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思想文化


    【元启盛世同样是文化作品百花齐放的时代。


    元启年间政治和文化氛围开放而包容, 物质生活基本得到满足,文化工作者的权益被法律保护,又处在比较剧烈的变革之中, 人们的精神世界丰富而多彩。】


    群臣的注意力又被天幕吸引了过去,殷辛便收回了目光。


    殷辛毫不意外元启年间文化的发展,他大学马哲满绩,课本上早讲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架空朝代也脱离不了世界基本规律。


    他更在乎天幕话中的内在含义, 法律保护文化工作者的权益, 至少意味着戏子、歌姬、官伎、优伶一类群体地位的提升。


    手握皇权, 殷辛无法高喊人人平等,但他向往人人平等的世界。


    【在元启初年, 文人间盛行的依旧是传统的诗词曲赋,但民间小说和小人书悄悄兴起,简单易懂且价格便宜, 相信第一代元启宝宝们的课间生活没少被它们占据。】


    朝中很多文臣的眉皱了起来, 他们崇尚诗词,也爱写文作赋, 但“曲”代表的散曲和杂剧却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更别提小说和小人书,其存在就是玩物丧志的代表。


    北赵文化繁荣, 市井遍布小报、小说和小人书, 结果呢, 满朝文武沉迷于歌舞升平,要不是常熙帝横空出世,赵朝就被草原民族给灭了。


    但天幕前面讲过元启年间军事的强大, 他们又无从加以辩驳,相当憋屈。


    【后来随着文字简化和生活节奏加快,各种题材的白话文小说开始盛行,元启中后期小说的遣词造句跟如今已经没有太大差别。


    喜欢看小说的宝贝们文荒时不妨去淘一淘网络出现前的古早小说,说不定有惊喜哦,时尚二十年一轮回,小说也差不多,如今小说的套路都是老祖宗们用过的。】


    见文臣们表情没变得更难看,殷辛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白话小说自古有之,大晏的白话小说发展程度类似于宋朝时期,但此白话非彼白话,就像四大名著原著是白话小说,但仍有各种译本一样。


    他推广的白话文当然是成熟版本的,白话文也有白话文的美,文化下沉更少不了白话文发挥作用。


    【元启中后期还出现了一些新鲜玩意儿,比如录音机。


    录音机比较便携,走哪儿提哪儿,毫不影响做工;价格也不算贵,就跟现在的家用星舰一样,买的时候心疼也不一定必须买,但绝对是属于普通家庭买得起的那种。


    它的普及使得语言类节目大爆发,歌曲、戏剧、相声、快板、访谈、脱口秀应有尽有,想听什么听什么,陪伴了一代人。】


    “录音机是可以将声音记录下来的机巧器物吗?”


    “明显是啊,歌曲、戏剧不都是声音吗?”


    “真的假的?鲁班再世都造不出这样的物件吧!”


    “鲁班造的那只能飞三天的鸟不是会叫吗?应该差不多吧。”


    ……


    大臣们又议论开了。


    承安帝也陷入思考,太子莫不是神工转世?晏成祖重商,但比之他在工上面投入的精力和得到的成就,商显然不值一提。


    殷辛有些纳闷,中后期,那得元启四十左右了吧,按理不该那么晚。


    元时空特殊年代收音机比较贵重是因为国家外部环境恶劣,必须大力发展重工业,轻工业要为重工业让步。


    但大晏又不一样,有改良版热武器的加持,举世无敌手,想发展什么还不是皇帝说了算?


    收音机原理并不复杂,殷辛六七岁的时候就把家里的老收音机拆了装装了拆,初高中又学了相关理论,将收音机结构和原理研究得透透的。


    前世第一台收音机就是他手搓的,如果不计成本,给他几年时间大晏也能有收音机,配套的广播电台也能安排上,但没必要。


    无线电报是收音机的前身,有他这个穿越者在,无线电报被搞出来意味着收音机的技术差不多也成熟了,所以为什么收音机那么晚才出现呢?


    ……总不会是他没想起来吧?


    【再比如摄影机和放映机,月崽还为之设置了配套的传媒大学和专业。


    对他来说,电影的作用首先是教化而不是娱乐,所以最早的那批电影不是科教片就是纪录片,播放的场所不是学校就是偏僻的乡村。】


    “摄影机和放映机又是什么?”


    “摄影机莫非是吸摄影子的法器?”


    “怎么就法器了?”


    “太子造的能吸摄影子的工具不是法器还能是妖器吗?”


    ……


    众臣的议论还在继续。


    殷辛把大拇指轻轻握进拳头里又放出来,每每听到天幕因曲解而夸赞的话,他总感到很尴尬。


    教化的优先级的确高于娱乐,但相关产业链没有形成时,摄影机和放映机的成本一定很高,尤其是摄影机的镜头。


    所以如果非必要,殷辛更愿意先拍几部商业电影回回本,哪怕电影刚面世会被当做摄魂术也没关系,因为靠电影赚的钱又多又香。


    【这里有个有趣的小插曲。


    月崽提倡科学,也不反对正常的宗教信仰,但民间的野祠和邪神屡禁不止,于是就下令拍了好些科普片,效果极佳,邪神的教众都成了月崽的拥趸。


    不过电影的效果太好了,好些接受着科学教育长大的元启宝宝也成了月崽的信徒,在他们的概念里,将已经发生过的事投到幕布上演绎得活灵活现,不是摄魂术就是时光重现的法术,二者都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让他们吃饱穿暖有钱赚的皇帝当然不可能是妖怪,那必定是神仙了。】


    太和门前突然一静,又掀起了更喧哗更激烈的讨论。


    “啊对对对老夫这件衣服是我家姑娘的孝心。”


    “哈哈哈我们晚上一起去舒心堂吃饭吧?”


    “我也想看看法术是怎么施展的。”


    “信野神确实不如信太——陛下。”


    “听说民间多了好多送子元君的庙,相互很是鼎盛。”


    “那当然,陛下子嗣运那么旺盛。”


    ……


    全都听在耳中的殷辛:……


    好一番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欲盖弥彰。


    后面那些个还不算离谱,打破平静的那两句有点太过分了。


    那个说身上衣服是女儿孝心的,说话前先往身上看看,朝服是能私下制作的吗?又不是元时空的汉服爱好者,可以随便DIY。


    还有那个说去舒心堂吃晚饭的,是不是暴露了什么啊?舒心堂是个药房,以治疗隐疾和售卖痔疮栓剂而闻名,不知那个大臣患有哪方面的疾病还是二者兼具?


    承安帝若有所思,决定继续推动对民间关于皇帝和太子是神仙下凡的谣言。


    【消息传到京城以后,月崽又气又无奈,只好加大了学校中科学教育的比例,老一代已经长歪了,下一代可得好好培养。


    我们这些子孙后代估计要让月崽很失望了,学着科学文化长大,依旧选择性迷信,更离谱的是一度在历史上消失的邪神使徒带着新花样又出现了,就,蛮离谱的。】


    殷辛对此倒不意外,没有战争的洗礼,没有血泪的教训,没有红色的信仰,元启改革终究是改革而不是革命。


    他大学那会儿尚且有人称帝建国开后宫,大晏后世邪神重新现世也不奇怪。


    世界总能癫成正常人不认识的样子。


    【等摄影机和放映机技术成熟、成本降下来之后,大晏影视行业一发不可收拾,大踏步迈入黄金时代,直到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


    除了原创剧本外,很多经典小说被改编拍摄,元启年间的服化道特别用心,演员演技也都在线,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后来拍摄工具升级,拍摄手法也成熟了,但翻拍的那些影视作品总比不上最初版,恰应了那句“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正因其无法被超越”。】


    殷辛笑笑,他就不信元启年间拍出的电影、电视剧部部精良,不管什么时代文化作品质量参差不齐才是常态,大浪淘沙,能留下的都是金子。


    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是因为其本身足够优秀,能流传几百年还不过时的作品一定拥有钻石般的内核。


    像元时空的四大名著,文字历久弥新,内核经久不衰。


    八十年代翻拍的影视剧让人津津乐道几十年,正是剧组人员用心将原著内核融入了剧中,哪怕有删减和改编也不影响其熠熠生辉。


    【不过元启年间的文化产业并非全然呈现上升趋势。


    人的大脑接收影像远远比接收文字容易,影视作品普及开来后,报纸行业就进入秋季,宪帝时期纸媒行业更因网络发展步入寒冬,如今已经被时代淘汰。


    现在的实体书多作为收藏品存在,国家重要文件和各种历史典籍、科学著作等也会有纸质存档,一般人看书学习去全息世界已经足够了。


    随着时代发展与技术进步,消失在人类日常生活中的何止纸媒?有几个人在现实生活中经常见到刚刚提到的电视机和收音机呢?它们应当在历史剧中出现频率最高吧?】


    “纸消失了?!”


    “没消失,天幕的意思是很少有人使用了。”


    “那不是一个意思?”


    “那他们用什么书写呢?”


    “天幕中女子不是有一块小天幕?可能用那个吧?”


    “!!!”


    殷辛又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天幕言电影将发生过的事投到幕布上,岂不是和天幕十分相像?


    殷辛没管他们或明或暗的打量,他很感谢天幕的言简意赅,幸好报纸只被轻轻点了一点。


    大晏像之前的朝代一样,官方有邸报,民间有小报,新闻行业依旧停留在萌芽阶段。


    在电子产品能够大批量投入民间之前,报纸就是喉舌,掌握了新闻业就掌握了舆论的控制权。


    殷辛宁愿他登基后慢慢打造报刊体系,也不愿意从翰林院或者礼部那里收回再加以改造。


    造一个新房子总比将旧房子推倒再立简单,前世吃过的苦他才不要再吃一遍。


    第42章 女性解放(上)


    【元启改革的内容大概就是这些, 一项项措施的落实共同构成了一个不一样的元启盛世。


    它绚烂而自由,开放而包容,强盛而和平, 既是大变之世,又润物细无声,毕竟从古到今没有一次改革变法像元启改革那样持续了至少六十年之久。】


    天幕又在吹捧晏成祖了,殷辛没顾得上尴尬,因为他嗅到了结束的气息。


    秦云铮也是这么想的,他把手往袖子里一揣, 准备等天幕一结束, 就为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俩上上课, 教教他们什么叫尊师重道和祸从口出。


    年纪大了,脾气也跟着大了, 年轻人就暂且忍一忍老人家的任性吧。


    【这也是一项阳谋,我月崽寿命那么长,熬也能把强硬的反对派熬死, 封建时代寿命最长的皇帝非月崽莫属。】


    大臣们看看十多岁的太子, 再想想自己的年龄,一阵沉默。


    天幕说起晏成祖寿命长达一百二十七年时, 他们只是单纯感慨太子之长寿, 但都不敢想此等长寿的皇


    帝有多可怕,然而天幕不允许他们自欺欺人, 明明白白将这一点点出来了。


    殷辛身后不存在的尾巴晃了晃, 他的灵魂穿越时空壁垒后变得强大, 变强大后的灵魂也会滋养身体、强健体魄,自然状态下寿命怎么也不会短。


    殷辛想要自然死亡后穿越时空壁垒得到的灵魂之力,其实并不想活太久, 但靠寿命碾压别人蛮有趣的。


    看看大臣们脸上的表情吧,尤其是那些个明显会和他政见不合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殷辛憋笑憋得很辛苦。


    【当然了,元启改革也不是没有弊端,像所有的改革一样,它具有一定的妥协性,是不彻底的。】


    承安帝有些惊讶,把大晏方方面面全都推翻重组的元启改革还不彻底?怎样的改革才算彻底呢?难道把皇帝改没才算彻底吗?


    承安帝又想到几百年后真的没有皇帝了,尽管他从天幕的幻境中见到过后世天兵天将一般的军队,却还是无法想象后世的官府是怎样的光景。


    他幻想过大晏千秋万代,但他深知那是不可能的事,他所求无非是子孙富贵而已。


    多少王朝国祚不过二三百年?多少亡国后的前朝血脉如丧家之犬贱若尘埃?


    天幕透露大晏国祚五百年,在没有皇帝的世界里殷氏能光明正大牵头纪念晏成祖冥寿,承安帝相当满足了。


    殷辛心若擂鼓,天幕的言下之意是说有不妥协的、彻底的变革吗?


    简直太赞了!


    【而且元启改革涉及的方面太广,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顾及不到的地方,只能说还好月崽活得长,在放权之后,又看顾了蒸蒸日上的大晏几十年。


    他的存在就是定海神针,让阴暗处资深的魑魅魍魉不敢轻举妄动。】


    殷辛:?!


    天幕的话令人emo,什么叫做放权之后又看顾大晏几十年?还让不让人好好退休了!


    【本期视频到此就结束啦,下期视频是本人不出面自由性超高的《元启盛世特辑》。


    晏成祖七百岁冥诞在即,《戏说华夏历史》征得殷氏同意,大家能提前去刚搭建好的“元启六十年·大型全息开放世界”游玩啦!


    名额不限,但每人只能体验两个小时,入场时间从早上七点截止到晚七点,注意时间哦~


    我是《戏说华夏历史》主讲人[胡小戏],我们下期再见~】


    天幕中的人像消失,在音乐中又变得灰白一片。


    众人三三两两猜测着《特辑》内容,等待着散场去上朝或上值。


    〖哈哈哈大家好!你们的好朋友[胡小戏]又来了!〗


    天幕突然出声,然而大多数人毫无异样,似乎并不能听到天幕的声音。


    殷辛瞳孔一缩,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天幕,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天幕依旧是灰蒙蒙的,并没有人像出现。


    为什么?


    〖这是一则短小的加更,是关于女孩子们的问题哦,取个标题可以叫做《元启改革中利于女性解放的举措》。〗


    殷辛:?


    天幕说女性解放就说呗,怎么还搞个偷感如此重的加更?前面那些改革内容把能得罪的都得罪透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他状若走神般观察着其他人,不经意间和谢塘对上视线,不用言语二人就形成了某些默契。


    殷辛又发现秦云铮眼中的了然和二十皇子的异样,对能听到天幕加更的人选有所猜测——不限于女子,也许在天幕的世界里做出过有利于女性解放的人都能够听到。


    可是天幕是怎么精准挑出这些人的?这些人在天幕中做到的事现实中可不一定能做到;他们把加更内容说出去怎么办?别人从他们的表现中发现异样又如何?天幕竟然能够被控制,如果……


    殷辛对天幕充满浓厚的兴味。


    常誉侯府。


    周青鸾怔怔看着天幕,脚下的马步依旧扎得稳当。


    一旁的侍女却坚持不下去了:“小姐,别看啦,天幕结束了,我们该歇会儿了。”


    ……你听不到吗?周青鸾想问,但连口型都比不出来。


    “小姐——”


    “行了行了,马步就先扎到这里,先去用个早膳再去操练。”


    周青鸾摆摆手,做出了决定,这次天幕有点奇怪,她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想一想。


    她爹说了,当武将也得带脑子。


    定远侯府。


    同样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天幕的秋旋卿略有些气恼,为何偏偏有关女性解放非公开呢?天幕就如此看不起女子吗?


    但气恼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亲自去穷苦人家住的北城看过走访过,已经不是第一次天幕刚结束时那个空有热情的小姑娘了。


    她出身富贵,在家中受尽宠爱,平日里交往的也都是各家贵女,以前哪知道穷人家的女儿过着怎样的生活?


    女子卑贱,在贫困人家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话题很古早啦,科技改变生活,从基因强化液、基因进化液、人造子宫相继被发明,男女平等已经完完全全成为现实。


    但我是女孩子,又是研究历史的,总会对古代女子的命运心生悲怜,而且元启改革中利于女性解放的举措不在少数,涉及方方面面,于是就把它拎出来做个小小的总结。〗


    男女平等啊,秋旋卿对其充满了向往,悲愤的心也被温柔的女声安抚到了。


    天幕的差别待遇不是歧视,而对天下女子的偏爱。


    天幕之前只是浅浅提到了女官和女子做的成就,那些男人仿佛就被踩中了痛脚,骂声不绝。


    被提到名字的几个女子出身优越,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但秋旋卿行走在外,不免被脏了几回耳朵。


    她和他们辩论,却被说头发长见识短,牙尖嘴利,最终还是靠家中势力而不是道理胜过他们。


    秋旋卿不想让更多女子受到伤害。


    民间。


    或是被插着草标售卖的女童,或是被丈夫拳打脚踢、被婆婆无理责骂的媳妇,或是青楼中心如死灰的妓女,或是闺阁小姐……不愿意屈服于命运的她们或早或晚也都发现了天幕的不同。


    天幕的偏爱为她们心中代表着不屈的种子浇了浇水,提高了这些种子的成活率,也许有一天,这些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这一切的一切,殷辛并不知道,他还在想着才能怎么规避天幕的防泄露措施去查一查呢。


    〖月崽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妇女解放运动先驱,但他出于政治需要和其他种种目的,有意无意的提高了女性地位、促进了女性解放运动的发展。〗


    好高的评价!


    殷辛挺胸抬头,仿佛他已经做了天幕中所说的事情似的,不过也差不离。


    “妇女能顶半边天”乃是至理箴言,殷辛照着做没毛病,放着一半劳动力不用还是合格的穿越者皇帝吗?基操啦。


    〖女性的权利是几百年前觉醒的女孩子们争取来的,她们展现出了值得被尊重的价值,为元启年间乃至现在的女孩争取来了和男孩同样的受教育权、劳动权、参政权等权利。


    女权运动第一人秋旋卿一生都在为女性解放事业奔走,谢清欢、刘荷等女官立足于朝堂为大晏的女子们走出家门做了诸多努力,还有周青鸾、江恒蕙、孟则婕、李诗棠、荀无恙、常妙妙和无数或优秀或平凡的女孩子们……〗


    被提到名字的女孩子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天幕的话更坚定了她们的信念。


    也许并不需要她们做更多,她们只需要在各自的领域做到最好。


    想到这里,周青鸾有些怨念,她必是元启朝军中第一人,江恒蕙别想追上她。


    巧了,江恒蕙也是这么想的。


    慈幼院里。


    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女子因天幕限制说不出夸奖的话,只拿一双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刘荷。


    刘荷的脸微微红了。


    近十年的宫廷生活让她有些谨慎木讷自卑,但也许她真的可以呢?


    刘荷想努力一把,至少在殿下需要她时,她不会让殿下失望。


    〖不过此次加更还是围绕着月崽来讲,因为他是皇帝,是封建王朝的最高统治者,是大晏的掌舵人,是元启改革的核心,也是万千百姓的信仰。


    如果他反对女性参政、参加工作,那么女性解放会直接迈入地狱级难度。〗


    殷辛又尴尬得脚趾抠地了,天幕夸得有些过了。


    那些已经被天幕影响、愿意为他效死的未来臣子们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天幕所言再正确不过了。


    尤其是女孩子们,在天幕之前,她们从没想过女子的人生可以那么精彩。


    〖先来讲女子参政权,元启登基大典之后月崽就给为他称帝立下汗马功劳的女子授官授爵,但除了这些女官女爵,整个大晏再无一女子参政,而且她们受到了原有利益集团的打压。


    好在她们功劳不虚,能力也出众,顶住了最开始的压力和慌乱。〗


    谢清欢闻言轻轻一笑,没将未来可能会受到的刁难放在心上。


    她决意走上仕途时,已经对在官场中受到的任何打压和暗算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才的人心气都高,谢清欢也是如此,她走的应当比天幕中的更难,但她终会登顶,登顶之后来路皆坦途。


    殷辛惊讶,全都坚持下来了?


    他以为总有掉队的,毕竟宦海沉浮不容易。


    如果她们立不起来或者能不配位,殷辛也没办法,机会给了不能抓住又怪得了谁?朝堂上事情那么多,他可不愿意留着废物在眼前碍眼,只能另择人选慢慢磨了。


    所以天幕刚刚为什么要把那些女孩的名字分成两部分?她们在别的方面成就更高就被开除官员行列了?


    〖而后月崽打算慢慢瓦解宗族势力,欲要把朝廷的触角深入村村镇镇,但朝廷哪来这么多官吏?月崽是真的缺人缺疯了,不管男女,有文化有能力就上。


    在实践过程中,女官女吏往往比男官男吏更好用,因为封建王朝对女子太不友好,一旦有了上升通道,女子会拼命向上爬,也会更爱惜羽毛,这恰恰是月崽想要的。〗


    这也是天下女子想要的啊!


    秋旋卿和谢清欢不约而同想到。


    殷辛却觉得后世人评价历史都一个劲儿,怪一针见血的,当皇帝就是跟当老板差不多,都喜欢用性价比更高能力更强的员工。


    “重光,走了,神游到哪里去了?”承安帝催促殷辛。


    殷辛鼓鼓脸颊:“儿臣在想父皇估计要收到一宫殿弹劾儿臣的奏章了吧?”


    “你还怕弹劾?”承安帝可不信,这小子分明就是在找借口,不过他也不会刨根问底,他还想着让殷辛给他当垫背呢。


    承安帝可没有忘记还有一个太傅虎视眈眈呢。


    承安帝和秦云铮是忘年交,这些天也看了不少他鞭策太子上进的热闹,最是知道他的折腾劲儿。


    看儿子吃瘪的时候有多幸灾乐祸,承安帝现在就有多懊恼,他发誓,今后今后不过脑子说话一定要在太傅不在的场合。


    承安帝缓步徐行,恨不能走得再慢一些。


    洞若观火的秦云铮胡子翘了翘:“陛下走慢一些不如上一天朝,我们晚上下朝后见。”


    承安帝的脚步顿了一下,秦云铮哼着小曲儿就去偏殿了。


    他上过一次朝后就向皇帝卖惨,得了不用上朝的特权,现在去吃个点心喝杯茶,静待朝会结束。


    殷辛看了眼秦云铮悠哉悠哉的背影,羡慕极了。


    不能咸鱼了,他要学会向上管理,鞭策饭票爹,早日步入每天散步遛鸟的退休生活。


    第43章 女性解放(下)


    〖元启早年, 女官女吏到底是少数,但各种大学、高中、初中、小学、幼儿园为女孩子敞开了大门。


    知识就是力量,元启年间的女孩子们是幸福的, 她们赶上了好时候。〗


    刘荷眉眼弯弯,不止元启年间的女孩子啊!


    在天幕出现之前,她就认为殿下是天神下凡了。


    殿下慈悲,她们这些宫女太监和慈幼院的孩子们也都很幸福,一这群苦命人依偎在殿下身边取暖,不仅得了活命的机会, 还活得很好。


    〖月崽还设立了义务教育, 一切学杂费由朝廷负责, 所有孩子都要读完小学,包括女孩, 后来初中也被纳入义务教育当中。〗


    殷辛:嘶,一切学杂费?


    不过元启初期的话,好像还好?


    感谢晏缪帝把大臣们和江南富裕地方犁了个遍。


    阻力小, 孩子少, 经济差,朝廷才能出得起钱请夫子, 也能请动夫子连带着女孩一块教了。


    没办法, 谁让夫子多是男性呢?大晏文盲率太高了。


    〖在最开始实行义务教育法的时候,月崽制定了相当严厉的惩罚措施, 凡是阻挠学龄儿童入学的人通通被送去挖矿, 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不理外, 且会被剥夺抚养权。〗


    殷辛耳朵动了动,原来他这么暴躁吗?不过好爽,很多父母根本不配当家长, 古代极品尤多,殷辛才不惯着他们,还能顺带钓一波敢造反的。


    (人治的缺陷,指指点点。)


    尤其是偏远地区,在受限于人手、皇权不下县的元启初年,非强制手段根本起不了作用,别说要嫁人的女孩了,男孩都上不了学。


    不过现实中八成不能这么爽了,满朝文武有大半都会是阻力,朝廷的钱也养不起没经历过乱世孩子的数目,只能慢慢搞喽。


    听说李诗棠办了一所女校,他追加一笔投资吧,希望这位能臣干将再加把劲。


    秋旋卿轻轻叹气,阻挠学龄儿童入学应该改成阻挠学龄女童吧?也许她也该办所女校,和李诗棠办的学校不同,她只教科举所用,只为能在那个不知道多远的未来有更多的女子入仕。


    天下之人逐利,只有更多女子站在高位,让世人看见女儿能带来和儿子相同乃至超越儿子的利益,民风才会为之一变吧?


    秋旋卿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无奈苦笑,短短几个月,她的思想方式竟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亲人的关系也要用利益来衡量了。


    〖大变之世用重典,大力出奇迹,也得亏月崽是个大权在握的铁血皇帝,不然女孩很难接受到义务教育。不过舆论宣传跟得上,再加上高产作物的推广,真正敢于同官府作对的还是少数。


    月崽太缺人了,尤其缺能跟得上他步调的知识分子,干脆把所有适龄儿童通通塞进学校,基数大了,总能培养出他想要的人才。〗


    殷辛:教育具有长期性,人才具有稀缺性,吃过前世人才紧缺的亏,当然要提前大量储备人才喽。


    不行,他对剥夺不让孩子上学的监护人抚养权还是好心动……又不是法治社会,皇帝的命令就是法律,搞一点强制措施无伤大雅。


    天子牧民,“牧”之一字乃是精髓,于蒙昧者而言,只需要令他们听从,听从后再慢慢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天幕的刺激,大晏的百姓可能会好一些,等登基后看看情况再做决定,教育普及情况太糟糕别怪他下重药了。


    〖义务教育之下的幼儿园是大量女子参与工作之后的必然产物,月崽并没有插手很多,只是让各大高校设置了幼师专业并让内阁出台了一些条例对其加以规范罢了。


    而幼儿园又反过来带动了女子就业,毕竟女孩就是比男孩细心。〗


    谢清欢提笔写下“幼儿园”三个大字,等墨干后珍而重之放进了匣子里。


    现下的大晏没有幼儿园,也无需幼儿园。富贵人家不缺伺候的人,衣食住行一应俱全;贫穷人家的孩子都是家中女人的事,孩子多了便让大的带小的,能活下来的都很耐摔打。


    总有一天,大晏能像天幕说的那样,平常人家里,女子忙于工作,大的孩子需要上学,请人带孩子又不划算,幼儿园便会应运而生、遍地扎根。


    〖还有月崽还大力打击的人口买卖,据说是因为月崽碰上过一起采生折割,深感于社会黑暗,干脆将人口买卖的行为一刀切了。


    像达官贵人也别搞什么养子养女,通通送到慈幼院;皇宫也不再进太监,宫刑成了□□犯和猥_亵儿童的变态专属。〗


    采生折割,呵!


    孩子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未来,殷辛最恨对孩子下手的人,在他眼中这些人不囿于毒贩,罪大恶极,罪无可恕。


    至于一刀切,殷辛也没办法,谁让仆妇丫鬟小厮家丁管家等通通被称为家人呢?连名义上的雇佣都没有,跟死契没什么两样。


    太监的话,就更应该消灭了,说到头来不还都是穷闹的事?因罪获宫刑的到底还是少数,那些本人犯了大罪的皇帝也不敢用啊。


    殷辛从来没想过三宫六院,也不用因宫女干不了重活就让男人去势入宫免于玷污妃嫔的贞洁。


    太监这一群体和妓子一样,名声低到尘埃里,实则都是时代造就的最可怜的人。


    〖在“生死簿”天网系统遍布全球之前,人口买卖就像光明的影子一样不曾消失,但月崽对人口买卖的毫不留情使其再见不得光,数量大大减少。


    这也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女子的权益,毕竟漂亮或者能生育的女子甚至比健康男婴更受欢迎,而且市场上流通最多的是女童。


    哪怕有了足够的粮食,有些重男轻女的家庭也不想把女儿养大,他们甚至舍不得把女儿丢到慈幼院,只想好好赚上一笔钱。〗


    殷辛从不指望在他有生之年能消灭所有拐子,就像天幕所说的那样,在科技高度发达之前,要将打拐视为一项长期去做的事业。


    刘荷想到了自己,她几年前到了年纪要出宫前,多了个心眼托人打听了一下家里,得知父母已经去世,几个兄弟为她说了门“好”亲事,对方是孙子和她差不多大的老财主。


    这难道不是一种买卖吗?


    刘荷哀伤震惊之余很是心寒,只当这些寄到家中的月例银子和打赏喂了狗。


    她一度想要寻死,是年幼的殿下鼓励她并对她委以重任,她以为世上只剩下芰荷姑姑,没想到天幕的世界里她还会恢复本名并高居尚书之位。


    也不知道那几个兄弟会不会通过“刘荷”这个名字联想到她,先做好有人利用他们闹事的准备吧,她不允许任何人拖殿下后腿。


    〖也许很多人听说过元启年间将溺婴和杀人罪等同,但有几人知道元启二十年之前把亲生子女送到慈幼院并终身不再相认并不犯法呢?


    这一条例是宫女出身的户部尚书刘荷提出的,她出身贫寒,又在慈幼院待过十几年,她懂底层百姓,也懂人心。


    何其可悲,何其无奈,这一听上去很离谱的举措却救下了万千女子的命,也让元启早年的男女比例没那么难看。〗


    殷辛:他可真是个心慈手软的仁君啊,竟然没有算作遗弃罪。


    不过天幕应该没有说全,那些有确凿证据证明孩子是被偷被拐的,父母找过来是允许带孩子回去的,不过条件应当比较苛刻,还需要补偿慈幼院不菲的金钱。


    殷辛也不意外刘荷能提出相关条例,他的芰荷姑姑能成为户部尚书在政务上必定有过人之处,而不是全靠搞情报和账务的天分。


    〖还记得月崽全面放权后为皇室留下的科技院吗?月崽退位之前,科技院百分之四十的科技员仍是慈幼院出身的女子,她们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元启盛世出了一份力,也为女子地位的提升添了一份采。


    不过这也造成科技院效应,人们往往认为女性比男性更细心、更适合搞科研、更易于在科学研究及发明中做出成绩,乃至现在,我国科技类行业工作人员女性占比长期超过半数。〗


    秋旋卿眼睛亮了亮,她已经聘请常妙妙和孟则婕出来为女校老师,但心底还是有些犹疑,天幕为她吃了颗定心丸。


    科学院效应是假象么?那可不一定,她会让它成为现实。


    流言传遍天下,有几个人会去刨根究底?假的也便是真的了。


    慈幼院里能听到天幕声音的女孩子们将“科技院”深深印入脑海。天幕说过,科技院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怎样才能进去呢?


    〖噢对,还有发明者不详但畅销六百多年的生活必需品卫生巾和套套。


    别看卫生用品和计生用品很小,却为妇女解放出了大力。


    尤其是计生用品,它是女性解放史上的一大发明,让女孩子们初步从无尽且不可控的生育中解放出来,让她们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生育就不说了,来例假真的很烦诶,连基因进化液都没办法,谁让女性的生育能力甚至是进化的一部分呢?


    幸好有人造子宫,女性能够自行选择孕育方式;幸好现在的衣服能隔绝信息和气味,不然人类嗅觉那么灵敏,女生每次例假出门在外多尴尬,还影响从事军警行业。〗


    殷辛脸颊微红,天幕说这种事情还怪令人害臊的,那个不知名发明者不出意外的话是晏成祖本人,他总得为阿照和夫妻生活创造更好更便利的条件。


    向民间推广就更有必要了,减少妇科疾病、普及卫生观念、解放女性、控制人口、赚钱等,一举多用,相当划算。


    谢塘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两样发明是什么,但和生育有关的无非就那档子事呗。


    想到多次生育的妻子,又想到决意入仕的女儿,谢塘对计生用品充满好奇……不如回去之后多用几种牲畜的肠子试一试?


    〖加更结束,拜拜喽。〗


    天幕一静,殷辛稍稍松了口气,马上就要上朝了,一心二用太累,被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然而系统这时候回来了:[宿主,我回来啦~]


    [不“伦家”了?不跑了?]殷辛没好气道。


    [不了QAQ。]


    [又惹什么祸了?你不是去接阿照了吗,人呢?]


    [她欺负我哇!!!宿主你要为我做主哇!]


    [……亲疏有别,行了,别废话,好好解释。]殷辛被吵得脑壳疼。


    [你自己和她联系吧QAQ]系统报了一串通信编号。]


    [EX,医学?阿照这么早就申请了医学系统?]


    [是的,宿主你不和她联系吗?怎么把系统面板给关了?]


    [先上朝吧,阿照是个事业批,我不能拖她后腿啊。]


    系统懵懵懂懂,爱情真是令人伟大,它也找个统子谈谈恋爱?


    第44章 夫妻夜话


    得到能和姜照联系的消息, 殷辛心情非常好,连相当消耗脑细胞的朝会都觉得有趣了很多,秦太傅的折腾也有些不痛不痒了。


    当然啦, 殷辛还是没能忍住和姜照联系上了,不过姜照在上课,两人便约好晚上在系统空间见面。


    晚上,殷辛踩着宫禁回到端本宫,好好洗了个澡,换上熏香的带花纹的寝衣, 才打开了系统的通讯面板。


    [臭美。]


    [女为悦己者容, 男人就能邋里邋遢了吗?这叫尊重和仪式感。]


    殷辛发过去一朵小花花, 姜照也回了一朵小花花。


    殷辛哼着小曲上床躺好,心念一动神魂体来到了系统空间。


    几乎同时, 姜照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丝毫没有十余年未见的陌生。


    他们是少年夫妻,相知相爱相伴近百年, 互为白月光、朱砂痣, 对方的印记已被融入神魂,是不可分割、难以忘怀的一部分。


    殷辛和姜照都很独立, 也相信对方的能力。他们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各自都能活的很好, 思念并不是生活的重心,但他们在一起时, 才感觉自己的生命是完整的。


    “把系统屏蔽了吗?”


    “屏蔽了, 二人世界才不要统子打扰。”


    他们的系统都是初级系统, 由数据组成,似生命而非生命,但跟着他们去不同的世界完成任务有机会进化成智能生命。


    但它们太智


    能了, 殷辛和姜照总将它们当做生命体对待。


    确认系统被屏蔽后,两人互诉思念,聊了聊这些年的日常和趣事,又一起对未来的生活做起了规划。


    姜照提出让系统把她传送过来时,殷辛拒绝了:“我很想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你,但还不是时候。”


    姜照知道殷辛的意思,雀跃之余又有些小小的不爽:“你担心我受委屈,我又怎会不担心你呢?”


    “我知你志向和能力,但阿照妹妹,我们还小,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你要叫我姐姐才对,我如今的身体可比你大上小半岁呢。”


    殷辛微愣,愉悦地接受了这个现实,wink了下,拖长尾音撒娇道:“好吧,阿照姐姐~”


    姜照的心“biu”一下被击中了,脸上泛起了红晕。


    殷辛也被姜照可爱到了。


    姜照清了清嗓子,回归正题:“那么阿辛弟弟认为我什么时候过去比较合适呢?”


    “等及冠吧。”殷辛个人觉得这个时间最合适了,天幕中阿照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还有八年。”姜照的话平平淡淡的,不含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殷辛知道姜照没有生气,也不需要他解释,他只是道:“我想去见你。”


    姜照眉眼弯弯,她爱死了殷辛这个样子,他的心和她是一样的。


    不过皇族桎梏多,殷辛已经被立为太子,担了大晏一半气运,更别提他所在的小世界还有天幕这种不科学的东西,所以在殷辛寿终前,他是很难离开小世界的,想离开唯有死遁,可以,但没必要。


    “那便再等等吧,每晚在系统空间里见面也不错,我已经和基建系统谈好了,我们通讯的积分由它出。”


    “怪不得它说你欺负它呢,该,让它长长记性。”单次跨时空的通讯费并不高,但积少成多,八年的通讯费也是个不小的数字,够系统肉疼了,不过依蠢系统的智商是怎么猜到他们没打算立刻见面的?


    “我还问它向时空管理局要了补偿,一个可升级的生命储物空间,下个任务世界到货。”姜照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没干什么了不起的事。


    殷辛却能感受到她开屏的漂亮尾巴,给足了情绪价值:“哇,阿照,你好棒呀!允文允武,不光精通打仗写诗,还是个优秀的谈判官,想当你的随身小挂件!”


    姜照被夸得眼睛亮亮的,这些年她受到过不少夸奖,但来自爱人的夸奖总是不一样的。


    姜照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系统一失联就是十二年,还将我们分别放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本就是时空管理局出了纰漏。”


    “我以为全是系统的锅,它实在不聪明,闯出什么祸来都不奇怪。”


    “是么?这便是信息差了,系统太神奇了,我将它们视为‘神’的造物,没想到系统之间差别如此之大,便直接申请和时空管理局沟通了。”


    殷辛笑道:“还好有你,可成长的生命储物空间价值不菲,也相当实用,以后不管去什么世界都多了几分底气。”


    “我学医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世界万千,医术能多时候都能派上用场。”


    “我还想着你会去从军从政从商,没想到竟学了医,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学医多忙啊,平白错过了好~多~”


    “哪有很多?莫要撒娇,医学蛮有趣的。”


    “也就阿照觉得学医有意思了,还有哦,阿照姐姐莫冤枉人~~~我哪里撒娇了?”殷辛眨巴眨巴眼睛,认真极了。


    姜照脸又红了:“……老不羞。”


    “我可不老,这回是你年长~”


    姜照瞪了殷辛一眼:“你再说一句试试?”


    殷辛立刻收了嬉皮笑脸,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你加冠之前当真什么都不准备做?”姜照问。


    “天幕透露的事已经足够大家伙忙活了,有足够的时间打基础何必着急忙慌呢?朝中很多人不是省油的灯,先澄清吏治、培养得用的人再说吧。”


    “天幕是把双刃剑,改革的阻力变大了,但我相信你能比天幕中做的更好。”姜照鼓励道。


    “可我只想和阿照姐姐一起度假,再当一次皇帝纯属计划之外。”


    姜照抱了抱殷辛,没有说话。


    她心疼殷辛,但她是将军、是皇后、是万千黎民中的一个,说不出劝殷辛离开的话,殷辛也不会离开。


    “等此间事了,我们花积分去你那边的世界度假,就卡在你过来的时间点。”


    “好。”姜照鼻子有些酸,时空管理局有提出这样的补偿,不过她更想要可成长的生命空间,便拒绝了。


    她何其有幸在茫茫时空中遇上他?


    “阿照莫哭,你是不是报喜不报忧,平日里受了不少委屈?”


    “我才没哭!”姜照张牙舞爪。


    殷辛却不大信,想着回头问问系统,如果阿照撒谎,那还是让她早点过来吧。


    他想让她在元时空的平行世界多待几年,是让她享受生活,而不是受委屈,哪怕她吃不了亏。


    姜照一眼就能猜到殷辛在想什么,整理好情绪解释道:“我只是进入发育中期,受激素影响才比较多愁善感。”


    “那你岂不是要比我高了?”殷辛撇嘴,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更早进入青春期,他最近也在长个子,但还没有进入身高突增期。


    “男生总那么在乎身高,只是一段时间而已,你很快就追上来了,除非父母基因太差。”


    “女生也很在乎身高的,好吧?”


    姜照笑笑,身高其实是一种很奢侈的追求。


    前世她年轻那会儿,富贵人家的郎君娘子才有闲心去关注个子,普通人活着尚且艰难,哪有多余精力去关注身高?而世界的不同往往就体现在这微不足道的方面。


    听姜照说起前世的事,殷辛也笑了,两个新手跌跌撞撞相互扶持,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世界打造成理想中的国度,其中辛苦自不必多说,但所获得的成就感也是非同一般的。


    殷辛不想那么卷了,他突然换了思路:“不如我们换个路子。”


    “愿闻其详。”


    “反正天幕把世界搞得七零八落,不如我们顺着它的意思装神仙装到底。”


    “你不想推广科学和唯物论了?”


    “不耽误,我想让系统帮忙把天幕的使用权搞到手,让相关事情无法被记载留存,等过个几代真真假假谁辨得清……”


    “怎么了?”


    “我觉得时空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天幕中的晏成祖世界说不定也有天幕存在。”


    “果真?”


    “不知道”,殷辛怂怂肩,“反正我总觉得天幕中的节奏有点怪,本来想着可能是晏成祖心存顾虑或者有所疏漏,现在想来说不定也有天幕的影响。”


    “万千世界,无奇不有。”


    “是啊,所以我更要把天幕的使用权要到手了,有它能省好多事呢。”


    “你的小系统会哭的。”姜照哭笑不得。


    “怎么会呢?为宿主排忧解难本来就是它的责任,它也说过会给我补偿的。”殷辛理直气壮,可成长的生命空间是阿照的功劳,他才不会轻易放过系统。


    “玩得开心,别太过分。”姜照叮嘱,阿辛也好幼稚,但她向来是站在爱人这边的。


    “阿照要不要也展示一下存在感?”


    “嗯?”


    “过几个月立太子仪式要祭天,搞点神迹出来,等我加冠时你再从天而降,干脆把你神女身份坐实了。”殷辛脑洞开得很大。


    姜照想了想,觉得很有操作性,道:“不妨一试。”


    华夏的神仙只要有用,总体来说安全性挺高的,反之则很可能会被拉下神坛,不像隔壁倭岛,神仙是一份高危工作。


    再者,天幕已经将她视为神女了,何不再添一把火?


    “阿照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吗?”


    “怎么会呢?用你的话来说,放着捷径不走是傻子。”


    殷辛不愿意相信:“这么不要脸的话是我说的?”


    “……别骂自己。”


    “害,好吧,其实蛮有道理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殷辛认了下来。


    ……


    两人杂七杂八聊了几个小时,直到后半夜才让大脑陷入深度睡眠。


    第二天一早,系统刚从屏蔽中出来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嘎?宿主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你去向世界意识把天幕讨来,我要天幕当金手指。]


    殷辛势要把黑心宿主当到底,系统是他的合作伙伴,之后他和阿照可能还要分开去不同的世界做任务,系统却要一直跟随他,总不能一直没有长进。


    [世界意识会把我揍扁的!]


    [原来真的有世界意识——]


    [啊啊啊啊宿主你套我话!]


    [你说过会给我补偿的,补偿呢?]


    [已经给了,可成长的生命空间就是哇!]


    [那是时空管理局给的,我问的是你答应过的补偿。]


    [换一个吧,天幕是含有世界规则的能量凝成的,世界意识不可能给你的QAQ。]


    [原来如此,那天幕在这个世界的使用权总行吧?]


    [我试试QAQ。]


    [记得谈判策略,狮子大开口,想开窗要掀屋顶。]


    [噢噢噢我知道了。]


    [效率高些,不要因为在度假世界就偷懒。]


    [QAQ。]系统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和世界意识联线,后知后觉它似乎又被宿主套路了。


    嘤,宿主又欺负它。


    第45章 第五次天幕


    不是跨世界沟通, 系统效率很高,很快就跟世界意识谈好了天幕的使用权,但仅限于他在位时, 且有总时长限制。


    殷辛对此结果并不满意,让系统接着和世界意识谈判,谈判破裂也没关系,他们背后站着时空管理局,大不了就跑路呗。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世界意识有求于他, 不然为什么偏偏天幕内容是围绕晏成祖讲述的呢?


    先前他就算过了, 从光曜帝一统九国到现在都两千多年了, 居然还处于封建时代,按理说不应该, 现在看来估计是世界出了问题,需要外力来打破这一循环。


    殷辛就是这一外力。


    世界意识果然做出了让步,尽管使用时长依旧有限制, 但世界意识会帮助殷辛参悟天幕中蕴含的时空规则。


    这正是殷辛想要的, 他见好就收,只等合同生效期开始。


    殷辛每天晚上都和姜照煲通讯粥, 自然也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她。


    就算没有好消息, 两人听着对方的声音就很快乐,但殷辛仍然不喜欢上朝和处理朝政。


    工作嘛, 就是这样, 尽管讨厌也要硬着头皮干下去, 别人是为了薪水为了理想,殷辛也说不清他是为了什么。


    最近小朝会一场接着一场,讨论的都是元启朝政策相关。


    殷辛觉得可没意思, 现在要粮没粮,要钱没钱,连个主事人都没有,朝中那群人都能分出个三六九等,反对派、支持派、中间派吵作一团,吵来吵去分不出胜负。


    作为本应在局内的局外人,殷辛只觉得他们吵闹。


    某天承安帝带着殷辛批奏折时突然问:“重光啊,懂了吗?”


    殷辛:?


    懂什么?他又没有读心术,也不是饭票爹肚子里的蛔虫,连个上下语境都没有,他猜都没地儿猜去。


    好在承安帝并不准备进化成谜语人,当即自答道:“他们啊,多半是演给朕看的,为帝王者,能信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权力。”


    殷辛:“噢。”


    承安帝好气又好笑:“噢什么噢,说说你的想法,别藏藏掖掖的,一点真本事都不掏就让你拜周克礼为师。”


    殷辛被威胁到了。


    周克礼,一代神人,殷辛本以为他是个可拉拢的灵活多变的伪君子,谁知道再一次看走眼,这人在有关治国思路上竟然是个死脑筋,一门心思想劝服他尊儒。


    笑话,殷辛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吗?面上含含糊糊应下,转过身去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他可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背地里悄悄给周克礼及其党羽下了好几回绊子。


    天幕透露出晏成祖的身份后,承安帝几乎把殷辛查了个底朝天,好些藏的不深的势力和人脉被挖了出来。


    这对殷辛来说并不是坏事,暴露的势力和人脉过了明路,施展的空间就大了。


    承安帝把殷辛和周克礼的不和看在眼里,还悄悄为殷辛扫了好几次尾巴。


    这也正是殷辛想让饭票爹看到的,虽然但是,他和周克礼是真的不合。


    没办法,利益相反还能做大蛋糕将对手拉到一条船上实现双赢,理念不一致那是真的没办法。


    殷辛也没心思和周克礼纠缠,有那闲工夫不如躺平或者跟姜照聊聊天,再不然溜一溜系统,总比敷衍快退休的臣子有趣。


    殷辛只好掏出些真东西:“诸位大人少有不为天幕描绘的场景所动,但他们自身可能不太干净,或者是天幕的政策会让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害,或者是背后的宗族不支持,或者是更注重现下认为父皇更值得讨好……”


    承安帝扶额:“够了够了别说了,史官还在记呢。”


    殷辛耸耸肩:“记就记呗,传出去正好,让他们紧紧皮。”


    史官瑟瑟发抖,努力冲看着他的至尊父子露出一个弱小又无助的微笑。


    承安帝用手指虚点了点殷辛:“你呀,有恃无恐。”


    殷辛愉快地承认:“当然,难道父皇对儿臣不满意吗?”


    承安帝无奈叹息:“满意,你可是天幕认证过的优秀。”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承安帝脾气不好,尤其是对儿子,动辄打骂,宛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霸王龙。


    殷辛如果不能让承安帝满意,哪怕因为矮子里面拔高个(或神女)不被废除太子之位,生活也不会如意,晏缪帝就是在高压下默默变态了。


    殷辛脾气也不咋好,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在乎,情绪淡淡的,真生气起来才叫可怕,看看天幕中晏成祖那杀伐果断的劲儿吧,前世因殷辛之命而死的人很有话说。


    承安帝如果猜忌心太重,殷辛早跑路了,哪有心情和他在这里说笑?


    这对陌生了十来年刚搭班一个多月的父子对对方观感都挺不错的,相处起来还算愉快。


    但承安帝因为辈分和身份天然想压殷辛一头,殷辛大多时候都懒得理他。有时候他比较过分,就像刚刚用周克礼来威胁殷辛,殷辛就会忍不住刺他两下。


    承安帝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还挺乐在其中。


    天幕对大晏的影响极为广泛,朝堂吵吵嚷嚷,民间也不平静。


    那些个读过书的就不说了,小老百姓们也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别看他们没有读过书,他们对有关自身利益的事儿最敏感了。


    那些个听不懂的或者跟自身利益相悖的听听也就算了,等皇帝下令再说,皇帝的话他们可不敢不听,不听话就要被打发去种树或者挖矿,再不然会被天兵天将给灭了。


    那些个能听懂的么——底层百姓们胆子说小是真的小,平日里老实本分,随便一个狗腿子都能对其打骂侮辱;说大又是真的大,只要有人带头就能爆发出改天换地的力量。


    承安帝是个不错的皇帝,他治下的百姓生活还算可以,没到造反那份儿上,如果没有天幕,他们会像千百年来的农民一样不做对生存以外的任何要求,但天幕跟着他们启发,他们也许能活得更好——喜好盘剥贫苦百姓的贪官污吏有难了。


    贫苦百姓自发性反盘剥行动大多还在酝酿当中,有关种树、挖矿的谣言却已经被递到了御案上。


    地方官员的奏疏和各种渠道搜集来的情报都提到了类似的谣言,可见其分布之


    广、传播之快、受用性之强。


    承安帝和殷辛边看边聊天。


    殷辛叹气:“唉,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种群体性谣言最难搞。”


    承安帝无所谓,只要不牵扯到皇位,他对百姓还是挺宽容的:“天幕之神异,连朕都止不住向往,何况愚昧百姓呢?”


    殷辛答非所问:“明明天幕说的很明白,每个人都能听到,还会出现理解偏差,传着传着说不定就传成什么样子了,开民智刻不容缓。”


    承安帝不置可否,只是让殷辛好好想想,毕竟他迟早要把大晏交到这个儿子手中:“历朝历代都愚民,偏你很多奇思妙想,瞧瞧你惹出的乱子,你可想好了,开民智后就很难有顺民了。”


    殷辛反驳:“儿臣可没惹祸,愚民跟顺民明明是两回事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造反的往往是活不下去的农民而非家有薄资的地主或文人。”


    承安帝颔首:“重光说的对,谁人不知读书当官好?可是百姓供应不起读书人,朝廷有无余财啊。”


    殷辛不接承安帝的话茬,他赚钱的法子挺多,但是不适合现在的大晏。


    不澄清吏治,赚的钱进的是谁的口袋还真不好说。


    承安帝也没指望殷辛变成钱串子,太子聪慧但年少,比之晏成祖缺了不少阅历,还需要磨砺。


    但天幕说太子是财神还真没说错,琼州那边传来消息,经过勘测,最大最好的金矿就是被他随手选定的那个,他的海商生意也没亏过钱,可见其财运。


    而且太子脑袋灵光,这小子在工部待了几天就启发锻造局烧出了质量更好的铁,说不定就冒出什么好点子充盈国库了呢?


    承安帝没想到他很快就实现了把国库填满的愿望,不是靠儿子的新点子,而是靠抄家。


    殷辛也没想到澄清吏治的第一弹来的那么快那么急,并且是由底层百姓推动的,他对人民群众主观能动性和对美好生活向往的了解还是不够透彻。


    是的,老百姓们的反盘剥行动终究还是开始了,范围挺广。


    反盘剥行动对朝廷来说就是民乱,承安帝收到的消息都是八百里里加急的,太平盛世出现民乱其实并不稀奇,但处处都生民乱事情可就大条了。


    天幕出现,多事之秋,哪怕民乱规模都很小,承安帝也相当重视,他撒开网派人去查,京城周边的州县很快就传来消息:受害者皆贪官污吏,民众中无被天幕拒绝之人。


    承安帝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缘由,气恼之余不得不出手干预。


    他最在乎的就是江山社稷,乱民对贪官污吏的处置已经严重损害了朝廷的威严,但法不责众,天幕验证乱民中并无反叛之人,他就只能用贪官污吏开刀了。


    承安帝货郎出身,未发家时受过不少恶吏的窝囊气,登基后大力整治了一番,但他没想到阴沟里的硕鼠竟然还有那么多。


    承安帝没被民意挟裹,派兵震吓住百姓后,只对那些特别恶劣的贪官污吏加以惩治、抄家流放,这部分人的罪证比较好找,其他情节比较轻的暂时放过,留待之后细查。


    百姓们要的就是朝廷的态度,他们并不想造反,对贪官污吏的反抗本就是天幕加持下的冲动行为,脑袋一热就冲上去干了,回过神后来满是后怕,再加上朝廷反应及时,很少有人敢来第二次。


    朝中官员对此结果也很满意,“水至清则无鱼”是几千年官场总结而来的规律,若一查到底不仅会人人自危还会出现各种冤假错案,得不偿失。


    民乱告一段落,承安帝的心情并未好转,他终于收到了手下对海关的粗略调查情报,上面牵扯的官员让他愤怒,涉及的金额让他眼红。


    还是那句话,他知道可能很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海关税收涉及的利益链甚至比盐税还要庞大。


    盐乃生民强兵之需,历朝历代都将其视为重中之重,开国之初都会对盐税势力进行清理,但海关税收不是。


    海上商贸兴旺自赵朝起,但后世朝代多吸取赵朝教训进行抑商,海商也是被抑制的一部分,受朝廷关注较少,相关官吏及其家族吃得满嘴流油。


    承安帝轻叩桌面,已经迫不及待对这些满嘴流油的钱袋子们下手了。


    不过承安帝还想拿到更详细的情报,这一等就等到了又一次天幕开始。


    这次天幕被预告不一般,但诸臣和诸皇子依旧齐齐侯在了太和门前。


    殷辛心情很不错,全息游戏耶,可比之前干巴巴听科普有趣多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天幕由灰白变为彩色背景,但前几次的女子没有出现,上面只有两行大字和十几行小字。


    第一行金色大字:


    【《戏说华夏历史·元启盛世特辑》】


    第二行黑金色大字:


    【“元启六十年·大型全息开放世界”入口】


    小字:


    【注意事项:


    ①点击链接自动进入;


    ②名额不限;


    ③入场时间为今日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过时不候;


    ④每人累计限时体验两小时,可中途退出;


    ⑤个人形象由星网自动导入;


    ⑥自动开启陌生人屏蔽功能;


    ⑦福利向,非公测,无奖励,账号数据不进行任何保留,敬请期待明年全息开放世界正式上线;


    ⑧无智能角色扮演者,谨防上当受骗;


    ⑨请遵循华夏游戏公约,违反者自动加入黑名单;


    ……】


    第46章 元启盛世特辑(上)


    “这是何意?”


    “何为链接?我等应如何点击?”


    “特辑当真是特殊啊!”


    ……


    众臣议论纷纷, 不知从何下手。


    他们心思太杂,心思单纯/头脑简单的人反而找到了正确的进入方法。


    杨执叉腰:“我都进去溜达小半个时辰了,你们怎么还在嚷嚷?!”


    “杨将军, 你进去了?!”


    “你怎么进去的?”


    “天幕出现还不过半刻,定北侯是如何在里面待上小半个时辰呢?”


    ……


    “别嚷嚷了,你们专心点,想着去见识一番元启盛世就能进去了!你们自己去看呗,里面跟仙境一样,还能自己切换地点, 保准让你们看花眼。”


    动作快的已经按照杨执的方法进去了, 心思多的还在犹犹豫豫, 最后将决定权放在承安帝身上:“这……陛下。”


    承安帝道:“古语云‘仙界一天,人间一年’, 天幕中的世界也许是上天为吾等专门打造的,警示吾等珍惜光阴,有时间限制是让吾等莫沉溺于虚幻。”


    殷辛:好一个满分阅读理解。


    右相孟映泽出言附和:“陛下圣明, 也许先前两次幻境也有类似的时间奥妙, 但比较短暂,且前后又有天幕讲解, 无人注意到其中关窍。”


    殷辛:又一个满分阅读理解。


    承安帝双手负于身后, 抬头望天:“既是上苍所赐,何必犹豫?今日总要走上一遭, 朕先行一步。”又看向殷辛:“等朕回来再说。”


    “君子不立于——”周克礼劝说的话还没说完, 承安帝就已经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惊叹、恍惚,还带有丝丝狂热。


    殷辛被看得毛毛的,同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元启六十年到底是怎样的呢?


    “父皇,如何?”


    “甚妙!”


    “妙在何处?”


    还没有进全息世界游览的臣子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承安帝便说起了他的行程:“朕看了看皇宫,又走马观花参观了农田和图书馆,去南极岛游玩了一番后,又参观了军事展览馆,还坐了飞机,各有各的妙处。”


    殷辛:这么简洁?


    承安帝:对,就是这么简洁。


    他在幻境中的经历可比他描述的有趣得多了,当时他心神一动,就进入了名为全息世界的幻境当中。


    承安


    帝看了一眼身侧漂浮的倒计时表和地图,仿佛天然就知道它们怎么用。


    压下震惊和好奇,承安帝观察起四周。


    太和门还是那个太和门,但带上了光阴的痕迹,周边的一些装潢也发生了改变。


    既然在宫门处,承安帝干脆就近去往宫中看一看。


    他打开地图,顺手点击了自己的寝宫,然而并没有预料中的传送,反而出现了红色的警告:「皇帝居所,禁止入内。」


    承安帝眉毛上扬,又点击了议政殿、理政殿、太庙、祭坛等重要建筑,都出现红色警告才作罢。


    他心中隐忧渐消。


    因红色警告过多,地图上出现了绿色的光点:「推荐游览部分。」


    承安帝也没犟着非把皇室建筑相关全都试验一遍,在一堆绿色光点中选择了「京郊农田」。


    承安帝是个非常务实的皇帝,在他看来,元启盛世的根基就是钱和粮。


    他挖了几个金矿,又有贪官污吏贡献家财,现在的大晏并不是很缺钱,但粮食是怎么都不够用的。


    承安帝很想再和戎狄碰上一碰,晏缪帝时大晏被戎狄压着打,尽管后来晏成祖把戎狄灭了,他依旧气不过,很想亲自把这口恶气出了,如果能顺带一举剿灭戎狄就好了。


    总而言之,承安帝非常惦记姜氏神女带来的高产作物。


    但神女目前连个影子都没有,不能完全寄托于她,还要自力更生,双管齐下,此幻境就是一个好机会。


    承安帝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绿意盎然的农田,已经想到了丰收时的画面。


    他年轻时就没种过地,走街串巷讨生活,登基后的亲耕礼反而成了学习种田的契机,于种田,他实在算不上内行人。


    但承安帝仍旧看出了目之所及田地的不同:除了作物壮实以外,那就是,密。


    大晏的田地每株作物之间的间距都会大上一点,与之相比,过于稀疏。


    承安帝知道,不管是粮食还是其他作物,种植太密集并不是一件好事,不因地力种植的人会为贪婪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他看了好几个地方的农田几乎都是这样,想必是有提高地力的方法,可是荒野之中没有一个人,想问都没处问。


    承安帝又在农田附近转悠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的离去,在地图上随手点击了大晏图书馆,试图去寻一寻答案。


    下一瞬,他便出现在了大晏图书馆门前。


    承安帝本以为图书馆就像藏书楼一样,不曾想功能一致,外观却如此不同。


    大晏图书馆高达数十米,耸入云霄,外表镶嵌着颜色不一但大小一致的琉璃,给人的震撼溢于言表。


    承安帝驻足观赏了一会儿,等看完图书馆门口的《建馆公告》和《入馆须知》后,已经不急于寻找答案了。


    行千里路,读万卷书,一座藏有千万卷书籍的图书馆本身就值得入内一观,承安帝放轻步伐走入图书馆中。


    一进去,他便在侧边角落看到了个熟人。


    “杨卿?”


    “陛下?”杨执也很惊讶。


    杨执在幻境待了多半个时辰,就碰到过一个家丁,他看家丁在他面前太不自在,干脆放弃了两人同游的念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眼看幻境体验时间要结束了,竟然遇上了陛下!


    “杨爱卿也被馆中所藏的千万书籍吸引到了吗?”承安帝问。


    杨执摆手,指着旁边的门邀请道:“陛下太看得起臣了,臣发现了一个可有意思的升降梯,陛下要来试试吗?”


    承安帝欣然同行。


    旁边的门打开后,承安帝才发现那是个密闭的箱子,有些后悔答应那么快了。


    杨执神经很粗,再三邀请承安帝入内,然后按上了最上端的按钮。


    门缓缓关闭,承安帝有点紧张,但他表现得相当淡定。


    杨执本就神经粗壮,根本没发现什么不对,还兴致勃勃地介绍:“陛下,您看背后,我们在往上升。”


    “什么?”承安帝转过身,整个人都僵住了,背后的铁皮墙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全透明的琉璃,透过琉璃能看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晶莹剔透的琉璃也不知道是怎么造出来的,关键是特别硬,我使劲打了两拳都打不碎,本来想多试试的,但被连着警告了两次,再试就会被踢出去,这硬度也不知道用来当盾牌行不行?”杨执说个不停。


    承安帝心脏砰砰乱跳,根本没注意杨执在说什么,但升降机到顶之后,承安帝又忍不住再来一次——太刺激了,堪比千军万马之中斩敌将人头。


    “臣就知道陛下会喜欢这个!”杨执很是欢快。


    承安帝又玩了一次,拒绝了杨执再次邀请:“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每人在幻境的时间有限,朕想多看看。”


    他在图书馆顶楼转了一圈,差点迷路于重重书架间。


    他观察了书籍的装订方式和分类方法,抽出一本农书翻看,却被提示「知识点不足」,随便抽出几本书都是如此,只好遗憾地把书放回原位。


    承安帝准备离开时被每隔几个书架就有一个的红色罐子吸引住了:“手提式干粉灭火器?”


    承安帝按照图上的提示将灭火器取了下来,试验着摆弄了一番,喷出了一层白色粉雾。


    他很怀疑这玩意儿的灭火功效,想着把灭火器带出去、生一堆火试试灭火效果,但他又收到了红色警告:「未检测到火源,请将灭火器放回原处。」


    承安帝遗憾,宫里各处都设有太平缸,朝中设有武候铺、防隅军、潜火军,打更人每夜都要提醒“小心火烛”,可见防火灭火之重要性。


    此灭火器既然放置于图书馆,必有其优越之处,他挺想见识一番,但幻境不允许。


    他不想在时间用完之前被幻境拒之门外,只好将灭火器收好放了回去。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多半,承安帝想多看几个地方,打开地图将其缩到最小,点击了最下面一块大陆。


    于是承安帝到了南极大陆,入目是冰天雪地,周边还有一队披着黑外套的「企鹅」好奇地看着他。


    有「恒温」加持,承安帝并未感受到寒冷,但他穿着入夏的衣服,风卷着雪花直往脸上扑,寒冷成为了一种感觉。


    承安帝俯身摸了企鹅一把,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后,开小地图去了离京城最近的军事展览馆。


    他本想去军营的,但军营「军事重地,闲人免入」,在地图的推荐下,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军事展览馆。


    一入馆,承安帝便认定这趟来得值。


    馆内的武器都是元启年间的淘汰品,还被精致的琉璃罩着,只能看不能摸,但能对如今的大晏有所启迪,足矣。


    或者说,幸好这些淘汰品只能看不能摸,不然承安帝回去后就难以睡上安稳觉了,只要有材料,人人都能制造火枪火炮那还得了?


    眼看时间只剩一刻钟多一点,承安帝去了机场,他本想体验火车的,但军事展览馆中对飞机的介绍太吸引人了。


    飞天啊!多少人的梦想?承安帝当即弃火车而选飞机。


    不过坐飞机的感觉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飞机升空后很平稳,他看着窗外层层白云才有了在天上的实感。


    他并不喜欢这种平稳,准备去看看倭岛的金矿却发现没时间了,都怪登机花费太长时间。


    登机登基,晏成祖倒一点也不避讳。


    若是有可能,承安帝更想把世界各地的重要矿产都转一转,或者找到姜氏神女带来的那张地图。


    可惜幻境虽神奇,却是为供游览而生,很多地方都不开放,不能让承安帝如愿,好在他已经能够熟练的安慰自己。


    回忆结束,承安帝意犹未尽,两个小时,区区一个时辰,根本不够用。


    殷辛觉得承安帝的描述没有吸引力,但大臣们却感觉很有意思,跃跃欲试想照着他们陛下的路线来一次。


    承安帝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提醒道:“诸位爱卿可莫要跟朕一样贪多,牢记自身职责。”


    “遵旨。”


    众臣紧了紧皮,还没去全息世界体验的臣子还好,已经溜达完的纷纷苦了脸,幻境里好东西那么多,怎能忍住在一个地点停滞不前呢?


    带着承安帝在升降梯里玩的杨执:头秃.jpg。


    第47章 元启盛世特辑(中)


    承安帝看向殷辛, 目光相当柔和:“去看看吧,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可以被震撼, 但不要被束缚。”


    殷辛笑了,仅凭这一句话,饭票爹就胜过这世上大多数父亲。


    尽管这句话更可以看作皇帝对自身的省悟,是对他满意的继承人的叮嘱,也是对臣子的告诫,但不能否认, 它也是父亲对儿子的教诲。


    不过皇家的亲情太过廉价, 殷辛不缺这点父爱, 他只是道:“有父皇教导,儿臣怎会被天幕绊住手脚?大晏的未来只会比幻境更好。”


    承安帝朗声大笑:“好!好!好!吾家麒麟子也!”


    迎着一众兄弟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殷辛笑意冉冉。


    “谢父皇抬爱,那儿臣去啦?”


    “去吧。”


    殷辛闭上眼,凝神静气, 也许是几个呼吸后, 也许是几十个呼吸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眼睛泄露的情绪依旧是欢快的。


    “看过了?”承安帝问。


    “看过了。”殷辛回答。


    好些臣子竖起耳朵想听听太子游览的地方, 尽管太子很可能不说实话,但只要假话里有真话, 对他们揣度太子的性情和爱好都是极有帮助的。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 承安帝没有往下问, 殷辛也没有继续说。


    承安帝是想父子俩私下讨论,殷辛更多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也还没想好怎么编。


    以元启六十年为背景打造的全息世界跟元时空太像了, 或者说,殷辛本就是以元时空为蓝图建设的这个国家。


    当然,它们又是全然不同的,总体来看,元启六十年的大晏算是一个资本主义盛行的帝制国家?


    殷辛不是很懂这些理论,但天幕中的大晏的确是个相当理想的国度。


    但它的不完美就在于太过理想,后人总会为先辈进行粉饰,但考虑到它本是面向几百年后之的人的游戏,说不定还是全年龄向游戏,太过理想又算不上是一处败笔了。


    尽管元启六十年的很多地方对殷辛来说可玩性很低,但也有令他乐不思蜀的地方。


    比如美食街。


    殷辛开小地图在各个城市到处溜达,一溜达就溜达到了某个美食街,在这里逗留了半个多小时。


    在真实的全息游戏中,美食街一定是一大吸金利器,这里美食的色香味和真的一模一样,吃下去还有饱腹感,但终归是一串数据,简直是有减肥需求者的天堂。


    殷辛吃得超快乐,全场免费吃是一种快乐,享受食物本身是也一种快乐,各种麻辣香辣鲜辣见过的没见过的小吃嗨翻全场!好吃到爆炸!


    殷辛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没出息,他并非无辣不欢,但选择不吃辣和被迫不能吃辣区别真的很大,十多年没吃辣太悲催了。


    全息世界好,全息世界妙,全息世界吃辣不用考虑肠胃呱呱叫。


    可惜全息世界是有饱腹感的,不然殷辛能在美食街待到倒计时结束。


    他揉揉明明很平坦但很撑的肚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里,接着在京城到处逛,边逛边消食。


    一个国家的京城往往体现着这个国家的气质,京城可以不承担经济职能,但必须承担政治职能。


    不过能被选做京城的地方往往都有着优越的地理区位优势,再加上政策影响,作为政治中心的京城往往也是经济中心。


    元启六十年的京城相当繁华,兼具古朴和现代的高楼大厦,遍布街道的商铺,几十个街口一处的公园和文化宫……仿佛经营游戏中垒建的国家成了真。


    殷辛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当皇帝也就这点趣味了。


    路上还有很多报刊亭,可惜里面的报纸只能看个标题,杂志只能看个封面,想看详细内容要用知识点购买。


    知识点应当是全息世界的虚拟货币,殷辛有知识点就怪了,不过他也不遗憾,未知也是一种乐趣,若凡事都有剧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栽沟里了。


    元启六十年还没有电脑,但已经有了各种游戏机,路过游戏城时,殷辛走进去溜达了一圈,但他没有上手玩任何一项游戏。


    没有电脑的游戏机在殷辛看来没什么可能性,再者游戏厅人多点才热闹,一个人去玩跟闹鬼似的,怪渗人。


    殷辛倒是找到了屏蔽陌生人模式和交友模式的切换开关,但这里又不是真的全息游戏世界。


    况且交友模式下能结识的陌生人想必也非默认的屏蔽陌生人模式,大晏几千万人口,有多少能摸索到模式切换?有多少正好和他的体验时间重叠?又有多少能恰好碰见?


    碰见了又能怎样,平添是非而已,殷辛才不做多余的事。


    剩下的时间里,殷辛切小地图去全球各地逛了逛,既看自然景观,也看人文景象。


    殷辛本身挺宅的,不然也不会在皇宫安安静静待上十来年,从不跟出宫建府的皇兄们交流感情以期被邀请出宫玩耍。


    但有机会无任何时间成本交通成本去别的地方看看,殷辛也是相当乐意的。


    仗着是全息时间,殷辛在热带森林中招“猫”逗“狗”,在世界第一高峰玩蹦极,被警告了好几次「危险动作,请注意安全」。


    最后的十几分钟,他在地图上标注的神州西部某个大城市中转了转,对所见之处的文字皆是汉字点了一百个赞,又一头扎进美食街享受起舌尖上的快乐。


    用辣椒做菜,极致的美味,等出去后再想吃要等到秋天的立储大典了,姜照到时候会送一些辣椒、西红柿之类丰富餐桌的果蔬过来。


    想到这里,殷辛心情有些不太好。


    他知道引进高产作物越早对吃不起饭的百姓越好,但于他而言却并非如此,他自然而然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一项。


    他并非刀枪不入的神仙,尽管有天幕予身的光环,但只要他没有登上皇位,一切都充满了变数,要知道他还有那么多兄弟呢。


    殷辛喜欢安逸的生活,但不可否认前世几十年的太子、皇帝生涯已经让政治博弈、利益最大化成为了一种习惯。


    他会反思,但并不后悔,这便是皇帝。


    所以他很快整理好了情绪,卡着倒计时结束吃完了最后一颗特辣版章鱼小丸子。


    殷辛对全息世界最后的印象是空荡荡的美食街,但如果所有人都开了交友模式,就会发现这里很热闹,充满了各种大快朵颐的人。


    其实每个城市的美食街都很热闹,只要来了这里,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各种香味的诱惑,至少要在这里停留一刻钟。


    况且他们几乎都是屏蔽陌生人模式,有个别切换到交友模式也不妨碍,进入全息世界的大晏子民基本都在独处。


    众所周知,人前和人后是不一样的。


    在被视作幻境的全息世界中,入目所及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只要自己乐意,只要饱腹度没满。


    在天幕出现以前,谢清欢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哪怕立志入仕,举手投足间都是抹不掉的贵女气质。


    在美食街,她放下了那些规矩,不再细嚼慢咽,边走边大口吃肉。


    鸡米花、猪肉脯、炸羊排、牛肉串——等等,牛肉串?!


    谢清欢有些惊讶,元启六十年如此富庶吗?


    谢清欢仔细尝了尝,好似真的是牛肉。


    大晏禁杀耕牛,但就像七皇子利用身份钻空子开了一场让承安帝至今还感到肉疼的牛肉流水宴一样,有身份、钱财的人偶尔吃吃牛肉打打牙祭还是不成问题的。


    能吃得起牛肉的人终究是少数,然而从地图上看,


    这条美食街面向的并不是高官贵族。


    美食街边上虽是高楼大厦,但每个小区占地面积太小了,那些自恃身份的人也不会允许自家府邸附近存在美食街这般有烟火气的地方。


    也许是天幕对大晏的赐福,每家店铺都树立着一块极其显眼的不停闪烁着五彩光芒的牌子,上书“限时免费品尝”。


    谢清欢不知道这些食物的价格,但牛肉竟然被当做面向大众的商品,其实价格一定是大多数人都负担得起的,哪怕不能天天吃,个把月吃一次必定不成问题。


    谢清欢读过女四书,更读四书五经,从她决心走上仕途起,她的父母再没有用世俗对女子的要求来教育她,她为人女,更为人臣。


    她知道她要效忠的帝王、如今的太子殿下并不是真正的仁君,但那又如何呢?千百年来,朝代更迭,有哪一朝哪一代让人人都能吃上肉呢?别说肉了,连吃饱都难。


    谢清欢在某个瞬间怀疑此幻境真的是幻境,而不是若她有幸活到耄耋之年可亲历的未来。


    但谁都有资格做梦,孔子为建立“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奔走一生,朝闻道,夕死可以[1];孟子一力主张“仁政”与“王道”,虽千万人,吾往矣[2]。


    先贤为榜样,谢清欢不惧也。


    然而更多人看不到那么深,看不到那么远,更考虑不了那么多。


    很多人是浑浑噩噩的,他们误打误撞进入全息世界后,非惊喜,而是惊恐,第一反应是跪下磕头。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登录点就在美食街,也有一部分人缓过来劲儿后自己摸索到了美食街——反正在吃饱之前,他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等体验时间结束,回到现实后,绝大多数人会向身边还没有进入幻境的亲朋好友推荐这么个能畅享美食的好地方。


    相当一部分穷苦人自出生以来就没尝过肉的滋味,也不知道吃饱是怎样的感觉,很多人吃着吃着就哭了。


    从幻境出来后,嘴里没有残存一丝肉味,肚子也依旧瘪瘪的,但他们对未来有了盼头。


    人间太苦,方祈神明垂怜。


    天幕是神,晏成祖是神,太子殿下也是神——


    作者有话说:【1】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第四》


    本义强调对真理追求的迫切性,不宜单纯理解为字面“早晨得道晚上可死”之意(文里用的字面意思,不是谢清欢没文化,是咕不知道更合适的句子)。


    【2】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孟子·公孙丑上》。


    第48章 元启盛世特辑(下)


    当然了, 殷辛并不是神仙,能改天换地、填山造海的从来不是神仙,而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们并不愚笨, 千百年来,他们创造了无数奇迹,有很多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人在全息世界中有所收获。


    王婆子是三里五乡有名的接生婆,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按摩助产技术,从业二三十年来,她从阎王手里抢下的人命何止数百。


    但在死亡面前人命太过脆弱, 王婆子见过不少一尸两命。


    其实很多时候只要放弃孩子, 产妇是能够活下来的, 但产妇婆家人、娘家人包括产妇本身都非要保孩子,最后大概率大人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王婆子以往就觉得这样不对,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孩子放弃一个已经能生育的女人真的很不值当,但她只是一个外人,连产妇都不爱惜自己的命, 她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王婆子不懂天幕讲的出生率死亡率, 年纪大了也对女官什么的没什么想头,她只想着那位创立新式医学的姜神早些到来, 好让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难产孕妇多条活路。


    比较巧的是, 王婆子的登录点是一家「医学科普展馆」,里面摆着的心肝脾肺模型栩栩如生, 普通人早被吓跑了。


    王婆子可不是一般人, 她平日里见惯了血的, 尽管有些发憷,但好奇心压过了那点害怕。


    她在医学科普展馆里到处逛,那些制氧机、X光机等高科技工具看得王婆子眼花缭乱, 但她打心眼里觉得那些神仙物什是给达官贵人用的,她这种平头老百姓看看新奇就好。


    等逛到妇产科相关的展馆时,王婆子的脚被粘住了,她死死盯着墙壁上有关「产钳」的介绍图,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王婆子不懂什么叫做“辅助头位难产分娩”、“缩短第二产程”,但介绍图上的图例清晰分明,她本身就是个接生的好手,稍稍思考就明白了产钳的用法,只差实践了。


    王婆子琢磨着,产钳对胎位不正的难产没有用处,但对于胎儿头部难以娩出导致的难产能发挥的作用大了去了;还有那些年轻媳妇生头胎,生着生着就没力气了,遇上她还好说,用按摩助产就行,遇上那些水平一般的接生婆就得看命了,如果有了产钳……


    剩下的时间里,王婆子把介绍图下方玻璃展柜里几把不同型号的产钳牢牢记死在心中,一出全息世界就去找相熟的铁匠打产钳去了。


    *


    船老大霍文杭最近在为承安帝做事,他效忠的本是未来的晏成祖现在的太子殿下,但承安帝的人找上门来了,他还能拒绝不成?


    本着不给太子殿下添乱的念头,霍文杭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帮助承安帝派来的人搜罗了一堆在海关相关人员吃拿卡要、受贿勒索的罪证,每天都在钢丝上行走,身心俱疲,生怕被海关上那些人发现,丢了小命。


    好在比较重要的证据已经递了上去,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作为非专业人士,霍文杭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这次天幕不一般,霍文杭在全息世界的落脚点是一座湖心亭,周围开满了荷花,“菱叶萦波荷飐风[1]”,荷香扑面,令人心旷神怡,不过霍文杭可没心情观赏美景。


    上次天幕透露元启初年的兵部尚书和霍文杭同名同姓,他本半信半疑没什么想法,在那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他在为太子办事,但等到承安帝派人过来后,一切明了,天幕所说的元启年间第一任兵部尚书就是他。


    由此,霍文杭生出了野心,或者说他本身野心就不小,只是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他极富有冒险精神,享受在海上乘风破浪,在天幕的世界里投身于军伍打出了一片天。


    天幕把晏成祖的崛起之路粗略讲了七七八八,霍文杭想复制天幕中的路很难。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上了年纪的将军也不遑多让,如果现在大晏要出征海外,朝中有的是武将抢着去,霍文杭没有一点竞争力,哪怕他熟识水性和航路。


    当然,霍文杭是要从军的,战场杀敌是向上爬的捷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征得太子殿下同意才是。


    若得太子殿下首肯,他入伍至少是个百夫长,等皇帝对关税相关人员动手,直接再升两级兴许也不是问题。


    现在从军为时过早,不妨碍霍文杭另辟蹊径给皇上和太子留个好印象,他的入手点便是海船。


    有心了解海船的必定不止他一个,但进入天幕有时间限制,霍文杭不知道元启六十年造一艘能出海的船需要多久,但他知道仅凭一个时辰就摸透造船的方法是不可能的。


    霍文杭目标明确地切换地图去了海边的造船厂,军用造船厂自然是闲人免入的,不过他也没想自己造一艘船来,民用造船厂的技术绰绰有余。


    他是掌船的,而不是造船的,只是未雨绸缪,带着手下的兄弟们给太子殿下表个态。


    站在造船厂的船坞边,霍文杭胸中不由生起一股豪情。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霍文杭的船队在海上航行了何止万里,到过的国家都有数十,读的书虽不多,见识是十分广阔的,但他从没见过如


    此宏伟的民船。


    数十条高达二三十米的涂了白漆的船只稳稳停在水面上,冰冷而威风,比起它们,前朝皇帝的龙船好似也只剩下精致这一个优点了。


    霍文杭怔怔地走上前去,把手贴在船上,触手冰凉,不信邪地又摸了摸,皱起眉头换了好几个地方敲击船面,震惊的发现这船好似真的全是用铁做的。


    他想到上次天幕的提问:“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上?”


    当时他对此一笑而过,只顾着和兄弟们讨论着其他问题,哪曾想元启六十年的民船竟然都是铁造的。


    铁做的船可比木头做的船坚硬多了,哪怕是民船,光靠横冲直撞都够都足够敌方手忙脚乱了。


    霍文杭更加用心了。


    看完整船,霍文杭又去造船厂的舾装码头、安装区以及各个车间逛了逛,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吊着大船的起重机、堆叠如山的钢板管材、整齐流畅的机床……


    霍文杭感觉没有一样是现在的大晏能够做到的,但他还是努力在记,有用没用是一回事,他的态度是另一回事。


    他本想找一找天幕多次提到的蒸汽机,但他不是工匠,就算找到蒸汽机也没什么用,反倒是船厂各个区域的划分比较有意思,单单记住了船厂的平面图就不枉他来这一趟。


    逛着逛着,霍文杭逛到了厂史馆,走进去一看,霍文杭眼睛亮了,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那些缩小的船舶模型也就算了,霍文杭只能外行看热闹,最多记住船的外型,他为之欣喜的是厂史馆一整面墙的荣誉榜。


    这面荣誉榜说是名人墙也没错,能在上面留下名字的除了历任厂领导,就是优秀工程师、出色工人,霍文杭简直乐开了花,从建厂初期开始,将造船厂的名人及他们的荣誉记了下来,直到被天幕踢了出来。


    一出全息世界,霍文杭挥毫泼墨,趁着记忆还清晰先把人名及其出生年月和籍贯默了出来,然后补充他们的事迹,奋笔疾书写得头顶都冒了汗。


    “老大,你在写啥子么?你这个字就像小人跳舞一样,滑稽的很,嘛子学那些个文人卖弄文笔?”


    “去去去,我是在为太子殿下举荐人才,咱们以后出海打仗啊用的船说不定就是他们造出来的。”


    “这样啊,那个嘛子,老大,我们能进天幕耍了吗?”


    “耍什么耍?只知道耍?我告诉你们,你们进去之后就去找那些和船相关的地方,实在不知道去哪里就去造船厂。好好看,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就全都记住……”霍文杭为手底下的兄弟们操碎了心。


    *


    娄老三是做烟花的工匠,在化学实验馆·趣味化学·焰色反应区待了很久,出来后一头扎进烟花工坊;


    刘小花是个家境还算不错的农村妇女,在立体农业示范区学了蚯蚓肥田法,回去后就招呼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到处挖蚯蚓;


    李秀才是一个镇子的蒙学先生,在校园里逛了逛发现了黑板、粉笔这两样好物件,不过他不通俗物,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张月娘是江南的一名技艺中上绣娘,逛了动物园,去了博物馆,还在大商场转了一圈,新图样的灵感喷涌而出,哪怕样式不好看,打着天幕的名头也能卖个稀奇;


    王顺喜是个木匠,平日里靠给人打打家具讨生活,他在全息世界里在家具厂多功能家具区待了很久……


    尽管一个时辰很短暂,但无数的模仿、无数的灵光一闪汇集在一起是一股巨大的能量,积少成多,然后量变引起质变,不知什么时候喷涌而出,就创造了新的世界。


    太和门前。


    由于天幕全息世界和现实的时间差,仅一盏茶时间,哪怕是最谨慎的大臣也完成了“元启六十年一日游”。


    承安帝想着都体验完了,也别都搁这里杵着浪费时间了,先把早朝上了再说。


    这次的早朝更令人昏昏欲睡,别说全武行了,连以往激昂的骂战都没掀起来。


    没办法,天幕里的那个世界太令人震撼,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大势不可挡,但人人都想在大势中占据先手,为自己乃至家族的发展博得先机,哪有心思为眼前这一点蝇头小利费心思?——


    作者有话说:【1】采莲曲  (唐)白居易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第49章 清查海关关税


    听着大臣们毫无情绪起伏的念折子声, 殷辛昏昏欲睡,已经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小小的哈欠。


    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今天的长篇大论里一点干货都没有,于殷辛而言,站在这里无非是浪费时间罢了。


    坐在上首的承安帝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不是默剧胜似默剧的朝议,对臣子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公无私之人自然是好,但承安帝不信人没有私心。


    有没有私心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些人过了, 拿他这个皇帝乃至前朝数十代帝王当傻子愚弄, 莫不是当他举不动刀了?


    承安帝转着手指上的扳指,心里嗤笑, 他的钱可不好拿,拿了多少都得翻倍吐出来。


    不过那群人贪婪是贪婪,倒是没有生出反心。


    也许是存着“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的心思, 也许是早就习以为常、不以为然, 也许是畏惧于天幕,但承安帝不在乎他们是否忠诚, 他不需要一群忠诚的蛀虫。


    话说回来, 单凭天幕能鉴别细作和有反心这一点,承安帝就希望天幕停留的时间能长一些, 这几个月他尝了不少甜头。


    天佑大晏!


    可惜啊可惜, 天幕不是一直存在。


    这一次天幕不同于往常, 所有人隐隐感知到天幕将要离去,能去往“元启六十年”一游就是天幕给大晏子民的临别赠礼。


    朝会结束后,承安帝留下了左右二相、六部尚书以及几个老将, 殷辛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饭票爹准备搞一场大的了。


    “诸位爱卿,可愿再次为朕披挂出征?”承安帝语气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豪情。


    “谨遵上命!”众臣齐声应是,仿佛回到当年刁斗森严的军营中。


    定北侯杨执迫不及待上前请命:“陛下,您尽管吩咐,战场杀敌本就是臣的看家本事,愿为陛下血洒疆场!”


    看到杨执的表现,常誉侯周范多也忙请缨:“陛下,臣也是,您别卖关子了,是不是准备把狄戎给灭了?撮尔小族,竟趁我大晏之危夺我大晏边城,是可忍孰不可忍!”


    荀无尘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想起前不久国库的入账,缓缓舒了口气,站在一旁熟练地盘算起出征所需。


    “好啊!好啊!有诸卿相助,朕有何事不成?”


    承安帝心情是真的很不错,他真正爱重的臣子没有一个掺和到海关上的,顶多收点冰炭敬和节礼,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得去的小错。


    殷辛觉得他饭票爹就像一只盘踞在金山上的巨龙,慵懒而餍足,又让人望而生畏。


    当然了,殷辛没觉得承安帝有哪里可怕,属于是有恃无恐了。


    他大概能猜得到饭票爹在高兴些什么,毕竟承安帝查出来的东西他都看过,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和臣子们的出身关系很大。


    他饭票爹早先是个货郎诶,也就比乞丐好一些了,靠着拦截海关税收活得滋润的那群人可看不上他,肯跟着他一起干的也都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


    在场的大臣出身最好的要数周克礼了,没落世家,比下有余比上不足,更何况周克礼本来还不是奔着他饭票爹去的,没有迷路那一遭,周克礼就去饭票爹对头那里了。


    偏巧了,承安帝发家的地方离海边挺远,偷关税的那些家族也没有迫于武力和时势加入承安帝这一方的机会,等承安帝打过去时他们再投资已经晚了,有官做是有官做,但承安帝可不会许之以高位,也不会视之为心腹。


    但出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在场的大臣们出身再低,也早随着晏朝的建立改换了门庭。


    最重要的是那些穷人乍富、看不清自己身份地位、守不住本心的人早就被砍了一批又一批了,留下来的这些都是能力和操守都质量上乘的。


    殷辛有些牙疼,这么多好用的臣子,晏缪帝居然舍得杀光,真是裁员裁到大动脉,就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皇帝,连司马衷都比不过,哪怕皇位上放个木偶也比晏缪帝强啊。


    殷辛神游的时候,承安帝终于和他的爱卿们交流好了感情,进入了正题。


    “非战事,但堪比战事”,承安帝吩咐道,“抬上来吧。”


    十几息后,几个内侍搬来三个大箱子,大臣们看着这三个箱子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承安帝究竟要干什么。


    周克礼率先上前,随手从其中一个箱子拿起一本册子翻看。


    这是一本账簿,里面一个个数字黑得刺眼,周克礼越看面色越沉,差点将账簿摔在地上。


    其他大臣悄悄观察周克礼的脸色,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周相的脸色如此之差,可见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大事,再加上今天这阵仗,嘶——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殷辛看着有点好笑——未知最为可怕,脑补最为致命。


    周克礼深吸一口气,道:“臣失察,臣有罪。”说着,就要跪下。


    其他大臣一看这架势,也跟着下跪请罪。


    承安帝托了周克礼一把,没让他跪到实处,“卿何罪之有?先把这群国之蛀虫抓了再谈请罪的事情吧——爱卿们都请起。”


    “谢陛下!”


    “诸位爱卿也都看看吧。”承安帝道,其他大臣这才纷纷上前翻看。


    文臣们和心思比较灵巧的武将们心里有底了,陛下这是要对海关动手啊;满心都是打仗的武将还满头雾水,比如杨执。


    他挠了挠头发,忍不住发问:“陛下,这名单怎么都是海边的氏族啊?还有账本,这一笔笔的数量也太大了,他们和海寇勾结了?怎么就跟战事扯上关系了?”


    承安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翘起嘴角,道:“朕欲清海关关税,需诸卿相助。”


    “唯!愿为陛下驱使!”不管有没有想明白,众臣皆应是。


    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都在场,还有好几个将军,又有现成的名单和账本,再加上皇帝的首肯,众人都不用讨论,就能拿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章程:派兵抄家。


    杨执恍然大悟,原来在这里等着呢!不就是抄家嘛,早说啊,这可比领兵打仗舒坦多了,放哪里都是美差,谁不抢着去?


    一个个政令签发下去,一位位将军领符而出,承安帝看到了不久以后金银满仓的美好景色,嘴边的笑更灿烂了。


    充当背景板的殷辛不由给他们点了一个赞,瞧瞧这行动力,杠杠的,把海关关税清了,朝廷能过好几个肥年呢!


    殷辛根本不担心这次清洗会失败,不是他看不起对手,而是一群在前朝末年就没翻出水花、甚至在晏缪帝手底下都扑棱不起来的吸血虫VS一众斩过千军万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SSR级将军对比实在过于悬殊。


    想来饭票爹同样是这么认为的,也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才会这么郑重其事,也就是之前他饭票爹没注意到这群人,不然早就砍吧砍吧把人头和钱袋子收割了,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


    诸臣皆领命而出,殿内很快就只剩下父子二人,承安帝转身坐下,示意殷辛坐他旁边一起看奏折。


    父子俩边看奏折边聊天。


    承安帝问:“知道为什么刚刚无人反对朕吗?”


    殷辛懒得动脑筋,愉快地拍起了饭票爹的马屁:“父皇英明神武,谁不愿将您的意志化为利剑,在虚无中斩混沌、还黎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呢?”


    承安帝嘴角忍不住翘起,却口是心非:“重新回答,好好说话,学谁不好学你三皇兄”说着用毛笔柄敲了一下殷辛的脑袋。


    殷辛躲了一下没躲过去,捂着脑袋“诶呦”一声,委屈巴巴:“此乃儿臣肺腑之言,儿臣没学三皇兄啊!”又皱着脸反问:“难道儿臣说的不是实话吗?”


    承安帝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才道:“朕这边的缘故说完了,其他方面呢?”


    殷辛悄悄翻了个白眼,饭票爹脸皮也挺厚的,不再多反驳两次就这么水灵灵地认下了?


    “其他方面啊,因为父皇又没动他们的钱袋子,还送来了一个新的来钱的路子。”殷辛正色道。


    “对,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呢?”


    ……


    时间就在父子的一问一答中过去了。


    酉时末,承安帝起身来到窗前静静地看着空中的天上,看着上面的字迹缓缓消失,看着它变为


    灰白一片,看着它一点一点染上夕阳的颜色,看着它化为虚无。


    承安帝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天幕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总共也只有小半年,除了今日,每次出现画面也就短短半盏茶,但它改变了太多,其价值更非俗物可以估量……


    殷辛站在承安帝侧后方和承安帝看着同一片天空心情却迥然不同,他挺开心的,这玩意儿终于没了。


    要是没有天幕——唉,要是没有天幕,晏缪帝就要祸祸人了——殷辛的面色变得凄苦,他真是命苦,逃不掉这劳碌命了!!!


    承安帝转身看到殷辛的表情,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行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抗衡,多思无益,去用晚膳吧。”


    见承安帝误会,殷辛也没反驳,不然难道解释说他不想当皇帝吗?


    作为他饭票爹众多儿子中活着的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独苗苗,他但凡敢把话说出口,饭票爹一定会让他享受一把父爱如山体滑坡,殷辛可爱护自己了,才不会闲着没事找揍呢。


    啦啦啦啦啦~去吃晚饭啦~殷辛哼起了小曲。


    承安帝失笑,心情一会儿一变的,还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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