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走！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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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几人一离开,朝晖就偷偷摸摸把林雎拉到一边。
“师父放在你储物袋里那些吃的你好好藏着，千万别让你其他师叔师伯还有师祖发现了，咱俩馋了再吃。”
之前在机场,朝晖道长点的东西大多都放在了她自己的储物袋，但还有一部分当做给林雎的“见面礼”直接让她收下了。
林雎当时只觉得朝晖道长心细,面面俱到。
此刻看她贼眉鼠眼的模样。
很显然，那些吃的是她早就预料到刚才的事情可能发生,故意藏在她这里的。
林雎有些无语,但更多的又是想笑，以及油然而生出的亲近。
她在中原学院时，岳霆虽然收下她，并且一直为她奔走,但相处时间不长，林雎尊敬也感谢这个师父，但不会想要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但是朝晖道长不一样。
她不太像师父。
更像是一个大不了多少的同龄人，像姐姐像朋友有时候又像小孩，很容易让人感到亲密。
林雎将自己带的可乐拿了一打出来。
“这个没什么味道，师父你先收着。”
朝晖道长眼睛都亮了。
她赶紧收回储物袋：“你也不要露财，这些东西可是白玉京的硬通货，谁都想要，赶紧收好了,你们小孩子要吃就关着门吃,那些老东西有时候会不好意思敲门。”
朝晖道长离开之前,还给林雎介绍了她的房间。
“我专门给你布置的，你这个房间虽然小，但是聚气，画符的练功的地方都有,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其他房间，你可以给你召唤的神明神兽住，住在你的识海自然也没问题，但同吃同住才更容易培养默契和感情。”
这栋合院看似是只有一个围合起来的小院子。
实际上每个门楼进去都别有洞天。
林雎的院落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推门而入的环境却如同四季变换，拨开云雾就能从湿地走到高原。
她转了一圈才发现，朝晖道长竟然给涂山旌、相柳、駮、猼訑、祙甚至土蝼、蛊雕、钦原都准备了合适的住处。
涂山旌的住处是一栋极其华贵的小楼，楼却建在平缓的小山丘上，像极了青丘。
相柳的石屋在沼泽中央，看着古朴，却一应俱全。
駮和祙、土蝼同住在一片森林里，猼訑、蛊雕、钦原则住在高原上。
每一个住处都符合他们的生存习性以及喜好。
林雎根本想象不到，这要多么用心，又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在短时间内为她建造一个这样的院子。
“我要出去玩！”
駮早已经迫不及待。
一得到林雎允许就瞬间从识海飞出。
其他异兽同样兴奋不已，在自己的地盘转着圈到处看，还互相串门。
相柳和涂山旌也出来了。
相柳什么也没说就进了那石屋，没再出来过。
涂山旌倒是围着他的小楼转了又转，一时说这根柱子还能粗一点，一时说那边的窗雕刻的小九尾不够传神。
但从他躺在贵妃椅就不起来的动作上看。
应该十分满意。
林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确实不大，比起中原学院的宿舍要小上许多。
可林雎却第一次感觉到了真实的安全感。
她有记忆起，就被耳边的呓语困扰。
就算现在她已经知道那是父亲岠林的低语。
但从小到大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不安全感却没法这么快改变。
这样一眼就能看到所有细节和角落空间更让她放松。
林雎躺在床上，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楼下的拍门声吵醒的。
“林雎！林雎！吃饭了！就差你了！快下来啊！”
孔生春扯着嗓子喊着，手里还拿着一根烤串。
王玄素一边喝奶茶一边道：“你小点声，她可能还在睡觉。”
裴寂在院子里翘着腿打游戏，闻言抬头：“你小心等下相柳出来一口给你吞了。”
孔生春：“你以为我是小孩？”
茅星衍正在和星来视频：“她等下就下来了，你自己和她说。”
林雎推开窗，有几分恍惚地看着楼下这一切，駮飞到肩头才回过神来。
“我也想吃。”
“走，带你去吃。”
林雎推门而出，就看到茅星衍将虚拟屏幕对准这边：“来了。”
“星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星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是告诉你我要上战场了！”
林雎一愣：“上战场？学校让二年级的学生也上战场？”
星来一脸兴奋：“我自己报名的，现在九重天打得不可开交，老师们大多数都上战场了，我在学校该学的都自学完成了，刚好去试试我的新机甲~”
林雎抿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茅星衍是星来的亲哥，此刻似乎也没有说什么。
而她作为一个朋友，仅仅只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就让他放弃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吗？
“我就知道你肯定担心我。”星来下巴扬起，得意道：“你放心吧，我和我师父一起去，而且我们不去最前线，不会对上邪神，就是打些小喽啰，顶多就是梦魇那个等级吧，到时候我给你带点梦核回来。”
林雎略微松了口气。
“那你跟好游似长老。”
“那必须的。”
茅星衍：“我给你的玉佩必须待着，还有爸妈给你准备的机甲核心你别乱用，关键时刻再用。”
“知道了，你好啰嗦。”
林雎立即道：“我在我宿舍留了一盒符箓，都是雷系符箓，你去之前拿上，我写清楚了给你的和给仓灵的，你把她那份给她寄过去。”
“行，包我身上。”
裴寂也转过头：“我之前的天玑3.0和你的东西一起寄给你弟。”
“天玑3.0！裴哥！你才是我亲哥！”
王玄素：“注意安全。”
“你们都放心吧，我手上保命的东西多得很，至少九条命！”
星来上战场似乎只是个小插曲。
他偶尔会打来视频。
有时候是打给林雎，有时候是打给王玄素，很少直接打给茅星衍。
但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成熟坚毅。
兴奋褪去之后，他眼底更多的是责任。
“我听说你和小王都聚灵了，不愧是白玉京，速度就是快。”
“不过我可也是甲级天才，区区聚灵不在话下，前天我也突破了。”
“战线又往前推进了，但形式不容乐观，不是邪神有多强，而是这边几个家族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想去前线也不想担责任……”
“昨天我们牺牲22名师兄师姐，老师也受伤了，好在段长老下来救场了。”
“科技院的周长老牺牲了，我要送她的尸体会学校，过几天再联系。”
“都死了……只有我活着……”
星来在那边哭得撕心裂肺。
他蜷缩在角落里，机甲零件散落一地，脸上血迹混合泪痕。
“哥，我不想打仗了……”
茅星衍腾地站起。
林雎立即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
“刚合道，试试新机甲和我的新修为匹不匹配。”
“走！下山！”
第122章 不能堕了你师父我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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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星来抹掉眼泪：“我就是抱怨两句,该打还是得打，老师同学们都上战场了，难道要我一个人留在学校？”
他收起地上伤痕累累的机甲碎片：“就是裴哥的天玑3.0好像好像确实得送回去修了,过几天修好了，你们给我寄过来,阿雎顺便寄一点好吃的给我，我哥说你从神州带了好多吃的,那个可乐多给我几瓶,还有林哥的烧烤，我想了好久了……”
他一边收拾战场的残骸，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
曾经青涩跳脱的少年，完全脱胎换骨,成了谁也不想见到的模样。
战争……
林雎第一次对这两个字有了实感。
茅星衍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一遍遍提醒：“我给你的东西必须贴身放好，不能乱丢，听到了没有？”
“你好啰嗦。”
星来挂断了通讯。
后来很多天，茅星来都会准时打一通通讯过去。
星来的状态似乎有所好转。
林雎几人也进入了闭关时间。
白玉京上的生活平淡也忙碌。
老师们一对一的指导是从早到晚的，不只是林雎，所有人得修为都在飞速提升。
星来再一次联系茅星衍时，林雎已经聚灵境了。
她的院子里也多了几个房间。
北海海神禺强与水神共工的房间在隔壁，却是两片截然不同的水域。
应龙住在林雎屋顶那片云里。
大人国腾云驾雾而来,拜见林雎之后,老老实实住下了应龙云朵的下面。
朝晖道长带着林雎穿梭在不同的山海之间。
甚至是不少世家的后花园或者猎场里。
她见到了许多之前根本不可能接触的异兽。
也召唤了不少之前没有感应到的神明。
山海经也因为这些生物的回归渐渐强大。
朝晖道长开始培养林雎和这些召唤而来的神明异兽们的默契。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进入虚拟秘境战斗，一起回来睡觉。
日子充实又规律。
林雎却感觉朝晖道长似乎少了几分闲适与游刃有余，眼底隐约藏着焦灼。
“你怎么一直走神？”
朝晖道长放下符笔，看向林雎。
林雎沉默片刻,实话实说：“白玉京里好几位师叔师伯不见了，你最近看起来好像也和之前不一样。”
朝晖道长一愣，组织了一下语言，拉着林雎在一边坐下。
“这件事本来就想要与你们说的，只是感觉还能推一推，时机还能再等一等，但此刻你看出来了，我不说，你反而道心不稳……你们应该知道九重天的情况。”
林雎点头。
“现在不只是四校上了战场，山海界已经全名皆兵了。”
林雎讶异：“这么严重了吗？”
她来白玉京的时候，四校虽然开始征兵，但依旧在和审判庭谈判，山海界其他地方虽然也有战争的传闻，但普通人也就是过自己的日子，完全没有站前的紧张。
“不止如此。”朝晖道长将战场上的形势缓缓道来：“邪神只是次要，当年各方神明陨落，不只是因为战争，更多的是为了封印这方世界，让邪神无法入侵，这么多年，战争一直维持在九重天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深渊不一样。”朝晖道长话锋一转，看向林雎：“你知道深渊、邪神和灵族的关系吗？”
林雎想起灵墟里做的任务。
将自己做任务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朝晖道长：“你有这样的机缘到是不奇怪，你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灵族开启古老的召唤阵法，召唤来了邪神，邪神带来了深渊，你在中原学院时应该学过，深渊分为六个等级。”
“舔血、嗜肉、附身、操纵、梦魇、深渊。”
“但不论是学校的模拟战场还是什么，是不是都很少见到除了舔血和嗜肉以上，以及深渊以下的等级？”
林雎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
“那是因为从嗜肉到附身、操纵和梦魇，需要献祭一位灵族，或者说黑魔。”
“深渊只有吞噬了黑魔，才能获得真正进化成深渊的渠道，而自从灵族灭族，或者说避世之后，几乎就不再有新的深渊出现了，极少数，也与流落在外的灵族有关。”
林雎捏着符笔的手缓缓收紧。
她想到了一直住在她识海的那一抹虚影。
当年岠林研究深渊，又吞噬深渊，最后成为灵族，或许依照的就是深渊进化的逆转方法。
朝晖道长继续道：“人族、妖族与灵族之间的裂痕，是不可调和的，而灵族隐匿之后，无人知晓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深渊，但据我所知，当年灵族转化为黑魔的数量，可以以万计数，而自古至今发现的深渊记载，不过千数。”
“那些隐匿的灵族和深渊，才是这场战争的决胜关键。”
“内忧外患，世家不止是不看好，甚至有了利用须弥芥子或其他空间神器离开或者直接隐匿到他处的打算。”
“世家一退，九重天就打无可打了。”
林雎此刻才意识到这场战争的严峻和残酷。
各方有各方的心思，更有甚者已经准备好了退路，谁也不愿意倾尽全力来抵抗邪神，而愿意倾尽全力的人也没有打胜仗的信心，隐匿的灵族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如果灵族就想要毁灭山海界，毁灭这个世界来报当年人类和妖族刻意折磨虐杀使得他们黑化变为黑魔，制造武器的仇恨，他们根本无可奈何。
林雎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
她的父亲就是即将转换成功的半灵族。
可她也是作为普通人长大的。
在知道自己是灵族之前，也在山海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她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敬爱的师长以及召唤而来的神明异兽们。
以她的角度来换位思考。
代入普通人类，自然觉得自己无辜至极，不论是黑魔制作而成的武器还是修道之后的好处，普通人从未享受过，却要承受这些后果带来的灭顶之灾。
代入山海界普通的修道者，却很难放弃这个托举自己，也有亲朋好友的世界，只能一战到底，保护自己的家园。
代入灵族……
林雎是愤怒的。
她亲眼见到过与凤凰、九尾大战的崔秦，他的清醒、绝望、怨恨、不甘……当时林雎不懂，直到看到历史上，那些无辜的灵族被虐杀被折磨被催化成为黑魔之后，她懂了一部分。
在知道自己也将成为灵族之后，懂了一部分。
在知道自己的父亲也成为了灵族之后，懂了最后一部分。
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
——除非你真的受了。
林雎在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灵族的一员，自己也有可能经历那些黑魔经历的一切，而那些所有备受折磨还被污名化，含冤而死的黑魔，都是她的同族同胞时，她的愤怒变成了仇恨。
她仇恨当年那些故意制造黑魔的人。
她希望灵族能够胜利，杀死并且撕碎那些人以及那些人的后代。
可她也是人类。
她无法立场分明的让全人类都承受这样的代价。
如果九重天的战线彻底崩溃。
山海界就完了。
山海界和神州的通道将彻底断绝。
她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白姐和林哥。
而星来、洛仓灵、灵师院的师哥师姐、鹤长老、游似长老等等这些人……
都有可能死于这场战乱。
唯一能保住的，或许只有白玉京。
“所以，你师祖和师叔祖们，还有我们这几个老的，准备等你们从归墟秘境回来之后就上战场了。”
林雎霍然抬头。
朝晖道长揉揉她的脑袋：“以后白玉京就由你们几个看家了，别以为我们不在家，你们几个就可以偷懒，好好修炼，在归墟秘境绝对不能堕了你师父我的声望和威风。”
第123章 我会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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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去”。
这几个字卡在林雎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去。
她无法阻止。
她只能说：“我和你一起去。”
朝晖道长：“没有让孩子打仗的道理，你们还小呢，好好修炼好好玩,这次去归墟秘境碰到那些世家子弟也不用怂，师父师伯们给你撑腰,撑不住没飞升的师祖和飞升的师祖也都在，放心闯祸！”
大概朝阳师伯们说了同样的话。
往日热闹的合院,此刻十分安静。
林雎推门而入时,几人都转头看过来。
王玄素站了起来。
孔生春急哄哄道：“师父他们要去九重天打仗，咱们偷偷跟着一起去吧！”
裴寂垂着眼，掌心一团火，不知做什么的零件在火中旋转。
茅星衍在石桌上下棋,细看才能发现，棋子是一个个缩小版的他自己，每走一步，阵型变换，全是杀阵。
林雎：“朝阳师伯没说我们要去归墟吗？”
孔生春：“归墟秘境什么时候都能去，但是上战场的机会却不是每次都有！”
王玄素：“九重天的情况怕是很不好了，此刻师父让我们去归墟秘境，或许是为了躲避风头。”
归墟秘境，整个山海界资源最多最强大的秘境,自成一个小世界。
不到时间,无人能找到秘境。
不到时间,也无人能走出秘境。
世家和四院各有退路，但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在局势到达不可挽回的情况之前，将自家天骄送入归墟秘境。
可归墟秘境一年只有12个名额。
四大区的单有神明血脉以及飞升老祖的世家就到了三位数。
而白玉京可以直接锁定五个名额。
由此可见，为何当初徐家为了将徐狩送入白玉京如此费尽心思。
现在归墟秘境即将开放,而战争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连向来隐世的白玉京都几乎倾巢而出，可见事态严重。
可若是可以，林雎宁愿在战场上与师父亲朋好友面对敌人，也不愿意躲进归墟秘境苟且偷生。
但他们几个修为太低了，根本不可能跟着去而不被发现。
“你有办法躲过师祖的探查？”
每个白玉京弟子的灵力都与白玉牌绑定，不只是各自的师父，师祖身上那一块核心玉牌也能感应到各个弟子的安危。
他们只要跟上，必定被发现。
“裴寂有办法。”
林雎看向裴寂。
裴寂手中火焰消弭，他将那块小小的零件接入掌中，又抛起：“用这个。”
林雎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齿轮等细小的零件，而是一个微缩飞舟。
“这是我根据神州科幻电影里的宇宙飞船打造的战船，可以屏蔽深渊级别的查探，老祖还未成神，大概率察觉不到我们。”
一直下棋的茅星衍温声开口：“但是我的卦象显示徒劳无功。”
裴寂啧了一声。
孔生春：“那也要试试！总不能师父他们上战场，我们自己躲着吧！”
林雎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一道符箓，连神仙的查探都能屏蔽，而且正好朝阳师伯给我的精血可以制作符墨，只是等级太高，或许我得召唤来泰逢尊者才能成功，就是担心时间来不及。”
“不会来不及！”
孔生春：“我去拦着他们。”
“不必。”茅星衍道：“我们可以先去裴寂的战船，短时间内师祖和师父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发现了之后我们再拖延时间，不然林雎召唤神明的同时，师父他们就发现了。”
王玄素：“那阿雎不和我们一起吗？”
裴寂：“她的猼訑能追上来，駮的屏蔽效果也很好，但最多只能带一个人，孔生春不靠谱，星衍要时刻推算，最好是你与她一起在白玉京画符，然后来追我们。”
王玄素：“好。”
计划就这样定下。
林雎回小院准备符墨，裴寂的傀儡趴在师父们的合院，悄悄传送消息。
很快，符墨就制作完成。
林雎临摹了好几遍符箓的画法，开启了神降仪式。
她想过以此刻九重天的战况，吉神泰逢应该很难请来。
但没想到，从早到晚，都没有请来。
好在，裴寂那边的傀儡也没有消息传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朝晖道长过来蹭饭。
场面依旧热闹，你一句我一句，没人提上战场的事。
直到朝晖道长离开，茅星衍才道：“不对劲。”
林雎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孔生春：“哪道菜不对劲？”
裴寂摸下巴：“朝晖道长平时都是连吃带拿的，今天吃完竟然老老实实走了。”
几人一个激灵，立即看向裴寂。
裴寂：“我的傀儡还在那，没什么问题，朝晖师叔进去了——进去之前对我的傀儡笑了下。”
林雎：“……所以只是我师父她知道了而已是吧？”
茅星衍：“应该不是。”
孔生春：“你们说的是这个啊，朝晖道长反正就在那，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裴寂的傀儡悄悄从墙角溜了进去，在熟悉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才惊觉，正中央的桌上写着一张纸条：[别想歪招，你们玩的都是当年我们几个玩剩下的，时间到了老老实实去归墟，我们几个都会活着，勿念。]
林雎几人面面相觑。
小傀儡艰难地掀起，下面还有一张纸。
[非紧急情况不要召唤九重天战场上的神明。]
朝晖道长就在此时推门而入：“这是我的分身，你不是早就见过了，怎么看起来比他们几个还惊讶。”
林雎确实见过。
隔得还不算久。
可刚才也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也没意识到他们几个早早就已经离开了。
“师父你留了分身，那其他师叔师伯还有师祖应该也会留下分身吧？”
“那当然，该打的仗要打，但该做的风险保障也得做好啊，你们几个小东西还是太嫩了，吓一吓也好，让你们知道分身术的重要性，好好练习。”
包括林雎在内的五人，看到朝晖道长的分身并且听到她说的这些话后，都轻松了不少。
朝晖道长摆手：“行了，我与分身相隔太远，活动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我就在合院闭关，你们没什么要紧事不要找我，去归墟那天，我会送你们。”
第124章 大王没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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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秘境也在昆仑。
朝晖道长带着林雎几人到的时候,昆仑山顶已经有不少人。
林雎几人从飞舟下来，那些人的目光也瞬间转了过来。
林雎在其中看到了风家家主。
风家家主对林雎略一颔首，没有过多的言语和动作。
其他家,有人上前与朝晖道长寒暄，也有人讨论九重天的战况,语气悠然，似乎并不为此焦灼。
这似乎也很合理,能将自家天骄送到归墟秘境的,都是山海界最顶尖的世家。
这些世家早在几百年前就知道了灭世的传言，这些年做的准备足够让家族延续。
林雎观察到，这些家族的站位大多按区，但也有几家格外亲密或者格外疏离一些。
疏离的家族里,似乎就包括了风家和洛家这对姻亲。
林雎还想观察，重重的鼓点自高天而下：
咚——
咚——
咚——
威严沉重，听得人心跳如擂鼓。
天边的云缓缓散开，一池水出现在天际，河流直落，如同瀑布，在虹光之中留下一道虚幻的门。
“进去吧。”
朝晖道长拍拍林雎的肩膀，又将王玄素几人一一看了一遍：“你们是师兄弟姐妹，也是白玉京的传承者,在秘境里,你们要互相扶持,同甘共苦。”
朴实得不像是朝晖道长说的话。
林雎刚这样想，就被轻柔地往前一推，眼前晃动，已经到了一片荒漠之中。
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除了沙子和发黄的草,什么也看不到，灵气却比外面充裕许多。
茅星衍取出龟甲：“西南。”
裴寂取出战船，孔生春率先跳上，王玄素和林雎也紧跟着上去，茅星衍收好龟甲，正要上船，灵气波动，又有几分出现在附近。
那几人本张望的动作，再看到林雎他们之后顿时停下，低头私语几句，朝这边走来。
茅星衍动作一顿，看向来人。
“你们是白玉京的吧，我是风千羽，这是姜志云，她是白民少主，你们的船看起来不错，搭我们一程？”
林雎目光落在白隅身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白隅。
白隅依旧是温软羞涩的模样，微微低着头不说话。
“风林？还是叫你林雎，如果你回了风家认亲，或许我们就是堂姊妹了，一家人行个方便没什么问题吧？”
林雎对风家人印象不算差。
如果是平时，同乘一条船确实没什么。
但眼前这位所谓的堂哥，带着一个贺十三派来的卧底，还带着另一个被贺十三完全掌控了的家族的天骄。
她怎么想都不觉得这是巧合。
只是刚进入归墟，她也不想和人结仇，尤其是风家确实是她的母亲的家。
林雎斟酌怎么婉拒时，又一道灵力波动，三个陌生面孔出现在不远处。
那三人径直朝这边走来。
“风千羽？姜志——”
话音刚起，那人的声音化作凌厉杀招，直冲林雎而来。
飓风卷起砂砾，在林雎周围形成困阵，风沙在接触到林雎的瞬间闪过寒光，化作无数裹挟庞大灵力的利刃。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林雎就如同被卷入绞肉机中的困兽，无法脱身。
“住手——”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那人冷笑：“还当代第一天骄，我动动手指就能将你千刀万剐，也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贱民才以为你有多厉害，珠鳖也能当成鲛人。”
“让你爷爷给你洗洗你的臭嘴！”
一道红光闪过，砰地一声，那人被撞飞千米。
不顾片刻，再次回到原地，除了衣着狼狈一点，没有任何伤痕。
“就这？”那人脸色难看，语气却不屑：“白玉京拒绝给世家名额，要的就是你们这群废物？”
“你……”
“你说的千刀万剐是这样？”
在孔生春暴跳如雷之前，林雎随手一挥，周围的风暴便如同归顺一般，轻柔地簌簌落下。
“你怎么能化解我的灵力？！”
林雎再次抬手，落地的砂砾重新浮起，化作数到寒光，以之前数倍的速度，将那人包围，也迅速在他身上留下数到血痕。
林雎抬手，灵力吸着那人穿过锋利的砂砾，被她掐住脖子。
盯着他被沙子割得模糊的脸。
林雎语气平平：“高你一个境界就可以了啊，废物。”
在白玉京这几个月，她从未懈怠过。
白玉京本就比山海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灵力充裕，再加上朝晖道长倾尽资源培养她。
不仅是修炼资源，带她四处寻找山海经异兽填充山海经，也让她的实力大幅度增长。
再加上岠林留给她的，还未消化完成的纯净力量，来归墟之前，她就已经到了合道初期。
距离灵师只有一步之遥。
而此刻进入归墟的，都是世家年轻一代的天骄，和她年龄差距不大。
修为最高，估计也就聚灵期而已。
王玄素等人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根本没有出手。
至于孔生春，他纯粹脾气爆。
林雎将那人丢开，看向和那人一起的另外两人。
“你们也想试试吗？”
那两人立即转移视线。
被她丢下的人咬牙道：“我叫徐和敏，你记住了，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师父害死我兄长，我一定会让你偿命！”
她话音刚落，就被另外两人迅速带走，消失在林雎视线范围之内。
啪啪啪——
风千羽鼓着掌：“不错啊堂妹，不愧是姑姑的女儿，也不愧是我风家人，厉害。”
她略抬下颚，看向刚才那几人离开的方向：“刚才那三个，徐家那个你知道了我就不说了，另外两个一个是洛家的一个是宋家的，宋家祖训就是左右逢源，不是原话，但是这个意思，所以不足为虑，洛家那个你最好是注意一下，洛家向来是利益至上，最近洛家又和徐家有合作，她为了家族也必定会帮那个姓徐的，而且她的天赋好像就和隐匿有关系，所以小心一点。”
林雎有些意外风千羽和她说这些。
但——
“谢谢提醒，但飞船不大，方向也不一样，不太方便一起走。”
她婉拒完，正要跳上飞船，白隅突然叫住她。
“阿雎，能等一下吗？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
林雎静默一瞬，还是用隔音符将白隅和自己罩住。
白隅：“我知道你现在应该不把我当做你的朋友了，但我还是想要和你解释，我是白民的少主，我们白民向来不问世事，只过自己的日子，但随着修炼资源和灵气越来越少，其他世家对白民敬献的白灵玉要求越来越多，我们不得不找到一个靠山。”
林雎：“贺十七？”
白隅苦笑：“我们找到的姜家。”
接下来的不必再说，林雎也懂了。
姜家早就被贺十七控制住了，白民投靠姜家和投靠贺十七没什么区别。
白隅：“当时刚入学，我是真的想和你们做朋友，现在也一样，但我知道，事情和局势已经不一样了……”
林雎垂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隅其实没有伤害过她，反而可能因为通风报信还救过她。
但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她还是贺十七的人，她们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成为朋友。
白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温温柔柔笑了笑，语气有几分惆怅：“好怀念刚入学的时候啊，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想好好学习好好交朋友变得更厉害之后回家保护家人和族人，成为大家认可的少主。”
“可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
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化为某种反复犹豫过后的决心：“林雎，作为朋友我必须给你一个提醒，好好待在灵墟，不要出去，贺十七她的天赋不是预言也不是机甲，而是更恐怖的天赋。”
白隅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口气，头也不回跑到了风千羽身边……
林雎和她们三人遥遥对望。
风千羽摆摆手，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白隅和你说什么了？”
王玄素的声音打断了林雎的思绪。
林雎回过神来：“她让我好好待在灵墟。”
王玄素：“那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林雎刚要说什么，孔生春兴奋道：“林雎！那是不是你要找的穷奇！果然是西南方！”
“在哪？”
几人同时趴在桅杆上。
下方森林里，一只身有翅膀，提醒如牛，状似老虎的神兽正在飞驰。
不知是否有所感应。
林雎向下看时，穷奇也停下抬头。
四目相对。
“人类，你就是山海经的主人？还不召唤本大王和本大王的小弟进去？”
林雎一愣。
小弟？
森林树冠震动，数只异兽从之前根本看不到的角落或阴影里走出，仰头看向林雎。
发出各种声音。
林雎听出来了。
大意是：“大王没骗我们！真的有二当家的会带我们出去！”
第125章 黑魔的恶，与我世家何
125
林雎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遇。
然而对于此，穷奇的回答却理所当然：“我早就知道你了，只是之前归墟一只没打开,我不能去找你而已，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了,特意来找你的。”
至于那些异兽，基本都是被穷奇打趴下的。
穷奇骄傲不已：“你放心,除了叛变的饕餮,梼杌和混沌也在，不过他俩没我厉害，一直在沉睡，我带你去找他们。”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更顺利。
林雎几人干脆兵分三路。
她在穷奇的带领下寻找山海经生物,王玄素和茅星衍去找来归墟最重要的目的：灵源池。
裴寂和孔生春，则也有他们师父留给他们的任务要进行。
归墟很大，几乎碰不上人，直到王玄素传来消息说找到灵源池时，林雎也差不多将山海图剩余的异兽集齐了。
她带着这群异兽，径直赶往灵源池。
传说，邪神降临之后，灵气衰退，深渊肆虐。
一时之间,民不聊生。
众神抵抗邪神,十巫联合推算世界兴衰,发现这个世界唯有一道生机，却在千年之后。
三位神明与十巫联合献祭，以神躯、神骨、神血凝聚成了灵源池。
灵源池永不干涸，灵气与邪气对抗,维持住了世界的平衡。
而女娲则以四位神格的神格补天，将山海界的最后一丝缝隙堵住，让邪神无论如何也无法踏足山海界。
灵源池的代表意义和存在，对整个山海界都极为重要。
灵源，顾名思义，万灵之源。
这是整个世界灵力最充足浓郁的地方，没有之一。
在灵源池修炼一日，抵外界修炼一年。
王玄素和茅星衍是是整个归墟最先找到灵源池的人。
灵源池虽然叫池，但占地面积极大，一眼望不到边界，由上千个大大小小的池子组成。
池水湛蓝，偶尔泛起波澜，会有翡翠般柔润的光芒。
但不同的池水灵气浓郁度却不一。
林雎赶过去时，他们正在最浓郁的池水里修炼。
林雎也没打扰两人，径直找了个同样灵气充足的池子修炼。
池水引动岠林留在林雎识海未消化完成的纯净灵力。
再加上山海图基本补全，山海经反馈给林雎的力量。
林雎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再睁眼时，已经合道后期，距离大圆满一步之遥。
孔生春和裴寂也已经来了，同样在抓经时间修炼。
大家都知道，实力强上一分，出去后就能多帮助师长们一分。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持续下去，直到他们全部突破灵师境。
却不料王玄素突破合道期那日，第二波人也找到了灵源池。
这些世家子弟看起来颇为疲惫。
归墟秘境极大，灵墟就是仿照归墟秘境建立的地图，可见其辽阔。
机缘众多，危机也多。
若不是王玄素的盛冠以及茅星衍的卜算，林雎几人绝不可能如此顺利找到这里。
这两个世家子弟显然一路上不太顺利，虽然法衣依旧精致奢华，法宝也一件件灵光闪烁，但精气神这种东西，是无法伪装的。
两人抵达灵源池的第一时间，就是寻找灵力最浓郁的池水。
然而最顶尖的池水早被林雎五人占领。
这群两人理所当然要求林雎几人让位。
“归墟秘境本是所有人的机缘，可你们五人就占据了灵气最浓郁的五个池子，这让其他人如何修炼？”
说话的人之前和林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和徐和敏一起的三人之二。
徐和敏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话这人自称中原吕氏，还提了一下吕家和中原学院的合作关系，以显示亲近。
只是很快就话锋一转，道德绑架起来。
林雎也不惯着，直接释放合道期大圆满的威压。
穷奇、混沌等凶兽从附近树林走出来，数十双兽瞳冰冷凝视，这人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后来又来了两拨人。
第一波是风千羽、白隅三人，倒是相安无事。
等到徐和敏和另一个陌生天骄到来，看到灵源池好位置已经全部沾满，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毫不犹豫选择了之前同行的中原吕氏那位天骄。
让他让位。
吕氏天骄却并不愿意，很显然两人应该之前在路上就有了矛盾，此刻爆发出来，远远打了一场。
最后以吕氏天骄战败结束。
只是吕氏占据的灵源池相对而言灵气浓郁程度本就一般。
徐和敏在那修炼了几天下来，眼看着其他人的气息节节高升，自己却提升缓慢，心中不满越发堆积。
林雎却顾不得这些了。
她已经合道大圆满三月有余，同时为了更圆满的灵师境，已经修炼出了三道分身。
这三道分身全都灵力圆融，浑身散发灵光，灵力与林雎本体形成链接，让林雎的修炼速度比之前还要更快。
若是不出意外，不要大半年，她就能将十道分身全部修炼成功。
山中无岁月。
林雎修炼到第七道分身时，裴寂、王玄素、孔生春陆续到了合道大圆满，和林雎一样开始凝聚分身，冲击灵师境。
茅星衍也到了合道大圆满。
但他与林雎几人都不同。
茅星衍是十巫传人，自得到传承那一日起，就是板上钉钉的白玉京弟子。
——他接受传承之后就学会了分身之术，并且拥有了十具分身。
也就是说，茅星衍只需要循序渐进入灵师境，就会一举成仙，完美接受白玉京传承。
不像林雎几人，在合道期期间还需要分出灵力凝聚分身，修行速度会拖慢不少。
五人凝聚分身的行为，在其他世家天骄眼里，却无异于和他们争夺有限的灵力资源。
灵源池的灵力虽然源源不断。
但在一个时期内，灵力是有限的。
你吸收得多，我就吸收得少。
林雎几人都堪比妖孽，吸收速度一个顶两三个。
再加上他们的分身，那相当于一个顶十几个。
其余人本就暗恨他们抢占先机占据了最好的灵源池，此刻灵力又被分割得如此不平等，心中更加不忿。
其中又以徐和敏最为怨怼。
只是碍于穷奇的凶兽守在一旁，林雎几人又确实实力顶尖，才一直没有行动。
但是，她等待的时机很快就到了。
进入归墟第十五个月，林雎成功凝聚十具分身，开始冲击灵师境。
岠林给她留的灵力还有剩余。
加上灵源池庞大浓郁的灵力。
王玄素、裴寂、孔生春、茅星衍也清醒过来为她护法。
再加上相柳、涂山旌、穷奇等……
林雎对自己能成为灵师没有任何怀疑。
直到她即将突破时，一道声音传入耳底：“你倒是修炼得心无旁骛，知不知道你白玉京的师父师叔祖们为了你们能安心修炼，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林雎霍然睁开双眼。
一直注意林雎情况的王玄素立即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了阿雎？”
相柳也皱眉提醒：“专注心神，抱元守一。”
林雎扭头，目光扫过灵源池其他人。
徐和敏与她目光对上，嘴角一挑，毫不顾忌地开口：“刚才就是我在给你传音，你或许觉得我是故意扰乱你，但灵墟并非完全不能与外界交流，不如你想方设法联系一下外界，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你的师父师叔伯们？”
孔生春先是一愣，很快炸了：“你什么意思？”
相柳语气冰冷：“先突破，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林雎目光钉在徐和敏身上，很快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调整灵力走向与波动。
突然被打岔，林雎灵力有所滞涩，但好在她识海里岠林留下的灵力足够纯净且能净化她的力量，很快这些滞涩的力量就重新变得温顺起来。
徐和敏没想到林雎调整得如此之快，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加大声音怒道：“你不知道吧！除了你白玉京的师父，你远在九重天的师祖段执也身受重伤，至今还昏迷不醒，不日就要陨落，九重天已经失落八重，最后一重马上就要破溃，到时候，邪神虽不能进入下界，却会将九重天所有神明屠戮一空，深渊肆掠，归墟和须弥世界之外的所有人都会死！”
“闭嘴！”
王玄素包含怒意的嗓音冻结了整片灵源池。
徐和敏僵在原地，冰霜从她脚底爬到颈项。
她死死盯着林雎几人，眼底猩红：“我凭什么闭嘴？你们几个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侥幸得了神器青睐的懦夫罢了！”
“白玉京将你们几个收入麾下，不就是为了白玉京的延续？”
“世人骂我世家自私胆小，抛下山海界龟缩须弥，却不知预言之中的救世之人都不出世，凭什么要我们上去送命？”
孔生春怒斥：“明明就是时机未到！我师父说过——”
“小孔！”裴寂打住孔生春的话，冷冷看向徐和敏：“你们世家做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世人如何评判我们，未来也自有定数。”
“只是若要谈公平，这山海界最没资格谈论的就是你们。”
“当年邪神入侵，世家推脱给灵族，抹黑灵族为黑魔，为的是什么，就算过了千年，你也不该自欺欺人把自己塑造成无辜者。”
“那是灵族该死！”
徐和敏嘶吼道：“这世间被剥削人、妖、兽，甚至神明都有，怎么就他们不能内部解决，非要招来邪神？这本就是灵族的恶，黑魔的恶，与我世家何关？”
第126章 “小阿雎，好久不见。
126
茅星衍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不只是徐和敏没想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突破中的林雎即使恢复了灵力的运行，反而是护法的茅星衍出了问题。
林雎都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怀疑是世家其他人从中作梗。
不只是林雎这样想,孔生春直接怒而飞起：“是谁？！”
王玄素的冰霜已经笼罩整个灵源池。
裴寂扶住茅星衍，掏出丹药想要为他疗伤,却被茅星衍挥开。
他眼睛猩红：“星来被抓，我的一具分身已损,我必须去救他……”
茅星衍起身,又看向正在突破的林雎，眼底闪过挣扎。
他放在星来身上的那具分身，拥有他全盛时期八成的力量。
虽说对上灵师或者深渊还有些勉强，但让星来逃跑绝对不成问题。
但这句分身在一击之内就彻底死亡。
足以证明此刻星来处境危机。
那是他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弟弟。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他独自面对如此危险的场面。
但林雎突破在即。
归墟也还未到开放的时间。
他此刻离开必要搅动归墟灵力，极有可能打断林雎的突破，同样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林雎听到茅星衍的话，同样心神震动。
星来也是她的朋友。
她更知道茅星衍分身的强大。
此刻不可谓不着急。
“慢慢来……”
一道温和的嗓音出现在识海。
林雎一怔，神识下意识下沉，进入识海之中。
只见一改之前破旧的山海经悬在识海中央，而山海经下方，出现了一道披着斗篷的虚影。
他通体透明，带着温和沉静的笑意：“别急,你体内灵力磅礴,有我帮忙梳理,又有山海经承接这庞大的灵力，只需要静下心来，顺其自然就能突破。”
“岠林……”
林雎难以置信。
却下意识随着虚影的指导重新凝聚、吸收、转遍灵力，让这些灵力慢慢流淌她全身每一道筋脉之中。
噗——
轻轻的,好似新芽突破土壤。
这道声音出现之后，林雎脑海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身躯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她突破了。
“岠林？”
她在识海中想要寻找那道身影，却遍寻不到。
只能睁开眼来，看向剑拔弩张的孔生春几人与世家天骄。
孔生春三人挡在她和茅星衍面前。
穷奇等凶手也发出威胁的嘶吼声。
那些世家天骄同样齐心协力起来，凝聚在一起对抗他们。
“她突破了！”
徐和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你们也看到了，她一个人突破灵师，就吸走了灵源池至少六分之一的灵力，如果让他们都在这里突破，那我们还怎么修炼？”
裴寂传音而来：“小心一点，徐和敏他们几次偷袭，洛家那个不见踪影，不知道埋伏在哪里。”
林雎意识到什么：“我突破用了多久？”
裴寂：“三个小时。”
林雎没想到，自己好像只是在识海过了一瞬，外界就过了如此之久。
她沉重起来：“外面怎么样了？”
裴寂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语气带着杀意：“不只是星来被抓，三大学院和蓬莱、世家正在内讧，让白玉京交出我们几人，想要得到我们手中的神器，抓星来是为了因为知道他是星衍的弟弟。”
林雎难以置信：“那些世家不知我们再归墟吗？”
归墟秘境开启和关闭的时间都无法推论，自由定数。
根本不是世家的人说交出就能交出的。
“他们当然知道。”裴寂语气冰冷：“他们要的就是是学校和白玉京交不出我们，顺理成章血洗三校与白玉京，将所有资源收入囊中。”
“这些世家子弟敢在此时对我们动手，也是因为收到了外面的消息，想要拿到我们四人手中的神器。”
“他们怎么敢？”
林雎难以置信。
她和王玄素几人，最低也有合道境。
此刻她更是已经突破灵师。
而这些世家子弟，最高也才合道初期，就算仗着人多，也不至于以命相搏。
裴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们手中必有依仗。”
两人神识传音时，世家天骄已经动手。
孔生春和王玄素挡在最前，裴寂和林雎也同时暴起。
将正在恢复因为分身死亡而反噬内伤的茅星衍护在身后。
林雎留下涂山旌护在茅星衍身边，让相柳压阵，穷奇带上其他凶兽异兽厮杀。
她闭上眼，召唤火神祝融。
现在情况紧急，除了九重天上正在打仗的几位神明，林雎准备把能召唤的神明都召唤一遍。
然而，不只是火神祝融没有回应，其他神明同样没有回应。
徐和敏笑了：“既然早就知道你的天赋，难道我们会没有准备？”
林雎也笑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屏蔽与神明之间的联系。
只是，当时她面对的是贺十三，而当时她也才金丹期。
此刻她已经灵师境！
这方世界，除了神与仙，再无人能压制或者屏蔽她的念头。
林雎眸色一冷。
手中出现一块黑色石牌。
“晚辈林雎，位于昆仑山脉归墟秘境，恳请西王母降临。”
石牌金光迸发。
徐和敏脸上笑意一僵：“不可能，西王母早就失踪了，你怎么可能请得到，而且我屏蔽了你的……”
“神识吗？”
林雎说话时，七彩祥云伴随清脆啼鸣同时出现，头戴盛冠的虚影出现在高空之上。
祂眼眸低垂，一声不发，下方却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除了王玄素。
王玄素的盛冠漂浮向上。
缓缓落在西王母前方。
祂轻轻一点。
盛冠爆发剧烈灵光，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西王母已经消失不见。
盛冠戴在了王玄素的头上。
此刻的她，仿若冰霜铸就，不怒自威。
“门从那边开。”
徐和敏一怔，立即怒喝：“拦住他们！”
世家天骄一齐出动，包括风千羽几人，同时赶往拦截。
王玄素抬手，万里冰霜封冻，将拦截的人全部留在原地。
林雎沉眸，一道火柱自高天而下。
火神祝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可能！”
徐和敏不肯相信：“我用的是半神器，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林雎不理会他。
重新沟通天地。
天黑了。
烛阴在乌黑的云层中盘旋。
十巫降临。
落在茅星衍四面八方。
火种进入裴寂的胸膛。
孔生春那柄划破时间的匕首，已经可以刺破虚空。
十巫将传承灌顶于茅星衍之上。
西王母出现的那一刻，林雎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自己的命运，或者说，意识到了山山海经的使命。
——唤醒曾经献祭的四位神明，恢复四件神器的实力，修补山海经，也是修复山海界。
归墟之中，狂风四起。
灵力暴动。
它们霸道地将除了神器继承人以及林雎之外的所有人踢出归墟。
大门洞开，灵气倒灌。
茅星衍第一个突破灵师境。
几乎是下一秒，第十个分身重新出现，助他一举成仙。
紧接着是王玄素。
西王母留下的那躲祥云将她托起。
冰凌穿过云层，化作灵雨落下。
王玄素在灵雨中突破灵师境。
睁开了冰霜般的眼眸。
然后是孔生春。
烛龙将他卷起。
峥嵘的龙角抵在他幼弱的龙角上。
灵力似乎在这期间转换。
孔生春由幼龙体态转换为成熟龙体。
在天空之中，发出一声咆哮。
最后是裴寂。
火种自他胸膛燃烧。
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烈焰之中。
无数神器的模样在虚空中出现。
最后这些神奇全部化为最初的火种。
落入法衣都被燃烧殆尽的裴寂手里。
他的眼眸如同火焰，机甲自动穿戴，无数铁豆落在地上，长出数以万计的神兵。
举起刀戟，直指东方。
只有林雎漂浮于半空，警惕地看向打开的归墟大门。
一道巨大的，高过山峦的身影，安静伫立在门口。
一个乱糟糟的短发女人，坐在这具庞大的巨人尸体上。
她微微一笑：“小阿雎。”
“好久不见。”
第127章 空白
127
林雎神色骤变,死死盯着女人。
传音给其他四人：“等下门一打开，你们马上去九重天支援师傅救星来，我拦住她。”
王玄素担忧的声音传来：“那巨人傀儡看起来不好对付,我和你一起。”
孔生春也不太乐意：“外面就一个巨人一个女人，我们一起冲过去就是了,要什么断后。”
裴寂和茅星衍同样认为应该一起离开。
林雎语气不容置疑：“不行，九重天情况很不乐观,拖一秒就可能生变,你们四人合体才有可能救下其他人，我可以召唤神明，还有相柳涂山旌穷奇他们在，打不过也有猼訑能带我跑,带上你们反而可能拖慢速度。”
孔生春不情不愿：“我也飞得很快好吧。”
林雎：“师父和师叔伯还有之前学院的老师同学们都等着你们，等下我会转移外面巨人的注意力，你们一定要抓紧机会离开。”
王玄素还是觉得不太对：“阿雎……”
门开到最大，巨人也向前迈了一步，
它高大得如同头顶天空，每走一步，地面便震颤一分。
就连归墟都似有震感。
震惊打断了王玄素即将要说的话。
“那是……”
“共工？！”
相柳愕然出声。
林雎也认出这巨人就是水神共工的模样。
或者说，水神共工尸体的模样。
“大胆！”
相柳九个脑袋同时竖起，身形也在迅速放大,很快就能巨人平视：“尔为何人？竟敢亵渎吾主！”
巨人肩膀上的短发女人却只是笑：“我以为你的主人现在应该是小阿雎,原来还是心属旧主？”
相柳十八只眼睛同时变得猩红。
林雎止住他：“不要上当,她还有后手。”
这是林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贺十三。
但她比谁都清楚找个女人多么有手段，有耐心。
如果不是完全的准备。
她不可能亲自出现。
正因为此。
王玄素她们必须离开这里！
林雎毫不犹豫，再次唤出祝融。
祝融的火柱出现在归墟内，吸引住贺十三的注意力的同时,林雎传言：“就是这个时候！”
王玄素咬牙，留下一道冰凌。
“这里面封印了一道西王母的神威，打不过马上跑！”
几人的气息迅速消失在归墟秘境。
贺十三却仿佛浑然不知，或者说并不在乎。
“小阿雎，这么多年不见，你不想贺姨吗？”
林雎看向巨人肩膀上好似在熟睡的七人：“你把她们怎么了？”
贺十三瞥了一眼，淡淡道：“他们被丢出来就昏迷了，我担心共工走路时不小心踩死她们，就放这里了。”
林雎才不相信贺十三有这样的好心。
但这些人里还有白隅。
看在白隅也算是她的人的份上，她应该不会做什么。
林雎倒不是担心这些世家天骄。
只是担心以贺十三缜密的性格，刻意留下她们这些变数，恐怕后续真的会生变。
比如逼迫世家前来支援之类的。
但很快，林雎的思绪就被贺十三带着怀念和亲昵的嗓音打断：
“你小时候一看见我就让我抱，叫我一一，那会你还不太会说话，你妈妈想让你学会叫姨姨，你却固执地只喊一一，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
林雎没想到她如此厚颜无耻，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提起她的母亲。
她压下心中愤怒，一直藏在识海中的符笔出现在手中，沉声道：“你杀了我父母，我会让你偿命。”
贺十三轻描淡写：“一个人想要达到一些目的，总要牺牲一些东西，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已经能懂了。”
“一个人要达到目的，总会要付出一些代价。”
林雎声音冰冷：“相柳、涂山旌，堵住她的后路，穷奇你和混沌左右支援，祝融尊上，麻烦你了。”
祝融早已满面怒意。
祂冲出火柱，喷薄之间，灼热的火星落到傀儡共工身上。
贺十三拍拍巨尸：“去吧。”
她一跃坐在云端。
巨尸迈动步伐，双臂交叉，挡住了祝融的攻击。
火星沿着它的胳膊向上，顿时如同燎原一般，将它整个点燃。
“吼！”
只见它低吼一声，全身亮起蓝色阵纹和箓纹，闪烁之间，烈焰竟然直接熄灭了！
“怎么会？”
林雎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火神祝融就算只有一缕神魂，力量大减，放出的火也不是谁都能轻易熄灭的。
贺十三却仿佛早就知道结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一遍在云层上写写画画，一边道：“我为它取名共工，并非它只能媲美共工，而是期望它能撞到不周山。”
贺十三抬头，看向林雎：“它是我花费近万年时间的杰作，这世间，无人能敌，神明也不可。”
林雎先是惊愕，随即便是迟疑，但很快又化为警惕。
贺十三和她母亲是一辈人，年龄再大也不会超过百岁，哪来的万年时间？
只是，贺十三这个人十分邪性。
她说的话或许有夸大成分，但那巨尸共工的强大有目共睹。
“吼！”
巨尸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它如一座小山大小的拳头，砸向相柳的方向。
手指手背也化作坚固的岩石，将整座山砸碎，尘土飞扬，山崩地裂。
相柳化作沼泽，躲过了一劫。
但再凝聚身形时，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它身上，不止一位神明的力量。”
涂山旌也察觉到了异样，传音给林雎：“小心，这只巨尸有古怪，毫无生气的污浊躯体，竟然能够承载神明之力，而且其体内还有一股几位危险邪恶的气息，那气息与神明之力混合在一起，我也看不清到底来自哪里。”
巨尸并未停手，它的手掌张开便能遮天蔽日。
一巴掌，就将天空上布防的异兽们拍下来大半。
不止如此，一声低吼传来，只见天空便出现一道裂隙，黑暗的空洞之中，熟悉的凶兽在从缝隙飞出。
穷奇飞到林雎身边，将她护在身后：“饕餮！”
而躺在巨尸上的七人也在此时醒来。
她们眼眸猩红，从巨尸肩上跃下，冲入下方的异兽群众，疯狂厮杀。
林雎心中生出一个荒谬却极有可能是真相的想法：“那些人……都是你的傀儡？”
贺十三笑了：“小阿雎，你反应得倒不是很快，我可以回答你，是也不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后面：“这才是我的傀儡。”
只见三人并肩站在贺十三身后。
左边那人，眉目英气，眼眸清亮，面上却带着柔和宠溺的笑，一身利落的套裙，和林雎记忆中分别那天一模一样。
中间那人，身着道袍，眉目与左边那人有三分相似，但更威严些，手中拿着符箓，似在研究。
右边那人，同样是现代装扮，样貌英俊，气质沉稳，面上挂着笑，手上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林雎瞳孔骤缩，浑身都颤抖起来。
中间那人她不认识，但左右两边是她的父母！
虽然林名只是养父，但在记忆里，他与亲生父亲没有任何区别！
她牙关死死咬住腮肉，血腥味涌上鼻间，滚入喉咙，她只听得到血液快速流动，冲入脑海的声音。
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滔天的恨意！
几乎毁天灭地。
她想要撕碎眼前这一切，撕碎贺十三的笑脸，想要将她挫骨扬灰！
贺十三还在笑：“真正的傀儡，最好用原本的躯体制造，那些都只是残次品。”
林雎周身灵力凝实，如同旋涡，凝聚笔尖。
虚空之中，符箓飞速成型：“九天雷神符！”
天空乌云密布。
雷电交加。
“你给我死！”
贺十三就在云上，雷电落下，她首当其冲。
可不知为何，她没有丝毫抵抗的动作，任由天雷将她砸落。
“小阿雎，这可杀不死我。”
贺十三在灰土之中爬起，竟然毫发无损。
她仰着头，看向半空的林雎。
“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想要最后与你谈谈心，再送你上路的。”
“只是你似乎不想与我谈心，那就直接上路吧。”
贺十三手指微动，冲入异兽群中的七人如同提线木偶，飞到了她的身后。
“时间到了。”
她淡淡开口。
以白隅为首的七人，同时抽出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又毫不犹豫拔出。
鲜血沿着匕首往下流。
汇集成为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
林雎心脏飞速跳动，被怒意冲撞的头脑冷静下来，仔细辨认那阵法的作用。
“似乎是……传送阵？”
这个念头刚起，阵中便亮起一道道光芒。
鲜血献祭才能开启的献祭之阵，其涌出的灵力却纯净无比，甚至其图案，都透着圣洁的光芒。
林雎眉心一跳。
这阵法，她似乎见过。
只是时间太久远，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直到其中走出一个浑身通透圣洁，又慢慢凝实，与一般人类无异的身影。
——灵族！
她想起来了！
之前在灵墟见到接引柳儿的灵族队伍时，出现的阵法阵法就和这个差不多！
只是……
灵族怎么会现在这里？
林雎惊愕的神色还未敛去，下一刻就换上了惊骇。
时久！
她怎么会出现在灵族的队伍里？
自从上次考核见到她并且戳穿她之后。
林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是灵族？
她后面是……小八？！
她高一时最好的朋友。
告诉她一些当时她还听不懂的真相之后就消失了。
此刻竟然也作为灵族出现在这里？
越往后，每一个人，林雎都如此熟悉。
有她的初中同学。
有她的小学老师。
还有她幼儿同学的妈妈。
小区里总是会给她零食的小卖铺老板……
这些人……比她以为的潜伏在她身边的人还有更多。
全都是灵族？
林雎起伏的心绪被最后一人打断。
她缓缓睁大眼睛。
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洛仓灵？——
作者有话说：马上结局了，卡文重写了好几遍，前一章最后几段有修改，觉得连不上可以去看看~
第128章 救世？灭世？
128
洛仓灵？！
林雎与她四目相对。
洛仓灵抿唇,缓缓移开了视线。
“很惊讶吗？”
贺十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不是知道你身边有很多我安排的人吗？白隅很快就被你揪了出来，怎么阿灵却被你如此信任？”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像风云？”
林雎直直看着洛仓灵，许久之后才移开视线。
“我不理解。”
林雎声音很轻,语气里含着浓浓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杀死我的父母，保护我,监视我，安排我的人生,让我变得不信任任何人,又一次次派人来获得我的信任，杀死我的师父，伤害我的朋友……”
“你好像在刻意把我往某一个方向培养，然后到了一定的时机,再收割。”
“就像种一颗按照你心意长出来的树。”
“可是，我这棵树的价值是什么？”
“我一直想不通。”
林雎看向贺十三的眼睛，企图在里面找到答案：“因为那一则预言吗？”
贺十三弯着眼，瞳孔是浓郁的黑：“预言？”
她嘴角笑容扩大，渐渐笑出了声，甚至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预言……不过是我造出来让那群蠢货任我操纵的东西罢了，怎么你也相信了？”
林雎错愕一瞬，很快摇头：“不可能，预言早就出现了,听说已经千年,你怎么能操纵。”
贺十三摇摇头,指尖随意点了点竖立在一边的巨尸：“我早就说过，它是我耗费万年打造出来的最强傀儡。”
她是说过，但是……
林雎心中划过一个想法，但很快又被她否认。
不可能！
如果贺十三活了上万年,那她耗费万年做的事情，仅仅只是想要……杀她？
太荒谬了！
林雎也不认为自己值得一个人布置万年来杀死。
如果贺十三的目的是杀她，完全可以不让她出生，或者在她幼年时期就杀了她。
可如果贺十三活了万年是真的。
那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预言……
救世？
灭世？
林雎难以置信地看向贺十三：“你故意制造出那样的预言，是想要我……灭世？”
她根本不相信贺十三是为了让她救世才做这些事情。
这不合逻辑。
可林雎实在想不到，贺十三凭什么觉得她会灭世？
她确实常常觉得命运不公。
却从未想过毁灭这个世界。
山海界有她的师长朋友。
神州有她的亲人。
冤有头，债有主。
她想杀贺十三，也想要杀了世家那些害群之马为师父报仇，但她从未想过迁怒他人。
贺十三饶有兴趣地观察林雎的表情变化：“你好像猜到了。”
林雎摇头：“我不会灭世的。”
“而且，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这是实话。
她识海里的山海经集齐了大半，但依旧有一些旧神根本无法召唤，也有一些早已经灭绝的异兽没能补充。
她根本无法获得山海经全盛时期的力量。
而且，她虽然灵师境了，但分身也不过七具，距离白玉京的成仙境界还有距离。
就算是成仙了，九重天还有神明。
贺十三凭什么觉得她的力量能够毁天灭地。
“我会给你足够的力量。”
贺十三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小阿雎，贺姨这万年来，做了很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积攒应该属于你的力量。”
林雎为她这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她而用心良苦的话怔了一瞬。
很快又清醒过来。
贺十三是她见过。
最难以捉摸，最心思缜密，最喜怒无常，最谎话连篇，也最……强大的人。
她不知道她有几句真话，也无从从假话里分辨真话。
但不知是某种直觉还是什么。
她觉得，贺十三这句话是真的。
林雎只是更加难以置信：“为什么？！”
“什么叫做属于我的力量？”
“到底为什么？”
她此刻甚至生出一种深深的绝望。
贺十三说的每句话她都能听懂也听不懂。
她从神州走到山海界。
一步步从凡人到灵师境。
一直都在寻找答案。
可直至此刻，她见到了贺十三，也完全猜不透贺十三的目的。
就算是想要毁灭世界。
为什么不能她自己毁灭？
为什么要创造出她，让她来毁灭？
到底为什么？
贺十三突然出现在林雎面前。
她轻轻捧着林雎的脸，黝黑的眼神里，藏着珍惜和爱意：“因为只能是你。”
林雎一把拍开她的手，后退几步，防御符箓亮起：“那你自己怎么不能做！”
贺十三面上浮起一瞬间失落，很快又恢复笑意，只是那双眼，深不见底：“因为我是罪人啊。”
“罪人应该自裁，也应该补偿。”
“但是没法理所当然的报复。”
贺十三打量着林雎的每一寸表情：“你不一样，你是我挑选……最好的……”
隔得如此之近，林雎却听不清她话音中间模糊的字眼。
“你说什——”
轰——
林雎错愕低头。
一双白皙的，戴着三叶草手链的手，从她腹中、丹田穿过，沾满了鲜血。
她的掌中，是一缕散溢的灵气。
林雎回头。
母亲的面庞如此之近。
她温和地看着她。
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睡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林雎眼前晃动，鼻腔里只有血腥味。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速跌落的修为和灵力。
这一瞬间，她甚至生不出多少愤怒。
只是被巨大的茫然和不解包裹。
“为什么……”
如此可笑的一生。
连一个真相都追逐不到。
为什么……
贺十三要如此对她？
林雎看向贺十三。
贺十三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转而化为某种悲悯与缅怀。
“小阿雎，睡吧，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更好。”
林雎跌落。
“风云”将她接住。
她冷冷看向贺十三：“你真该死。”
贺十三满意地笑着：“真好，你和风云简直一模一样，不知道小阿雎醒来会不会满意我送给她的这份礼物。”
“风云”不言，垂眸看向脸色惨白的林雎。
她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又被某种力量快速填补修复。
如此往复。
直至时久走了过来。
她眼底含泪，轻轻在林雎额间一点，变化作纯粹灵力，进入她的身体。
紧接着是小八、初中同学、小学老师、幼儿同学的妈妈……
她们在触碰林雎额头之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她的体内。
到最后，共工迈着震动天地的步伐，跪倒在林雎面前。
它头颅低垂。
布满全身的符文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若是林雎此刻睁开眼，会发现那些符文并非她以为的阵法和箓纹，而是她刚入学时认真学习过的灵文。
那些文字转化为纯正的灵力，又从灵力凝聚为神力，最后再经过巨尸庞大身体的压缩和承载。
巨尸碎裂，发出痛苦嘶吼，如同山崩。
一颗七彩流转的珠子，填补到林雎破碎的丹田处。
极致的力量如同核爆。
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林雎也不例外。
但很快，以那颗珠子为核心，渐渐生长出新的血肉。
血肉组成了林雎。
这颗珠子与血肉的力量太过庞大，还未完全成型，就将她撕碎又重组。
如此反复。
甚至直接湮灭又重新凝聚。
在这个过程中，林雎看到了许多人的一生。
也看到了岠林。
他将体内留存的最后一股力量，独属于灵族的力量全部交给她后，就消散了。
她也看到了贺十三。
知道了贺十三最初的身份。
——灵族少族长。
她真的活了上万年。
但她没有看到贺十三的记忆。
她看到的贺十三，全都是通过其他灵族的记忆。
还叫灵的贺十三，清澈、包容、善良、怜爱幼小，爱世间万物。
她最大的愿望是出去看看。
然后她带着几个孩子离开了灵族的村落。
再后来，是灵堕落成为黑魔，被族长亲手杀死的消息。
在这些古老灵族的记忆里，再此认出灵时，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姜家的继承人。
变成姜家继承人的灵，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沉默寡言，心事重重，永远在忙。
她将灵族保护得很好。
为他们输送资源，为他们提供最好的生活，将姜家变成了灵族的附属家族。
整个姜家不知不觉间都在为灵族服务。
后来她继承姜家，常年闭关，再出现时，已经是贺十三了。
贺十三看起来恢复了一些开朗。
她手里总是有不停的事情要做，但也能出去玩耍，结交朋友。
新生的灵族很喜欢她。
直到贺十三回到那个偏僻的小村落，宣布了她的计划：
“我要让灵族活在阳光之下，或者，让这个黑暗的世界毁灭。”
第129章 高天之上，众神垂眸
129
林雎睁开眼。
霞光满天。
废墟般的昆仑因为这灵光而重新搭建修复。
九重天焦灼的战场,也因这天地异动，而暂停了交战。
“发生什么事了？”
王玄素几人刚与世家打了一场。
裴寂擦掉脸上血迹，皱眉道：“好像是……昆仑那边的动静。”
王玄素脸色一变：“不好！是林雎！”
她急速后退,焦急地朝西方看去。
裴寂和孔生春对视一眼。
同时看向角落跪坐的茅星衍。
他低垂着头，十个分身已经全部死亡,手中抱着星来已经僵硬的尸体。
——早在他们赶过来之前，世家之人就已经用星来祭旗,鼓舞士气。
裴寂又看向对面已经投靠邪神的世家：“幸好林雎没来,至少我们几个还能活她一个。”
孔生春倔强：“还没结束，说不定我们能赢！”
裴寂摇头：“胜负已定，不周山被撕开了口子，深渊降临山海界,邪神打破众神封印只是迟早问题，何况大半世家早已经倒戈，三校师生战死百分之九十，根本没有希望了。”
孔生春捏紧了拳头，几次想开口，最后却只剩下腮帮鼓动。
高坐天边的世家众家主也交头接耳。
“西边怎么了？”
“看着像是昆仑山出事了。”
“恐怕是归墟。”
“不知我家那小子在归墟里有什么收获。”
“马上打完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还是说说日后山海界如何分区，各家统领何处吧……”
“不对！那灵力太浓郁了，堪比神力,归墟全部灵力外泄也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波动！”
所有人、神、妖的视线,都聚焦到同一个方向。
天边的邪神,隐隐期待着。
……
林雎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在修复的昆仑山，和散发圣光的灵族接引阵法。
那阵法就在昆仑山脉中央，半悬山谷之间,将还未完全修复，废墟般的昆仑，都照出几分仙境的错觉。
一队灵族带着使命而来。
她们眼底都是信任与依赖：“少族长。”
林雎刚要开口，识海内的山海经也传来动静。
浮在识海上方，本来还有空白页面的山海经已经全部变为了彩色，之前无论如何也召唤不出来的神明和异兽也得到了补全。
——这些就是傀儡共工身上神力和灵力磅礴，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祝融、相柳、涂山旌等神明大妖的原因。
贺十三真的将这万年的积累，全部寄存在了傀儡共工之中。
林雎能感觉到。
自己此刻非常强大。
不仅仅是比肩神明。
更甚者，她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主人。
不但可以随心意毁灭或者拯救这个世界，还可以随意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部分进行添减。
但是……
林雎看向不远处，盘腿坐着，面上还有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短发女人时，无数复杂翻滚的情绪，归为原始的恨意和怒意。
“所以，你选择救世，还是灭世？”
贺十三似乎看不到她恨之欲死的眼神。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拨动着手里的小零件，仿若岠林记忆里，友人闲谈一般，随意抬眸开口。
林雎磅礴的情绪，不知为何，就在她这平淡的语气里，平复了下来。
她抬手一挥。
昆仑顷刻间恢复原状。
甚至灵力比之前还要浓郁。
林雎走到贺十三面前：“我为什么要在你的框架里二选一？”
贺十三一愣，终于停下了波动零件的手，抬眸看向林雎。
“那你又打算怎么跳出我的框架？”
林雎看着贺十三的眼睛，“为什么是我？”
贺十三：“一万年太长了，我也不想回忆过去，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杀了我，我死了之后，你自然可以查看我的记忆。”
“你以为我不会吗？”
林雎抬手，一点星辰落下，如同尘埃，却将贺十三瞬间气化，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一个精致的盒子落在地上。
盒盖因为跌落而摔开。
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与林雎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机甲。
她张开双臂：“十三姨姨，抱！”
林雎一怔，正准备捡起这个娃娃，就被声音打断。
“少族长！”
一直等待在阵法里的灵族们冲了出来。
林雎不知她们叫的是谁。
贺十三的记忆如流水进入她的记忆库里。
她不需要任何过渡，直接翻开就能查看。
查看死亡灵族的记忆，是灵族族长以及少族长的特殊能力。
但是林雎现在不想看。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雎唤出《山海图》。
画卷展开，山海经中神明、神兽、异兽、凶兽同时看向林雎。
林雎神识交流片刻：“去吧。”
说完，她看向那些陌生的，却让她心生亲近的灵族族人，“你们待在这里等我，我……”
“我们要与您一起！”
说话的是一个耳侧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少女。
她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眼神却十分坚定。
“我们全部族人都在这里了，家也在我们传送过来的时候就毁了，我们没有地方去了，我们要跟着族长一起。”
林雎一愣。
“怎么会？”
她在那些灵族的记忆之中，明明看到灵族人数最少的时期也有千人。
现在，这里……只有16人。
少女：“大家都去共工哥哥的身体里了。”
林雎一怔，胸口骤然生出一股暖意，好似安抚，又像是温和的问号。
“全部……多少人？”
“912人。”少女认真道：“我们是最小的，哥哥姐姐说，我们是灵族的未来。”
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怯生生探出头，小声说：“十七姐姐说，她们没有未来了。”
“但她们是石头。”
“是风。”
“是花。”
“铺在我们脚下。”
“只要我们往前走。”
“她们就永远在我们身边。”
林雎捂住胸口的手缓缓收紧。
她的身体里，不止有贺十三积攒万年的力量，还有灵族全族的灵力和记忆？
贺十三是想做什么？
当时翻看记忆，明明只有时久洛仓灵她们的……
林雎一怔，重新看向那一座，自从众多记忆拥入，就自动形成的记忆宫殿。
每一级台阶，都浮着数个光团。
她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查看贺十三的记忆。
此刻还有更着急的事情。
林雎心念一动，九重天的战场出现在她眼前。
邪神窥伺，神明对立。
天空乌云密布，封印正在一点点撕碎。
战场上满是尸体、残肢和鲜血，和重伤士兵组成巨大的阵法。
每一次运转，哀嚎声如同地狱，血肉和活着的士兵被阵法献祭，封印也会减弱些许。
地面是泾渭分明的两派。
伤势深重，人数稀少的三校师生、白玉京、少数世家和普通士兵。
意得志满，乌压压一片的多数世家与其军队，还有几位立于他们身后的神明。
此刻不知为何已经休战。
但胜负显然已经分明。
世家那边也格外轻松。
他们聊着天，笑看战场上哀鸿遍野，瓜分着山海界的土地。
林雎听到有人提到她：“只可惜只能收回四件神器，林雎天赋奇怪，又是预言中救世之人，估计也有大机缘。”
“结束后派人去找就是，她没了白玉京和中原学院，又能躲到哪里去？”
“那倒也是，一个小丫头，不足为虑。”
“我倒是觉得预言为真，我们最好尽快找到她，迟则生变。”
“战争都要结束了，也没见她的踪影，就算山海界真没了，也不是她的原因，至于救世，更是无稽之谈，别说她灵师境，她就算飞升成神了又能如何？难道能从我们手下救下那些人？”
几人嗤笑着看向正负隅顽抗，与邪神对峙的数十位神明：“不过多一具神躯用作炼制神器罢了。”
笑声阵阵，林雎眼神冰冷。
洛家、徐家、劳家、姜家……
先不提姜家完全被贺十三掌控，其他三家绝对是死有余辜。
轰——
高天之上，众神垂眸。
世家地界，忽然少了几个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