重光二话不说直接奉上,既孝顺又仁善,怎会如此映射君父呢?


    “吾儿之道,煌煌者正也!”承安帝赞道,这才是他想要的太子啊!


    殷辛没有忽略承安帝那几秒钟的停顿,眸中充满笑意。


    别说他饭票爹借用商队了,直接把商队送给饭票爹都行。


    当太子他很有经验,躲懒他也很有经验,总而言之,只要讨得皇帝爹兼顶头上司的欢心,干什么都会容易一些,哪怕爹是工作狂也不例外。


    果然,心情颇好的承安帝给殷辛派了一个任务,让他去国子监看看未来的国之栋梁们,顺便和天幕里提到的一代名相詹九擎和法医鼻祖唐铭章见见面。


    殷辛心满意足地告退,他就爱这种轻快活计。


    去国子监的路上,殷辛突然觉得不对,他好像被天幕和饭票爹PUA了。


    人的底限果然是能一降再降的,原本他什么都不用干只去上书房摸鱼都觉得烦,现在让他干点轻松活计都觉得快乐,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又到了天幕出现的时候,众人再次来到了太和门前。


    天幕中的女子于辰时正准时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好呀!我是《戏说华夏历史》主讲人[胡小戏],好久不见~本期视频的主题是《元启盛世》,请跟我一起走进那个绚烂多彩的时代吧。】


    第33章 改元元启


    【新庆二年冬, 晏成祖于京城即位,虽未举行登基大典,却已有皇帝之名、已行皇帝之权。


    非是月崽贪弄权事, 实在是边境军队的粮食拖不起。


    北方各州之粮,皇帝调得,割据藩王却调不得。】


    “做得不错,理应如此。”承安帝道。


    殷辛笑笑不说话,饭票爹夸奖的是天幕中的晏成祖,而不是现实中的他。


    晏成祖做一件事, 饭票爹都要夸一夸的话, 他谢恩都要谢不过来了。


    【待边疆军队收到第一批粮食后, 月崽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梳理其他事情。


    首先月崽得先定个年号, 眼看新庆二年就要过去了,新年新气象,是时候改元了。


    受朝野动荡比较小的钦天监拟了好几个年号, 皆是类似于永乐、正德、康熙、弘治、嘉庆等吉祥如意的字样。】


    “嗯, 钦天监拟的年号不错,”承安帝疑惑, “不过不是说‘元启盛世’吗?”


    承安帝自己起名水平一般, 当时他称帝的时候还没钦天监之类的机构,这年号是他磨了阿姊半夜才得来的……后来他给爱子起名为承正……唉, 说起来都是泪。


    殷辛不知道饭票爹又想到什么了, 心情突然down下去了, 但不妨碍他嘴角抽了抽。


    要命啊,他能用钦天监拟的年号就怪了。


    是,那些字眼都很好。


    但是吧, 和元时空某些皇帝的年号重了。


    还嘉庆,怎么不嘉靖呢?


    殷辛觉得嘉靖随心所欲的那股劲儿还挺吸引人的,总比乾隆平庸的儿子强,当皇帝,平庸就是原罪。


    哦,饭票爹叫殷靖边,得避讳,他想“靖”也“靖”不起来。


    也行吧,反正嘉靖帝那个老登被骂得挺惨的,用不着学他。


    【但我们月崽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大笔一挥,定下了“元启”二字。


    元者,起始也;启者,开创也。


    我们月崽也是很促狭一人,缪帝年号不是“新庆”吗?月崽偏要一扫旧尘埃,可见他对缪帝的嫌恶。】


    “怎能如此任性?缪帝到底是你兄弟,再嫌恶都不要表现出来,不要因此左了心性。”承安帝谆谆教导。


    他刚开始想说:为帝王者,喜怒不应显于色,但想起自己平日里的表现,不仅换了说法,语气都柔和了一个度。


    殷辛:“儿臣明白。”心里暗戳戳的翻白眼,切,还兄弟,也不知道是谁干脆利落地赐死了两个儿子,都没过夜。


    殷辛还挺无辜的,“元启”是他前世所用的年号,他真不是刻意针对晏缪帝,一切都是巧合。


    就当他有洁癖吧,年号这东西,还是他自己的好。


    谁让钦天监拟的年号都那么一言难尽?但凡有一个他没听说过的估计就用了。


    【除了年号,月崽还设立了“公元”,他把光曜大帝一统九国自立为皇帝的那年设为公元元年,也就是我们如今常用的纪年法。


    所有还在读书的宝贝们,老师问到“公元”的设立者时,不要再回答光曜大帝了,饶过我们日崽吧,他真的不知道两千多年后大晏发生的事。


    当然,当时的官员也不明白月崽设立“公元”的意义何在,但我们知道,晏成祖已经将目光着眼于世界。】


    承安帝思考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便问道:“为何以光曜十三年为起始?”


    殷辛想了想,回答道:“武朝武天子虽为天下共主,但诸侯各行其是,表面统一,实则分裂。自光曜大帝一统九国,神州才莫不听命于皇帝。”


    承安帝复问:“仅如此?”


    殷辛回答:“应是如此。”


    不如此还能怎么说?告诉饭票爹他在学校里学过“祖龙统一六国建立秦朝标志着第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封建国家成立[1]”?他又没毛病。


    前世他搞公元有些晚了,在朝堂上吵吵了许久,天幕中的他应该怕了那一遭,干脆先下手为强。


    没办法,谁让元始空和前世的祖龙以及这一世的光曜大帝在封建时代都是暴君呢?


    其实黄帝纪年也可以,但时间太久远了,而且比起黄帝,殷辛更熟悉更喜欢祖龙。


    承安帝又问:“何以设‘公元’?为征战世界?”


    殷辛摇头:“征战亦可,为话语权也。”


    承安帝不解:“华夏乃天朝上国,海外蕞尔小国闻之,莫不拜服,敢不拜服?”


    殷辛犹豫了一下,说道:“许是儿臣多虑,许是为后世计也。”


    这个度假世界架空的有些多,行政区划、宗室制度和风气有点像唐朝,南方开发程度和海贸有些像宋朝,官制比较像明朝初期,税制用的是收粮食版本的摊丁入亩,算一算距离光曜大帝统一九国的时间,嚯,千禧宝宝都快退休了。


    这种东西就不能细究,一看到处都是bug,但都形成小世界了,只能说明存在即合理。


    从商队传来的海外消息里,殷辛也只能分析出如今正处于中古时期。


    西方海上贸易发达,但大航海时代还没开启;大晏有不少外国人前来贸易,他们也带走很多翻译版的华夏书籍,但不见文艺复兴的一丝苗头。


    这也正是殷辛敢于躺平的缘故,但凡海外开始大航海,他肯定要咸鱼翻身起来卷一卷的。


    像前世,无论主动被动的,最后不都当了个还行的社畜皇帝么?


    【定下年号后,月崽立刻下令减赋降税,直接将赋税减到了高祖在位时期的三分之二,力求让百姓休养生息。】


    众人飞快的在心中算了一笔账,本朝土地税约为十八税一,但不收人头税,总税率在历朝历代已经较为低廉了。


    当今税率的三分之二,那便是二十七税一。


    一些人眼神游离,朝廷就收上来这么点税,够用吗?可别像某皇帝一样削减官员俸禄,那不是逼着人贪污受贿吗?


    有些个脑袋比较灵光些的皇子又气又急,他们总归是要就藩的,养活一大家子全靠田税。


    照天幕那个降法,百姓是休养生息了,但他们呢?二十一真不愧是能起兵造反的狠人,刚上位就苛待兄弟。


    不过他们多是在心里蛐蛐,要么就是面上流露些不满,再多的比如嚷嚷着抗议,他们是一个都不敢的。


    承安帝眼皮半拢,似乎对此没什么想法。


    殷辛却知道,他饭票爹确实已经不在意这点田税了,那些没收上来的关税以及海贸利润才是大头。


    他看了看在场的官员,记得其中好几个老家都是挨着港口,希望他们没对关税下手或者受家人牵连吧,否则菜市口又要多几个人头了。


    【元启元年春,远在江南的谢塘等、于边境操练军队的詹九擎、杨松柏等,皆赶到了京城。


    他们要参加月崽的登基大典,并受授官爵。


    那场登基大典并不隆重,堪称简朴,却因晏成祖本身和他的臣子们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殷辛:救命!为什么这么尬,脚趾抠地快把晏缪帝的新房子给抠出来了。


    承安帝可不觉得尬,他只遗憾天幕第一次出现就开始讲那些个蠢货儿子的事,他还挺想听听天幕是怎么评价他的。


    【登基大典后,谢塘受封左相,常循古任右相;】


    常循古:?!


    杨执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天幕不说他都忘了,常老头老家在罗州,这两年就能致仕了,不仅躲过了缪帝的屠杀,临了临了,又做了一回丞相,真是好福气啊。


    常循古明白晏成祖让他二度为相无非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和年纪,既能安抚幸存的老臣,又无法过于操劳正好占住右相的位置。


    右相掌军务,历来都是帝王心腹所担任的,从前面的天幕看,常循古可不认为他有这个资格。


    但那又如何?哪怕当个人形印章也得手握相印。


    常循古丢了丞相之位后就一直心心念念想回去,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他倒不至于为了相位做些下作的事情。


    但有机会二度为相,哪怕是在天幕中,常循古也很惊喜。


    【谢清欢、刘荷、秦弈兴、霍文杭、詹九擎、孟则婕分别任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


    秦云铮正抚着胡子,冷不丁听到秦弈兴的名字,又等天幕说完这句话,将秦弈兴和礼部尚书对应了起来,一不小心用力过度,拽断了几根胡子,疼得低声“嘶”了一声。


    人生际遇哪里说的清楚呢?他自认为识人无数,却没想到跟个猴儿似的孙子就能当上尚书,还是礼部尚书。


    莫不是晏成祖为了安抚天下儒士随便安排的?这可是太子殿下能干出来的事,那小狐狸可不像个循规蹈矩的。


    国子监。


    詹九擎不理解,为何是刑部?刑部在六部之中位列第五,仅优于最末的工部。哪怕是兵部也好啊?


    那个霍文杭是谁?詹九擎很不服气。


    慈幼院。


    “刘荷?”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女子停下手中的针线活,问另一个年长些的妇人:“芰荷姑姑,这说的是你吧?”


    年长些的妇人顿了顿:“怎么会是我呢?那可是户部尚书啊!”


    “上次天幕不是说了嘛,殿下让我们去岭南帮忙了!”


    “你也说了,那是天幕,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别给殿下添乱。”


    “好嘛好嘛,都听芰荷姑姑的,现在殿下还小,我们再等几年,说不定真的能去做官了。”


    “……但愿吧。”


    港口。


    几个水手围着船老大欢呼。


    无他,船老大名为霍文杭。


    好一会儿,船上才安静下来。


    有个瘦小的年轻人靠着桅杆愣了半天,慢了不知道多少拍:“俺的老子娘啊!俺竟然是给皇子做事的!俺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霍文杭哈哈一笑:“瞧你说的,你们老大我也不知道啊,说不定只是重名而已。”


    “重名也不怕,咱们老大那么有能耐,当今和皇子又都是明君,迟早封王拜相!”


    “那就借你吉言了!”霍文杭爽朗道。


    【唐铭章任大理寺少卿;李诗棠掌国子监;


    周青鸾封常誉公、杨松柏封定北公;江恒蕙、秋旋卿等因功袭定海侯、定远侯……】


    周克礼的皱紧又松开,松开又皱紧,整个人都纠结成一团。


    立二十一殿下为太子是他所愿,但太子殿下非他所想一般易于教导,相反小小年纪就很有主意,若太子殿下打定了心思想让女官入朝,可该如何是好?


    也许就像天幕中所说的那样,太子殿下登基之前他便致仕了吧?但如果他还在相位的时候太子殿下就想推动女官入朝呢?


    更麻烦的是,那几个女孩都是同僚们的掌上明珠,若是他反对,岂不是成了朝堂公敌?可是若不反对,女子入朝又成何体统?


    也许应该退一步?女子入朝总比女子袭爵强吧?


    同僚们在尚书房讲课都讲些什么呀?太子殿下都被教歪了!


    民间那些老腐儒早就骂开了,论思想顽固,没人比得上他们。


    【元启元年的这次封赏规模空前庞大,受封之人的特殊性也是前所未有的,除了高达三分之一的女性外,三分之二的受封者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众人对晏缪帝的厌恶又深一层,若不是他把朝廷重臣屠戮一空,哪会出现天幕上说说的局面?


    殷辛也很惊讶这个比例,不过这只是受封之人,放在全国就没什么看头了。


    而且晏缪帝在其中居功甚伟,若是站在改革的角度看,朝中这些官员大半都是拦路石。


    噢,还有吏部等候铨选的官员,如果让女官像天幕中所说的那样担任现有官职,别说官员了,天下的学子都会闹起来。


    所以还是要另辟蹊径,把蛋糕做大。


    殷辛很烦,不想工作。


    【元启之年的朝廷是活泼且欣欣向荣的,可能月崽也担心这样的朝廷经不住事,除了一直跟随他的谢塘外,还专门请来了年逾八十的退休老臣常循古。】


    “此乃老成之道。”众臣纷纷表示赞扬。


    【大家可能对他不太熟,他是现代数学之祖常妙妙的祖父,也是留守京城没能成功阻止七皇子大摆流水宴因而被贬的那个倒霉蛋丞相。


    老常估计也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他又当上丞相了。】


    常循古本来心情蛮好,听到“七皇子大摆流水宴”,整个人又老了一度。


    再次被天幕提到的七皇子使劲低着头,恨不得没他这个人。


    【不过上头两位稳重的老臣也掩不住元启朝呈现的昂扬之态。


    接下来我们就从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看看元启初年是怎么生气勃勃的?】


    殷辛:怎么跟背历史书似的?


    别吧,他怕他搞的那些东西会气着饭票爹,他还盼着饭票爹长命百岁呢,可不想提前登基上位。


    殷辛可没忘记天幕说过“晏成祖是让华夏从封建社会走向民主社会的政治奠基人”,当时他还觉得这哥们挺牛,没想到这哥们就是他自己。


    好一个回旋镖——


    作者有话说:【1】秦朝(公元前221年建立)是中国历史上首个完成大一统的封建王朝。——高中初中历史课本。


    第34章 澄清吏治


    【流水不腐, 户枢不蠹,一个国家要想保持活力就要因时而变,因势而变, 大晏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一次长达六十年的调整开始了,史称元启改革。】


    承安帝满含深意地看了殷辛一眼。


    殷辛不以为然,不就是改革嘛,无所谓啦。


    想开一点,当皇帝无非就是玩一场非常费精力的现实性经营游戏。


    想把脑海中存在的理想国建设出来,不仅要好好设计, 还要氪金, 并做好攻略(参考元时空和前世), 更要在地基上修修改改,不改是不行的。


    再说了, 改革又不是革命,哪个有为的皇帝不改革?


    天幕也说了,殷氏皇位传承十几代, 他没特别激进的直接把帝制变共和就没什么可怕的, 君主立宪制的前提是有君主在啊。


    【纵观华夏改革变法史,能成功的要么只改了边边角角没有触及根本, 要么先从澄清吏治开始。


    元启改革也不例外。】


    众臣子心里发苦, 这一听就是个很难伺候的皇帝,早知道——唉, 早知道又能如何, 还能放着天幕夸过的晏成祖不要劝陛下立别的皇子为太子?


    得不得罪先前的二十一皇子如今的太子殿下暂且不提, 当今陛下就能要了这种不安好心的人的脑袋。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只能安慰自己总比在缪帝手下做官丢了命强。


    【不过在正式澄清吏治之前, 成祖搞了个大的。】


    众人心口一突。


    殷辛心里咯噔一下,好歹不是真的毛头小子,他应该有分寸……的吧。


    【他发布《官吏令》,允许无品小吏晋升为正式官员,有过官员也可被贬为小吏,官吏皆称公务员,一举打破官与吏的边界,天下哗然。】


    众人心中长吁一口气,害,就这?天幕说的太夸张了。


    自古以来,吏就可升为官,只是比较少而且很困难,毕竟吏部和皇帝根本不缺人手,不会不提拔正式官员或者不给新科进士授官,反而特意去关注一届小吏。


    把官贬为吏那就更没什么了,朱朝被贬为乐户的官员还少吗?吏者再贱还能低过乐户?


    照天幕的说法,被贬为吏还在官员体系中,说不定表现好了能够再度升官。被贬为乐户?一辈子连带着子孙后代都别想翻身了。


    不过很多小吏都是地方官员自己聘的,朝廷能养得起那么多人吗?


    殷辛脸有些烫,他悄悄抄来的作业被搬到大屏幕上嚷嚷,这种感觉简直了。


    【月崽不知道这一政策会引起官员不满、会成为很多别有用心之人的晋身之阶吗?


    他怎会不知道?


    《成祖起居录》里明明白白记载着他和几位臣子的争论,但他还是做了。


    时不我待,不趁着一切未定之时大变大改,难道等着出了问题再束手束脚进行改动吗?】


    承安帝点头,有的政策看着是好的,施行下去却一片狼藉;有的政策群臣反对,却能很顺利的在民间推行,无非是利益不同。


    若想改革,只关注上层官员是远远不够的,晏成祖这一手实实际上并没有付出什么东西,却直接笼络了底层小吏的心,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民间施行方面的阳奉阴违——如果不触及小吏利益的话。


    不过养那么多人,烧的可都是朝廷的钱啊,哪怕有很多金矿等着朝廷去挖,也禁不住这么财大气粗啊!


    承安帝想到未来要花的钱就心痛。


    【当然了,月崽也不是蛮干,他规定元启二年及之后公务员至少考取童生功名,现有公务员若无功名也必须在十年以内补考至童生,否则辞退。】


    很多吏员瞬间愁眉苦脸,他们中绝大多都没有功名,多是通过保举、捐纳等方式进入官府任职的,考童生听着简单,实则一点也不容易。


    但顶上的皇帝要这么干,他们根本拦不住,天上都出现神仙给皇帝当后台了,他们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


    过了县试、府试就是童生,这两场考试年年都有,皇帝给了整整十年时间,实在不行疏通疏通关系,应该不成问题。


    很多小吏这么安慰自己。


    而且人都是有野心的,皇帝也给了甜枣,说不定努努力就当上真正的官了,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除此以外,朝廷连开三年恩科,增加了三倍有余录取名额,很大程度上安抚好了官员和广大书生。】


    广大吏员心定了。


    恩科跟县试、府试关系不大,但录取三倍,考取难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和现在相比,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常循古忍不住皱眉,刚才的喜悦早已经如泡沫一般不见踪影。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愁容满面的吏部尚书,感觉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礼部负责科举,监考阅卷工作量很大很痛苦,但选拔出人才以后,剩余的都是吏部的事。


    尽管他们明白天幕中为之发愁的不是自己,但难免有所代入。


    万一年轻的太子殿下受天幕刺激想把改革提前,陛下又聊发少年狂表示支持,这些令人头疼的事不定过些时候就真落到他们头上了。


    民间,有很多学子兴奋起来。


    官吏有别和他们有一段距离,朝廷愿意多开恩科、给出更多录取名额便是好事。


    至于官位无空缺、功名贬值什么的离他们更遥远了,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先抓住眼前的机会先考上功名再说。


    不乐意者也挺多,照天幕的意思,官吏等同,若他们考中功名或者凭现有功名去选官,被差遣当小吏又该如何?小吏的差事哪配得上读书人去做?


    也有很多唉声叹气声的学子,天幕描绘得太过美好,现实中的他们却还要争取那渺茫的榜上有名。


    “也许,等太子殿下……”有人含糊道,但旁边的同窗好友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天幕说了,时不我待,不抓紧时间考取功名难道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耽搁自己吗?”有性子急的好友冷哼道。


    “现实状况和天幕可不一样,太子殿下若想改革可不容易。”有理性的好友分析道。


    “陛下因立太子开了恩科,你难道不下场一试吗?”性子急的好友问道


    “也罢也罢,与其望天幕兴叹,不如好好努力争取一举得中,谢诸兄点拨。”书生拱手道。


    【至于那些把职位当成家传的小吏,不吭声也就罢了,要是敢吭声,月崽见一个杀一个。】


    周克礼脸色黑了一度,既是为了晏成祖的杀性,更是为了那些难缠的地头蛇。


    几十年前他也曾任过地方县令,那个县就是普普通通一中等县,既不富庶又不贫困,偏偏出了一窝代代相传的胥吏。


    师爷是家传的,文书也是家传的,他们盘剥乡人


    还不算,他个做县令的竟然还得养着他们,不给钱就各种使绊子,真真应了那句“小鬼难缠”。


    当今登基以后,他曾上疏请求处理过这类事件,但效果一般。


    吏么,比之官员地位低下,事物繁多又操劳,有了空位也没多少读书人愿意补缺,偏偏很多时候小吏又需要会识字算数,再者地方办事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是这类人,于是便不了了之了。


    【《官吏令》将官吏视为一体,将小吏真正纳入了朝廷监管当中,为元启年间澄清吏治定下基调,更是为贯穿大晏五百多年乃至如今还在使用的仕考制度奠定了基础。】


    承安帝眼睛一亮,“真正”么?


    早在刘朝时期朝廷就针对地方官吏出台了很多监督政策,历朝历代也在不断进行改进和补充。


    但不可否认这种监督措施多是针对“官”的,对“吏”的威慑力不足,“吏”能否持正,全看上层官员能否对其进行约束。


    重光搞的这个公务员制如果行之有效,哪怕花的钱多了些也没什么。


    殷辛觉得天幕所言有些言过其实,他能做多少他自己清楚。


    在没有网络的时代,监查地方官吏太难了,人心贪婪,元时空科技那么发达,还有不少大老虎和小苍蝇呢。


    他所做的无非是借助穿越者的便利,趁着一切未定时把能动的先动了,先搭一个框架,等网络时代到来后这套体系才能真正的发挥作用。


    再次为帝,殷辛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在他生前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但他毫不怀疑这片土地上的人的创造力,网络时代迟早到来。


    殷辛又看了一眼天幕中女子手腕上那个镯子样式的光脑,瞧吧,仅仅七百年——两个封建王朝的兴衰,手机电脑都不知道淘汰了多少年。


    【元启初年的靠恩科入仕的公务员简直不要太幸福,科举题目单一,没有年龄限制,甚至只要有个童生文凭就能变身基层公务员。


    哪像现在,公务员考试又多又杂,浓缩近七百年仕考精华,有的题目看都看不懂,怪不得仕考大军纷纷调侃妨碍国运的倒霉蛋根本当不上公务员。】


    殷辛很庆幸他早早保研没想过考公,不然如果没考上,听到这话得多扎心呐。


    运气这东西虚无缥缈的,但还真不能否认其不存在。


    作为一个领导者,谁不希望来个运气好点的下属呢?逢凶化吉,遇吉添彩,有的时候人难免迷信一些。


    不不不,殷辛否认,这怎么能叫迷信呢?只不过是有选择地进行心理安慰,是科学的一部分。


    不科学的东西嘛,殷辛看了看天幕,这玩意儿才叫不科学。


    民间,很多学子们燃起了学习的动力。


    俗话说的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好东西都是要抢的。


    天赋低的人莽着劲儿想早日考上童生,天赋高的人奔着更高的功名冲击,早日考中,便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当然,也不乏躺平的,个人选择,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跑远了,再来说元启年间的澄清吏治。


    我华夏的语言是相当精妙的,澄清吏治,重点在“吏”而不是“官”,成祖明显想将澄清吏治作为一项长期的工作,所以才将二者合一,以便监督管理和拔擢降黜。


    《官吏令》以后,元启二年,颁布《廉官令》和《廉军令》,除文官外,将军队也纳入了廉政体系。】


    承安帝虚点了点殷辛的脑袋,道:“这可不容易。”


    殷辛回答:“那便迎难而上。”


    嘴上硬邦邦,内心哭唧唧。


    他不想迎难而上,天幕里的那个成祖真的是他吗?那么年轻有干劲,跟他一点都不像啊!


    【元启三到六年,大力推动高薪养廉,官员薪资和军人津贴翻了三到十番。】


    承安帝大概算了一下要花的钱,心疼得直抽抽。


    重光果然财大气粗又手松,多养了一群小吏还不算,又高薪养廉。


    五到十倍啊,哪怕有金矿,光发这些人的薪水也得把国库搬空了吧?


    殷辛也很吃惊,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不是个大方人物。


    天幕所说如果记载无误,那么就得从方方面面寻找原因了,比如大量金银矿开采导致的通货膨胀,比如官阶越高翻番越低,再比如偷换概念。


    大晏官员俸禄采用“钱谷各半”的形式发放,可能也许大概真正意义上翻番的那部分是粮食——土豆、红薯不经放那也是粮食。


    殷辛挠了挠下巴,他应当没这么心黑吧?


    【元启五年,“财产不明来源罪”入《大晏律》。既往不咎,此后年年简单审核,五年一小查,十年一大查,敢于贪污者少矣。


    元启六年,行贿受贿同罪,贪污者于乡间立碑,罪及子孙,并纳入新的“十不赦”当中。】!!!


    好狠!


    文武百官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纷纷往殷辛身上看,殷辛都快被他们的目光烤化了。


    承安帝轻轻拍了拍殷辛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砍了那么多贪官,都没重光这两招狠,倒也不必纳入“十不赦”,但乡间立碑令其遗臭万年和“财产不明来源罪”可以提上日程。


    殷辛:原来饭票爹会收着力气啊!


    【考考大家,知道新的“十不赦”有哪些嘛?


    像“谋反”、“谋大逆”、“谋叛”、“大不敬”这类事关国祚和皇权的没有变,毕竟圣皇再圣明也是皇帝。】


    承安帝赞赏地点头,仅凭这一点,他就对太子放心了。


    这孩子是个有分寸的,其他地方再变也不能掘自己的根。


    殷辛心里涩涩的,皇帝皇帝,坐上皇位就不是正常的人了。


    【“不孝”也没变,毕竟孝和忠是连着的,但月崽大大缩短了丧期,比如父母丧丁忧三年改为丁忧一年,等火车投入使用后,更是改为三个月,到现在就剩七天假了。】


    “荒谬!”周克礼忍不住开口。


    孟映泽拽了拽他的衣袖,冲他摇摇头。


    周克礼回神之后向承安帝和殷辛请罪,父子二人都没把他的失言放在心上。


    殷辛有些小小的激动,火车诶,在高铁出现之前它可是联通东西南北的生命线。


    不过进入星际时代的天幕世界竟然还有七天丧假,可比元时空很多公司人性化多了。


    【剩余的“恶逆”、“不道”、“不睦”、“不义”、“内乱”拆分组合成了“谋杀”、“故意伤人”、“强_奸”和“拐卖”四不赦,简单来讲就是男女同罪、加大不赦范围。】


    周克礼的眉头一直无法舒展。


    谢清欢笑了,笑得很灿烂。


    天幕中的这位晏成祖有在身体力行地去除女子身上的枷锁呢。


    凭什么女子殴打、控告丈夫要和谋杀亲属同归属于“不睦”呢?凭什么女子闻丈夫死而不举哀或者立即改嫁要和杀害长官或老师同归属于“不义”呢?[1]


    她不认为女子那些行为是对的,但放在男子身上为何就罪减一等甚至无罪呢?


    谢清欢原本并不觉得“十恶不赦”有错,但当她真正开始思考,便觉得这个世界对女子充满了恶意。


    她能做什么呢?唯有充实自己和等待罢了,一个贵女和一位丞相能做的相差太多,她要努力向上爬。


    殷辛转过头冲皇子堆笑了笑,二十皇子回以灿烂的微笑,五皇子和十六皇子只觉得看见了恶鬼索命。


    【再加上“贪污”,就是新的“十不赦”了。


    新的“十不赦”可以说是沿用至今。


    “谋反”约等于危害国家安全罪,“谋叛”约等于背叛国家罪,“谋大逆”约等于危害国家公共安全罪,“大不敬”约等于侮辱国旗、国徽罪,其它的连性质和名字都没变。


    因这些罪名被判刑入狱,想减刑是很难的。


    当然了,我只是打个比方,现在和封建时代还是大不相同的,像连环杀人既是故意杀人,又是危害国家公共安全,和“谋大逆”没有一点关系。】


    承安帝叹气,按理说,大晏国祚五百年已经足矣,但未来竟然没有皇帝,实在令人心忧。


    殷辛嘴角浅浅的向上勾着,天幕所在的世界就很好,他能抄的作业又多了一份——


    作者有话说:【1】十恶不赦:按唐律注释,十恶的内容是:


    ①谋反,“谓谋危社稷”,即图谋推翻封建王朝的统治。


    ②谋大逆,“谓谋毁宗庙、山陵及宫阙”,即图谋毁坏皇帝的家庙、祖墓及宫殿。


    ③谋叛,“谓谋背国从伪”,明、清律改为“谓谋背本国,潜从他国”,即图谋背叛国家。


    ④恶逆,“谓殴及谋杀祖父母、父母,杀伯叔父母、姑、兄、姊、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者。”


    ⑤不道,指灭绝人道,如杀死一家三口,而被杀者都不是应判死刑的;或用支解的手段杀人;或用蛊毒的方法,企图使人中毒致死。


    ⑥大不敬,指对帝王不尊敬的言行,如盗取帝王祭祀用的物品或帝王日常穿戴的物品,盗取或伪造皇帝的玺印,为帝王配制药物有错误,为帝王做饭菜误犯食禁,为帝王建造的车船不牢固,咒骂帝王,无礼对待帝王派遣的使者。


    ⑦不孝,指对直系尊亲属有忤逆言行,如控告或咒骂祖父母、父母;祖父母、父母在世时别籍异财(分居),不予供养;居父母丧时嫁娶作乐,脱去丧服,改着吉服;闻祖父母、父母丧,匿不举哀;诈称祖父母、父母死亡。


    ⑧不睦,指谋杀或出卖缌麻以上亲属,殴打或控告丈夫、大功以上尊长和小功尊亲属(见服制)。


    ⑨不义,“谓杀本属府主、刺史、县令、见受业师,吏卒杀本部五品以上官长;及闻夫丧,匿不举哀,若作乐,释服从吉,及改嫁。”


    ⑩内乱,“谓奸小功以上亲,父、祖妾,及与和者。”


    第35章 官制改革


    【伴随着澄清吏治的是官制改革。】


    殷辛嘴角立刻下垂, 很好,天幕真的要把他的底裤抖露出来了。


    以后改革难度up up up!


    殷辛心累。


    【对于月崽来说,重中之重的便是对监察机构的改革。


    这方面变动其实不是很大, 月崽只是增添了监察官员的人数,并重新规定了监察范围,简单来讲就是这位帝王只看才干不看私德。】


    周克礼满脸不赞同,看那架势说不定都等不到天幕结束,便会对新上岗的太子殿下谏上一谏。


    有才无德,贻害无穷。


    身为帝王如此用人, 上行下效, 天下何有“德”耶?王朝将乱矣!


    周克礼才不在乎天幕对晏成祖的夸奖, 那位帝王做的再好,没有德行就是不对!


    【实际上谁信谁是傻子, 历史上简直没有比月崽更具精神洁癖的皇帝了。


    元启朝的官员私德不修?没关系,但皇帝不喜欢你,奖赏没你, 提拔没你, 皇帝带头使绊子,问题就大了, 于是大晏风气逐渐改变。】


    周克礼一顿, 满头怒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这这这,晏成祖果真是当今的好儿子, 这种毫不讲理的痞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结果是好的, 但皇帝金口玉言, 一言九鼎,不应言行不一。


    他身为丞相,绝不能让太子殿下缺了德行这一课。


    作为太子真正的老师, 秦云峥却是乐呵呵的。


    能讲瞎话和不要脸皮对君子来讲是恶行,对皇帝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元启十年,自赵朝便开始实行的“禁止官员狎妓”真正得到落实。


    元启十年到元启三十年,许多妓院相继关闭。


    元启三十年,开妓院者死刑,狎妓者仗三十,罚款三十两银,为官者免官。


    妓院正式退出历史舞台,“扫_黄”也一直贯穿整个大晏乃至如今。】


    承安帝叹气,又是一个“真正”。


    他不曾忘记天幕说过十六靠开青楼获取情报,情报哪里来?当然是官员的亲戚仆从乃至官员本身。


    妓院之事实在难管,晏成祖竟能解决——哪怕只是明面上解决此事,便无愧于这个庙号了。


    殷辛露出了个真心的笑容。


    尽管他没有伟人们的魄力一上去就给予雷霆打击,拖拖拉拉三十年才完成这一事业,但他去做了。


    殷辛想,祖国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到底没有被皇位扭曲。


    【然后便是内阁的成立。


    元启二年,成祖设立内阁,将相权分散到六部尚书身上,又让各部左右侍郎负责本部细务,皇帝直接与各司长官对接。


    后来皇帝又裁撤丞相、各部尚书和侍郎,变改革后的二十四司为二十四部,各部部长皆入内阁,由皇帝领导。


    这些举措大大加强了皇帝专制,皇帝口含天宪,众臣莫敢不从。】


    众臣脸绿了。


    再贤能的臣子也不想要一个强势的帝王,也可以说,越贤能的臣子越不想要一个强势的帝王。


    奸臣只需要讨好帝王,帝王越强势他们能够得到的好处越大;贤臣遇上强势的帝王简直不要太糟糕,他们必须按照皇帝规划的道路走,无法自由发挥才能。


    殷辛看众臣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心底泛出丝丝恶意。


    他从来不是臣子们想要的那种皇帝,他也不需要很有主意的臣子,只需要将他的想法落于现实的NPC。


    他都劳心了,才不想劳力。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要么大晏危矣,要么华夏危矣,好在月崽又出手了。


    元启五十年,成祖设首辅和次辅,每五年一轮换。


    元启六十年,成祖宣布全面放权,其后首辅、次辅各部主官选拔归于选举,政权军权归于内阁,皇帝手中仅留科技院。】!!!!!!


    荒唐!实在太荒唐了!


    众人惊讶到表情空白,自天幕出现以后,再没有比刚才所言更石破天惊的消息了。


    一个独揽大权的皇帝竟然全面放权,不管官员的选拔也就算了,军政大权也不要了,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承安帝想问,又实在张不开嘴,天幕所言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殷辛心情却诡异的平静。


    该来的还是来了,果然是君主立宪,怪不得是民主的开端呢。


    留下科技院也是个很有意思的选择,七百年后殷氏活的不错,说不定是个了不起的学阀了。


    【不过月崽积威慎重,哪怕他放手军政大权也没人敢小看他。


    元启六十五年,月崽正式宣布退位,将皇位交给了科研天赋最好的重孙女,也就是发明了电脑的那个晏宪帝。


    如此又三十年,宪帝退位,定帝登基,月崽又看顾了大晏十年,才羽化登仙,享年一百二十七岁。】


    众人稍稍回了神,有刚才皇帝放权的惊世之言在前,女帝登基都不算什么了,不过晏成祖有一百二十七岁寿命还是令人心生波澜。


    殷辛本人很绝望,这是什么打工牛马皇帝圣体啊?


    天幕中晏成祖登基的时候大概二十二,干了六十五年才退休,真是要了老命了。


    殷辛很不理解,他到底出于什么心态在皇位上坐了那么久?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不过倒是有那么点好消息,看来他不仅等到了电视还用上了手机上网。


    【据记载,月崽驾崩后,登仙路现,有仙人于云上迎接他。月崽走一步年轻一岁,待他登上云梯后,已经变成了刚登基时的样子,据说云上仙人正是一月前崩逝的姜神。】


    殷辛:好离谱的谣言。


    承安帝和众大臣却觉得此言不虚,纷纷投之以热情的视线。


    殷辛背后泛起凉气,他觉得他应该做出解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天幕造谣真可怕,他莫不是变成了唐僧肉?殷辛从不吝啬于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这也是当过皇帝的后遗症之一。


    曾经他也是红旗下茁壮成长的阳光开朗好青年啊!不过也只是曾经罢了。


    【虽然月崽和姜神把自己活成了神话,但这种东西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如果是真的,怎么会没有一张照片、一段视频、一则聊天记录流传下来呢?成祖驾崩时已经进入互联网时代,那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没有记载。


    不过也不怪后人想象丰富,因为成祖和姜神留下来的只有年轻时的黑白照片,其他影像全都因为一次太阳磁暴失传了,实在过于巧合,让人没办法不多想。


    也许月崽成神是真的吧,等我们的科技能够探究到神秘侧时可能才会有所定论。


    但管它真的假的,月崽就活在我们心中,很多人有事没事就去圣皇庙拜一拜,不是宗教信仰也是精神寄托了。】


    天幕半遮半掩地确认了晏成祖的神仙身份,承安帝反而冷静了下来。


    重光若真的是神仙下凡当然是好事,连带着他这个凡间父皇也能够升仙;若重光的神仙事迹皆是杜撰也没关系,他缺少的从来不是神仙儿子,而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天幕中的晏成祖就做的很好,哪怕他将皇位传给了重孙女,哪怕他退位之前将大权拱手相让。


    有舍才有得,也许正是因为晏成祖这份大魄力,才让大晏有了足足五百年国祚,明君更是一代接着一代。


    殷辛再次在心里骂骂咧咧,他从来不相信巧合,而且太阳磁暴这个借口着实有点儿荒谬,想也知道这是系统搞出乱子后被他逼着扫尾。


    小废物系统扫尾都扫不干净,只把它搞出的登仙相关记录抹除就行,还多此一举删除了其他照片影像,那不是明摆着的把柄吗?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又跑题了,我们再说回官制改革。


    刚不是提到过成祖变改革后的二十四司为二十四部嘛,除了内阁的设立,这部分的变动相当大。


    讲起来无非是那几样:改名、合并、撤除、新立,跟新“十不赦”的流程差不多。


    不过我就不详细讲了,不然真成讲课本了,我们是《戏说华夏历史》,可不是历史课堂。


    整整二十四司呢,一捋就是半小时,再加上元启年之后的变动就太复杂了。】


    承安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天幕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神经。


    像十五子夺嫡和晏缪帝各种祸事讲解的格外清楚,一说到正事就略过,让人浅尝辄止非常不过瘾。


    殷辛猜得到改革后的二十四司是什么样的,估计大致上参考了元时空祖国的政府机关,再结合晏朝实际问题进行调整就能得出一个大差不差的框架了。


    【与之相关的还有科举改革,随着人口增长和官制变革,原有的科举已经无法适应时代,于是真正意义上仕考出现了。


    月崽变单项选择为双向选择,除了通识考察以外,广大学子们还要根据学历、长处、志向去参加相关部门的专业技能考核,考进去一律入基层,仅看这一点,可以说是人人平等了。】


    周克礼叹道:“科举之变,时局之大变也。”


    他对朝廷和学子间的双向选择很感兴趣,此有古之“君择臣,臣亦择君”之意,在当下是相当不合时宜的。


    很多学子苦了脸,纷纷立志头悬梁锥刺骨发愤图强,可不敢等太子登基了。


    太子登基后科举难度会降,但去基层?那还不是当小吏吗?


    非常多的人希望陛下和各位大人能够好好教导太子,让太子循规蹈矩即可,改革来变法去实在让人受不了。


    【不过那时候做官已经不是读书人的唯一选择,就像现在一样,他们可以选择去参军,可以选择创业,可以入各种公司,也可以去各大高校进修。


    当时最受欢迎的去处还真不是做官,而是进科技院当研究员,其次是入皇家商队做管理员,然后才是当公务员。


    很难说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一切都需要辩证地去对待,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这种改变就没有未来,感谢月崽以及各位祖先们的奉献与付出。】


    周克礼又气上了,他本以为得知成祖放权以后天幕说什么都不会再引起他心绪起伏了,但入朝做官竟然比不上去皇家商队当管理员?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周克礼叹道。


    殷辛有点尴尬但不多,他是人自然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他还真想不到怎么解决时代的阵痛。


    说是时代的阵痛其实有些过了,不管是原时空还是小世界,华夏人总对做官有一种迷之执着。


    古代更是轻贱商人,但天幕中的成祖还要靠着商人赚钱呢,稍稍矫枉过正一些无可厚非,实在不行再调整呗,只要军队还保持着纯洁一切都来得及。


    第36章 军制及人口


    【接下来是军制改革, 相对于官制来讲,这方面变动不是很大。


    无非是改募兵制为志愿兵制、设立五大军区、军中设思想教育课、元启四十年成立空军等等等等。


    说起来好像也不少,不过大家都很熟, 很多制度现在还在用,就不多说了。】


    承安帝深刻的体会到了“没有最无语,只有更无语”的精髓。


    他心里就跟小猫挠了一样,积攒了一堆问题。


    志愿兵制如何操作?有何优点?和募兵制的区别?


    五大军区是哪五大?为何要设立五大军区?有何好处?


    军中思想教育课的内容是什么?教书的夫子来源?有何必要性?


    空军是何军种?莫非天上飞行的军队?幻境里那种在虚空中行进的天兵天将竟然在天启年间就出现了吗?


    承安帝很气,天幕讲得稍详细一点也好啊!


    殷辛和他饭票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正暗搓搓地激动:空军!大飞机!


    元启四十年, 元启年间的第二代都成年了, 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搞不来歼字号飞机,搞些一战二战时期的简单版本不成问题。


    【元启年间的国土面积并不是大晏之最, 也不是增加的最多的,没办法,谁让月崽生太早, 没赶上刚步入星际时代的时候呢?】


    殷辛情绪瞬间低落, 是啊,他出生太早了, 恨不能和这个世界相逢于星际。


    承安帝和众臣也都很遗憾, 出生过早的何尝只有太子?幻境的世界太过瑰丽,令人不敢相信那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只能用仙境称之, 何人不想入仙境?


    【但月崽是晏成祖, 这个庙号有一部分是因为给晏缪帝收拾了烂摊子,有一部分来自元启改革,更有一部分来自元启年间的开疆扩土。


    我们的母星地球又称晏星, 何尝不是月崽的功绩所在呢?他在网络时代出现之前就打下了整整一颗星球诶!】


    殷辛收获了一群武将的崇拜,他们不怕打仗,就怕没仗打,一位开拓进取的帝王很合他们的心意。


    只是听天幕的意思,打下来的土地都是大晏的,海外封王也许难了。但万一呢?


    殷辛有点意外,他竟然这么积极进取,把整个地球都打下来了?也许天幕中他改进了火枪火炮有些过分的先进,一路碾压过去了。


    【元启年间共有五大征,一征倭国,二征中南诸国,三征戎狄,四征西夷诸国,五征美澳三洲。


    其中最有说头的莫过于元启初年的倭国之征了。】


    承安帝疑惑,为何要先征倭国而不是戎狄?当时海寇之患已经严重到不得不远征的地步了吗?


    殷辛有一丢丢激动,回头他就请命去搞海军,这是他的私心。


    【还记得姜神带来的那张世界矿产地图吗?


    在此之前,历朝历代就没看得上倭国的,地小物薄,又隔着华东海峡,简而言之鸡肋一个,打下来得不偿失。


    但如果倭国有用特殊记号标记的金矿银


    矿呢?在朝廷不是很缺钱的情况下,很少会有人不垂涎三尺并付诸行动。


    反正我家月崽不是个圣人。】


    承安帝的眼睛亮了。


    巧了,他也不是个圣人。


    天幕展示矿产地图的时候动作太快,他只看到倭国似乎有银矿却没注意用特殊符号标记的金矿,现在知道也不晚。


    荀无尘整个人都快碎了。


    他太了解他侍奉多年的皇帝了,都不用看承安帝的神色就知道他们这位陛下一定会心动。


    然而天幕中晏成祖有钱有粮有海军远征,他们没有啊!出兵一次太烧钱了!


    户部尚书就是个操劳的职位,一年不得闲,又要应付皇帝又要应付诸位同僚,整天挨骂。


    荀无尘要劝陛下忍住,不然他就辞官不干了。


    【元启三年冬,杨松柏率海军东征。


    元启五年夏,改倭国为樱州、璗州、镠州、赤州四州,并从大晏各州抽调官吏前往治理。】


    承安帝称赞道:“灭一国仅需一年又半载,实乃精兵良将也!”


    杨执哈哈大笑,抱拳回礼:“谢陛下夸奖!”


    周范多悄悄翻了个白眼,看这老家伙嘚瑟的,他那几个儿子没一个靠得住的,就等他小闺女光耀门楣了。


    殷辛也很开心,纳入囊中的四州名字真不错,等真正把那几个岛打下来就立刻用上。


    这几个州名真是很得他心意,黄金谓之璗,其美者谓之镠[1],纯金又叫做赤金,三大金矿再加上特产樱花,妙极妙极。


    殷辛代入感满满。


    【其他四征差不多也是这样,没有金矿也有其他矿嘛,打下来不仅可以巩固统治,还能消化两次人口大爆发增加的人口。


    哪怕单纯放在地图上也很好看呀,那么大那么广的地盘都是我们的,简直不要太美好。


    前几天星际远征队又发现了一颗新的自然星球,听说会开放旅游,放假的时候又有新地方去了。】


    殷辛连连点头,是的,土地就是资源,他承认自己有些激进,但情有可原嘛。


    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谁愿意吃力不讨好?要不是打下来有好处,他彻底咸鱼躺当个太平帝王不好吗?


    到底都怪晏缪帝,要是缪帝好好当个普普通通的皇帝,他就真能当一辈子快乐小王爷,至少明面上是。


    承安帝看着殷辛的表现笑了,这才是他的儿子。


    平日看着懒散,实则浑身充满野心,天生懂得伪装又不甘于平凡,真是一个天生的皇帝。


    (殷辛泪流满面,不,他是后天养成的,所以才这么矛盾。)


    【有的大聪明或者大慈善人用开疆拓土来抨击成祖,我看到之后觉得贼好笑,可算是见识到了人类的物种多样性。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就是帝王功绩,月崽在这方面过于优秀了些,怎么着,功绩就不做数了?


    不趁着兵力强盛的时候碾压过去,难道像北赵一样供着那些蛮夷,等他们强盛之后反过来欺压自己?】


    周克礼有一肚子反驳的话想讲,又觉得和无法交互的天幕对峙似乎很傻,便以沉默相对。


    一将功成万骨枯,帝王开疆扩土的功绩更是建立在无数人的血泪之上。


    孔子曰“仁”,又曰“和为贵”,太子殿下杀性太重了。


    【更重要的是,当时大晏人口实在太多了,再不往外开拓,这片土地都承载不了那么多人了。】


    很多儒学大师和老学究对此嗤之以鼻,常熙盛世也不过万万人口,晏成祖与南赵常熙帝齐名,治下人口无非也就这么多,再多能多到哪里去?


    周克礼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心理。


    【新庆二年,大晏人口六千万左右,青壮约五千万;


    元启十年,大晏人口已经突破一亿,青壮六千万,仅增加了两千万;


    到元启三十年,仅青壮年就有近两亿,总人口已经突破三亿。】


    杨执撞了撞周范多的胳膊肘,悄悄问道:“‘亿’为万万之数吗?[2]”


    天幕之前好像也提到过一次“亿”,但不是很重要,他就囫囵略过去了。


    “应是万万。”周范多也不是很确定,平时他们根本用不到这么大的单位。


    “我的老天啊,三万万人,怎么能有那么多人!”杨执的震惊溢于言表。


    周范多嫌弃道:“别忘了神女带来的高产粮食,亩产四千斤!区区三亿人,养活的起!”


    “神女什么时候降世啊?”杨执遗憾道。


    周范多没回答,他和杨执的心情是一样的。


    天幕画了好大好圆一个饼,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吃到嘴里。


    周克礼的震惊不比他们少,只是将大部分心思压在了心里,只在面上流露出几分。


    元启三十年就有三亿人口,之后怕是会更多,哪怕有足够的粮食供养这么多人,想维持秩序稳定也不是件容易事。


    【众所周知,人口是按指数增长的,再按照这个速度繁衍几代,整个地球都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杨执又问:“什么是指数增长?”


    周范多挠挠头,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不过他模模糊糊大概明白相关道理,低声道:“差不多就是朱朝宗室那个样子。”


    “关朱朝宗室什么事儿?”杨执还是不懂。


    一堆武将讨论得热火朝天。


    常循古忍不住出声,让他们回去用棋盘数麦粒,数完还不知道天幕的意思那就无药可救了。


    常循古也是头一次听到“指数”这个名称,但他有一个经常向他请教数学问题的孙女,便读了不少这方面的书,因此自然而然地将“阶数”和“指数”划上了等号。


    【幸好月崽数学比较好,早早发现了隐患,早早就对结婚年龄做出限制,并提倡优生优育,增加多生养育成本,好悬好悬在驾崩时把地球总人口控制在十五亿左右。


    如果没有月崽的未雨绸缪,按照大数据模型,我们的母星根本保持不了如今的生态。在人类进入星际时代之前,说不定还要因为资源发生国家分裂和世界战争,实在是可怕。】


    “十五亿!”很多人惊呼。


    人口便是功绩,成祖在位时竟然要压制生育人数以防未来人口过多,那是怎样一个太平盛世啊!


    周克礼对其充满了向往。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丞相,他又不得不承认当人口过多时,向外发动战争确实是个好主意。


    人口过多可真是个甜蜜的烦恼,可惜大晏如今的粮食根本养不了那么多人。


    殷辛见过七十亿人口的地球,根本看不上区区十五亿。他对星际的大数据模型更感兴趣,按元时空的历史,它模拟的历史相当准确。


    好棒一个工具,心动,想要——


    作者有话说:【1】《尔雅·释器》:“黄金谓之璗,其美者谓之镠。”


    【2】东汉徐岳所著《数术记遗》首次系统记载了“万、亿、兆、京”等数量单位,明确将“亿”定义为“万万”(即10的8次方),并规范了其与更大单位(如兆、京)的层级关系。


    第37章 人口增长及医疗


    【还记得那个公式吗?人口自然增长率等于出生率减去死亡率。


    在晏成祖之前, 封建王朝的人口出生率一直很高。】


    殷辛挑眉,在女人的价值和生育挂等号的封建王朝,生育率能不高吗?


    无子是七出之首啊, 这和殷辛所受的教育相悖,生孩子是俩人的事,明明很多男人有隐疾来着,结果全怪罪到女人头上,就很离谱,都是科技不发达的错。


    【一对能正常生育的夫妻少则生三五个, 多的十几个也有, 不过比较少见。】


    周青鸾翻了个白眼, 啐道:“三五个老娘都嫌多,还十几个, 当下猪仔呢?”


    荀无尘掌户部,对本朝人口状况相当熟悉。


    天幕说的很对,但平凡夫妻生再多, 能养活的孩子也是定数, 毕竟粮食就那么些。


    本朝税赋和前朝相比已经很低了,若想再低得太子殿下发一发力, 再不然就要等那位不见影子的神女降世了。


    荀无尘很忧虑, 谁知道天幕出现后,神女还会带着神粮现身于大晏吗?


    【很少


    有女性的身体受得了接连不断的生育, 更何况封建时代那种糟糕的医疗条件, 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承安帝心里很不好受, 阿姊当年差点就倒在生育那道关口上。


    他好恨当年那支射中阿姊的箭,更恨没有保护好妻子的自己。


    奈何悔之已晚,他没留下阿姊, 也留不住爱子。


    【封建时代富贵人家的当家主母常常会主动为丈夫纳妾,除了被迫展现自己的贤良淑德外,起初更多是一种无奈的保命手段。】


    殷辛惊讶,纳妾还有这种说法?他以为只是简单的男尊女卑具象表现之一。


    谢塘心里咯噔一声,他推拒妾室的行为是不是恰好害了夫人,让夫人因生育有损寿命呢?


    可是他都算好了,夫人每次生育都隔了两年往上,早知道就隔得更久一些了,反正纳妾是不可能纳妾的,他没那闲工夫。


    大多数官员想法就没那么多了,这年头大部分夫妻是没什么感情的,娶过来就是用来传宗接代、操持家务的。


    纳妾需要正室同意才能上官册,如果恰巧娶个河东狮纳妾可能需要一番纠葛,但完全不耽误他们纳些通房、养一些暖床丫鬟或者去外面寻花问柳。


    很多婆婆教训儿媳:


    “天幕说的听听就行了,女人生来就是要给男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不生孩子那还叫女人吗?”


    “不就是鬼门关吗?过去就行了,那么多女人生孩子也没见全都死了。”


    “天幕也说了,那是富贵人家,你好好生孩子就行,咱家还要攒钱给二郎三郎娶媳妇呢,可没钱给大郎纳小的。”


    ……


    在儿媳被教育的时候,她的丈夫和公公会保持沉默。


    但这样真的对吗?很多女子开始觉醒,天幕都说“被迫”“无奈”了,难道这世道就不能改变吗?


    秋旋卿满肚子火,富贵人家的女子为了少生育尚且要纳妾,穷人家的女子只能不停生生生直到失去生育能力,这么一代一代周而复始,多么无力又痛苦的现实。


    前路遍布荆棘,但这就是她选择的路,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失去性命也不后悔。


    只希望之后有更多的女子踩着她的尸骨向上爬。


    【可以见得,封建王朝的死亡率也很高。


    战乱时期就别提了,人口自然增长率长期处于负数,那可跟晏定帝时期人口老龄化不一样。


    人口老龄化是死亡率低,出生率更低;战乱时期么,出生率高,死亡率更高。】


    定帝?天幕刚刚提到过,不算晏缪帝,定帝大晏第四代帝王。


    众臣们皱起眉头,死亡率低自然是好事,但出生率更低岂不是意味着新生儿较少?长此以往这个世界岂不是要充斥着老人?


    儒家尚老,长寿的老人是活祥瑞,但对朝廷来讲,老人太多可不是好事。


    不过他们操心这些有些早,大晏可没那么多老人要养,反倒是夭折的孩童不在少数。


    殷辛听到人口老龄化这个高中以后就没再听到过的词有些感慨,能出现人口老龄化很不容易,也不枉天幕中那个他那么肝。


    殷辛很想彻底咸鱼摆烂,圣皇还比较容易做到,但做到天幕讲的那种程度太难了。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而且要把控好节奏,一环扣一环,哪环出点问题皇位就可能不保,要不然古代失败的改革变法为什么会那么多?还不是既得利益集团的阻力太大?


    天幕中缪帝已经替他杀过一波了,现实中那些顽固派可都好好活着呢。


    罢了罢了,等他真正登基之后再慢慢合计,大不了慢慢把反对派熬死,只提拔符合他心意的新生代。


    【太平盛世稍好一点,人口自然增长率好歹大多时候是正数,不过死亡率也居高不下。


    除了生孩子难产死的,还有一出生就被溺死的、服徭役累死的、被打死的……各种五花八门的死亡类型,占比最高的是饿死和病死。】


    承安帝感觉自己被内涵了,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太平盛世,不就是指现在吗?


    但没有高产作物,他对此无能为力,他总不能为了让底层百姓好过一些自毁城墙吧?


    殷辛也对“太平盛世”有些PTSD,它不就是系统对度假世界的描述吗?他当时的脑子一定不在线,怎么能想不到所谓太平盛世真正的模样呢?


    关键有晏缪帝的世界在根本不是太平盛世,天幕出现后?呵呵。


    说的没良心点,有晏缪帝在的世界他还能好好放松两年呢,现在好了,他提前被搭里头了。


    甭管哪样,都没有度假感,差评!差评!差评!!!


    殷辛叹气,他没有彻底摆烂,果然是个良心未泯的大好人呐!


    斗志昂扬的秋旋卿又生起一股无力感。


    很多因生产死亡的女子本来能活下来的,但世人却更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太平盛世又有几个被溺死的健康男婴?


    秋旋卿皱眉思量着自己的未来,她需要很多很多拥有共同理想的伙伴,需要很多很多钱,也需要皇帝的支持。


    当今就算了,只希望太子殿下登基以后能给她一个施为的平台。


    【简而言之,就是粮食和医疗问题。元启年间人口大爆发,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两项问题得到基本解决。


    粮食问题不必多说,姜神带来的几种高产粮食和月崽搞出来的肥料推广之后,大晏乃至世界的粮食亩产量翻了几番。


    我们稍微展开谈一谈医疗问题。】


    殷辛又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殷辛面上没有一点波动,他很想说看他没用,除了开挂以外,想短时间内获得高产作物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能不惜代价派人前往美洲寻找土豆、玉米、红薯,但找到的东西跟他认知中的绝对不一样;他也能花十几二十年扑在田地里搞小麦杂交、水稻杂交,但他能耐得住性子,朝臣也不会同意。


    所以现在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就是等外挂到来,没有系统奖励,但他家亲亲阿照能带啊~


    那个破系统跑得倒挺快,阿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不过除了有点想姜照外,殷辛也不是很急,他可以慢慢的做一做规划,比如种子研究所的框架可以搭起来了。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总得培养内驱生产发展力,全靠外力可不行。


    【谈医疗就离不开谈姜神,她将一身奇妙的医术融入传统,创立了新式医学,一手打造了大晏的医疗体系。


    她成立的十几所医科大学摒弃了门派之别,分科教学,大大缩短了培养医生的时间。】


    “一个好大夫岂是简简单单分科教学就能培养出来的?”很多人疑惑。


    大臣们也不解,分科教学自古有之,赵朝将太医局改隶国子监,下设方脉、针、疡三科,还采用三舍法进行分级教学[1],一直延续到大晏,难不成其根本在于“医科大学”?


    殷辛听着倒是没什么毛病,国子监培养的大夫到底是少数,医科大学针对的是医学传承的学徒制。


    学徒制什么的效率太低了,害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人何其多,藏一手不算过分,有很多黑心大夫就没打算让学徒学到真本事。


    像是木匠什么的还好,至少可以熟能生巧,但医学不行,偷师学艺学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庸医。


    医科大学得开,技校也得开,愁呐。


    【她直接培养的赤脚医生近万人,间接着更是不计其数,让医疗入村首次成为现实。】


    “什么意思?每个村落都有大夫了吗?!”


    殷辛:……想太多。


    交通便利、比较富裕的村子当然会有医生驻扎,穷乡僻壤可没人主动会去,也留不住人。


    想做到元时空那个地步,没有理想是万万不可的。


    但封建社会哪里来的理想?孔子的天下大同吗?想太多。


    不是他自夸,这个世界离理想最近的应该是他这个穿越者了。


    【她建立的综合医院囊括各种类型的医生,百姓可分科挂号,看病成本大大降低。】


    无数百姓期待着神女到来。


    他们中有很多人想看病,但看不起病,要么求神拜佛生生扛过去不治而愈,要么小病变成大病,又因大病丧命。


    这种病又能称为穷病。


    被一群人用看圣父的目光看着的殷辛:就是说,麻了。


    看来阿照在元时空的平行世界受到的震撼不小。


    想到这里的殷辛又感觉有些美滋滋的,他和阿照的两颗心贴的更紧了。


    【她研发的几种抗生素不知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多少人的命。】


    不止民间,在场的大臣们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神药啊!”


    “抗生素是何物?”


    “这种药能治百病吗?”


    “假的吧?”


    “天幕之言怎会有假?”


    “怎不会有假?”


    ……


    殷辛嘴角抽了抽,说话的是个武将也就算了,偏偏是个文臣。


    天幕说的“抗生素”这句话倒是不假,但别的话呢?


    明明都知道天幕上的人是后世人了,怎么还会盲从?好在有脑子清醒的。


    不过也不一定是好事,这样的队伍可能还不如全都偏听偏信天幕的傻瓜们好带,但傻瓜多了就太对不起开国大臣们的含金量了。


    【她变稳婆为妇产科医生,让科学生育深入人心,让万千妇女免于难产。】


    事关生计,很多稳婆对妇产科医生提起了很大兴趣。


    【她培养的妇科医生让无数被妇科病困扰的女子看到了光明。】


    很多女子期盼着姜照的到来。


    受卫生条件影响,有相当一部分女性患有难以对男性大夫启齿的病症,不致命但很折磨人且影响夫妻关系。


    【她培养的新式儿科医生和她大力推动的疫苗计划让无数儿童免于早夭。】


    承安帝很惊喜:“这个好!只是不知道新式儿科医生是怎么个新法?疫苗又是何物?”


    对于不熟悉的领域,殷辛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能造出来的只有天花疫苗,像什么甲流、乙流、甲肝、乙肝、破伤风、狂犬病,不好意思,只听过名字。


    他前世就是照猫画虎、当个无理甲方,提出“五彩斑斓的黑”、“五颜六色的白”类似的想法让太医院自己琢磨去,花的时间长了些,但也出了些成果。


    殷辛一点也不心疼被他压迫的臣子,他都在皇位上卷生卷死了,当然绝不允许有下属比他清闲。


    哼哼,淋雨了也要撕烂别人的伞,好一个坏蛋。


    【她培养的新式军医,呃,这个……由于月崽把武器提高到了碾压级别,华夏军医直到现在最擅长治疗的依旧是水土不服。】


    殷辛:???


    前面天幕不是说星际远征军占领什么生命星球吗?难道此生命非彼生命,还是说以大晏为前身的国家直到天幕所处的时代依旧是世界最强?


    殷辛不得不承认,他爽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殷辛都能不眨眼地对其他国家发动战争,怎么会在乎别的星球上很可能非人类的生命呢?


    再说了,生命星球上又不一定有智慧生命,蚊子、苍蝇、蟑螂也是生命啊,哪怕知道它们是生物链的一环,殷辛也想让它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惜他不是神仙,不然至少让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生命远离他方圆三百米。


    【当然啦,大晏医疗能发展那么快,当然少不了实力宠妻族月崽的功劳。


    除了其背后所需要的政策支持,建立学校、培养医生、开设医院、增设疫苗、宣传推广全都需要钱呀!】


    在殷辛被迎头痛击之前,承安帝先受了会心一击。


    钱钱钱,钱可太不经花了,承安帝觉得把全世界的金矿全挖出来也不够这个败家儿子用。


    【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月崽在位时民间就传他是菩萨座下善财童子下凡,他驾崩后更不得了。


    史官要为月崽作传,广大民众呼声太高,朝廷便将月崽的部分起居录发布到网上,他的赚钱本领像其他功绩一样藏都藏不住,于是月崽便有了财神的神职。】


    怪不得晏成祖不缺钱花,原来是善财童子下凡!


    选择性迷信的承安帝看殷辛带上了看财神的滤镜,越看越满意。


    殷辛:鄙视.jpg。


    怪不得晏成祖在后世那么受欢迎呢,原来是有财神的神职啊!


    不知道隔着几百年时空拜圣皇庙灵不灵,如果灵的话,他带头封建迷信一些也没关系的。


    被迫翻身的咸鱼依旧不想努力,只想天上掉金饼——


    作者有话说:【1】见宋朝国子监相关。


    第38章 经济与金融


    【财神是封建迷信的说法, 科学点讲,月崽是一位顶级的经济学家、金融学家。】


    天幕话还没说完,殷辛就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他都不知道他还有这等能耐。


    天幕夸他是个好皇帝他认了,把他吹捧成圣皇,他尴尬之后也能红着脸认领。


    但经济学家和金融学家,还是顶级的那种,殷辛有自知之明,肚子里没有足够的墨水可不敢认领这俩头衔。


    【他也是一个超会赚钱的大商人, 当藩王的时候就能靠几支海上商队养活起几万强军, 当皇帝后更了不得, 随随便便做点生意就能把国库塞满。】


    像大商人这一身份,殷辛就能毫不心虚地认领。


    尽管他赚钱是因为掌握着超越几百年的信息差, 以及又当选手又当裁判的皇帝身份,但他赚钱了呀。


    以高于成本的价格卖出产品,怎么就不是商人了呢?


    承安帝君臣却不喜欢这一说法, 皇帝怎能和商人挂上等号呢?


    几百年重农抑商下来, 商人低贱已经深入人心,哪怕大晏的商人可以捐官, 但捐官就是改换门庭, 便不能算作商人了。


    他们对能赚钱的殷辛却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承安帝甚至都动了让太子主理户部的念头。


    幸好殷辛不知道承安帝的心思, 不然要大呼“天幕害我”。


    户部那可是六部中最忙的一个了, 实在不适合一心躲懒的实习生。


    殷辛现在就是有后门的实习生心态, 反正到时间(饭票爹驾崩或者脑袋抽了退位)就会转正(登基),业绩能糊弄过去(不至于让饭票爹废太子)就行。


    转正虽然会升职加薪,但会有超多KPI压力, 反正家境优越不愁吃穿住行,能当多久混日子的实习生就当多久,反正没有竞争压力,也基本没有被辞退的压力。


    殷辛悟了,怪不得人人都想走捷径,好爽。


    (深沉OS:这个肮脏的成人世界啊!毁灭吧!)


    【早期的琉璃铺子、水泥铺子、化妆品铺子那叫一个红红火火。


    后来琉璃和水泥飞入寻常百姓家,化妆品铺子一直经久不衰,如今已经是传承六百多年的古董品牌了。】


    “琉璃飞入寻常百姓家?!”


    哪怕是承安帝都无法不感到吃惊,琉璃珍贵,通透者价值千金也不为过;琉璃稀缺,其传世数目甚至难以撑起一家琉璃铺子,更别提普及到百姓家中了。


    莫非吾儿有制造琉璃之法?承安帝心中一动,看向殷辛。


    殷辛无辜摇头,没有的,至少现在是没有的。


    现在拿出来不仅保不住玻璃方子,他自己也要接受来自饭票爹的灵魂拷问。


    好处没有,破事一堆,傻子才干。


    穿越者搂钱必备的玻璃可得利用好了,吸金神器不吸白不吸,赚的


    钱哪怕不搞各种烧钱项目,只放在账单上看着好看也令人心情愉悦。


    至于天幕透露未来会不会影响玻璃的价格和销量,那就全靠宣传和人的攀比心了,他就不信有很多人能忍住不买。


    殷辛已经开始盘算了。


    要想富,先修路。


    水泥肯定一开始就要走平价和经销商模式,大晏的路可不能不修,朝廷出钱的话又太贵,就道德绑架、威逼利诱各地富户造福乡里吧。


    天幕出现还是有些好处的,毕竟被晏缪帝搜刮过两遍的富户估计很难负担起修路的价钱,最后还得朝廷出钱。


    化妆品当然要走高奢路线,奢侈品利润最高,女人的钱最好赚,化妆品铺子赚的钱说不定都比玻璃铺子要高。


    平价化妆品的话就留给其他人去占领吧,吃相太难看的话,哪怕贵为皇帝也会有大臣追着骂的。


    不是他职业歧视,实在是御史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烦人。


    他才当上太子几天啊,饭票爹那里就收到了十好几封弹劾奏章,饭票爹还拿这些奏章来笑话他,简直了。


    真的很令人抓狂,到底是谁给御史设置的KPI?!!!


    恶语伤人六月寒,那些御史就不怕伤害到他们新上任太子幼小的心灵吗?那就别怪他拿御史台下手了。


    想到这里,殷辛又蔫了,这回天幕结束,估计饭票爹又能收到不少弹劾他的奏章,奏章的主人包括但不限于御史台的官员。


    天杀的天幕!天杀的系统!!!


    殷辛阴暗爬行ing。


    【想必大家都学过,元启中后期,大晏的主要税收来源为企业所得税,其次为流转税,通通可以概括为商税。


    仅是皇室名下的铺子和商队每年缴纳的商税就能占据国库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十。


    但月崽不仅是自己富,他带动整个王朝富了起来,大晏商业的蓬勃发展离不开他的规划与政策。】


    天幕平平淡淡的话又让众人大吃一惊,皇室经营的铺子和商队利润丰厚至如此才能支撑起小半个国库啊?


    “禀陛下,皇室怎可与民争利?望陛下禁绝皇室经商!”有个白胡子老头打破了太和门前平静。


    殷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显眼包,好吧,果然是御史台的老古板。


    承安帝闻言脸都黑了,挥了挥手让人把直抒胸臆的老御史带走,还贴心地给出理由,道:“今已入夏,天气炎热,卿中暑发癔症了,还不回家歇息?”


    有承安帝这句话,那位御史绝对青史留名了,后人提起来就是那个刚入夏就热得在皇帝面前发癔症的倒霉蛋。


    那个御史说的有错吗?其实没有,但正确的话也不能不看场合。


    再者,晏成祖赚的钱够多,最多往国库里多交一些钱或者把利润分润给大臣,绝对没人会放弃这个馋人的大蛋糕,哪怕面前还没有一粒糖、一搓面粉、一个鸡蛋。


    殷辛枯了,天幕替他画了好多香喷喷的饼啊!


    【月崽压力其实还是蛮大的,他要是不会赚钱,根本负担不起那么多吞金兽项目,也搞不了各种社保、医保、退休金等前所未有、延续至今的福利政策,甚至都养活不起大晏的皇亲勋贵,比如他几十个兄弟姐妹们以及他们的一大家子。】


    殷辛有点晕,他的耳朵没毛病吧?退休金搞一搞也就罢了,那些个社保、医保是他一个封建皇帝该操心的事?


    还有几十个兄弟姐妹,就不能自力更生吗?为什么都要他养?


    殷辛不理解,殷辛不想配合。


    【如果他延续高祖时期的政策,当然没必要那么头疼。


    就拿宗室这块说吧,有朱朝的前车之鉴,大晏立国就规定朝廷只供养皇帝五服之内的宗室;五服之外只保留宗籍,想继承爵位得申请得考核,麻烦得很,有那功夫不如去考科举。


    而且宗室是靠地方田税养活的,朝廷真正需要拨钱供养的只有各级勋爵。】


    承安帝点头,立国之初的法律法规乃重中之重,他和心腹重臣精研了历朝历代的宗室待遇,才制出这份宗室政策。


    大晏的宗室待遇不会给朝廷造成太大的负担,也给了五服之外的宗室出路,更给了皇帝施恩的余地。


    承安帝又情不自禁地感慨“子不类我”。


    晏成祖,“成”是成功,“祖”是开创,他这个儿子好似真的神仙下凡,生来就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如此一来,他当年和老伙计们起早贪黑、呕心沥血制定的那些规章政策到最后还能剩几分呢?依天幕前言,能留下一分就不错了。


    承安帝对殷辛不满的那一分就应在这里。


    殷辛自己都对天幕中的社畜生活相当不满意,才没功夫管承安帝满意不满意,能活就活,实在活不下去只能白忙活一通登出这个世界了。


    【但月崽改官制、改军制,怎么可能放着税收不去动呢?经济也是元启改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啊!


    元启年间的田税开始就是高祖朝的三分之二,后来更是一降再降,直到全面取消田税。】


    取消田税?!!!


    这一次是真的天下震动了,一直追着晏成祖骂的被戳痛脚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晏成祖是一位圣皇,哪怕有些人舍不得功名带来减免田税的特权。


    众臣更是高呼“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以抒发满心惊诧。


    自古以来,农民就要上缴田税,上缴了几千年,哪怕乱世军阀统领也不曾停止过。


    如果不是天幕,换任何一个人说未来朝廷也许会取消田税,都要被讽刺痴人说梦。


    可天幕已经给出了答案,取代田税的是商税。


    问题又来了,商税过高的话如何吸引人经商?商税过低的话又如何收那么多税?官商勾结又当如何?又该如何避免逃税……众人心里乱糟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乱成一团。


    殷辛的反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前世他已经取消过农业税了。


    取消农业税倒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或者他自己设立的目标,因为他对农业税并没什么概念。


    其实历朝历代田税税率都不高,但亩产低再加上各种苛捐杂税,农民往往会负担超标。


    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地步,其他税收占据大多数时,所征收的田税甚至都没有办法覆盖征收田税所用的成本,取消田税就成了必然。


    【这对老百姓当然是好事,对地方宗室却是大大的不幸。


    最开始减税降赋他们忍了,毕竟晏缪帝搞得民怨四起,各地藩王公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再加上新君即位,闹出来不好看。


    但后面田税一而再再而三降低,宗室们的受到严重影响,忍无可忍又不敢造反,只能上疏抗议。】


    一直不敢吭声的皇子们和不在场的公主们纷纷点头。


    是啊,他们呢?成祖带着他们挣钱吗?


    承安帝也有些好奇像他一样冷心冷性的太子会如何做。


    他并不是很在乎这些没出息的儿女,但好歹是他的血脉,怎么也得过得去才行。


    #可以不爱,但不能苛待#


    【我估计月崽就等着他们抗议呢,否则不会宗室一上疏,月崽就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


    天幕这口气喘的,让好些个皇子的心都提了起来。


    天幕似乎想说的并不是给出明确解决方案,而是晏成祖已经磨刀霍霍就等着他们的抗议了。


    还好还好,这个兄弟杀性没有晏缪帝那么高,好歹还顾念着他们这些手足。


    大臣们也很欣慰,兄友弟恭的皇帝很好,按兵不动掌握主动权的皇帝也很好。


    殷辛:也许他是真没想起来还有一些靠着田税吃饭的亲戚。


    【月崽当然不会免费给他们送钱,而是创立一支特殊的商队让他们出资入股,当然月崽也不是坑他们,毕竟除了他自己,和他关系最好的昭王出资最多。


    这便是后来火遍大江南北的皇家商队的雏形,也是如今殷氏贸易公司的前身。】


    二十皇子眼睛闪亮亮,和二十弟关系最好,嘿嘿,昭王,嘿嘿。


    二十二皇子撇嘴:嘁!运气好的蠢货。


    众臣都为刚刚那个敢于直谏的御史默哀,好嘛,刚刚还只是皇室经商,现在连宗室都掺和进去了。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


    【当时朝中有大聪明不知道是为了表衷心还是真心想赚钱,上奏请求出资入股,被月崽拍回去了,哪怕之后有官员向皇家商队找茬也没松口。


    月崽相当有原则,《大晏律》规定不许官员经商,那么就是不许。


    他能给朝廷官员高工资高福利高成就感,也能对某些灰色地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容忍他们明目张胆触犯法律。】


    大臣们面色各异,这是妥妥的双标啊!


    《大晏律》上面不仅写着禁止官员经商,也明明白白写着禁止皇室成员经商,晏成祖选择性看不见吗?


    但晏成祖是皇帝,还是位有能力的皇帝,哪怕有些出格的行为也只能委婉地劝谏或者直言相谏。


    真想赚钱的话,让其他人出面,中间拐几道弯不行吗?


    殷辛大概能猜到官员们的想法,也大概能猜到天幕中自己的思路。


    有了财产来源不明罪,很容易对官员经商加以限制,不查一切安好,一查一个准。


    而皇室挂靠在太监名下的商铺、商队实在不太好管理,各种乱象频出。


    恰好他需要赚大量的钱,也有能力赚很多钱,干脆把这些商铺、商队放在明面上,正正经经缴税,既富皇室又富国库。


    至于之后可能造成的结果,那当然日后再说,这世没有系统任务指引,天幕中他的行为既激进又保守,很多时候是有些矛盾的,可见他也在不停的思考和改进。


    【感谢月崽当年的坚持,否则真的难以想象官员和皇室联合创办的商队会成为怎样一个巨无霸。】


    殷辛一惊,是了,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哪怕已经当过一次皇帝,也不曾忘记自己是曾经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科技越发达,造反成本越高,他心中的理想国是元时空祖国的终极阶段,而不是资本主义当道的国外。


    然而皇帝这个封建主义的代名词甚至比资本主义还要落后,想要以皇帝的身份推动社会发展,又怎会不自相矛盾呢?


    殷辛能做的也只有尽量降低负面影响罢了。


    【有的时候我觉得月崽真不像是个皇帝,也无怪将他捧上神位,毕竟只有神仙平等地关爱百姓吧?】


    承安帝君臣心中充满百般滋味,太子真的是神仙降世吗?


    也许吧,谁能说的准呢?


    【但堵不如疏,月崽不可能完全让官员止步于这片领域之外。


    于是后来月崽授意内阁创办了几个真正的国营企业,又鼓励各种民营企业、个体商户兴起,他真是为大晏操碎了心。


    等到无线电报遍布全国,有线电话已经铺设至州级政府,月崽才开放股市,并在法律上对公务员行为加以限制。】


    朝臣纷纷松了一口气,天幕真的太考验心态了,幸好幸好,晏成祖没变成真的圣人。


    他们就说嘛,圣人怎么能当好皇帝呢?


    不过无线电报和有线电话又是什么东西?


    至于天幕所说的晏成祖鼓励商业兴起之类的话语被他们自动略过,如果对天幕的内容实在不满,之后好好教导太子殿下就是了。


    周克礼就是其中百折不挠第一人,尽管太子殿下很有主意,但多教教总比放任不管有用。


    他虽然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也是真心认为好玉需要用心雕琢,毕竟太子并没有经受天幕中力挽狂澜要受的那些磨难,不出意外会顺风顺水荣登大宝。


    那怎么行呢?


    太子如果叛逆不按照天幕中所说的做,天幕中的未来岂不全成了虚话?现实又因天幕而改变,太子一心一意想重现天幕中的盛世更是万万不可,会出不亚于晏缪帝在位的大乱子的。


    所以太子非常需要良师教导。


    殷·已长歪·太子殿下·辛:背后一凉,谁又在惦记他?


    【仅是税收还无法展现出月崽在经济和金融上的建树,如果加上大晏中央银行的成立及发展就差不离了。


    大晏中央银行地位超然,由内阁直接领导,承担着发放货币、控制货币流通、管理其余银行等重要职能[1],是大晏经济腾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承安帝没大听懂:“这一银行和朱朝的宝钞提举司很像,又好似兼了户部和钱庄的一部分职能,杂糅一团,奇哉怪哉。”


    殷辛不知道怎么跟饭票爹解释,大晏中央银行明显是他照抄的央行。


    可能照抄不到家,抄成了简略删改版,但格调还是在的。


    然而饭票爹这么一形容,逼格狂掉,好一个登月碰瓷。


    殷辛费力描述:“大概是钱庄的钱庄(银行的银行)”,胡乱比划,“就,嗯,一个特殊的金融调控机构”,语言系统已紊乱。


    承安帝还是不懂,拍了拍殷辛的脑袋,让他停止乱七八糟的解释。


    殷辛内心流下痛苦的眼泪,都怪他不好好学政治,完成任务回去后也没好好补课,白瞎了过目不忘的金手指。


    现在可好,脸丢尽了——


    作者有话说:【1】参考中国人民银行职能。


    第39章 科技和教育


    【元启盛世也离不了科技的高速发展, 作为第一次科技革命的开拓者,月崽的发明涉及方方面面,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把大晏的科技向前推进了至少两百年。


    上期我们就已经提到过月崽改良的火枪、火炮, 搞的压缩军粮、化肥、显微镜、酒精,刚才提了一嘴的琉璃、水泥、无线电报、有线电话等也有月崽的参与。】


    “重光,末了你去工部待一段时间吧。”承安帝一句话定下了殷辛的去处。


    承安帝原本打算先让殷辛跟着他和各位老师学习两年,像培养阿姊所出的长子一样培养这个孩子,但天幕将晏成祖于“工”之一道上的成就一一列举,他狠狠心动了。


    大晏现在连电都没有, 承安帝当然不知道无线电报、有线电话是何物, 但他对可打碾压局的改良版武器很感兴趣, 对利于行军的压缩军粮也很感兴趣,对能将粮食产量增加三倍的化肥和价值千金的琉璃更感兴趣了。


    殷辛作犹豫状:“儿臣领命, 可儿臣……”


    承安帝摆摆手:“吾儿末忧,只是前去观政而已,多看多听多思多想即可。”


    殷辛:换个场合说不定他就信了。


    去工部也不错, 总比在饭票爹眼皮子底下待着容易摸鱼, 隔段时间弄一点不痛不痒的小东西糊弄糊弄就行。


    于是殷辛拱手:“遵父皇命。”


    周克礼满腹忧思,欲要劝谏, 但闻承安帝之言只是叹了口气, 什么都没说。


    太子去六部观政本是应有之事,无非是顺序以及时间长短问题, 陛下让太子先去工部观政并无差错。


    罢了罢了, 等太子真的沉迷于奇技淫巧再行弹劾吧。


    周克礼承认天幕提到的那些物什多是利国利民之物, 但为人君者当正心,无论皇帝还是太子都不应工于匠事。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此等道理自古有之。


    周克礼很不理解为何一个热衷于行商和工匠之事的皇帝会成为后世称颂的圣皇,会不会史料有误、天幕说谎呢?


    【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和精力是无法支撑起整个国家科技发展的,哪怕这个人是开挂本挂的月崽。


    他是开拓者、是引领者、是推动者,而不是完完全全的参与者。】


    殷辛太赞同天幕这句话了,前世他不仅要和朝中那些老倔头斗智斗勇,还要为他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攀爬的科技树到处打补丁,煞是心累。


    这一世——殷辛眼中失去了光芒,他能吸取前世经验教训不假,但还要再来一次,小命要无了。


    而且受天幕影响,那些利益会受到损失的群体已经做好了准备,难


    度系数飙飙飙飙飙飙飙飙升。


    他恨他心太软,不能化身晏缪帝大开杀戒,把那些顽固派反对派全都砍了。


    ……那样他都算不上人了。


    【在封建时代,皇帝的品行和爱好决定了本朝的气质,晏高祖这样的明君治下贤臣能将层出不穷,晏缪帝一登基就步入亡国倒计时。】


    被称赞明君的承安帝挑了挑眉,清咳一声,以手握拳放到嘴边遮盖抑制不住的笑容,哪怕天幕紧接着提晏缪帝磕碜人都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承安帝今天也在遗憾天幕跳过了他、一出现就是十五子夺嫡。


    一直关注着君父的三皇子心里酸酸涩涩的,明明父皇就是很喜欢听人夸奖,别人夸天幕夸都没事,单他赞美父皇赞出错了呢?


    这两个月三皇子的日子很不好过,倒不是说缺了吃穿用度,而是承安帝赐给他十来个精挑细选的儒学大师,他读书都快读吐了。


    想当年他好不容易脱离了上书房先生们的蹂躏,如今的境遇还不如在尚书房呢。


    【元启一朝自然也不理外,毕竟课本上将月崽全面放权视作华夏近代史的开端。】


    殷辛心道:果然。


    当权力重心从皇帝转移至内阁才勉强可以称之为君主立宪制,不过天幕中所描绘的到底是不是君主立宪制还要另说,暂且先这么称呼着吧。


    天幕中的全面放权应当有来自晏成祖的任性,尽管事关国制的任性必定经过深思熟虑,但殷辛止不住地有点小骄傲。


    皇帝主动放权什么的可比被别国轰开国门要好多了,近代史是每一个炎黄子孙心中的痛。


    【月崽重商,大晏的商业腾飞;月崽重工,民间就有了各种层出不穷的发明。


    古代将工匠之事视为奇技淫巧,殊不知工匠的力量有多强大。】


    殷辛扫了一眼,见很多大臣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左相周克礼,那脸黑的哟,似乎要来个死谏。


    作为天幕中故事的主人公,殷辛颇有些高处不胜寒、夏虫不可语冰的孤傲感。


    在朝的大臣聪明、学识高、位极人臣,但他们没有见过更美的景色。


    也许有很多穿越者喜欢坐在皇位上俯瞰众生,但殷辛却觉得皇位是一道枷锁。


    要怪就怪祖国、老师和父母把他教得太好了,让他守住了本心,没有变成皇位和权力的奴隶。


    【为了推动科技发展,成祖设专利法,为发明创造提供保护和支持,也打破了工匠阶层严苛的家族传承、师徒传承的保密现象,为科学和技术的发展注入了活力。】


    本来在自我陶醉的殷辛闻言有些脸热,可能天幕中的晏成祖抄来专利法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和元时空专利法的来源相同,无非是为了赚钱罢了。


    一想到未来那么多烧钱项目,殷辛就头疼。


    彻底躺平也不是不行,但都被架到这份上了,殷辛也没办法,不就是当皇帝嘛,一回生二回熟,干了。


    他心里很苦,为什么会有晏缪帝那种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天幕,为什么会给一条咸鱼不匹配的责任心和好胜心啊!


    “这专利法是何物?”工部尚书李夏皱眉,“若是打破家族、师徒传承,岂不是会损坏千家万户的生计?”


    荀无尘笑笑:“李尚书且放心,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天幕中的晏成祖是个仁爱百姓的钱串子,不会让相关工匠平白无故蒙受更多损失。”


    殷辛嘴角微抽,这位荀尚书哪来这么大口气,他对自己都没那么大信心。


    【月崽还设置了神工奖,凡获奖者不论年龄、不论出身、不论性别皆授爵。


    一般授予的是虚爵,除了一个好听的名头什么都没有,然而空头爵位本身就足够无数人神往了。】


    朝中大臣都没什么反应,连周克礼都只是掀了掀眼皮,令殷辛很失望。


    可惜了,天幕专门点出了爵位之“虚”,大晏的虚爵是可通过纳绢获得的,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皇帝送出一些虚爵还真不是事儿。


    这群人的阈值被天幕提高了,不然看他们因一些不疼不痒的事儿破防还挺有意思的。


    【神工奖刚设立的那几年闹出了不少乱子,朝野无数人对此进行抨击,我们月崽就是头铁,他哪一项新政策是平平稳稳落地的?】


    周克礼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1]。”


    仅仅是一虚爵就能闹出大问题,其他方面呢?


    晏成祖的元启改制涉及方方面面,然而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怎能仅因天幕就放下对大晏未来的担忧呢?


    殷辛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他也曾见识过大场面,才不会被天幕的描述吓到。


    他是手握重权的皇帝,从不缺披荆斩棘的魄力。


    【只能说幸好月崽是皇帝,幸好是皇帝本人有着超越时代的目光,不然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殷辛若有所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超越时代太多是疯子,就像张局正在时代的浪涛中孤立无援一样。


    那天幕中的他还真是幸运,在封建时代随心而行没惹出大祸,闯了祸也能安然无恙抽身而去。


    【神工奖之后便是科技院,月崽为高端人才准备的地方,乃至现在,科技院仍然是无数研究员的天堂。


    科技院的研究员并不是官吏,但是级别却是依照着官吏划分的,而且薪水往往比同阶官吏高上一半,再加上专利收入和项目奖金,科技院就成了既体面又多金的好去处。


    不过科技院不养无用之人,严厉打击抄袭、造假,平庸之人根本进不去,进去了也待不住。】


    听了科技院的待遇,很多朝臣忍不住眼热,怪不得天幕说这科技院是元启年间最受欢迎的去处呢,谁听了不心动?


    周克礼又把“天下熙熙”叹了一遍,一切都在不言中。


    晏成祖为建设科技院不仅许以重利,还将里面工匠的地位和官员等同,不被人趋之若鹜就怪了。


    至于科技院的严苛之处,周克礼根本没放在心上,所谓科技院不就是工匠们的官场吗?


    朝中有人贪功冒功,科技院自然就有抄袭造假;科学院不要平庸之人,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平步青云者又有哪个是蠢人呢?


    天幕说晏成祖全面放权,不还是在手中留了个朝廷吗?


    【月崽全面放权后单单将科技院留下作为皇室的护身符,不仅仅是因为他眼光独到,更因为他基因好,儿孙辈科研天赋都相当出众。


    自月崽、宪帝、定帝三代皇帝后,大晏的皇位就默认归属适龄的那一代中天赋最出众的人。


    当上皇帝就意味着当上科技院院长,也意味着拥有更多研究经费、更自由的项目选择,所以像那种半架空小说里不想当皇帝、只想默默搞科研的主角基本不存在。】


    承安帝闻言一惊,才真正意识到天幕所言晏成祖全面放权意味着什么。


    自古以来,年轻时英明、老来糊涂的帝王不在少数,在承安帝的理解里,晏成祖放下权力没什么,将皇位传给女帝也没什么,都有殷氏血脉,后面的皇帝将权力收回来就行。


    可听听天幕说了什么?帝位归于工匠事?殷氏子孙谋得皇位不再是为了执掌天下而是有更多资金能用于所谓的科技?


    可是五百年的国祚、十六位有庙号的帝王……承安帝心里乱糟糟的。


    殷辛(¬_¬)瞄了承安帝一眼,有点担心饭票爹的心脑血管健康。


    饭票爹一气之下把他的太子之位废了是小事,气出个脑溢血让他直接升职当皇帝可不行。


    殷辛也没想到天幕中的未来是这样的发展,奇怪又合理。


    要是实验样本多点,他就能多做做对比了——他当个普通观察者就行,可别把他撂皇位上了,如果能有人直接给他一份实验报告他会更开心的。


    【之后的皇位更迭中不是没有发生过龌龊的事,像没有庙号的晏质帝,能力配不上野心,坏心眼倒不少,实在和“忠正无邪”的谥号太相配了。


    总体来说月崽和姜神的基因真不赖,搞得了科技的同时,还能兼顾商业和政治,不然晏朝不会延续五百年之久,并在最恰当的时期彻底放弃了皇位。】


    作为开国之君,承安帝什么场面没见过,之前的朝代也出现过工匠皇帝、画家皇帝什么的,天幕所言也有例可依。


    当然了,没有五百年国祚在前面钓着,承安帝才不会这么快冷静下来。


    “父皇?”殷辛礼貌地关心了一下饭票爹。


    承安帝揉揉额头,头疼道:“你可真不省心。”


    殷辛才不内耗:“晏成祖所作所为关儿臣何事?”


    承安帝叹气:“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可别让朕为你收拾乱摊子。”


    殷辛笑了:“父皇最好了。”


    饭票爹当众这么说已经在无形中为他撑腰了,最多被弹劾几句,除了影响心情外,不痛不痒的,没大毛病。


    承安帝拍拍殷辛的肩膀:“能得重光这么一句好话可真不容易。”


    【扯的有些远了,让我们再回到元启盛世当中来。


    要我说,月崽对华夏科技发展的最大贡献是将科学理论和实践结合了起来。


    在元启朝之前,我国劳动人民和统治阶层只看重技术的实用性,但没有科学理论支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长期停留在蒙昧状态,高精尖科技始终发展不起来。】


    大晏的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懂,连承安帝全程都对此一知半解,工匠之事而已,有用就行,有必要知其所以然吗?


    殷辛却再次受到了会心一击。


    当年学历史的时候殷辛就很不喜欢学习明清,除了比较压抑之外,更多的是恨其不争。


    前面的朝代都开放而包容,哪怕是弱宋和元朝,其首都都是国际化大都市,到了明清,嘿,闭关锁国。


    好一个闭关锁国!


    以一个皇帝的眼光来看,明清皇帝做的没错,他们又不知道攻打倭国最佳时间是在冬天,他们只知道每每向倭国发兵船只总会莫名被掀翻;他们也不知道倭国有丰富的金矿银矿,他们只知道蛮夷国度,打下来得不偿失。


    但是以后世人的眼光看,在世界大发展的背景下,明清自诩天_朝上国,完美错过了和世界接轨的最佳时期,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百年屈辱史令人心哀。


    尤其是科技那块儿,之前的朝代都是华夏科技超越世界多少多少年,到了明清竟然要反过来向外国学习,向优秀者学习本身是好的,但原本那个被学习的先进生是华夏啊!


    大晏虽是架空王朝,但其文化底色很难不让殷辛移情。殷辛不做便罢,都当上皇帝了当然要尽力避免那些遗憾。


    【幸好华夏民族从不缺探索和求知精神,也不乏济济人才,在被月崽点醒后,各方面科学理论如以后春笋般涌现。


    为什么会发生日食月食?苹果为什么会往地上落?光下为什么会有影子?两本书交叉互叠为什么会扯不开?不同重量的铁块从同样的高度扔下为何会同时落地?两张同样的纸,揉成团的为什么会比展开的落地快?用琉璃罩罩住蜡烛,为什么不等燃尽蜡烛就会熄灭?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上?为什么鸟会飞?飞蛾为什么要扑火?


    很多生活中司空见惯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天幕一连串发问让众人陷入沉思。


    有人顺着天幕的意思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现象,有人在思考现象本身,有人在想解决这些问题有何用处有何必要……想不明白还会和身边的同僚低声进行讨论。


    也有少数关注点比较歪的,杨执嘟囔着:“天啊,用琉璃罩去罩蜡烛,这琉璃之后果然遍地都是了。”


    听着朝臣们的窃窃私语,殷辛很欣慰,欣慰天幕中的晏成祖不再是孤军作战,欣慰大晏要出现一波新的求知热。


    那些行动力比较强的已经开始进行实验了。


    国子监里不缺少书籍纸张。


    有监生拿两本书比划:“交叉互叠,怎么交叉互叠?”


    人在不干正事的时候总是拥有无限精力和奇思妙想的,监生琢磨了一会儿就有了想法,飞快的将两本书的书页交叉叠在一起,然后发现他无法将两本书扯开。


    有监生当场就拿了两张纸,将其中一张握成团从阁楼上扔了下去。


    “嚯!纸团落地速度好快!”


    “是风,有风在托着展开的纸!”


    “难道就没风托着纸团吗?”


    ……


    更多人就着身边存在的自然现象进行讨论,包括并不限于天幕所提到的。


    霍文杭手下的船员就在激烈地讨论为什么海上会时常看到血月?为什么总是先看到桅杆再看到船身?为什么不吃豆芽身体会出问题?


    这些问题在他们刚出海的时候都曾有过,但问出来之后往往不仅得不到答案,还要被一顿臭骂,久而久之这些疑问便被抛之脑后,直到刚才再次不约而同浮现在脑海。


    原来他们不曾忘记,原来他们仍在追寻答案。


    他们很少有人读过几本书,也不知道回答这些问题有什么用,但刨根问底本就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科技的发展和延续和人才的培养息息相关,教育的革新也是元启改制当中的一部分。


    这部分也没什么说头,简单来说月崽当年就干了四件事,简化汉字、开各种学校、扩大师生规模、将数理化纳入必学科目。】


    天幕又扔下一个大雷,承安帝叹气都叹累了,他虚点点殷辛的额头:“你啊你啊……”


    殷辛主动蹭了蹭承安帝的手,对衣食父父亲和保护伞撒娇嘛,不磕碜。


    他还是那副“晏成祖言行关我何事”的态度,也不认为晏成祖从元时空抄来的经验有错,也许之后他还会照抄着再来一遍。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说的准呢?


    不过他估计又要被民间某些群体骂上一遍了。


    简化汉字当然有弊端,但却是降低学习难度和学习成本性价比最高的方式,而且经受过实践的检验,殷辛当然不可能弃之不用。


    前世他下令简化汉字的时候收到了劝谏奏疏比让女子上学时候还多,还挺出人意料的。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例外,汉代世家讲究释经权,后世讲究话语权,文人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因文字简化利益受损的不在少数,识字的人变多本身就是对“有识之士”的一种伤害。


    还有各种真心实意认为简化汉字有辱斯文的老古板,也有什么都不懂纯粹添把火的……文人能把骂人的话玩出花来。


    骂吧骂吧,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船到桥头自然直,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他活得长,就能把几代人给熬穿。


    不过这世再推广简化文字应该会轻易松很,殷辛看着天幕上熟悉的简体字,愉悦地笑了,民间很多地方把这种文字称之为神文,不少人已经学习起来了呢。


    【改革后的教育体制跟现在差不多,无非是现在义务教育时间翻倍、学的东西更多更杂罢了,上学那会儿不懂事,有不少怨气都是冲着月崽去的。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晏成祖这位圣皇有多伟大,作为芸芸众生中一个普通的受益者,感谢有他。】


    殷辛脸上的笑容更真情实感了,当年上学那会儿谁没骂过语文书上的那些作者?


    他记性好,但好记性代替不了烂笔头,老师布置抄写任务照样得一个字一个字抄,那几百字《逍遥游》《琵琶行》等都是学生年代的噩梦,抄原文还行,就怕抄完原文还让抄译文。


    文言文对普及知识有诸多不便,但谁也无法否认其简洁性,而且文言文有一种白话文无法代替的特别的美感。


    殷辛中二时期就很欣赏这种美,说话总是半文半白的,回忆起来挺有意思。


    承安帝也笑了:“被后辈学生埋怨,吾儿岂不是类似于先圣?”他本想说孔夫子的,话到嘴边又怕口气太大压住太子的福气,便改了含糊一些的先圣。


    秦云峥吹胡子瞪眼:“陛下!太子殿下!”


    暴露出偷偷骂过先圣的父子二


    人齐齐僵住,对视一眼,承安帝率先开口:“那个,哈哈哈,太傅,朕看太子心情不好,安慰安慰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


    秦云铮深深看了他俩一眼,转过身去,意思是天幕结束再算账。


    殷辛垂头丧气,饭票爹不过脑子乱说话,把太傅惹恼了。


    这老头太难搞定了,死精死精的,饭票爹在他面前都硬气不起来,他就更没办法硬杠了。


    饭票爹年轻时候还有胆气和这老头辩经呢,别是假的吧?


    接收到殷辛眼神的承安帝重重拍了拍殷辛的肩,把殷辛拍得呲牙咧嘴才满意。


    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作者有话说:【1】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序》


    第40章 环保问题


    【令后人受益的还有月崽的环保理念。


    其实我们的祖先很早就有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 三千年前就有相关法令禁止春伐木捕猎、夏捕鱼,元启年间相关环保思想被发扬光大。】


    殷辛心情有点复杂,俗话说的好, 人越缺什么就越讲究什么,一个国家也是如此。


    晏成祖讲究环保、讲究可持续发展还不是因为工业革命后的污染太严重?可是进行工业革命又是发展的必然,为了绿水青山只能大力宣传环保了。


    周克礼点头,儒家讲究“天人合一”。


    孔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孟子言“不违农时”“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荀子言“养长时,则六畜育;杀生时, 则草木殖”。


    晏成祖的环保理念和儒家思想很契合, 可是其他方面……周克礼幽幽叹了口气。


    天幕中的元启盛世美好但虚幻, 他总有一种无所适从感。


    【比如说植树。


    “孟春之月,盛德在木”, 我国有着丰富的植树造林传统,但要说非常重视那是没有的,因为古代向来人少林子多, 上期谈成祖剿匪的时候我也提到过相关情况。】


    承安帝认为天幕所言不实, 历朝历代其实都挺重视种树的。


    光曜帝为抗击匈奴在边境种榆树,千百年过去当地还有不少以“榆”命名的地方, 比如榆州榆林;刘朝爱种柏树, 大晏有好些千年古柏都是从刘朝活下来的;之后的朝代偏爱果树,尤爱既能结果又能养蚕的桑树;本朝也是如此。


    而且植树是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内容之一, 承安帝认为朝廷做到如此地步已经足矣, 总不能将种树作为徭役, 把善事变为人人避之不及的恶役吧?


    至于山野的林子和林子里的土匪,承安帝是真没办法,派兵剿了一茬还有一茬, 他只能优先解决那些穷凶极恶的。


    【但元启朝人口大爆发,如果不提前加以规划制止,大晏的植被能保住多少还真不好说。


    当时除了煤以外,石油、天然气也已经投入使用,大晏并不缺能源。】


    承安帝当然知道煤的好处,不管是冶炼还是取暖都远胜于木炭,天幕中晏成祖能有武器装备军队也离不了琼州的煤矿。


    石油、天然气能和煤并列想必也是好东西,可惜天幕展示那张世界矿产地图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金矿吸引住了。


    矿产地图出现时间又太短,几乎没有给人留下记忆的时间,承安帝派人多方探查,也只把天幕重点展示的琼州部分补充得差不多,其他地方零零散散不知真假。


    承安帝只能安慰自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金矿已经足矣。


    在地方任职的官员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增长的人口都是政绩呀,元启朝的父母官可真好命。


    他们无所谓植被不植被的,种树是一回事,垦荒又是一回事,只要开垦出的土地不撂荒就行,有了足够的人口,土地只有不够用的份,怎么可能出现荒地?


    元启朝真好啊!


    【于是月崽便发布禁止乱砍滥伐的法令,砍伐道路边、山林里、田野上的树须经相关部门批准,砍一棵不经批准的树就要亲手在黄土高原种活一百棵树,禁止雇佣他人。】


    殷辛挠了挠下巴,此刻他对天幕中的晏成祖就是他自己的认同感升到了峰值。


    啧,亲手在黄土高原种活一百棵树,好恶趣味。


    承安帝君臣对此没什么大的反应,历朝历代都不允许随便砍树,惩罚措施从罚金、坐牢到流放、斩首应有尽有,只不过有的朝代执行力比较强,有的就是一纸空话。


    承安帝隐隐有些担心,若将种树变成了惩罚,岂不是影响民间植树的风气?


    黄土高原应当是陇西一带,在那地方种树可不容易。


    【元启朝的树苗不贵,也就是普通人一到三天的饭钱;


    《禁伐令》出台以前,火车和渡轮也都经历了二代革新,从琼州到黄土高原也就三五天的事,其他地方所花费时间更少,我们现在觉得路上时间过于漫长,但当时的人不觉得;


    官府会免费把人送到种树点,甚至还管饭,这惩罚是听起来是不是不痛不痒的?】


    嚯!琼州到黄土高原只需三五天?!


    天幕所言又引发了一轮震惊,众人都很好奇火车和渡轮究竟是何物。


    旷达疏狂如秦云峥都不免露出憾色,恨自己出生过早,无法体验日行千里的交通工具,他从幽州到京城花了整整两个月啊!人生能有多少两个月?


    周克礼开始反思,也许他不应苛责晏成祖,但就算有了火车,将三年丁忧缩短为三月也实在过分。


    杨执有些想不明白:“就是不痛不痒的啊,不花钱就能体验一回日行千里的火车,种一百棵树也值了,回程时大不了走回去。”


    此言一出,杨执瞬间成了人群的焦点。


    他摸了摸后脑勺,不解道:“都看我干嘛?”


    殷辛心里的小恶魔嘿嘿笑:划重点,是种活一百棵树,不是种下一百棵树,要是只种一百棵树就等着返工重种吧。


    工业革命开始后,所有人的生活节奏都会被迫加快,那时候的时间成本根本不能和现在相比。


    【但偏偏这种看起来轻省的惩罚最折腾人。


    当时的黄土高原跟现在可不一样,土层裸_露、沟壑纵横,气候干旱,很少下雨,下的雨大多形成地表水,卷着泥沙往大河里涌,那种情况下把树木种活的难度可想而知。


    算上元启末年的数据,元启年间黄土高原树木平均成活率也才百分之六,最开始那批触犯《禁伐令》去拓荒的人种上三千棵树都不一定完得成指标。


    当时有不少大聪明贪免费坐单程火车的小便宜专门去砍树,真正被罚了才追悔莫及,在种树上花费的钱财、时间和精力远远超出预计。


    忘了哪一本的语文课本上有一篇《种树赋》,它的作者就是种了六千棵树也没种活一百棵树的倒霉蛋,四年间他被强制往返黄土高原十八次补种,最后愤而研究种树技术,成为一代种树大家。】


    周范多哈哈大笑,拍了拍杨执的肩膀:“你好啊,大聪明~”语气贱得不行。


    杨执脸上黑中泛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根据前后语句,天幕中有些词的含义和现有用法是相反的,“大聪明”就跟“奇葩”一样,都是骂人的话。


    周边一圈武将笑得更欢了。


    殷辛没有笑,无他,黄土高原种树成活率太低了。


    按理说大晏的气候要比元时空湿润温暖一点,树木应该比较容易存活,他让种的肯定也是容易存活的树种,比如刺槐、侧柏、沙枣、文冠果什么的。


    所以还是应该对种树的成活率加上要求。


    (黑心老板,指指点点。)


    【老百姓们也都不傻,砍一棵野树要付出那么沉重的代价,太不值当,触犯《禁伐令》的人越来越少。


    月崽干脆将去黄土高原种树的惩罚扩大化,送了很多不涉及人命的罪犯和战俘去种树。】


    承安帝更忧心了,让砍树的人去种树也就罢了,让其他罪犯和俘虏去种树岂非过于影响民间种树积极性?


    但承安帝没有说出口,他不信晏成祖没有考虑到此举对民间风气的影响。


    【当然了,月崽和朝廷从不承认种树是惩罚,而是积攒功德,让犯法之人亲自去种树能让他们更好的赎罪。


    月崽和他的臣子们也深刻践行了这一点,他们每年春天行完亲耕礼还要奔赴黄土高原种一天树,那片林子被叫做元启林,后来的植树节便是元启君臣首次离京植树的日子。】


    承安帝眼中笑意渐深,口中却道:“诡辩。”把刑罚说成积攒功德是阴阳家才会干的事。


    殷辛故作不解:“父皇何出此言?种树本身就是功德啊。”


    承安帝没回答,太子一点都不像他表现的那么乖,相当滑头,瞧晏成祖在天幕中干的事儿就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将种树和亲耕农礼相提并论,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皇帝亲自带着臣子植树确实是应对民间对植树观感恶化的好办法。


    【普通人也没有被落下,月崽设立有功德林,百姓可以远程购买树苗雇佣人种下,树上会挂上购树人的名字,每年朝廷都会随机邀请一批名下树木成活的人去看他们的树。


    也不知道月崽哪来的奇思妙想,树木成活是攒功德,没种活是去晦气,神仙下凡的皇帝金口玉言,调动了无数百姓植树造林的积极性。


    在月崽和几代人的努力下,我们回地球游览才能看到长满茂密森林的黄土高原和清澈无泥的奔腾大河。】


    “竟然真的做成了。”承安帝有些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无数人佩服晏成祖的大毅力和大魄力,历朝历代都将治理黄河视为重中之重,但治理黄河又谈何容易?


    没人怀疑天幕中晏成祖的“功德去晦论”。


    黄河黄了几千年,竟然能靠种树重回清澈,谁敢说种树不积攒功德?


    殷辛有些小得意,他前世就想出这样的说法了,提高民间种树积极性是一回事,打击寺庙道观也很有用。


    人的钱和精力是有限的,在种树上花费的多了,在其他地方自然而然就少了。


    殷辛猜到黄土高原会被染绿,但他真没想到黄河有朝一日能重回清澈,人定胜天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月崽如此重视黄土高原的绿化是有原因的,他想一劳永逸地治理黄河,只修堤建坝是远远不行的,只有遏制黄河沿岸的水土流失,才能从源头安抚这条暴躁的母亲河。


    这显然是一项长久的工作,月崽也不着急,双管齐下,既治标又治本,元启后期在黄河上建了好几个防洪、防旱、冲沙为一体的水利发电站。


    不过后来技术革新,再加上设施老化,这些发电站全被拆了,我们能看的只有影像记录了。】


    众人对发电站很感兴趣,天幕之前提到的“无线电报”“有线电话”显然跟“电”息息相关,很多人猜测晏成祖有办法化雷电为己用,现在想来应当是有将煤转化为碳火一般将水变为电的方法。


    刨除“电”不提,发电站能防洪、防旱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


    很多人好奇发电站的模样,偏偏天幕不展示其口中的“影像记录”,他们无幸一览。


    【月崽还很重视污染防治,蒸汽机刚被发明出来,月崽就催促着大臣制定了污染防治法,禁止乱排乱放,违法者及帮助隐瞒者要缴纳巨额罚金。


    上医治未病,月崽就是大晏最高明的医生。


    这道法令真正发挥作用是在几年后,一家工厂违规排放废水,毒死了半条河的鱼。最后相关负责人和知情不报者被不仅罚了个倾家荡产,还被送去黄土高原种了一辈子的树。】


    “何种废水能毒害半条河的鱼啊?!”


    “工厂是何物?工匠做工之地吗?”


    “如此有违天和之事,只缴纳罚金如何足够?当斩!”


    “工厂就不该开!”


    众臣议论纷纷。


    殷辛静静听着他们争吵,观察着他们的深情和下意识反应,辨认着今后的对手,挑选着政治上的队友。


    殷辛一点儿也不急,他饭票爹还能干好些年,不需要一个强势的太子——


    作者有话说:【1】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论语》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孟子·寡人之于国也》


    养长时,则六畜育;杀生时,则草木殖。


    ——《荀子·王制》


    【2】孟春之月,盛德在木。——《礼记·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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