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积分赛
不只是林雎不解,半空中的长老们同样议论纷纷。
“徐狩这火神祝融似乎有些不对。”
“火力太弱。”
“哪有什么不对?不过是徐狩那孩子不想伤着同学罢了。”蓬莱的长老冷冷说道:“她要是动了真格,就算孔生春得到了烛龙完整的传承,也撑不过几个回合。”
昆仑的长老听不下去:“那徐狩的火神还不如林雎的九尾狐,看着就弱得狠,还和烛龙比,若不是是个赝品,你现在就叫徐狩动真格,我昆仑的学生难道怕你?”
两人刚要吵起来,一人淡淡道:
“胜负出来了。”
一道冲天火柱冲破比赛的结界,孔生春被火光掀飞,翻滚而出。
“徐狩胜。”
台下一片哗然。
林雎也屏住了呼吸。
刚才确实是极其霸道纯粹的火神之力,她是见过真火神的,更是知道刚才那火柱没有做假。
孔生春灰扑扑爬起来,也是疑惑地摸摸被烧得卷曲的头发,嘀咕:“怎么回事?这也是真火神?”
观众席和灵网上更是吵翻了天。
蓬莱的学生们终于扬眉吐气,直接不再隐藏马甲,一个个跑到中原学院学生的账号下留言:偷人马甲,丢不丢人?
林雎站在舆论的中心,更是感觉数道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有人窃笑,有人愤怒,有人不屑,也有人疑惑……
这些人的目光与她无关。
她重新沉入了识海,翻到了山海经火神祝融那一页,可数次意识进入想要得到火神祝融的回应,都石沉海底。
林雎看着上面怒目圆瞪的神明,忍不住思索:“神明本就可能回应许多人,或许徐狩也确实是其中一人。”
“能回应众生的是还活着的神明,火神祝融早死了,怎么回应?”
相柳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雎转头一看,才发现之前一直盘旋着睡觉的它,不知何时抬起了一个脑袋。
“你知道火神祝融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
这也是很奇怪的事情。
林雎今年学习的文化课几乎将山海经里各种异兽、奇兽、神兽都介绍了一遍,并且非常详细,包括它们的习性,生活地域,甚至灭绝的原因。
但关于神明的介绍却寥寥无几。
林雎之前以为是还没学到,现在想来,历史课老师每次说起这些,都有些讳莫如深。
“被人类害死的。”相柳语气嘲讽,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祂不会再回应除了你之外的人类的。”
林雎只惊愕了一瞬,就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答案。
人类背叛神明。
不论是在故事里还是影视剧中都太多了。
多得没什么新意,以至于林雎听完,还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意料之中的感觉。
她只是疑惑:“那徐狩为什么能够召唤火神祝融,那道火柱确实是纯粹的火神力量。”
相柳:“火神被祂最虔诚的信徒背叛,不仅就此陨落,其神躯、神力、甚至是神魂都被瓜分干净,谁知道那些人做了什么,能够召唤出些许祝融的力量并不奇怪。”
林雎立即想到之前她用祝融的火伤了道院的精英学生,对方的老师直接把她抓到监牢的事情。
如果相柳说的是真的,那位老师对她的猜测其实有理有据。
可……
相柳和那位老师瞬时就能想到的东西,天际那些裁判想不到吗?
林雎收敛意识,回到了看台。
第一轮比赛已经结束,看台上的人少了许多,但林雎周围的人却不少,有人明显想来搭话,还有人看着就像挑事,但都被旁边抱着手臂闭幕养神的涂山旌吓住了脚步。
林雎:“你听到了相柳说的话吧?”
涂山旌睁开眼,之前的兴奋早已褪去:“下一轮,我和你一起会会她。”
第二轮比试就在下午,林雎带着涂山旌在中央花园的食堂吃了顿饭,还带上了星来和洛仓灵。
涂山旌对他们很友善,就像是遇到了有意思的小辈,星来叽叽喳喳问这问那,他基本知无不言。
快吃完时,星来郑重道:“涂山旌前辈,请您一定要帮林雎获得胜利。”
涂山旌也严肃起来:“放心。”
下午的比赛内容很快宣布。
“第二轮为积分赛,所有进入第二轮的学生进入海洋,夺得海洋生物体内晶石,晶石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白,代表分值分别为100、50、10、5、4、3、2、1。”
“积分最多者获胜。”
游似手一挥,天空便化为海洋,在众多抽气声中,林雎看到了许多已经灭绝的海洋生物。
“早就听说科技院的模拟战场及其逼真高级,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有人发出感叹,林雎却在寻找是否有自己认识的山海经海兽。
可这片海洋太大,还不等林雎多看,游似就已经宣布开始。
一个个泡泡下落,将林雎等人包裹住,然后如同发射炮弹,瞬间将这些人弹入海洋之中。
泡泡瞬间破裂,林雎进入水中,如同在陆地一般,自由的呼吸。
涂山旌也一样,甚至随手一捞,就划破了周围几条鱼的肚皮,晶石掉在他的手心,绿色、青色、蓝色各一颗。
短短一瞬,就有了12分。
海洋很大,林雎暂时还没有碰到其他人,飞快收割着鱼肚里的晶石。
下一秒,红色卷轴在上空出现,光芒折射,海底竟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排行榜
1、林雎
2、王玄素
3、徐狩
4、孔生春
5、赵一
……】
排名在林雎的意料之中。
她有涂山旌的帮忙,再加上相柳的力量多多少少反哺她一点,以及她曾经得到过水神共工的祝福,在水底如鱼得水,积分最多很正常。
王玄素冰灵根,但冰是由水变异而成,她在水中比她更如鱼得水,只是少了帮手而已。
至于徐狩……
她大概率无法在水下召唤火神祝融,林雎有些好奇她的帮手是谁。
“鲛人果然厉害!超过王玄素了!”
水中情形对看台观众而言一览无余。
林雎率先夺分,王玄素紧随其后,徐狩召唤鲛人,孔生春化作龙形……
鲛人不仅能争夺积分,还能轻易看穿所有海兽的积分,不需要击杀就能有针对性的刷分,速度提升非常明显。
裁判席的长老们也很满意:
“徐狩很会应变,将火神请入水中不敬,鲛人刚刚好。”
“林雎身边一直只有一只九尾狐,我看她是风林的可能性不高。”
“再看看吧。”
林雎不知上方交谈,她正在追捕一条巨鱼。
一看就很多积分。
与她想法相同的人显然不少。
已经有好几人加入了追逐之中。
甚至还有几人组成的小团队。
但即使小团队人更多,林雎依旧是被所有人忌惮的对象。
“我们联手先把林雎解决,之后……”
“大哥,你说这话你相信吗?林雎身边那只九尾狐可是一方的境界,长老来了都不见得打得过。”
“对啊,这鱼最多也就也就100分,我多抓几条也抓到了,还不费劲。”
有人离开,有人异动。
林雎渐渐被包围。
“徐狩来了。”
不知谁说了一声,之前包围林雎的人分出一条路来。
林雎和徐狩四目相对。
徐狩淡淡道:“打一场?”
林雎看向她身后的鲛人。
徐狩:“输了的人直接退出比赛。”
徐狩勾唇,平静的语气里泄出几分戾气:“敢吗?”
林雎:“限制召唤的神明以及次数吗?”
徐狩沉默片刻,不知想了些什么,神色中戾气更胜,语气却更淡了。
“不限。”
“那来吧。”
第112章 比赛结果
林雎很需要进入白玉京的机会。
她没有丝毫轻敌,除了压箱底的牌,堪称底牌尽出.
瞬间,段执出现在林雎身边。
他一身棉麻睡衣,一手持笔,一手持符,头发乱糟糟的,表情还有一分茫然。
“搞哪儿来了?”
看清林雎和周围环境。
段执眉梢一挑:“哟!回家了。”
他将符箓随手一扔。
那张只画了一半的符如同一阵轻柔的水波,绕过比赛的学生,却如同春风化雨,将所有海兽消融干净,晶核被水波推来,全部落入林雎手中。
“是这个意思吧?”
段执抬头一看,“小鹤?还要为师仰头看你,胆肥了!”
鹤长老在云端瞪大了眼睛。
其他长老也不遑多让。
“这这这……这是中原学院的创始人之一段执段院长?”
“段执不是在九重天对战邪魔吗?”
“林雎不是召唤神明——-古老神明……她怎么把师祖召唤来了?这和作弊有生命区别!”
蓬莱长老阴着脸跳脚,但其他人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多给他一分。
因为第二位神明已经出现。
或者说,祂出现得比段执更早。
只是这片地图为海洋布景,所以众人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水神共工。
所有海兽在第一时间朝着林雎的方向奔涌而来。
它们本就不是真实生命。
但在水神共工的世界里,水即祂。
祂操纵水里的一切都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等到其他区域的参赛选手发现所有海兽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他们也渐渐聚集在一起时,众人才意识到了水神共工的出现。
“*!这还比什么?”
观众席有人骂了一句很脏的话,然后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灵网更是沸腾不已。
堪称中原学院,或者说中原地区的狂欢。
甚至,所有人都不再匿名,直接亮出马甲。
中原学院姜毅乙:怎么?到底谁是风林?张大眼睛看清楚了再说话。
中原学院赵一行:蓬莱学院的朋友们?刚才不是还很活跃?怎么都不说话了?
中原学院江雨:水神,火神,段执师祖,九尾狐……林雎师妹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林雎不知道所有人已经断定她赢了。
她一直很稳健。
尤其是知道蓬莱学院一定制定了针对她的计划之后。
她就更担心万一了。
所以为了保险,她还召唤了吉神泰逢。
如果说之前几位神明,包括段执出现,还只是让这些人理智的判断局势,那吉神泰逢的出现,就值得所有人狂欢了。
就连比赛的选手们有些都直接放弃了。
“泰逢尊上!让我马上灵境期吧!”
“泰逢尊上!我想发财!无痛发一笔大财!”
“泰逢尊上求求您让我一家四口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观众席甚至有人直接跪下了。
云端上的裁判席也没有好多少。
求神拜佛在九洲只是仁者见仁的事情,但在山海界,绝对是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
尤其是神明就在眼前。
还是求什么都很灵验,并且十分心软的吉神泰逢。
能够当着吉神泰逢许愿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了。
此刻不求何时求?
海底的画风瞬间就不对了。
之前那一大波海兽过来,还有人浑水摸鱼想偷偷拿几颗晶核。
吉神泰逢一出,即便是在水的浮力下,大家都能跪得端端正正。
求神许愿,尤其是求财求前途,绝对比这场一看就输赢已定的比赛重要。
林雎还在搜刮其他底牌,就见海底的情况竟然如此——整齐有序。
但她也只惊讶了一瞬。
她还在和徐狩比赛呢。
对了。
徐狩呢?
林雎嘴角一抽。
徐狩也跪那许愿!!!
“你搞什么?”
林雎都无语了。
徐狩眼睛都没睁开,无声地念念有词许久,才站起来,恭敬地对着吉神泰逢拜了三拜。
又很有礼貌地对水神共工拜了拜,要不是林雎说话,她可能还得对着鸡窝头在打哈欠的段执拜一拜。
“不是比赛吗?”
徐狩:“结果已经显而易见,没必要浪费时间。”
徐狩身后的鲛人化作泡沫消失。
她看了眼周围的海兽,一直冷漠的脸上,浮起淡而追忆的笑容。
“如果不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我真想要在这海里好好玩一玩,假海也很好了。”
“你知道吗?”徐狩看着林雎:“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已经死了。”
林雎一愣:“啊?”
徐狩嘴角的笑容消失,“我的天赋是复制,可我偏偏只能复制丙级以下的天赋,那我的天赋就和丙级天赋没有区别,徐家不养废物,我本应该作为废品送出去联姻或者招赘,余生的目标就是生一个天赋好的孩子。”
“直到我某天在灵墟四处游荡,见证了你召唤火神祝融的那一幕。”
“而你,出名了,却又偏偏是个无名无姓无背景的无名小卒,还经脉寸断一场空,让徐家想要赌一把。”
“我的天赋有了用武之地。”
“我应该谢谢你。”
徐狩深深看了林雎一眼:“可我不想谢你,所以,就祝你心想事成吧。”
她再次朝几位神明鞠躬,转身向上游去。
水面的日光晃荡,林雎看着她的身影,恍惚之间,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决绝。
“发什么呆,先把晶石拿了。”
涂山旌的提醒让林雎回过神来,海兽们在水神共工的神力之下,直接化为晶石落入林雎的储物戒中。
积分榜上排名不变。
但林雎的积分却如同坐火箭一般迅速上升。
一骑绝尘。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
林雎却只觉得茫然。
她为这场比赛准备了许多。
也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暗杀做了很多事情。
可是就在刚才,徐狩莫名其妙自爆了自己的天赋,然后又说了一些她不太能听懂的话。
她就赢了。
而且,徐狩都自爆自己不是风林了,那针对她的暗杀应该也就不会有了。
可……
她心中却又一股更加浓郁的危机感和某种明明应该想到,却又因为缺少了重要的线索和提示还没想到卡顿感,让她无法放松下下来。
直到洛仓灵找来,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见到人,林雎才回过神来。
“姜家主?”
姜家主神色复杂地看了林雎一眼:“你和仓灵一起叫我姜姨吧。”
林雎从善如流。
姜家主也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一支符笔?”
林雎瞳孔骤缩。
不论是灵师院还是道院,所有人都有符笔,可能被神农姜家家主亲自问起的,林雎能想到的只有父母留给自己的那一支笔。
她不动声色:“姜姨说的是哪一支?我有许多符笔。”
姜家主拿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林雎从未示人的制墨小册,以及一支符笔。
与她父母留给她的一模一样。
“仓灵,你先出去以下,我和林雎说点话。”
洛仓灵看看我又看看姜家主。
林雎压下心中激动,对洛仓灵点点头,她才离开。
门刚关上,林雎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你……我早该想到的,风林,当初她就说过要给自己的孩子取名风林,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能够见到这个孩子。”
林雎刚要挣扎的动作一顿,抬头:“您认识我父母?”
姜家主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我与你父亲不熟悉,但我和你母亲是很好的朋友,还有她的姑姑风澜,与我长姐是很好的朋友,包括她的养女贺十三,也就是你母亲的另一位好友,这支笔,是贺十三和你母亲遍寻山海,想要送给你姑奶奶的礼物。”
众多名字伴随着之前在白泽那看到的回忆扑面而来。
林雎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到姜家家主用追忆却悲伤的语调道:“只可惜,风澜离世之后,你母亲和贺十三就消失了,我一直担忧她们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现在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林雎缓缓从姜家主怀里坐起,看向她的眼睛。
“你真的没有和贺十三有过联系吗?”
“或者,你不知道我的父母都已经死了吗?”
姜家家主一愣,又是一惊。
“他们……死了?”
“死了,他们去了神州,在神州生下我没几年就出车祸都死了。”
姜家家主怔了怔,若有所思。
林雎:“很奇怪吧,我母亲是风家人的话,按理说应该实力强大,我父亲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是偏偏在没有灵力的神州,被铁铸的凡物撞击后烧死了。”
林雎说完,定定看着姜家家主的五官,缓缓开口:
“其实,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闻到过,这个味道一直陪着我,所以至今也记得很清楚。”
第113章 破甲
姜家家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睫毛的抖动都没有。
林雎轻轻道:“记忆里,有一个阿姨,她对我很好,常常给我做好多衣服和娃娃,我总是穿到幼儿园去和小朋友们炫耀,说我有两个妈妈……”
林雎观察着。
姜家家主依旧神色不动分毫。
“可是,随着我的父母离世,她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就算是问其他人,她们也都说没有见过你的存在。”
“姜姨……不,贺姨,是你吗?”
姜家家主的表情终于变了。
但变化极其微妙。
微妙到让林雎再次产生了一种类似恐惧,又像是排斥的感觉。
就如同她当时中毒,即便洛仓灵已经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几个人之一,当看到这个所谓的姜姨时,她心中仍然升起一股滞涩感。
说不清道不明。
但就是本能的不喜和排斥。
姜家家主嘴角的弧度往上了几公分,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将手放在林雎的手上。
“小阿雎。”姜家家主微笑着,声音却与之前的温和却威严截然不同,带着某种欣喜与亲近:“我从没想过,你会一直记得我。”
林雎下意识抽出手。
姜家家主的力量却不是此刻的她可以抵抗的。
“小阿雎,我知道你想要知道很多事情,你也一直在调查你父母的死亡,但那不是正确的方向。”
姜家家主微笑着,欣慰地,仿佛在看喜爱的小辈,又好像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你应该更往前查一查,这样,你就会知道你出生的意义,以及你存在的使命。”
林雎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神色,她一把抽出自己的手。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时,林雎也站了起来。
她没管使不上劲的手,死死盯着姜家家主看似灵活实则僵硬的脸:“你是贺十三,根本不是什么姜姨,你把姜家家主怎么了?你就不怕我告发你吗?!”
姜家家主笑了。
“姜文凤本就是计划的一环,此刻所有的一切,她都知情且自愿,总有一天,你会也知情……或许也会自愿。”
“我很期待那一天。”
这句话落下的一刻,林雎脑海里浮现了许多东西。
有丹穴城那只狌狌复杂的眼,有白泽与她一同看完那段记忆后无奈的叹息,还有……灵墟中,九尾灵族谈起的历史。
那些谜团和迷雾笼罩着她。
好像都与她相关。
可无论如何,她也无法从这些信息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林雎握紧另一只手,她浑身都在颤抖。
十八年,被命运,或者人为制造的命运玩弄其中。
她挣扎,调查,恐惧,探索,倾尽一切……
最后,玩弄她的那只手,那个主宰着她命运的主人。
就这样,用看孩子,看弱者的眼神。
微笑着,像是小学老师为期末的学生,批下评语一般。
她说:还需要努力,期待你变得更好。
林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和颤抖的身躯。
这是一种侮辱。
更是一种蔑视。
她看着她挣扎,认同蹦跶的蝼蚁,像是如来手中的猴子。
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她编写的命运。
可是——
林雎紧握着的手骤然松开了。
她对于此刻的贺十三而言。
就是蝼蚁,就是猴子。
不过,不是如来手中的大圣,而是马戏团杂耍的小猴。
无力斗争,就不要做无用之功。
林雎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也不想放一句可笑的狠话,转身走到门口。
没受伤的那只手拧开门把,身后姜家家主与贺十三混合的声音响起。
“小阿雎,你要记住,贺姨和你父母一样,其实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长大。”
“闭嘴!!!”
林雎再也无法忍耐。
她蓦地转身,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她死死盯着那张越看越违和,越来越不像是人类的脸。
可笑的是,她若是冲上去,如同野兽一般撕咬她的咽喉,发泄自己的怒火,都无法真正伤害到贺十三分毫。
“贺十三,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林雎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嘴角也渐渐扯出一个笑容:“你不想让我死,一定是我这个人,或者我这个躯壳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可你也不想让我真正一无所知的活着,于是派来一个又一个人恶心我。”
“最后甚至连你自己都出马了。”
“虽然不是本人,但你此刻过来,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你开始害怕了。”
“你害怕事情超出你的预料,计划离开你的掌控,你担心此刻的蝼蚁日后会反噬,不,或许你不担心反噬,你只是担心你的计划无法顺利进行。”
“但是你知道吗?贺十三。”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你的计划顺利进行。”
“即使豁上我这条不值钱的性命。”
“还有,你最好永远在你那阴暗的角落里缩着,我一定会找到你,揪出你,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最后,贺十三,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什么吗?”
“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你不相信任何感情,所以你就不想让我拥有任何可以信任的朋友,你明明最后想要杀死我或者利用我,却又希望我能理解你甚至主动配合你。”
“你既要又要还要,简直贪婪得令人恶心。”
“最重要的是。”
林雎看着姜家家主失去了笑容的脸。
她的脸上浮现即将戳伤仇人,仿佛已经报仇雪恨的笑容:“你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就应该被众叛亲离,你就应该得不到任何信任,你身边的人就是该死!他们会死都是因为你的存在!你就是那个克死所有人害死所有人的扫把星!贺十三!你才该去死!”
嘭——
房门被人破开的同时,姜家家主面前的桌子炸开。
林雎面无表情地擦过手腕上的血痕。
像是洛仓灵和她身边陌生女人惊愕的表情,与她们擦肩而过。
“等一下!”
洛仓灵身边的女人叫住林雎。
她迟疑地开口:“你……是风林是吗?”
林雎此刻没有任何心情进行任何社交。
她抿抿唇,看向洛仓灵,轻声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洛仓灵一愣,立即点头:“好,我、要不要我送你去宿舍?或者去哪?”
林雎摇摇头,又对女人礼貌地点了下头:“阿姨,我是风林,再见。”
她转身离开。
将一切抛之脑后。
咆哮着宣泄之后,她的大脑有过一片短暂的空白,但在空白之前,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之前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身边总有些别有用心的人。
说是别有用心或许也不准确。
那些人照顾她,帮助她,甚至为她解决过许多麻烦和危机。
可是她们看她,总是隔着一层东西。
直到她发现破绽。
那些人从此消失。
然后第二个能如此取得她信任的人出现。
身边的朋友、同学、邻居、老师……
所有人都好像带着别样的目的接近着她。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于是就谁也不相信。
她只想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直到见到贺十三。
直到刚才,贺十三用无奈叹息的语气说“其实我和你父母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长大”。
那隐藏其中的违心和恶意,不仅激怒了林雎,更让她回忆起从小到大意识到身边的人不是真心对她,而是又一个背叛者时的无力和愤怒。
她一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她。
现在她知道了。
贺十三希望她平安长大,却不希望她过得太好。
于是她的父母死了。
于是她的朋友都别有目的。
于是她只能孤家寡人,再也不敢信任任何人。
这是贺十三对她的定向培养。
就像是一场要贯穿她这一生的心理学实验。
当实验按照贺十三的预想进展时,贺十三只需要在远处观察。
可当实验发生了异常,贺十三就会出现,纠正这一切。
这个实验的异常是什么?
林雎在刚才极其短暂的瞬间里,想了许多,最后,她意识到,是王玄素她们。
她有了真正的朋友。
并且精准地剔除了白隅。
她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人,有了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这和贺十三给她规划的成长路径,心路历程不一样。
所以贺十三才出现了。
那她为什么要给她规划这样的心路历程?
林雎不知道,也不是很想探究。
但一个人心中影藏的最大恶意,往往也是这个人最深切的恐惧和不敢面对的往事。
林雎堪称直觉般,将幼年时听到的恶毒语言,以及可以概括她这十八年来对自己总结的话语,丢到了贺十三身上。
她果然破防了。
可林雎离开不是因为此刻情绪难以平复。
贺十三破防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只是……打不过贺十三。
而且在这个屋子一定范围内,她发现自己无法联系到山海经。
她急着离开,实在是冲动过后,危机感上来,为自己找一点安全感罢了。
第114章 我师祖多了去了
好在一路风平浪静。
林雎没有回自己宿舍,而是去了分配给涂山旌的宿舍。
涂山旌躺床上正拿着本书看,看到林雎,把书一丢,揉了下眼睛。
“几百年过去,书都变难看了。”
抬头,发现林雎的脸色比书还难看。
“怎么回事?”
“你刚才能感应到我吗?”
林雎将见到贺十三的事情简单和涂山旌说了说,没提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只说进入那间屋子就感应不到他们也无法召唤神明了。
涂山旌思索片刻,道:“你被骗了,或者说,她骗过了你的感官。”
“不论是我,还是之前你召唤的神明,没有哪一位会因为一个人类的小花招而被屏蔽意识和交流,在我的感应你,你一直在,而且我能确定你的方位,她做的只是屏蔽了你对我们的感应,或者说对外界的感应而已。”
林雎松了口气的同时,另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这只能再次说明,她太弱了。
贺十三不需要针对那些神明,她也无法针对那些神明。
她只需要针对她就够了。
林雎:“之前你和段执师祖还有鹤长老他们出去,有遇到白玉京的仙长吗?”
涂山旌:“见到了,白玉京是有点本事,那人虽然也是灵师境,但实力放在整个山海界都能排上名号。”
涂山旌似乎看出了林雎在想什么,话锋一转:“但是我觉得你没必要去白玉京学习。”
林雎好奇:“为什么?”
“你能召唤神明,白玉京的仙人再厉害也只是仙,不是神,你想学东西,何不直接召唤神明教你?”
这是林雎从未想过的角度:“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
“那些老东西还活着的都在战场上,平时想松块一下,最多就是弄个宫殿模仿自己还在下界或者还在自己宫殿里生活一样,就比如你那师祖,出了门还不是得披上战甲?”
“陨落的就不用提了,祝融那脾气那么差,你每次召唤祂都来,还不是太无聊了。”
“你想学火系符箓的画法,直接找祂啊,水系符箓找共工,气运类找泰逢,泰逢脾气好,只要有时间一定会来,还有,打架你可以找烛龙,我记得你那个朋友拿的就是烛龙的传承吧,啧啧啧,用成那样,烛龙见到得骂人,还有你师祖,更是这几百年来唯一得到四院承认的符修第一人,你何必舍近求远?”
林雎目瞪口呆:“原来……还可以这样。”
“你太不懂得利用你身边的资源了。”
涂山旌悠然道:“不过也正常,合理利用资源是世家子弟从小就需要学习的课程之一,但学院是不会教这些东西的,尤其是中原学院这种以实力为尊的地方,其实你有机会,也可以去蓬莱走走。”
“蓬莱那些老东西实力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打不过中原、南方、昆仑,但就是可以和三区平起平坐,靠的就是世家之间和合作与资源互换。”
“还有……”
林雎认认真真听着。
这些确实是从未有人教过她,不经历也无法学到的知识。
只是,等涂山旌意犹未尽说完之后,林雎还是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我或许还是应该拜入白玉京。”
涂山旌倒不生气,只是好奇:“为什么?”
林雎也认真解释:“我现在的敌人很强大,可我却太弱了,我需要一个能够护住我,让我快速成长的地方。”
涂山旌若有所思:“你的考虑也有道理……不论是我还是祝融,都无法长期在外,西王母更是长期沉睡,段执他们的重心是战场,确实也无法及时解答你的疑问或者教你。”
“那你还是去白玉京住住吧,那边的仙教不了你的你就找我和祂们。”
涂山旌说得,好像被争得腥风血雨的白玉京像是路边酒店,拿钱就能随便住似的。
林雎却笑了一下,心中彻底安定下来:“好。”
小三千大会自然不止两场比试。
但林雎早已经有了破额录取的名额,所以后续的比试都没有参加。
但她去看了孔生春、王玄素和洛仓灵的所有比试。
虽然洛仓灵被早早刷下来了,但是她自己倒是很看得开。
“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我是什么实力我很清楚。”
她有几分小心地看向林雎:“你现在好些了吗?”
林雎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
这是实话。
涂山旌那番话,不只是为她指明方向,更是告诉她:
她背后不只有人,还有神、有师祖、有九尾一族和其他契约的异兽族群……
她也有朋友。
之前恐惧却期待的一切,她好像不知不觉之间全都有了。
那她一直恐惧的事情,好像也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那就好!”洛仓灵也笑了出来,她看着林雎的脸,抿嘴又张嘴,好几次,才终于道:“阿雎,之前你见到的那个,在我身边,问你是不是风林的那个人,她是我小姨,也是风家人,她想见你一面。”
洛仓灵自认不算聪慧也不算愚笨,是个所有线索摊开在她眼前,自己也会连成线的普通人。
第一次见到林雎,她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后来回到蓬莱,也一直与她保持联系,想知道她身边发生了什么。
后来得知灵墟有一位叫“风林”的召唤师,洛仓灵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林雎。
这是纯粹的直觉。
但是她没有问,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过什么。
她知道林雎很好就好。
直到徐狩自称“风林”,她又打听到徐家对林雎的一些布置,才拜托父母帮她拿到了小三千大会的名额,跟了过来。
小姨本来是不会来的。
她是风家这一代天赋最高的存在,也是未来的风家继承人。
但“风林”这个名字,对风家有不一样的意义。
那位在风家已经成为禁忌,但又一直有人寻找搜寻消息的存在。
还有,风家百年前的骄傲,以及百年前的耻辱。
都与“风林”这个名字有着无法分割的关系。
小姨匆匆赶来,只来得及看到林雎比赛下场的场景。
但也就是匆匆一瞥,小姨就意识到,林雎极有可能是她找了许久的姐姐的孩子。
小姨问她:“我听说你四校考核时就见过她,当时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洛仓灵没有回答。
林雎不是风家的风林。
她只是林雎而已。
她不希望她被这些禁锢,然后,像她一样不得自由,再难开心。
现在,已经拖不下去了。
风家人都已经知道了林雎的存在。
风家现任家主,也是林雎母亲的亲生父亲,正在朝这边赶来。
与其让林雎骤然接触到风家家主,还不如让林雎先和小姨接触一下。
至少,小姨并不怨恨风林的母亲。
林雎从洛仓灵的神情里看出一丝愧疚:“我本来就打算也见她一面,只是之前你们都在比赛,你找个时间约她吧。”
“就等下午饭吧。”洛仓灵松了口气,拿出一道隔音符,才继续道:“下午风家家主也就是我外公可能也会来,按照辈分,他应该算是你……爷爷。”
林雎疑惑:“那你为什么叫他外公?”
洛仓灵扯起嘴角:“你在九洲长大,可能不太清楚。”
“在山海界,尤其是世家之中,以实力为尊,天赋高能力强能留在家中的孩子,不论男女,生下的孩子都是这一家的孩子,自然叫爷爷,而嫁出去或者赘出去的儿女,不论男女,都只能叫外公。”
林雎:“可是我母亲……应该算是嫁出去了吧?”
洛仓灵摇头:“你母亲本来才应该是下一任家主,她虽然拒绝了家里给她安排的人,但不论和谁在一起,都以她为主,你父亲在外公眼里顶多算是入赘,所以你母亲生下来的孩子只会是风家的孩子。”
正说话,洛仓灵突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
“外公提前到了,他让我带你一起去小姨那里。”
林雎刚要说话,就见鹤长老笑得满脸褶子,带着白玉京的仙长朝这边走来。
“林雎,快来见见朝晖道长!”
林雎起身行礼:“朝晖道长。”
朝晖道长:“段执那小子命真好,自己飞升了不说,还收个这么好的徒弟,但是没关系,很快也是我的徒弟了。”
她笑容满面地拉住林雎的手,一把将一个储物手镯塞进她手里。
“别叫道长了,直接叫师父,师父这几天一直在给你准备见面礼,今天终于备齐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换,师父攒了几百年的家当,就为了传给徒弟。”
林雎略带惊讶地看向鹤长老。
鹤长老笑眯眯解释:“朝晖道长是你师祖好友。”
林雎迟疑:“那我老师怎么办?而且我若是认朝晖道长作师父,那她岂不是也算段执师祖的……”
林雎知道白玉京对她此刻的重要性。
但段执即便在九重天,也依旧为她找吉神泰逢开后门,教她符箓,下来为她掠阵……
她不会也不能因此就认另一个人作师父。
林雎:“段执师祖永远是我师祖。”
朝晖道长摆摆手,毫不在意:“那等下我也拜段执做师祖就好了,我师祖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
第115章 通道关闭
朝晖道长为人豪迈,拜师礼给得也豪迈,对拜师的仪式同样豪迈不已。
“那些老东西都去打仗了,备不上什么仪式,你改口叫我师父就行。”
林雎:“师父。”
“诶!”
朝晖道长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在身上摸了摸,摸了许久掏出一块白玉牌。
“这是咱白玉京特产的白玉,拿着它就能自由出入白玉京,你用灵力刻上你的名字,白玉京里那块白玉碑上也会有你的名字,这就算是正式拜入白玉京了。”
林雎用灵力刻字时,一行人气势汹汹走来。
鹤长老一眼认出来人,笑着迎上去:“风家主,您怎么来了?”
风家主与他简单打了个招呼,看向还在刻字的林雎。
林雎此刻刚好写完自己的名字。
白玉灵光一闪,化作光罩,将林雎笼罩,又缓缓没入她的体内。
林雎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新的联系。
和识海中的山海经不一样,但此刻她心念一动,就可以感知到白玉京的位置。
甚至,如果她愿意,可以随时进入白玉京。
朝晖道长朝林雎挤了挤眼睛。
她告诉她,白玉京并不在一个固定地点,而是某个折叠空间,白玉京弟子可以随时进出。
这件事只有白玉京弟子知道。
林雎想了想,或许也不只是白玉京弟子知道。
不然徐家不会如此费力争夺白玉京弟子的名额。
想到这里,林雎又想到徐狩离开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徐家人好像也早早离开了小三千大会。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林雎抬眸。
风家家主停在她两米外。
“风——林雎,我想与你谈谈。”
风家家主语气严肃却平和。
让一旁的洛仓灵惊愕不已。
林雎不假思索:“好。”
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身世,现在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答案,还有更多的细节她需要了解。
林雎选择的依旧是岳霆的修炼室。
风家家主坐下后,开门见山:“我希望你能跟我回一趟风家,进行血脉查验。”
“还有,风家有一门记忆查验术,不会对神识产生任何损伤,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配合?”
林雎对风家家主的印象都来在洛仓灵。
洛仓灵似乎很畏惧这个外公,提起时总是不愿多说的模样。
此刻见到真人,林雎也能理解她了。
风家家主话语直白,并没有露出多少威势,但高深的修为以及常年上位的气势在那,只是平白直述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商量的语气,但听起来却会产生一种压力。
让人不敢拒绝。
林雎却毫不犹豫:“我不会配合你做记忆查验,还有,是你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你,难道不应该是你想办法在我方便的地方做血脉查验吗?”
风家家主有几分惊讶,却并不生气,他思索片刻后道:“血脉查验处为风家族地深处,无法移动,所以我无法更换地点,但是见到你时,其实我已经认出你,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像只是你主观的想法,并非血脉相连的事实。”
风家家主竟然笑了起来:“你似乎对我有些敌意。”
林雎并未掩饰过。
不论是洛仓灵的母亲因为天赋太弱而被送去洛家联姻,还是自己的母亲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家族,都让林雎对这个家族没什么好感。
风家家主摇摇头:“可你也相信自己是风家的孩子,不是吗?风家所有小辈,包括我的儿女都怕我,只有你能如此直白的顶撞我,这也证明了你的有恃无恐。”
“我的有恃无恐不来自于我是风家的人,而是来自我本身的天赋和能力,来自于我九重天的师祖,以及刚刚认的师父,白玉京的朝晖道长。”
风家家主:“你很优秀。”
他话锋一转:“但我要你回风家,还有另外一件事,你母亲死亡的真相。”
林雎瞳孔骤缩。
风家家主却像是没看到她表情的变化。
“你母亲是我最骄傲的孩子,本来也应该是风家这一任家主,她年轻任性离家出走,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我都能包容,但是她的命灯却在十四年前突然灭了,熄灭之前没有传回来任何她遇害的画面。”
风家家主看着林雎的眼睛,平稳的语气之中隐含狠厉:“那是我的女儿,风家的下一任家主,也是你的母亲,她可以为家族而亡,可以为名誉或者斗争而死,绝不能如此无声无息的死了。”
林雎能看到他眼底的沉痛。
这或许只是一个领导者对于失去下任继承人的沉痛,但林雎不可否认,她和他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会配合你查明母亲死亡的真相。”林雎思索片刻,道:“现在我有一点线索,前几天有一个叫贺十三的人找到我……”
她没有讲太多自己的事情,只把小时候贺十三以及父母一起带她,然后一同消失,如今又突然以姜家家主的身份出现这件事简单描述了一下。
风家家主沉吟:“姜家……我会立即派人去调查。”
林雎松了口气。
此刻的她确实还无法抵抗贺十三,或许加上风家也不一定能抵抗她,毕竟就连姜家家主似乎都成了她的傀儡。
但多一份力量总是更好的。
林雎:“你要小心贺十三,她有些奇怪,姜家家主好像都被她操纵或者顶替了。”
风家家主:“放心,她绝不可能操纵我风家人,包括你。”
林雎一怔。
“她……不能操纵风家人?”
“风家为伏羲后代,伏羲为三皇五帝之首,任何人与神明都无法窥探并且操纵伏羲血脉。”
“所以……”
所以她的父母才会死!
林雎恍然大悟。
当看到南方世家之一的姜家家主也成为了贺十三的傀儡时,林雎有一瞬间是绝望的,但在绝望之中,更多的是茫然。
在她记忆中,小时候贺十三对她很好,在贺十三的描述里,她与她的父母也是极好的朋友。
她既然有如此高端的操纵之术,为什么不直接操纵她的父母,而是要将他们杀死?
而且,贺十三连佳佳家主都能操纵,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派人照顾她又背叛她,当年她那么小,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为什么不直接操纵她?
林雎之前一直不得其解。
如果风家血脉无法操纵,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这又是一条证明你是我风家血脉的证据。”
风家家主露出些许笑容,又收了起来,语气多了几分沉重:“再过几日,神州和山海界的通道就会彻底关闭,你在神州长大,如果有想要联系的人,可以去一趟。”
“通道关闭?!”
“九重天的情况不乐观,山海界已经启动火种计划,神州就是山海界留下的其中一颗火种,只要通道彻底关闭,两界就会彻底分割,那里侵入的深渊会与邪神切断联系,只要产出它们,神州会成为最后的净土。”
林雎早在九重天一次次征兵时,就嗅到了不太好的气息,但她从未想过,局势竟然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
但若仔细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徐家为什么如此着急?
四大神器的继承人虽然并未公开,但在昆仑秘境之后已经不是秘密,为什么没有人动歪念头?
因为生死存亡之际,除了生和死,其他都没那么重要了。
可林雎刚想到这里,风家家主竟然提起了王玄素等人:“你那几位朋友,或许都会与你一起去白玉京,但你最好与他们保持距离。”
大概是看到林雎表情变化,风家家主露出一抹无奈:“昔日我提醒你母亲远离贺十三,此刻提醒你,可能也是一样的结果。”
“山海界与神州的通道关闭,九重天就会打得更加激烈,这其中涉及太多,我无法一一和你解释,但这四件神器在预言中事关山海界存亡,其中还有一位所谓的预言中人不知道在哪,事多之秋保全自身最重要。”
林雎沉默了。
那位预言中人极有可能是她。
若是此刻她将这件事告诉风家家主,风家家主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风家家主不知道林雎在想什么,叮嘱几句之后,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如果你不愿意去南方做血脉测试,可以留下你的一滴血让我带回去。”
相柳:“不要答应。”
林雎一愣。
相柳很少会主动与她交流,之前积分赛时,相柳其实是除了水神共工之外最适合召唤的存在,可林雎能感觉到它一直以来那种淡淡的厌世感和疲惫,也就没有将它召唤出来。
包括后来她被贺十三屏蔽与神识之间的联系,涂山旌虽然告诉她缘由,但她契约的异兽们,尤其是駮,叽叽喳喳唠叨了好一通,相柳也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
这时候突然说话,实在是让她惊讶。
“你的血液不要给任何人。”
相柳强调了这么一句就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雎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说,但比起今天刚见面的风家家主,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和自己已经契约的相柳。
林雎婉言拒绝:“风家主,血液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和你都还没有确定对方的身份,不太合适。”
风家家主对此竟然接受良好,“那就等你来南方我们再说吧。”
商议好了事情,风家家主雷厉风行的来又雷厉风行的走了。
洛仓灵都觉得不可思议:“外公和你聊了这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她也就此一问,很快就和星来、王玄素聊起了白玉观。
星来:“我听说白玉京拥有直通九重天每一重天的通道,而且就算是失落的战场也能去!”
王玄素:“七日后启程,我得先回一趟家。”
洛仓灵:“失落的战场很有可能有深渊镇守,你们别听他的,千万别去,你们去白玉观记得多带些吃食,白玉观应该和蓬莱很像,规矩森严。”
林雎坐在一边,安静地听她们聊天,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到几人快要说完了,林雎才道:“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大概三四天,去白玉京那天我们再见,或者直接在白玉京见面。”
王玄素:“你要去哪?”
星来:“带上我啊!到时候我叫上我哥一起汇合!我还没和你们一起行动过呢。”
林雎摇摇头:“我准备去一趟神州。”
山海界进入神州,需要多重审批,没有正当理由是不会通过的。
林雎是山海界的人已经不是秘密,再加上她此刻的天赋以及师祖老师背书,申请大概率会通过,星来他们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星来凑着热闹一定要跟着申请的时候,游似直接把他打了回去。
“下学期开学你要是还不到金丹期中期就去秘境当苦力。”
王玄素的老师倒是答应了,但是院长不同意。
山海界和神州之间的通道关闭是机密,院长没有说理由,只是直接驳回了请求。
林雎再一次来到了四象城,进入了八卦阵。
之前白隅说过不开放的乾阵,就是通往神州的列车。
林雎上车才发现,去神州的人竟然不少。
这些人看起来训练有素,大多数闭幕养神,看到林雎独自上车,大多也就是瞥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涂山旌:“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去趟神州旅游,算是圆了我的夙愿了。”
林雎扭头,看向另一个神色阴郁的男人:“去神州是他的夙愿,你又是为什么结束休眠?”
相柳淡淡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夙愿?”
涂山旌嗤笑:“学人精。”
相柳:“想死是吗?”
涂山旌:“老子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边有三个位置!我们赶紧去坐吧!”
林雎熟练而快速地掐断了两妖争吵的苗头,快速在三三人座的中间坐了下来。
自从她说要去一趟神州,涂山旌就直接找了鹤长老的关系,并且还给他伪造了个身份,让他真的光明正大跟着林雎上了车。
相柳也就是那时候突然出现。
鹤长老惊了一跳,但面对相柳,他老人家又能说什么?
只能补办一张申请了。
那申请和批复还都是他老人家自己写的。
林雎都觉得可怜。
但很快,林雎就没法可怜别人了。
涂山旌和相柳也不知道有什么恩怨,基本上一对上眼神就开始掐架。
林雎从惊愕无措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她对神州之旅本来心情复杂,除了激动和期待之外,更多还是不舍和告别的压力。
但现在,她每天忙着处理这两妖的关系,一点多余的念头都没有了。
只希望他俩别吵,让她安安静静休息一会。
第116章 父亲
列车穿过一道光晕,变成普通民航飞机的模样,落在军用机场。
林雎跟着不算多的人排队下机。
极长有人迎接安排,一切都井然有序。
前面的人似乎都有任务,匆匆赶往下一个地点。
林雎左右环顾,想知道自己这是降落在了哪个城市。
还没找到任何相关标志,就见一老一少迎面走来。
两人穿着军装,但林雎不认识军衔,只看周围经过的人纷纷敬礼,就知道至少前方那位老者职位不低。
“林道长,我是赵星辉,见到你很高兴。”
林雎立即握了握手,后面的女生也跟着握手并自我介绍:“林道长,我是易芢,你可以叫我小易,这段时间我负责你的出行。”
林雎点点头:“麻烦你了。”
鹤长老和院长之前就和她说过,回神州之后,神州官方会派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要她不要抗拒。
林雎能理解。
赵中将简单叮嘱了林雎几句话,就去了其他地方,易芢带着离开军用机场,开着越野车送她回去。
车子渐渐驶出深山老林,林雎也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这……”
这不是她去山海界之前郊游以及昆仑秘境出来那座山吗?!
易芢看出林雎的惊异,笑道:“这边有通道,灵气比较浓郁,神州的灵族以及一些奇兽异兽大多都在这边生活。”
车往山下开,曾经满目疮痍的城市已经重新建设,街道变得更加宽阔,只是路上多了许多类似眺望台的建筑。
易芢也跟着解释:“这确实就是眺望台的建筑,自从上次深渊入侵之后,还是有不少深渊生物没有彻底处理干净,为了避免新的伤亡,眺望台有人工值守,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然后赶到现场。”
除了眺望台,还有无人机在空中巡逻。
但市民们看起来十分悠然,还有人招呼无人机帮他救树上的猫。
车子驶入白姐家那熟悉的小区时,林雎还有几分恍惚。
这里变了许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不像山海界。
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已经出现了不可挽回的颓势。
相柳和涂山旌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林雎敲开白姐家的门,两妖才一改之前闲散的态度,显得正经起来。
“小林?!”
白姐惊愕的表情瞬间化为惊喜,转头就对着后面喊:“别拉屎了!小林回来了!”
林雎额头一跳,看到林哥匆匆忙忙出来,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回来啦。”
“站门口做什么!快进来,你说奇不奇怪,我和你白姐昨天去超市莫名其妙买了一大堆东西,好多都是你爱吃的,还说不知道要吃多久才能吃完,结果你就回来了!”
林哥絮絮叨叨往这边走,“等下我让人送点店里的烤串回来,到时候咱晚上就在家里烧烤,现在我先去做饭,等下……”
白姐打断林哥:“你洗手没有就做饭?臭死了,离小林远点。”
白姐挽着林雎的胳膊往里走,坐下了才想起门口还有别人,立即站起来:“诶呀忘记你朋友了,你怎么也不招呼你朋友一下——”
她刚往门口走,就见相柳和涂山旌已经一左一右坐在林雎身边,只有易芢,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
“打扰了,我就不吃饭了,我有饭……”
“怎么能不吃饭呢?都到家了不吃饭怎么行?”
林哥从厨房探出头来:“饭我刚才都煮好了,必须留下来吃饭啊,小林的朋友都是我弟弟妹妹,一起吃!”
林雎看了眼左边死于三百年前,目前不知道几百岁涂山旌,又看了眼右边在水里都不知道沉眠了几百年的相柳,闭紧了嘴没说话。
只有易芢实心眼:“两位同志,我都27了,比林道长大许多。”
白姐笑眯眯道:“都是朋友,讲什么年龄,吃饭不讲究这些。”
易芢被白姐和林哥一唱一和留下了,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听她们说话。
林雎是有很多话想和白姐和林哥说,但还没组织好语言,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白姐话更多。
从林雎几人离开,大家后悔责怪她们,到很多人因此照顾她们的生意,再到城市新的建设,偶尔搜出来的深渊生物……
看得出来,国家反响迅速,她们也已经很快从那一次战争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林雎安静听着,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林哥做饭很利索,一大桌菜没多久就上桌了,但是他绝对想不到的是,这一大桌菜也没多久就清空了。
面对几个人类举着筷子目瞪口呆的表情。
相柳一直苍白阴郁的脸上罕见透出一抹红:“不小心吃多了……”
林哥连忙起身:“你喜欢吃我就高兴!你放心啊!管够!我马上再去做!”
涂山旌到时吃得理直气壮,而且十分会拍彩虹屁:“刚才那个羊排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排,还有那个牛腩,入口即化,这根本不是厨艺,这是艺术——”
林哥一边打电话让人送两头羊羔,说下午要烤全羊,一边在厨房锅铲舞得飞起,人也眉飞色舞还能聊天:“那是!我这厨艺没得说,吃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林雎将连油都没沾上一点的白米饭放回桌上,喝了口可乐。
“这是个什么东西?还冒泡泡,有意思——”
涂山旌一瓶接着一瓶,喝一瓶打一个嗝再夸一句。
相柳埋头猛干,林雎怀疑如果不是怕吓着人,一瓶可乐它九个脑袋能出来一起抢。
白姐家的冰箱清空得很快。
不止是林哥喊的人送来了吃的,易芢也叫了人来送吃的。
林雎就看到门打开又关上,林哥在厨房里没出来过。
而且,每次一上菜,白姐就疯狂抢菜放到林雎碗里。
“你在那边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快多吃点。”
最后,林雎实在吃不下了,带着易芢和白姐回到了客厅。
两只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老妖怪还在那哐哐哐吃。
只有白姐很欣慰:“你没饿着就行。”
吃完烤全羊,我和白姐出门散步,江边温柔的风拂过,恍若隔世。
难得享受着片刻的惬意,就发现拐角处的竹林窸窸窣窣。
白姐把林雎往后拉,“可能是小动物。”
虽然这样说着,但自从深渊袭击之后,还是改变了大部分人可在骨子里的习惯。
林雎从白姐身后走出来:“不管是什么,都应该是我来保护你吧。”
她拨开竹叶,一只胖乎乎的熊猫坐在那,啃……羊腿?
“你怎么在这?”
林雎立刻就认出这是我去山海界之前偶遇的那只熊猫。
熊猫咬着羊腿,含含糊糊道:“我被收编了,在这里出任务,易芢喊我送吃的过来,我就吃了一点……”
所以它下午就来了。
林雎回头,易芢快步跑过来。
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特殊的眼镜,“林道长,小一说它认识你,我们就把它也编入保护你的队伍中了。”
跟着林雎的看似只有易芢一个人,实际上是一个标准的小队。
这是其他成员并没有现于人前。
奈何林哥手艺太好,在易芢不好意思地提出能不能切一点肉给她的小队成员试试的时候,直接切了小半边羊给她。
白姐:“这林子里不是没有东西吗?你们在和谁说话?”
易芢抿了抿唇。
按道理,就算是大家已经知道了深渊以及一些超自然生物的存在,但没有放出的消息,易芢是不能对外说的。
林雎知道这一点,并没有为难她,而是自己告诉了白姐。
白姐声音瞬间软了:“熊猫?!我能看一眼吗?!”
林雎看向易芢那副眼镜。
易芢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林雎一个隔空取物把眼镜戴在了白洁脸上。
白姐看着熊猫兴奋得不行,直接道:“这有什么可隐瞒的,要是告诉我们保护我们的都是这样可爱的萌物,谁又会害怕?”
“灵族不只有熊猫,还有其他——”
林雎嗓音一滞,准备将眼镜还回去的手抖了一下。
小一也停下了吃羊腿的动作,警惕地看向周围。
下一秒,相柳出现在林雎面前。
易芢连忙呼叫:“第三小队集合!”
林雎压下神识产生的剧烈震荡:“把白姐送回去,保护好她。”
易芢:“可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你。”
“有相柳在,还有涂山旌,拜托你了。”
易芢眼底闪过迟疑,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我会同时派人远远盯着这边,你小心保重。”
白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林你……”
“白姐,我没时间解释,你和林哥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林雎和相柳的身影消失在河岸。
下一秒,出现在河底。
林雎再也无法忍耐,半昏厥过去,在湖底抽搐着。
涂山旌不知何时也站在了相柳身边。
“没想到会这么快。”
相柳嗤笑一声:“你如果没想到,为什么来神州?”
涂山旌一顿,没说什么话辩解,只是紧张地看着林雎。
林雎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深渊突然暴动。
之前被深渊吞噬的生命都开始了疯狂的反噬。
她只觉得好疼。
比以往惨烈千百倍的疼。
她感觉自己被分成了好多份,每一份都在经历不同生命经历过的酷刑。
时间变得模糊。
只能一遍遍喊着妈妈。
疼痛太久,身体和精神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层膜。
不再剧烈。
而是密密麻麻无法摆脱。
嵌入了她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寸。
直到一道声音,闯入她的意识之中:
“你变异成功了。”
清亮含着笑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雎抬头左右寻找,抬头才发现,少女背着手弯着腰看她。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死人才会变成灵族,融合深渊到一半然后强行收容,也会变成灵族。”
“不对,你这样应该不算是灵族,那算什么?半灵族?”
林雎听到自己说话了,是有几分不稳的男声:“你这样跑出来,你姑姑会担心你。”
“姑姑忙着用我刚送的笔画符呢,我说她没天赋还偏偏喜欢画,她生气了,我出来逃难的。”
“对吧?贺十三。”
林雎一震,不受控制地超更远的地方看去。
树荫下盘腿坐着个瘦弱的少女。
她短发杂乱,脸颊手上都有机油,零件在她飞舞的指间快速拼接:“你跑就算了,还要拉上我,干妈又不会打我,我的新机甲就差组装了,你至少耽误我三小时进度。”
她说话时不经意抬眼看向这边。
突然,顿了一下。
“岠林,你身上……好像有东西。”
少女大笑:“他刚和深渊融合,当然有东西,没想到你也会故意打趣人~”
贺十三摇头:“不是打趣,我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后的未来。”
林雎轰然清醒。
一股强大力量充斥她的四肢百骸,其中黑暗被迅速剔除,只留下最原始的灵力,灌入她的体内。
林雎看到了那个一直藏在她识海里的虚影。
它模糊得只有明暗两面的轮廓渐渐清晰。
林雎看到它露出清浅的笑容。
“终于见面了。”
虚影透明的手抚摸林雎的头顶。
面容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深渊的哭嚎近在耳旁,却被他轻轻一挥,就摁下了静音键。
“别怕,这些力量都被我净化过,不会伤害你。”
他体内的黑暗被迅速驱逐。
那股圣洁的光连同上方的山海图,一同落入翻滚的深渊。
山海图掀起一股无形里的力量,深渊渐渐被净化为一池纯净的灵液。
那灵液在虚影的指引下,修复着林雎的身躯,强壮着她的筋骨,又将桎梏她的的枷锁一一打破。
疼痛全消。
修为飞速提升。
林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和生机,但与之相反的,是对面那人迅速透明的身躯。
“本来为你制了很多墨,但后来都因为意外打碎了,好在那只笔和我留下的册子还在,从未陪伴过你,我很愧疚。”
“但看到你长得如此之好,我再无遗憾。”
这是虚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就彻底消散在林雎眼前。
林雎缓缓睁开眼,怔怔站在河底。
暗流推不动她的身躯,她却像是脱力一般,骤然倒在地上。
涂山旌将她浮起,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臂:“你是不是知道,知道我回神州,我体内的深渊就会……觉醒?”
涂山旌不知所措地看向相柳。
相柳的蛇尾将林雎拉了起来。
“这是命运。”
林雎瞳孔渐渐聚焦,她看到了相柳眼底的复杂。
“你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这一天了吧?”
“贺十三根本不是机甲天赋她的天赋是预言!”
“她看到我的父母死了,你也一直知道我以为的父亲根本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对吧?!”
林雎语速越来越快,明明感到愤怒,但强烈的情绪被中断,留给她短暂的情绪空白,让她连语气都不太有欺负,而骤然强大的灵力又让她头脑格外清醒。
也格外痛苦。
“你是我父亲的弟弟,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叔叔。”
第117章 现在,她也只有你这
那段记忆太长,太混乱。
深渊吞了太多人,这些人经历的痛苦和记忆混合在一起,伴随着他们的力量,像是将林雎成了无数个撕碎,每个碎片都要经历一遍他们的痛苦一般。
直到岠林的出现。
他体内流淌着平和的力量,梳理并治疗林雎的身体。
林雎……看到了他的记忆。
岠林是一只半妖。
父亲是人,母亲为龙。
半妖不论何时都是被排挤的存在。
岠林也是如此。
但他还有个同母的弟弟,那位弟弟也是混血。
母亲是龙,父亲是蛇。
相柳。
他们互相陪伴,十分亲近,形影不离。
直至相柳被人族抓走,砍去八头,成为人族奴隶。
岠林将他救出时,他已经性情大变,出逃后就和岠林分道扬镳,吞山毁林,成为共工臣子,随共工征战。
岠林寿命很长。
神明打仗的时候,他躲在深山老林研究各种奇兽异兽。
深渊降临之后,他也在深山老林,但多了一个兴趣,研究深渊。
他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力量体。
森林蚁兽是一种力量体,灵力是一种力量体,人类是一种力量体,深渊也是一种力量体。
就如同虫吃草,凶兽吞噬人类,人类吸收灵力一般……
深渊吞噬人类可以吸收力量壮大自己。
那么其他力量体吞噬深渊,是否也是吸收力量?
岠林做了很多尝试,也为了观察和捕捉深渊,常常外出。
然后就遇见了出门历练的风起。
风起是木灵根,天赋奇高,山中草木虫兽都喜欢她,不论岠林躲到哪里,风起总是能通过这些草木虫兽的报信找到他。
后来他也不躲了。
任由风起来找,她还带来许多朋友。
贺十三、林名、风云、姜文凤……
整片山林都被她和她朋友笑声惊扰。
她和贺十三一起玩机甲,和岠林一起研究深渊,和林名一起看书,和姜文凤一起给森林里的兽治病……过得无比快活。
直到风家为她选择丈夫。
她恍然惊觉,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永远不可能与她在一起的半妖。
但风起又怎么会听从家族安排。
她直接离家出走,投靠了姑姑风贺澜。
再后来……
岠林对深渊的研究有了不小进展。
贺十三的机甲闻名天下。
林名成了南方学院的老师。
姜文凤回到了姜家,成为了少家主。
直到风贺澜突然死了。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贺十三和风起查了许久,只查到她的死亡与一则截然相反的预言有关。
它会毁在灵族手里。
它会在灵族手里得到新生。
后来,贺十三和风起等人耗尽力量,得罪了山海界各大家族,几乎行反叛之举,得出了第三个预言。
它会在半妖和人族的血脉中重生。
那一日,也是风起怀上林雎的第一天。
再后来,岠林的记忆混乱起来。
他体内容纳的深渊变得不受控制,为了压制它,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或者沉睡。
而山海界对于深渊的搜查变得越来越严苛。
断断续续的记忆里,风起、林名、贺十三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山林。
他来到了一座很像山林的小树林里。
这里常常有孩子欢笑的声音。
其中一道,让他格外心软。
某一天,他从沉睡中醒来,很想看这个孩子一眼,却被深渊的意识占据了主导……
再后来,林雎就都知道了。
岠林寿命也很长,记忆却并不庞大。
相柳占据了一部分。
因为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是他们两兄弟互相陪伴。
风起占据了另一部分。
因为短暂的时间里,她带来的一切对岠林而言都那么鲜活。
林雎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
因为那时岠林的意识已经混乱,他清醒的所有时刻,都在为女儿梳理深渊之中黑暗的力量,懊悔自己没忍住看了她那一眼。
直到此刻,林雎才发现。
年幼时恐惧的呓语,耳边一遍遍的呢喃。
不是未知生物的威胁。
而是父亲与深渊争夺控制权,意识模糊时,用来她的名字作为锚点,一遍遍提醒自己绝不能输。
也是此刻,林雎才发现,当时她没有和那个被深渊污染的学生一样,蜷缩在医务室里死去活来的嘶吼。
不是她多能忍痛和勇敢。
而是她体内所有的污染都经过了一道过滤。
岠林□□被深渊彻底吞噬的那一刻起,他转化成了灵族。
按照他最初的实验方向,他应该在那一刻彻底吸收或者脱离深渊。
可他在林雎的体内。
他脱离的那一刻,深渊会像吞噬所有普通人一样吞噬当时还没有灵力的林雎。
于是,岠林自愿成为了那个过滤器。
这才是相柳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抗拒她却没杀她的原因。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女孩杀死了他的兄长。
林雎也无法接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相柳:“告诉你有什么用?!”
两人争锋相对,猩红的眼底都是对对方的恨意。
涂山旌好几次想要说话,却又张不开嘴。
直到林雎将矛头指向他:“你也知道我体内的深渊里住着我父亲?你也知道他马上就要吸收全部的深渊,所以才跟着来神州吧?”
涂山旌:“我……”
相柳冷冷道:“你想要我们怎么告诉你,什么时候告诉你?告诉你的结果,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在水底发着孩子的脾气。”
林雎反唇相讥:“我爸千辛万苦救下你,你不也是发着孩子脾气把路过的地方弄得生灵涂炭?”
相柳:“你!”
“别吵了别吵了!”
涂山旌想要劝架。
林雎一抹通红的眼眶,唤出猼訑头也不回地冲上河面。
涂山旌叹气:“你和她一个孩子吵什么?”
相柳冷冷道:“我刚才也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
涂山旌一愣。
“你离开,让我冷静一下。”
“哦,哦好。”
涂山旌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那不是你唯一的亲人,林雎是你哥哥的孩子,她也是你的亲人。”
“你骂她孩子气,可她比你先一步想到这一点。”
“还有,你小时候还有岠林的陪伴,林雎什么也没有。”
“现在,她也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第118章 走吧~
林雎骑着猼訑在天上飞了许久。
林雎不知该在哪里下降。
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再也无人能接住她无人会保护她,结果她的父亲宁愿牺牲自己也要陪伴在她身边。
回忆那一声声呓语不再恐怖。
可她无论如何回想,都无法准确地还原当时的声音。
就像是父亲的影子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一刻,她此刻拼命回想,也只记得阴影之中,他模糊不清的轮廓。
她突然好恨好恨贺十三。
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恨她。
恨她把母亲风起和父亲岠林带到神州,恨她让她以为林民才是她的父亲,恨她隐瞒母亲她的目的,在暴露之后杀人灭口。
她也有些恨母亲风起,恨她一直知道公园里那片小山坡下的深渊是谁,却从未告诉她。
到最后,林雎恨自己。
她从有记忆起就在追求的东西,其实一直在自己身边,自己却避之唯恐不及,十几年的陪伴,却只有如此短暂的接触。
泪水干在脸上。
刺疼。
林雎回头,一列直升机远远跟在她后方,还有一直大概是灵族的鸟在领航。
易芢坐在那只鸟上,头发被风吹得糊满了脸,还是压低着身体不肯减速。
猼訑停在空中。
没一会儿,易芢骑着鸟过来了。
直升机在林雎停下时,就隔着远距离悬停了。
“林雎,你……节哀。”
林雎:“我没事——”
林雎声音一滞,眼神迟疑起来。
深渊暴动时,灵族熊猫和易芢手中的感应器都感应到了,知道周围有深渊出现。
但深渊在她体内这件事,除了她自己以及她契约的神明、异兽,无人知晓。
水底下也只有她和涂山旌、相柳。
相柳和涂山旌应该不可能将她父亲的事情说给别人听,那易芢让她节哀什么?
“我们不知道中原学院没有将岳长老牺牲的事情告诉你,当时我队友谈及此事也没有恶意,她们——”
“你说什么?”
林雎打断易芢。
她难以置信,脸皮都有些发麻:“你在说什么?讨论什么?谁牺牲了?”
易芢也一愣,声音低了下来:“岳长老……在前线牺牲,你,刚才你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深渊暴动时,她只有快速离开一个念头,能安置好白姐是她强行调动神识之后,最大的理智了。
周围有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根本没有注意。
所以……
林雎喉咙发干:“所以,你刚才说的,我师父牺牲了?”
易芢抿嘴又咽了咽口水。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易芢有些语无伦次,“是这样的……”
深渊暴动结束之后,林雎骑着猼訑在空中疾驰,穿越了三四个省市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所有山海界来的修仙者都必须报备在神州执行公务的具体地点且不能随意离开。
易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以为林雎是听到了离开时队友的对话,担心她情绪无法平缓,于是叫上了队友一起来拦截她。
她解释完,担忧地看着林雎:“你现在还好吗?”
林雎扯了下嘴角。
很不好。
从来没有这么不好过。
她甚至想到,之前她诅咒贺十三,说贺十三是个扫把星,说她克身边的人,说她活该永世孤独。
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恶毒的诅咒反弹到了她的身上。
或者说,这从来就是她自己身上的诅咒。
“我老师,是什么时候,怎么牺牲的?”
林雎感觉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好像从别的地方传来。
易芢无措了半晌,想了想,咬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中原学院没有告诉你这个消息,现在提前泄露我已经要挨处分了。”
林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没关——”
“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挨处分就挨处分吧。”
易芢深吸一口气:“你师父是大概半年前牺牲的,准确来说,是七个月之前,他的牺牲救下了神州数十万战士,所有的神州人都感谢他,他是个英雄。”
林雎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刚才哭过之后,更多的是空白,空白之下再次面露噩耗,她只是有些恍然。
原来岳霆没有不管她。
她就说,刚收了徒弟就上战场,两个学期也不回来。
还不如她在天上的师祖段执勤快。
原来……
是真的来不了。
“需要我离开这里,给你一点单独的时间吗。”
看到易芢心疼担忧的眼神。
林雎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情绪:“你说,你以为中原学院会告诉我,但学校没有告诉我,当时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这样的,我听得出来,有内情,你能告诉我吗?”
“抱歉……我不能说。”
“我能说!嘎嘎嘎有什么不能说的!当时我就在战场上!”
驮着易芢的大鸟伸长脖子,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林雎:“人,你师父是被人杀死的,神州的人在前线都做后勤工作,那天有个邪神直接出现在后方,山海界其他人都不愿意去救人,你师父自己去了,他救了人之后,那些不想救人的人怕你师父告他们失职,就把你师父杀了。”
易芢叹了口气:“算了,我来说吧,战场后方是大本营,每天的都必须要有符师阵师巫师等进行结界加固和维护,那天值守的人没有用心检查结界,才导致邪神入侵,上面也有人说他被邪神蛊惑了,到底怎么样,我们这些人是没办法知道的,能肯定的是,你师父当初救下人之后活着回来了,但第二天却莫名被发现死在自己的营帐里,我……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林雎大脑有些转不动,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捋清楚:“所以……我师父是被自己的……战友,杀死的?”
易芢低下头:“算是吧。”
鸟冷哼:“我听说山海界还有许多人不允许关闭神州和山海界的通道,想要送神州的人上去送死呢,搞啥杀式袭击还是什么,那些人坏透了。”
易芢:“你没事吧?你要不要冷静一下?”
林雎摇头:“我们回去吧。”
易芢:“你现在还好吗?”
林雎沉默片刻:“上次那位中将来接我,我本来是以为我即将去白玉京,所以才对我特殊一些,其实是因为我师父是吗?”
易芢:“……是。”
林雎:“他见过我师父吗?他来看我,应该是有原因的吧,为什么只见我一面就离开了?”
易芢:“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等下我帮你联系赵中将问一问好吗?”
林雎:“走吧。”
猼訑悬停在之前林雎来过的军事机场。
易芢匆匆离开。
她的队友们晚几分钟也到了,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女,看到林雎有几分踌躇。
其中一人更是低着头,像是十分愧疚。
另外几人推搡着,他走了过来。
“林道长,对不起,这件事是我闹出来的乌龙,我向你道歉。”
他敬了个礼,脸上通红。
林雎:“我应该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件事。”
林雎越过易芢队友的肩膀,看到易芢快步朝这边走来。
“赵中将不在这,但是我联系上他了。”
易芢递过来一个大块头手机。
林雎点头道谢,掐下一个隔音诀:“赵中将。”
赵中将的声音不如之前中气十足,“林道长,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之前也想过要告诉你,但是你太小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很多。”
“在神州,这是刚上大学的年龄,有些东西,不应该让你承担。”
林雎:“谢谢赵中将,我只想知道真相。”
“那我就告诉你真相,我方天眼系统拍到,岳霆死前,见过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极其逼真的,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形机甲,或许是傀儡,我方还没能给它下定义。”
林雎浑身一紧,“和我……一模一样?”
赵中将:“细节之处有所不同,但短时间内很难看出区别,这也是我不愿意告诉你的原因,你师父见过那个傀儡之后,蓬莱的人才进去,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雎声音冷静:“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年轻人,你的天赋很好,未来的路还很长,且等一等,积攒实力,羽翼丰满之后,再谈其他,好吗?”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谢谢。”
林雎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易芢。
回家时,白姐和林哥都在。
他们坐在沙发上,看到林雎进来,都如释重负般站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时去哪了?我——”
“饿了吧?哥给你做饭。”
“你也打个下手。”
林哥抱住白姐的肩膀,摇摇头,带着白姐进了厨房。
他们在厨房忙忙碌碌,久违的烟火气再次袭来。
林雎将灵石放在周围,闭上眼,盘腿修炼。
“吃饭啦!”
寻常的饭菜,桌上只有三人,好像回到了没去山海界之前。
林雎仔仔细细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对白姐和林哥道:“我在学校有些事情,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看你们了,我给你们留了一些东西,每样东西外面都贴了纸条说明用法,你们到时候都了解一下,遇到危险就不会忙中出错。”
林哥张张嘴,被白姐摁住。
白姐:“小林,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你情绪不对,而且你这样说,和道别没什么区别,但是我和你林哥这么多年已经把你当亲妹妹了,如果我们年龄再大一点,把你当亲生女儿也差不多,不管你多厉害,我们只希望你健康,平安。”
白姐看着林雎:“你能不走吗?”
林雎垂下眼,避开她的眼神。
白姐轻轻叹气,伸手在林雎脑袋上揉了揉:“那你和你林哥多给你做点吃的你带上,你那些朋友都爱吃你林哥的手艺,你那空间里也放不坏,等到吃完了你就回来。”
林哥着急:“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让她……”
“做饭去,多烤点五花趾和嫩牛肉,还有打个电话,让人明天送几只羊来,算了,我们自己去超市吧,小林,你都多久没和我们逛超市了,就当吃完饭散步了。”
“走吧~”
第119章 蓬莱顶
119
林哥和白姐做了三天吃的,在林雎的储物空间堆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告别时,白姐笑眼弯弯:“饭吃完了就会来,我和你哥再给你做。”
林雎挥挥手:“再见。”
刚抵达军用机场,林雎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朝晖道长。
她换下了道袍,穿着灰毛衣和牛仔裤,正在吃……炸鸡。
“来了!特意给你留的。”
朝晖道长又挥挥手:“同志!这边,诶对!就是这!”
林雎没什么情绪的双眼缓缓瞪大。
一车麻辣烫!
一车香辣鸡腿桶!
一车各种零食饮料甜品!
还有两车烧烤、小龙虾!
朝晖道长手一挥,这些热腾腾的吃的全都消失了。
送吃的来的同志一点也不奇怪,敬个礼就离开了。
朝晖道长:“要不是离开这里要写申请太麻烦了我就直接出去买了,还麻烦别人小朋友了,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去吃的,这边不能点外卖,只能让人直接去买,不过你这会定可能来不及,只能买点现做的。”
林雎:“……您经常来神州吗?”
“那当然。”朝晖道长手中出现一个玉简,玉简里的文字遮蔽了大半天空。
来往军人无一人抬头。
只有林雎震惊地看着那一系列精确到某一家店的菜名,光是这么看,至少也有七百家店。
她甚至看到了林哥的烧烤店!
难怪林哥昨天和店里说什么先紧着这边,还说幸好有个大订单备了很多货。
朝晖道长:“就是可惜那个小林烧烤宁愿付三倍违约金也要违约,他们家烤牛肉特别好吃,那些五花趾、肥牛、牛肋条每一样都好吃,火候掌握得特别好!”
林雎:“……我有。”
朝晖道长:“你买了!买了多少?肯定不多,那就别告诉你师叔师兄师姐她们,分给师父就行。”
林雎迟疑地点了下头。
朝晖道长很满意:“走,回去了!”
林雎:“我要先回一趟中原学院。”
朝晖道长:“哦对,你行李都还在那,那就先回去!”
飞机起飞,化为列车,进入四象城。
林雎进入中原学院之后,先回了趟宿舍整理东西,又去岳霆的修炼室,将里面岳霆的一些私人用品收入储物镯。
沉默片刻。
林雎上了三炷香,召唤段执。
然而段执并没有降临,只是回复三个字:战场上。
林雎收拾好东西,直接去了鹤长老的办公室。
“我知道你来是因为什么。”鹤长老温和的眼眸里,透着一抹沉痛:“林雎,去白玉京吧,你师父的事情中原学院会记住,但清算必须等到战争之后。”
林雎站在门口:“因为四校征兵?”
“不只是因为如此,前线的情况不好,但具体如何我很难和你形容,你只需要知道,蓬莱有退路,但九重天和山海界都需要蓬莱的战力,蓬莱的战力不止来自蓬莱,还来自白玉京和九重天,你懂了吗。”
林雎:“白玉京也会为了蓬莱徇私吗?”
鹤长老摇头:“我不能说一定会,但蓬莱有不少世家子弟进入了白玉京,谁又能赌呢?”
“怎么不能赌?”
朝晖道长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外,她面上松散的笑容消失,表情十分严肃:“你们刚才讨论的事情,我想了解一下。”
林雎将岳霆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鹤长老看似平静的表情下,也隐含几分隐痛和期待。
朝晖道长:“蓬莱的人玩忽职守害死我同门师兄!我当然要讨回公道!”
鹤长老:“你师兄……谁?”
朝晖道长:“段执是我师祖,你说我师兄是谁?”
鹤长老:“……”
“走。”朝晖道长大手一挥:“师父带你讨回公道!”
林雎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竟然就出现在一座瑶花琪草的仙岛上。
“这里是之罘,蓬莱要从这里进。”
林雎跟在朝晖道长身后,一路走一路看她有几分单薄却尽显闲适的背影。
“不对啊……”朝晖道长脚步突然一顿,转头看向林雎:“害了岳霆的是哪家你知道吗?”
“不知道。”
朝晖道长苦思一阵,眉头倏然松展:“管他呢!那就直接去蓬莱顶问罪!”
林雎又跟在她身后。
朝晖道长再次回头:“你总是跟我屁股后面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来,走我边上,输人不输阵,我们这次去得以势压人。”
林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她身边。
站在朝晖道长身边,余光能瞥见她的表情,才发现她不如背景那样闲适。
时不时皱起的眉头,能看出她的纠结。
林雎:“朝晖道长,其实鹤长老说得不错,你不必要为了我得罪蓬莱,得罪师兄弟姐妹。”
“啊?”朝晖道长茫然地瞪大双眼,茫然了一阵,像是回过神了,不可思议道:“你觉得我怕蓬莱?怕得罪人?”
林雎:“我虽然拜您为师,但不希望您因此卷入……”
“卷什么卷入!鹤长老没和你说我哪来的?”
林雎:“白玉京。”
朝晖道长不满地叉腰:“啥白玉京!我,安朝晖,琅琊安氏,上白玉京前就住蓬莱顶,别说我不怕得罪人,就算是我真要得罪人,那又怎样?我白玉京不惧任何人!”
林雎这会是真的有几分震惊了。
她刚到山海界参加考核,就见到了风格截然不同的四区学生,再加上星来这个八卦王,基本上很快就能从衣着、说话和处事态度分辨不同区域来的人。
尤其是截然相反的昆仑和蓬莱。
昆仑崇尚力量,大多身材高大且不爱打扮,以轻便朴实的纯色衣服为主,说话直来直往,不爱绕弯子。
蓬莱讲究传统,一般穿古装,举止投足都带着一股自动区分“非我族类”的冷漠,几乎不有话直说。
朝晖道长和她印象中的蓬莱人天差地别。
朝晖道长好像看出她在想想些什么,笑出八颗牙:“世人多偏见,蓬莱人、昆仑人、白玉京人、南方人、中原人、神州人,给不同人贴上不同标签,却未想过,大家都是人,祖上也同源,哪里就有那么大的区别,不过是有些人被外界的东西框住了,有些人自己给自己框住了,你进入白玉京之前,师父给你上第一课,那就是,可以用外部条件判断一个人,但不要因此给这个人下定论。”
“走!为师带你看一看不同的人。”
进入蓬莱半岛,眼前豁然开朗。
辽阔的海,挤满海岸的船,岸边来来往往吆喝的人、跑闹的人、做生意的人、吵架的人……
大部分都穿着简单轻便的现代服饰。
和神州的一个普通海港没有任何差别。
林雎甚至看到好几个穿着神州品牌衣服的人。
朝晖道长笑道:“你来之前是不是以为蓬莱所有人都穿着古装,衣服能飘起来,像神州电视里的仙女一样。”
林雎忍不住点了下头。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且她在中原看到的蓬莱人也确实是这样的。
朝晖道长带着林雎来到一家饭店:“先吃饭,吃完去找人。”
“老板!”朝晖道长挥挥手:“来两碗个落日黄!”
老板诶一声,没多久,端来两碗蛋炒饭。
朝晖道长:“你看,吃的也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每家店的老板都喜欢取不同的名字,每次吃饭都得猜那些名字是哪道菜,所以我在这边都只点蛋炒饭。”
林雎吃了一口,没有不自觉皱起来。
朝晖道长大笑:“蓬莱绝对没有偏见的地方就在这里,东西是真的不这么好吃!”
老板重重将抹布丢在桌子上。
朝晖道长转身拱了下手,转过头就小声对林雎道:“整个山海界都没有哪个地方美食比得过神州,很多人去神州出任务都是为了吃的,储物戒打包得满满当当。”
吃完饭,朝晖道长带着林雎在蓬莱半岛逛了逛,这里的建筑倒是确实是古香古色,但就像是神州的旅游古镇,来往的人古装和现代服饰都有,而且大多热情好客。
朝晖道长带着林雎帮小孩找球,帮大娘提担子,帮大爷推车……
一路上收获了一颗糖、两个橘子,一把蔬菜。
林雎提着这些,进入蓬莱后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
朝晖道长笑眯眯道:“走吧,带你去算账。”
一架小巧的玉制飞舟出现在两人面前,飞舟带着两人升空,在云层中穿梭。
很快,半空中出现一座巨岛。
岛上琉璃绿瓦红岩墙,瀑布落入山海,姹紫嫣红间缭绕云雾。
比影视剧中的仙境更壮美。
飞舟降落,仙鹤带着两人前来。
“来者何人?”
朝晖道长拿出白玉牌:“白玉京。”
来人恭敬询问:“请问仙长是与哪家有约?”
朝晖道长:“没约,来找事砸场子的。”
两人立即警惕起来。
直到其中一人胸前的扫描仪慢悠悠报道:安朝晖,琅琊安氏,现白玉京白玉观朝晖真人。
两人瞬间变了脸色:“原来是朝晖真人,请。”
朝晖道长对林雎道:“这里符不符合你的刻板印象?”
林雎本来对两人已严正以待的态度也多了几分警惕,此刻被朝晖真人一打岔,紧绷散去几分。
“符合。”
那两人看向林雎。
“敢问真人,这位是?”
朝晖真人:“我弟子,中原学院,林雎。”
两人一愣,交换眼神,其中一人后退了几步。
朝晖道长:“怎么?你们认识我徒弟?”
“这是自然,林小真人是这两年最受争议的少年天才,如今拜入您的门下,与我蓬莱也算是结缘了。”
说话的人衣袂飘飘,不知何时出现,一出现就已经站在了朝晖道长和林雎身前。
“蓬莱洛氏,洛清雯。”她微笑着看向林雎:“我记得,林小真人你与我家小辈洛仓灵关系不错,这样算来,也是自己人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雎对洛家人没什么好印象。
但她来蓬莱是为师父岳霆报仇,却不是和所有蓬莱人结仇。
如果说,在朝晖道长带着林雎逛蓬莱半岛之前,林雎将整个蓬莱视作一体,那么在朝晖道长带着林雎逛蓬莱半岛之后,她就不这样想了。
那些害了岳霆的人,确实来自蓬莱。
可不代表,所有蓬莱的人都知晓、参与了此事。
至少蓬莱半岛那些普通百姓和其他地方的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座仙岛上,知情人或许更多,眼前人就有可能是。
但林雎也能保持冷静。
冤有头债有主。
在确定之前,她不会随意判断。
她知道朝晖道长带她走这一趟的意义。
她不会辜负她的用心。
林雎:“我与仓灵关系很好,请问你是仓灵的?”
“我与她父亲是堂兄妹,算起来,我应该是她堂姑,你可以随她喊我一声姑姑。”
林雎笑了笑,没有开口。
不随意判断是一回事,乱认亲戚是另一回事。
“我要去趟蓬莱顶,查一查去年七月到十月值守的家族。”朝晖道长开门见山:“是我直接去还是打晕守卫进去?”
洛清雯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朝晖真人可是说玩笑话,蓬莱顶乃机密之地,收藏着蓬莱各大家族上万年历史资料,以及各大家族的人员调动和变化,即便是各大家族的家主也需要提前申请才能进入。”
朝晖道长:“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担心你们篡改记录。”
洛清雯:“只是不知朝晖道长想查哪里的记录,或许我们可以……”
朝晖道长骤然冷下脸来:“你是何等道行,在我面前玩这些花招?”
她说着,一把捞起林雎,风猎猎吹过眼皮,林雎眼镜刚刚闭上就落地了。
“来者何人!”
“你姑奶奶!”
一座及其奢华的宫殿出现在林雎眼前,只是她也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全貌,就被朝晖道长带了进去。
来拦的人全被她随手掐起的神光挡在外面。
“朝晖!”
远远传来一声怒吼,林雎见到朝晖道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闪身到了一个小小的藤编篮前。
“去年七月到十月值守神州与六重天防线的人员名单。”
一只玉制小狮子在篮子里打了个滚,看了朝晖又看看林雎,眼神穿过她们,碧绿的眼溜圆。
“哇!好大一个巴掌!”
朝晖道长手往后一挥。
骤然暴起的弧形结界将这一击化解。
“回来了不着家竟然硬闯蓬莱顶,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他吹胡子瞪眼,手指着朝晖道长,可看到林雎之后,又把手指头收了回去,变成了拳头。
大概是觉得不妥,拳头摊开,变成一个储物戒。
“你是朝晖新收的徒弟?我是她爹,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林雎听得愣了一下又一下。
师父的爹她叫爷爷?
山海界是这么论的吗?
“打开看看。”朝晖道长道:“他是个吝啬鬼,是好东西你再要,不是好东西直接还回去。”
“怎么能不是好东西?!”
白胡子老人想是才想到什么,皱眉道:“你一回来就弄出如此动静,到底是要如何?”
朝晖道长看向玉狮子。
“我都说了要去年七月到十月值守神州与六重天防线的人员名单了,你不是玩忽职守拿不出来吧?那以后基山玉的供应给你断了。”
“嗷!原来是财神爷,您早说啊,就在这!”
玉狮子立马吐出一个玉简。
朝晖道长直接将玉简击碎,文字便在空中漂浮。
【劳荣域、徐文可】
“劳氏和徐氏的人?”
白胡子老人:“你要这个名单做什么?”
朝晖掏出一枚扩音符:“劳荣域徐文可给我滚出来!不出来我直接杀到你家!”
扩音符飞上天空,在这座仙岛循环播放。
朝晖道长才有空隙回答自己的老父亲:“帮我师兄报个仇。”
“你、你师兄?你哪个师兄?”白胡子老人摸着胡子:“不对啊,这两家惯会见风使舵,踩高捧低,哪里会得罪白玉京的人,你莫不是弄错了?”
朝晖道长看向门口。
“何人喧哗!”
“欺人太甚!”
一金袍一黑袍疾速而来。
两人同时落地,看到朝晖道长时,眼底闪过一丝隐晦,“朝晖真人,你虽入了白玉京,但我劳氏和许家也不是没人,何必闹得如此不体面?”
朝晖真人一扫之前闲散作风,威压尽释,冷声道:“你俩家之人杀我师兄,要何体面?”
“我们何时杀你师兄?”
“什么师兄?”
这两人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疑惑。
朝晖真人冰冷道:“你们两家只要把人交出来,自然就知道杀了我哪位师兄。”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未动,显然在传音。
林雎好几次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殿内气氛压抑时,洛清雯带着一群华丽宫装的人走了过来。
无数道带着威压的视线落在林雎身上。
“干什么?”
朝晖道长的声音响起时,林雎也觉得压力一轻。
“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徒儿?”
洛清雯微微一笑:“几位家主不过是见林小真人面生,好奇多打量几眼罢了,朝晖道长怎能说是欺负?”
朝晖道长仅仅只是一个抬眸,洛清雯就飞了出去,消失在蓬莱顶的大门口。
其他几位家主脸色立变。
朝晖道长淡淡道:“或许我小时候有点过于好说话了,让你们以为我不会仗势欺人,今天我过来,是想给我徒弟上一课,有我这个师父在,有白玉京做她的靠山,她有的是仗势欺人的资本。”
朝晖道长手心向上,雷电便在她的掌心初具雏形。
天空瞬间阴云密布,雷声混合着瀑布水声,发出巨大的轰鸣。
“若是你们今日交不出劳荣域、徐文可,那我便让这九天玄雷直接毁了你劳、徐两家祖宅!”
轰——
一道雷霆在蓬莱顶正门炸开。
琪花瑶草化为焦炭,强烈的雷灵力充斥空气。
林雎甚至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在跳动。
“你!”劳家主看向安家主:“安家主,你难道不管管?”
安家主摸着胡子:“哎哟,长大了翅膀硬了差点连老子都打了,哪里敢管,不敢管不敢管!”
“你!”
“你们!”
劳家主咬牙,腮帮鼓动,好半晌,才敛了气,露出笑脸:“朝晖真人,此事也是误会,那俩小子已经知错,此刻正在闭门思过,不如这样,我们两家一起给你那位师兄的遗孤赔偿,想要什么都好说!”
说到最后,劳家主的目光已经落在林雎身上。
林雎冷冷与他对视,不闪不避道:“我要我师父活过来,若是你能下地府找阎王要人,或者救活我师父,我就答应。”
第120章 白玉京
“竖子尔敢!”
劳家主眉眼竖立,衣袍无风自动,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朝晖道长挥动衣袖,挡开强压的同时,一篮一黑两道身影已经站在林雎面前。
涂山旌眉眼含笑,嗓音却冰冷:“不愧是蓬莱啊,竟然连我青丘罩着的人类也敢动。”
那道黑影直接化为九头,对着劳家主发出一声怒吼。
劳家主飞出蓬莱顶的瞬间,蓬莱顶天花板塌了大半,金玉灵石铺就的地板也在融化。
“废话真多,直接打。”
相柳几个脑袋同时说话,目光定准了所有方向,每双眼睛都泛着嗜血凶戾的光。
徐家主脸色难看:“林雎,你这是有了靠山,就像与我蓬莱结仇吗?”
林雎:“我不想与蓬莱结仇,我与蓬莱其他家也无冤无仇,我只是想要为我师父讨一个公道,为他报仇而已。”
林雎语气还算冷静,冲进来的劳家主却满含杀意。
“此女毁了蓬莱顶!公然来我蓬莱问罪!若是不杀她以儆效尤,外人恐怕要觉得我蓬莱现在可以任人欺辱了!”
剑光闪烁,相柳迎了上去。
“哼。”
徐家主同时动手,涂山旌拦在林雎面前。
安家主皱眉,压低声音问朝晖道长:“你到底出不出手?是怎么打算的?”
朝晖道长淡淡道:“她虽是召唤师,但我看他们忠心度却差了点,再看看。”
“你不怕你那徒弟误会你不帮她撑腰?”
“她能想通。”
安家主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该带着她来这,前线战事吃紧,一直征兵,四区闹得本就不可开交,四校更是已经申请到了审判庭,要求给学生成长机会,这会林雎进了白玉京自然是好事,但你把她带到这里一闹,蓬莱借此生事,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朝晖道长不屑:“有我在,我倒要看看,谁能把矛头对准她?!”
安家主皱眉:“你也不要乱来,白玉京难道此刻状况就好?山海界和九重天都自顾不暇,就白玉京能独善其身?”
“我心里有数。”
“你少有些数,你每次有数就得闯祸,现在是做师父的人了,也有了牵挂,那就要有责任感,这孩子确实可怜,你得好好护着她长大,至少得护到她可以独当一面。”
“我知道我知道你好啰嗦。”
“嫌我啰嗦别喊我来帮你撑场面。”
“那你别去外面炫耀我是你女儿。”
两人传音时,其他旁观的家主也在互相传音,争执不休。
有人认为劳、徐两家不占理,理应交出嫌犯,以正蓬莱邪风。
有人认为安朝晖胳膊肘往外拐,出息了却找家里人麻烦,不能饶恕。
有人则认为蓬莱的地位不可侵犯,安朝晖此举是打了蓬莱的脸,一旦开了示弱的口子日后就没有了底气。
虽然吵得似乎出了真火,但其他家主全都袖手站在一旁,没有任何人加入徐、劳和涂山旌、相柳的战斗。
双方打得有来有往,观战的人各有各的判断。
林雎也在看,她能看出涂山旌略胜徐家家主一筹,相柳却有几分勉力支撑。
林雎思索着自己有什么办法能打断这场战斗时,一道雷霆将徐家主、涂山旌,相柳、劳家主分割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朝晖道长,从大门口,提溜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林雎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朝晖道长,其他人却是迅速反应过来。
——分灵,白玉京的绝学。
“朝晖!你要做什么?!”
徐家主和劳家主背对着背,分别面对一直站在这的朝晖道长和正提着自家后背的朝晖队长。
朝晖道长将一块留影石丢出来。
两个青年出现在画面中。
他们一人坐一人站。
坐着的人气定神闲。
站着的人在营帐里踱着步,脸色焦急,时不时看向外面。
坐着那人道“劳兄,何必着急,既然那岳霆要去救那些蝼蚁的性命,那就让他去。”
劳荣域回头,“我担心的是这个?我担心那岳霆回来告我们一状,到时候上面知道我们玩忽职守,后续资源安排和战线安排我俩家不是要吃大亏?”
徐文可倒了杯茶,淡淡道:“那就让他不能告不就行了。”
劳荣域一惊:“你……你打算?”
徐文可:“中原最近有点嚣张了,中原学院也该敲打敲打,死一个岳霆,不是什么大事。”
劳荣域低头细细思索一番,压低声音道:“那就得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查出来。”
徐文可:“放心吧,岳霆这些年为了他那灵师院几乎得罪了大半同僚,中原学院也不会有多少人帮他,至于段执,段执自己都在九重天自顾不暇,也管不了下面。”
两人对视一眼,用上最高级的隐匿符,收敛灵息,趁着夜色悄悄摸到岳霆营帐外。
不等岳霆反应,同时出手,击杀了岳霆。
画面最后,是岳霆浑身鲜血的尸首。
“证据确凿。”
随着朝晖道长话落,两道雷霆自两人天灵而下,只见他们抽搐两下,便轰然倒下,再无声息。
“安朝晖!”
一声嘶吼穿透云霄。
朝晖道长脸色微变,一般拎住林雎:“走!”
林雎再次感到烈烈风响,只是风还未刮到脸上,全身上下先感觉到的是无比舒畅的,如同泡在温泉之中,被灵力包围的舒畅。
“到了。”
林雎无心查看周围环境,满脑子都是岳霆的尸体,又担忧自己的事情给朝晖道长带来麻烦。
最后赶来那人,气势根本不是之前那几位蓬莱家主可以比拟。
朝晖道长见人就跑的态度也显示出那人实力不一般。
林雎:“师父,刚才那人是谁?会不会——”
朝晖道长随便扯了根草塞进嘴里,又扯了一根怼到林雎嘴边,打断了她的话。
“洗灵草,吃了可以净化未被吸收的相斥灵气……不对,你好像是五灵根,不过也没什么,这里还有冰灵力和雷灵力这些变异灵力,吃点也没什么。”
林雎下意识嚼了几下:“您把安家主丢在那真的没事吗?”
朝晖道长诶了一声:“你操心真重,爹是用来干什么的?收拾烂摊子的!师父是用来干什么的?擦屁股的!”
朝晖道长一边摇头一边发表她的大道理:“我为什么拜入白玉京?那不就是因为我在山海界惹了祸,我爹已经帮我收拾不了了,我才找个更大的靠山靠着吗?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你师父我背后靠山多着呢,我正经拜师的师父就有六个,师祖多了去了,同门更是随随便便两肋插刀,只要……”
“安朝晖,你闭嘴吧,你每次□□们刀就算了!还要教坏小孩?”
林雎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女两男带着王玄素、孔生春、裴寂、茅星衍朝这边走来。
“阿雎!”
王玄素平静的表情瞬间漾出笑意,快步朝林雎跑来。
孔生春不爽道:“我就说你怎么来得最慢,原来是搞事去了,竟然不带我!”
裴寂和茅星衍并肩走着,前者朝林雎挑眉,后者微微笑了笑。
“这是你几位师伯师叔,都没带见面礼,就不介绍名字了。”
“你干脆再直白一点?”长相粗犷的男人递给林雎一个储物袋:“我是你朝阳师伯,这里都是些神兽异兽精血,听说你画符的符墨需要这些,时间太多,只能收集到这么多,你以后还要什么直接告诉师伯,师伯帮你找。”
林雎是真的惊喜!
她其实不缺修炼资源,中原学院已经算是大部分资源向她倾倒了。
就像是她之前经脉尽断,学院只能任由她成为一个废人一般,不是不愿意救她,而是有些资源是中原学院也很难拿到的。
岳霆会去战场,就是想要用战功换得给她重塑经脉的上古灵植。
只可惜,直到岳霆死了,她才知道这件事。
林雎神色微黯。
裴寂和茅星衍对视一眼,裴寂拱了拱他身边的人。
那人瞪了裴寂一眼,看向林雎,却温柔许多:“我是你昭明师叔,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法衣,这些法衣上全部篆刻了防护阵法和灵力回复阵法,若是进入无灵之地也能撑上一阵子。”
王玄素的师父朝云道长温柔一笑:“这是一座灵舟,上面的聚灵阵和防护罩是我亲手雕刻的,你们若是想出去玩,在山海界转两圈不成问题,危险的地方也能转一转。”
茅星衍的师父昭星道长很是沉默,她递给林雎储物袋,只说了两个字:“符纸。”
林雎一个个道谢,心中有些发烫。
这四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都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不论是她的师父朝晖道长提前打过招呼还是她们提前查过她的消息,这几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都是她们对她最体贴的心意。
朝晖道长也给了四个储物袋出去。
“都是一样的东西,雷符和传送符,不过是定向传送,遇到危险直接撕破传送符,我们五个会有感应,到时候谁有时间谁来救场。”
其余四人竟然很是严肃地点了点头,裴寂的师父昭明道长更是强调:“打不赢就叫家长是丢人,但命最重要,白玉京都是一代单传,你们几个可别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孔生春翻了个白眼,悄悄传音:“我们这就王玄素一个白发人,说这话~”
——这几人的头发,无一不是黑得发亮,还很茂密。
“道行太低就不要背着长辈乱说话。”
朝阳一巴掌打在孔生春脑袋上。
孔生春抱头:“死老头都说了不准打我脑袋!你打到我龙角了!”
昭明道长:“你那么大个脑袋,那两角跟花生米似的,我巴掌可没这么大,别污蔑我。”
朝云道长笑着道:“好了好了,你们的屋子应该也布置得差不多了,一起去看看吧。”
白玉京也是一座小岛,但比起蓬莱的雕栏玉栋,这里更加烟火气。
潺潺流水,小桥人家,房屋沿着河流的走势高低错落而建,每一栋隔得都不远不近,河边有鱼竿和鱼桶,也有烧烤架和摇椅,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建在山上的复古度假村。
林雎几人跟在他们的师父身边,很快就来到河流中下游的一栋合院门口。
“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
朝云指了指距离她们屋子一千米左右的另一座合院:“那里是我们几个的屋子,在往上,是你们的师祖们,她们如果在家,明天应该会来给你们送见面礼,对了最上面那一座是白玉观,现在是朝晖当观主,但老师祖也住那边。”
朝阳:“你们最好有事没事别过去。”
林雎几人以为是老人家喜欢亲近,一个个都严肃起来,正要点头,就听到朝晖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快快快!把我储物戒里的吃的赶紧分了藏起来,别被他闻到味了!”
五人一时间根本顾不上林雎几人,朝晖的储物袋一打开,就开始“你的卤虾”、“我的红烧肉”,“我的500串五花趾你怎么没买?”……
林雎闻着一阵阵饭菜烧烤夜宵的香味,心中一直翻涌的,好像要从嗓子喷涌而出的难受渐渐平缓,一直感受不到饥饿的胃,也好像终于有了几分饿意。
云端,一个老者背着手慢吞吞走来,不过两三步,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你们背着老夫藏什么?老夫远远就闻到味了!”
朝晖几人赶紧关上储物袋,往林雎几人手里一塞:“小孩子带过来的吃的,说要孝敬我们几个师父,但是我们想着,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意思和孩子抢吃的,就一人只拿了一份,师祖,您也拿一份?”
师祖手一挥,林雎手里装着食物的储物袋全部到了他手中。
他眉头一皱,语重心长:“既然是孩子的心意,长辈怎么能拒绝?岂不是寒了孩子的心?我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好孩子,你们有心了。”师祖手中的储物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五个新的储物戒,“这是师祖给你们的见面礼,收好了。”
五个戒指分别落在林雎五人手上,再抬眼,师祖已经消失不见。
“我就知道!”
朝阳气得脸都发红。
朝云叹了口气:“晚了一步。”
朝晖悄悄看了一眼林雎,很是正经道:“算了算了,老人家吃点东西算了,能吃是福,今天毕竟是几个孩子刚搬来的日子,别让人看了笑话。”
朝云狐疑:“这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朝晖:“哦,我在外面惹了点小祸,可能需要师祖帮我擦擦屁股。”【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