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赌注


    本来把福尔摩斯侦探介绍给贝尔小姐,阿尔娜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然而,贝尔小姐的求助是需要避开家人的,那么去拜访阿尔娜成了她合理离开家的借口。


    当然,她确实先来找了阿尔娜,本来她甚至想要让阿尔娜住在贝尔夫人家陪她,但是怕危险,也怕尴尬的阿尔娜最后还是拒绝了。


    现在,贝尔小姐上门请求阿尔娜陪同前往贝克街,已经拒绝过贝尔小姐一次的阿尔娜就不太好再拒绝了,毕竟这个要求很合理,在侦探是阿尔娜介绍的情况下。


    乘上贝尔小姐的马车,马车宽敞平稳,看起来很奢华,比阿尔娜自己的要好得多。


    阿尔娜有些吐槽贝尔小姐偷偷去求助的阵仗,说好的低调呢,这一大群人。


    路上贝尔小姐很紧张,所以安静的扭着自己的手绢,倒是没有和阿尔娜说话。


    而阿尔娜,在马车规律的声响中,不免开始思绪飞扬,想到被她塞了礼物的福尔摩斯先生。


    在阿尔娜回到自己在伦敦的住处的第一时间,守门的男侍已经把福尔摩斯先生上门退礼物的事情和她说明了,这还让阿尔娜感到了一些恶作剧后的愉快。


    现在,阿尔娜要去见福尔摩斯先生,这位侦探会不给面子的当面交还礼物的可能是200%。


    在两位小姐的安静中,贝克街到了,马车稳稳的停在了221b门前。


    史密斯太太乘坐阿尔娜的马车跟在后面,与她同车的是贝尔小姐的两个贴身女仆。


    她们都很快下车,到前面的马车前等待搀扶自家小姐。


    贝尔小姐先出来了,她年轻力壮的两个贴身女仆上前,小心翼翼的把瘦弱的贝尔小姐扶下马车。


    其后就是阿尔娜了,她最近不如前世爱跳舞了,但是身体还是很好,象征性的搭着史密斯太太的手,阿尔娜利落的下了马车。


    这时贝尔小姐的车夫已经去敲门了。


    贝克街221b应门的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她看看眼前的阵仗,在把门打开以后就非常自然的带着来人往楼上侦探的住所走去。


    阿尔娜和史密斯太太一直自觉地走在人群的最后,只是作陪的人,当然是主人公打头阵。


    似乎已经接到过通知的侦探先生和他的室友都在。


    还算宽敞的会客厅在进了这一群人以后就显得有些狭窄了。


    很快,在打过招呼以后,也许是出于保密,会客厅里只留下四个人。


    少有的,在没有见客的红茶招待下,贝尔小姐快速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焦急和不安,显然这样可以说是偷偷摸摸的拜访让她如惊弓之鸟,无法安定。


    阿尔娜作为作陪的人只是坐在一边,像华生医生一样作壁花状。


    听贝尔小姐把她想到的,和阿尔娜说过的内容倾诉完毕,福尔摩斯先生终于出声了。


    “所以,今天贝尔小姐前来的目的是让我查清楚你的母亲——贝尔夫人的死因。”


    “没错,这就是我的要求,另外,我希望福尔摩斯先生可以尽量低调的调查。”


    贝尔小姐在说完自己的怀疑以后,她面前的三个人都非常的镇定,这让她的情绪和缓了许多。


    “明白了,这个委托我接下了。不知道贝尔太太葬礼的时间安排在什么时候?”


    福尔摩斯先生没有问贝尔小姐自己的猜测,他似乎倾向于自己调查。


    “母亲葬礼的时间安排在三天后,我希望福尔摩斯先生能尽快给我一个答案,拜托您了。”


    贝尔小姐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是脸色还是惨败憔悴。


    “好的,贝尔小姐请回吧,阿尔娜小姐,请你稍留一下。”


    福尔摩斯先生直接下了逐客令,这让贝尔小姐诧异的看看他,听到他的后半句话,会客厅里的人都看向阿尔娜。


    “那么你先离开吧,贝尔小姐,等下我自己离开就好,还希望你保重身体。”


    阿尔娜没什么反应,很平静的和贝尔小姐告别。


    而贝尔小姐,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恨不得可以立刻回家,所以也没有计较福尔摩斯先生有些失礼的赶人行为。


    现在阿尔娜又开口了,于是她自然的起身,带着她带来的仆人们离开了。


    同时史密斯太太见阿尔娜没有离开,就走了进来。


    福尔摩斯先生看看史密斯太太,看看华生。


    “啊!都没有给阿尔娜小姐倒茶,实在是太失礼了,我去泡壶茶,这位……”


    华生在收到自己室友的眼神后,默契的开口了,询问的看着进来的史密斯太太。


    “你可以叫我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太太严肃的脸上表情不变,语气刻板的回答。


    “好的,那么史密斯太太,能麻烦你一起过来一下吗?我恐怕一个人无法完成。”


    华生医生明目张胆的要支走史密斯太太。


    阿尔娜对着看过来的史密斯太太笑着点头。


    史密斯太太才和华生医生一起泡茶去了。


    会客厅只留下两个人,当然门没有关上,那是离开的史密斯太太有意为之。


    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奇怪。


    被留在会客厅的阿尔娜前面一直在偷偷观察,现在反倒大方起来,在里面走动着,这里看看,那里望望。


    “阿尔娜小姐对我这里很好奇。”


    福尔摩斯先生微微皱眉的看着阿尔娜的动作。


    阿尔娜只是看看,但并未伸手去触碰什么,闻言也就坐回了原处。


    “还好吧,毕竟是侦探的会客厅嘛,以前也没有见过。而且福尔摩斯先生留下我却不说话,我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阿尔娜小姐稍等,我去拿点东西。”


    似乎无话可说的福尔摩斯先生转移了话题,想要速战速决的打发走阿尔娜。


    “这不太好吧,把客人一个人留在会客厅。”


    阿尔娜不按常理的反驳福尔摩斯的提议,猜都能猜到这位是去拿那两个礼盒的。


    “阿尔娜小姐,我只是要把你送的礼物还给你,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下。”


    福尔摩斯先生干脆坐在了阿尔娜的对面,认真的说明自己的态度。


    “我不觉得贵重啊,只是两套衣服罢了,我还觉得这些不足以回报福尔摩斯先生呢。”


    见福尔摩斯先生认真的表态,阿尔娜也终于认真了。


    “但是我只是把阿尔娜小姐的珠链还给了你罢了,其价值和你给我的礼物完全无法对等。”


    福尔摩斯有些头痛的看着眼前年轻的小姐,他一向认为这个年纪的小姐最是任性,无法沟通,所以现在的交流让他很心塞。


    “先不说福尔摩斯先生在不妨碍查案的情况下帮我隐瞒了那条珠链的存在,这对于我的名誉来说是多么大的帮助。就说说为我免除的麻烦,我觉得就不止价值这两套衣服。”


    面前的先生和她说价值,那阿尔娜就和他谈谈价值。


    “那只是举手之劳,而且那个案子本来就与你无关……”


    福尔摩斯先生依然没有动摇。


    “实际上我还没有说完。你对我的帮助可不只是这些,你还给过我一顿晚餐,一顿本来应该是你自己享用的晚餐。我想那个夜晚你应该是饿肚子了。”


    阿尔娜轻笑着打断了福尔摩斯先生的推辞。


    “什么晚餐?”


    福尔摩斯先生良好的思维齿轮卡顿了一刹那,他无法理解面前女子的话了。


    “几个月前的子爵家舞会可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冬天,我曾经见过你,而你给了我一份热腾腾的三明治。”


    阿尔娜帮助福尔摩斯先生恢复记忆。


    “两年多以前?你确定?不是认错了人”


    搜索了自己的记忆,记性良好的福尔摩斯先生无法把现在自己面前这个衣着昂贵的淑女和自己见过的任何人匹配起来。


    “呵呵……好吧,当时证券交易市场门口的我可不是这个形象,不过也说明福尔摩斯先生帮助过的人非常多啊。”


    阿尔娜前面的一本正经再次消失,开起了福尔摩斯的玩笑。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小男孩,皮肤黑黑的!”


    福尔摩斯先生终于翻出了这个记忆,确实,他把自己的晚餐给了一个看起来无家可归的小男孩。


    “福尔摩斯先生,你要允许一个小女孩的自我保护。从人心的价值来说,我的回报真的不值一提不是吗?”


    阿尔娜笑颜如花的看着福尔摩斯先生。


    而福尔摩斯先生则只是看着她,然后只记得两年多前,那个寒冷的冬季夜晚,那个“小男孩”闪亮的眼睛,就和眼前的阿尔娜小姐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


    同样不按常理回答的福尔摩斯先生居然承认了阿尔娜的说法。


    “你可以叫我夏洛克。”


    “那么夏洛克,你可以叫我阿尔娜。”


    阿尔娜从善如流的接受了福尔摩斯的提议。


    “还有,夏洛克,也许你真的应该穿上我的礼物,他们是你的尺寸,而且真的沉稳并且时尚。”


    “阿尔娜,你真的不可以放过我的穿着吗?”


    福尔摩斯笑了,因为阿尔娜玩笑意味更重的吐槽。


    “当然不可以!”


    阿尔娜也笑着摇头,表示绝对不放过。


    当华生医生终于和史密斯太太一起把红茶和曲奇端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笑得很开心的男女,惹得两人诧异的对视了一眼。


    居然有人让夏洛克笑得那么开心?


    居然有外人让阿尔娜真心的笑得那么开心?


    真少见啊!


    第292章 住处


    在离开伦敦三个多月以后的深秋,阿尔娜再次敲开了贝克街221b的大门。


    “是你啊?夏洛克的朋友,上次也没有介绍我自己,我是哈德森太太,夏洛克的房东。”


    来开门的房东太太热情的和阿尔娜打招呼。


    “哈德森太太你好,我是阿尔娜.班纳特,这是史密斯太太。我今天有事要找夏洛克,他在吗?”


    阿尔娜喜欢这个笑呵呵的太太,所以笑着介绍了自己的。


    “夏洛克在呢,阿尔娜,你介不介意我叫你阿尔娜。史密斯太太,你好。”


    哈德森太太让阿尔娜和史密斯太太进门,然后关上了门。


    “当然不介意。”


    阿尔娜笑着看史密斯太太和哈德森太太打招呼,从外表上,两位太太年纪相仿,但是性格就是大相径庭了。


    “好啊,阿尔娜你真的在好年纪啊,漂亮又可爱!那阿尔娜你上楼去找夏洛克吧,我和史密斯太太很快就过去了。”


    同样一个人泡不好茶的哈德森太太果然是华生医生的房东,都一样一样的。


    等阿尔娜上了楼,就明白为什么热情的哈德森太太要留下史密斯太太了,会客厅里只有侦探一只,没有其他人。


    “华生医生呢?”


    阿尔娜有点好奇的问。


    “亲爱的阿尔娜,我以为见面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打招呼,而不是问我约翰在哪里?毕竟你要找的是侦探我不是吗?”


    穿着一身帅气与时尚并存的衣服的福尔摩斯侦探正打算和阿尔娜来一个绅士与淑女的问候,结果我们大家都知道了。


    “很高兴能见到你,福尔摩斯侦探,你今天真是英俊非凡。”


    阿尔娜如夏洛克所愿,一本正经的屈膝颔首。


    “虽然我要上门的信件昨天就应该已经寄到了。那么这样隆重的穿着是为了迎接我,真是荣幸之至。”


    “美丽的阿尔娜,很高兴今天见到你!”


    侦探先生脱下帽子,一个绅士的鞠躬礼。


    “我认为,你在屈膝礼之前的那段话已经足以表达一切了,后面的完全是画蛇添足。”


    “这句话与你共勉,夏洛克,你为什么在家里还戴着帽子?”


    阿尔娜不给面子的拆穿精心准备了的夏洛克。


    “请坐吧,是谁每次见我都说我的穿着漫不经心不够用心的?”


    夏洛克放好自己的帽子,恢复自己漫不经心的样子,让阿尔娜坐下说话。


    “不是我,我才不会说那么失礼的话呢。不过夏洛克,你今天确实很英俊。”


    阿尔娜一边否认自己以前的吐槽,一边说着好话哄夏洛克,有求于人家好不好?


    “谢谢你,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加现实的姑娘。”


    敏锐的大侦探直接拆穿了阿尔娜示好的真相。


    “那只能说明我在夏洛克的面前不伪装嘛,所以夏洛克,你就这样挺好的,刚才那么刻板绅士都吓到我了。”


    阿尔娜拿出自己哄人的本事,可爱的冲夏洛克眨眼。


    “好啦,不用这么阿谀奉承,我还能不答应你的委托吗?”


    嘴上这样数落阿尔娜,但是夏洛克微红的耳朵可不是这样说的,明显很受用嘛。


    “那就是答应了,太好了,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呗。”


    阿尔娜已经把大致的情况在信中说了,而夏洛克身在伦敦也没办法直接去了解情况。


    “有没有人说你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夏洛克已经不因为阿尔娜跳跃的反应惊讶了,非常诚恳的问她。


    “有啊,你啊。”


    阿尔娜不太在意的左右张望,似乎觉得夏洛克答应了就大事已了。


    然后发现夏洛克这里还是一如往常,那就是乱而不脏,也是够够的。


    “不过华生医生是有事要忙吗?所以出去了。”


    “是的,他有事出去了。”


    面不改色的歪曲了华生出门的原因,明明是夏洛克藏起了咖啡豆,让华生不得不出门去买。


    “我们还是说说案情吧,尸体的情况你看见了吗?”


    “你这样问一个淑女真失礼。”


    阿尔娜故意摆了一个高傲的表情。


    “我确实看到了,还仔细观察了。”


    “那么描述一下。”


    对于阿尔娜的小表情,夏洛克没有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嘴角。


    “我看到尸体的时候是尸体被搬走的时候,我靠近看了一下,有伤口在头上,脸上都是血,衣服有点凌乱,还有些泥土。比较特别的是,因为搬运担架的晃动,我看到了尸体收起来的两条手绢,女士的。”


    阿尔娜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围观还是凯蒂拉她去的,结果不敢看的也是她。


    “还有吗?”


    夏洛克看着表情丰富的阿尔娜。


    “这还不够吗?能知道这些就不错了,也要我能过问这些事呀!”


    在朗伯恩,阿尔娜确实不好做出不符合淑女规范的行动。


    “那两条手帕是谁的?”


    夏洛克用我知道你知道的眼神看着阿尔娜,这是阿尔娜唯一知道的线索,好奇的姑娘怎么会错过。


    “这个不能乱说的……一条是一个未婚姑娘的,一条是一个已婚太太的。”


    阿尔娜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她们的名字。


    “你去查了?也不怕有危险。”


    夏洛克抿了抿唇,有些不太满意。


    “我回答出来了,你还不满意,那问什么呀?”


    阿尔娜瞪了板脸的夏洛克一眼。


    “你信里说过,这个柯林斯先生是你父亲财产的继承人,那么在他死后,这笔财产的继承人是?”


    夏洛克躲开了阿尔娜的眼神没有和她对视。


    “这个真不知道,估计需要父亲去查查自己那边的亲戚了。”


    阿尔娜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和财产是否有关,我会调查的。至于那两条手绢的事情,我了解了,你不要再去查了明白吗,可能会有危险。”


    大侦探明确表示不希望阿尔娜涉入太深,这次是暴力犯罪,危险性不低。


    “下雨了!刚才天气还不错的。”


    阿尔娜听到外面突然传来的雨声,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伦敦的天气,你还不了解吗?约翰回来了。”


    夏洛克的听力也很好,他还听到了楼下的敲门声。


    “那华生医生的运气还不错,到家就下雨,正好躲过去。”


    阿尔娜听着外面雨点的声音就知道雨很大,所以替华生医生庆幸。


    “阿尔娜小姐,你可替我庆幸得太早了,就淋了一会儿就够我狼狈的了。”


    擦着头发的华生出现在二楼会客厅的门口,听到了阿尔娜的话。


    “华生医生?哇,看来外面的雨确实很壮观。”


    阿尔娜站起身看过去,华生的衣服和头发都喝饱了水。


    “这样见面真是失礼了,我先去收拾一下,等一下见,阿尔娜小姐。”


    华生勉强的对阿尔娜笑笑就想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你请,这天气还是快点换衣服才好。”


    阿尔娜也没有留华生医生,直接让他不必顾忌自己。


    “约翰总是不喜欢带伞。”


    夏洛克作为损友忙着吐槽华生。


    “可不是嘛,红茶你们先喝着,我去给约翰煮个姜茶。”


    哈德森太太和史密斯太太也上来了,放下红茶和小蛋糕以后就又走了。


    会客厅再次只剩下阿尔娜和夏洛克。


    “看来我等下离开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了,不然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阿尔娜微微的打了一个寒颤,秋季的温度有些凉。


    “请坐,喝茶。”


    夏洛克很有主人架势的给阿尔娜倒了一杯红茶,加糖加奶。


    “这是我第一次喝到夏洛克你倒的红茶吧,哇,大侦探给的红茶,我的荣幸。”


    阿尔娜坐下以后接过红茶,捧着暖暖的茶杯,喝了一口觉得不错。


    “夸张,说得好像我多不待客似的。”


    夏洛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糖,尝了尝觉得今天的红茶不错。


    “夏洛克不是在认真的问我是吧,要知道安娜,哦,就是贝尔小姐,她可是一口红茶也没有喝上。”


    阿尔娜常会想,如果不是夏洛克的能力实在不错,可能他会交不上房租。


    “她是偷偷过来的,没心情喝茶。”


    夏洛克说的也是实情,虽然有找理由的嫌疑。


    真好这个时候华生已经换衣服出来了。


    “华生医生,有委托人来的话,夏洛克会给红茶吗?”


    阿尔娜不怀好意的直接问不知道现在状况的华生。


    “不会!你在说的是夏洛克哎,他能给委托人一个好脸色就谢天谢地了。”


    这次没有接到夏洛克眼神的华生医生直接把自己的好友卖了。


    “真的啊?那委托人不会不高兴吗?”


    阿尔娜调皮的对夏洛克眨眼,然后继续问华生。


    “谁让他们来找夏洛克呢,而且一般来说,只要夏洛克能帮他们解决麻烦,他们也不在意夏洛克的态度。”


    华生医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终于注意到夏洛克瞪着自己的眼神,只好对着自己的室友耸耸肩。


    阿尔娜给自己塞了一个小蛋糕才止住了自己的笑声。


    又聊了一会儿,史密斯太太上来了。


    “阿尔娜小姐,雨小了,也许我们应该早点回去了。”


    “对哦!夏洛克,约翰,朗伯恩欢迎你们,我们下次见。”


    阿尔娜在刚才的聊天中和约翰.华生互相熟悉了,而夏洛克主要负责黑着脸坐着当壁花。


    “我送你吧。”


    夏洛克直接拿起门边的雨伞,打算送阿尔娜上马车。


    “那就谢谢啦!”


    阿尔娜欢快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哈德森太太,我们要走了,谢谢你的红茶和蛋糕,都超棒的!”


    “好!好!你喜欢就好,真是甜蜜的小女孩。下次不来找夏洛克也可以来找我玩哦!”


    哈德森太太也走到门口来和阿尔娜和史密斯太太告别。


    夏洛克撑开伞,请阿尔娜走到伞下,然后带着她走到马车边,小心的扶着她上了马车。


    “谢谢你,夏洛克。”


    而夏洛克,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还送史密斯太太上了马车。


    这才站回221b的门口,看着阿尔娜的马车离开。


    第293章 意外(含13w营养液加更)


    翌日早上,阿尔娜起了个大早。


    这两天伦敦在下雨,绵绵的细雨下个不停,屋里的壁炉如果不点火,就显得很阴冷。


    不知道二楼的华生和福尔摩斯起来了没有。


    阿尔娜心里有想做的事情,但怎么在这个世界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待商榷。她现在无依无靠,虽然顶着夏洛克·福尔摩斯未婚妻的头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有多儿戏。


    她占着原主的名字和身份,还仗着福尔摩斯为了办案而跟原主订婚的事情,得以在贝壳街安顿,已经算是占了便宜。


    人非圣贤,她有私心,但并不是没有良心。


    在还没有想好下一步之前,她希望能做好眼前的事情,譬如说帮正在查案的福尔摩斯和华生整理资料、泡泡咖啡什么的。


    阿尔娜洗漱完走出房间的时候,哈德森太太已经在餐厅里。


    哈德森太太准备好了早餐,餐桌上还放着一大捧百合花


    见到阿尔娜出来,哈德森太太笑着向她招手,“阿尔娜,过来吃早餐。我准备了吐司、牛奶和培根,还煮了咖啡。”


    阿尔娜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她拿了一片吐司,顺便向哈德森太太夸奖她的百合,“这花开得好漂亮,用完早餐后我帮您找个花瓶将它们插起来,好吗?”


    哈德森太太脸上堆满了笑容,“这真的是太好了。等会儿你还要去找夏洛克吧?我也为他和约翰准备了早餐,你下去的时候,帮他们的早餐也带下去。”


    哈德森太太一般都会为那两个单身汉准备早餐。


    没有太太照顾的单身汉日子过得太糙,哈德森太太都看不下去了,她跟阿尔娜说道:“夏洛克经常日夜颠倒,有时他会整夜整夜地思考,只知道抽烟不知道吃饭。约翰比他好一点,但也没好多少。我反正闲着没事,就为他们做点早餐,省得他们在我的屋子里饿死。”


    哈德森太太真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女人。


    阿尔娜手里拿着培根,弯着眼睛夸奖她:“哈德森太太,您真是人美心善。我等会儿就帮您把早餐端下去给夏洛克和华生医生。”


    哈德森太太看着阿尔娜的眼里尽是慈祥,她是一个离婚的中年女人,丈夫被判无期徒刑,她逃离了丈夫生活过得如鱼得水,却没有子女。


    这一栋三层的楼房,一楼被她当做储物间,二楼租给对她有恩的福尔摩斯,她一直想有个能说上话的伴儿,可是收养一个孩子太麻烦,新来的租户不知根底,她都不太想要。


    阿尔娜出现的时机就很巧,年轻的女孩长得明媚动人,又是夏洛克的未婚妻。


    哈德森太太对福尔摩斯有着盲目的信任。


    不管是华生还是阿尔娜,只要是福尔摩斯信任的人,哈德森太太都无条件接纳。


    哈德森太太不知道阿尔娜的来历,所以随口问道:“阿尔娜,在认识夏洛克之前,你在做什么呢?”


    哈德森太太并不简单,她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阿尔娜不怕说出来会让哈德森太太对她有所顾虑。


    “哈德森太太,我过去是阿普尔多尔别墅的小女佣,承蒙米尔沃顿先生看得起,让人教过我读书认字。诚如你所知,米尔沃顿先生在半个月前被人谋杀,米尔沃顿太太急于遣散别墅的佣人离开伦敦,我无路可走,只好来寻求夏洛克的庇护。”


    哈德森太太愣了下,随即笑着说:“我是过来人,有的事情纯粹些才能长久。阿尔娜,你不能什么事情都靠他庇护。”


    阿尔娜知道哈德森太太一番好意,并不觉得被冒犯。


    而且哈德森太太半生风雨,走过的桥比她走过的路还多,于是她谦虚问道:“哈德森太太,在伦敦,除了夏洛克,我举目无亲。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哈德森太太没想到阿尔娜会征求她的意见,但是感情的事情,哈德森太太不能掺和。


    哈德森太太:“这些事情,别人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你还是得自己想明白。”


    阿尔娜眨眼,语气彷徨无助又弱小,“可我还没想明白。如果在我还没能想明白的时候跟夏洛克感情破裂了,哈德森太太您能不能先让我欠着房租,别赶我走?”


    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有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她看了阿尔娜一眼,慢吞吞地说:“不赶你走,你可以慢慢想。”


    阿尔娜本来心情有点低落,可是一大早就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善意,又令她心情开朗了很多。


    她将吐司吃完,端起哈德森太太为楼下两位男士准备的早餐,“那我先送早餐下去。哈德森太太,谢谢您。”


    哈德森太太看着年轻女孩充满活力的背影,眉毛扬了下。


    餐桌上那捧百合还在,优雅洁白,美不胜收,那个说要替她插花的女孩却已经雀跃地离开了三楼。


    阿尔娜到了二楼,开门的是华生。


    华生见了她,神情有些惊讶。


    阿尔娜手里端着早餐,脸上笑意盈盈:“华生医生,早安。哈德森太太让我带早餐下来给你们。”


    华生往旁边让了两步,让阿尔娜进门。


    阿尔娜留意到他穿着外出的服装,问道:“华生医生,你要出去吗?”


    女孩走进餐厅,将端着的托盘放在餐桌,又走进厨房拿餐具。


    短短一天,她就已经表现得俨然已经在这公寓里生活了许久的老朋友似的。


    华生望着女孩忙碌的背影,慢慢地走到餐厅,跟阿尔娜说:“我刚回来。”


    正在餐厅摆放餐具的阿尔娜动作一顿,眼睛看向他。


    华生微笑向她解释:“因为要在晨报上刊登失物招领,凌晨去报社刚好赶得及。”


    阿尔娜:“……”


    是为了找旧毡帽的主人亨利·贝克。


    她的内心感到有些不安,因为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对于案件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珍贵。


    华生又说:“凌晨出去前,我还为大白在阳台临时搭了个窝,它看上去挺喜欢的。”


    阿尔娜闻言,走到阳台前,阳台上有个简单的鹅窝,大白正蹲在窝前梳理它的羽毛。


    大白见到阿尔娜,伸长脖子叫了两声,又继续梳毛。


    阿尔娜没打扰大白,她走回餐厅。


    华生拿出黄油抹在吐司上,有些担心地跟阿尔娜说:“夏洛克昨晚几乎一宿没睡,等会儿十点之后,他还要去大都会酒店。早餐不按时吃,胃疼发作会挺受罪的。”


    阿尔娜愣住,“他也会生病的吗?”


    华生觉得好笑,“他虽然有着一个聪明的脑袋,但与你我一样都是肉体凡胎,当然会生病。事实上,由于夏洛克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平时还爱抽烟喝酒,他的胃比我们都要差些。”


    阿尔娜:“……”


    说实话,华生不说,她根本不觉得福尔摩斯是跟他们一样的肉体凡胎。


    福尔摩斯此人早就被神话了,除了抽烟破案,阿尔娜甚至觉得他不需要吃饭。


    当然,她在得知福尔摩斯就是埃斯科特的时候,福尔摩斯的神话滤镜就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还是有点滤镜的。


    现在听华生一说,福尔摩斯在她心里已经彻底跌落神坛。


    华生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送走莱斯特雷德先生,福尔摩斯依然靠在扶手椅上,看上去有点懒洋洋的,还有一点生无可恋的感觉。


    阿尔娜没去打扰福尔摩斯,她走向吧台,将吧台里散落的茶具收拾好,一一归位之后,打算到楼上去看会儿书或是干点什么事情。


    她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穿越到福尔摩斯世界的事实,不得不为将来打算。


    住在贝克街不是长久之计,她和福尔摩斯早晚会分道扬镳。


    阿尔娜心里想着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外走,就在她的手将要搭上门把开门的那一刻,福尔摩斯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你觉得约翰·霍纳真的失踪了吗?”


    福尔摩斯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悦耳,像是大提琴似的音色。阿尔娜一度觉得如果他能以温柔一点的语气说话,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催眠全世界。


    顿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阿尔娜转头,就对上了福尔摩斯那双天灰色的眼睛。


    他朝阿尔娜露出一个笑容,语气亲近,“阿尔娜,到沙发上坐。”


    那模样,特别像大尾巴狼诱哄猎物。


    阿尔娜:“……”


    福尔摩斯的笑容也温柔,“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些什么想法。”


    阿尔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终于忍不住说:“你能别这么笑吗?”


    福尔摩斯:???


    阿尔娜眨巴着湛蓝色的眼睛,语气无辜:“你笑成这样很容易让我想起埃斯科特,很像骗子。”


    福尔摩斯脸上的笑容僵住,“……我现在没打算骗你。”


    难得看到他表现出窘迫的模样,阿尔娜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她依言走过去,在男人对面的沙发坐下。天气有点冷,收拾完茶具手觉得有些冷,她伸手到壁炉前取暖。


    “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伦敦这么大,容纳着好几百万人大城市里,每天都会有人失踪,约翰·霍纳只不过是那些人当中的其中一个,我对他的失踪没什么感到好奇的。”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好,火光映在她白皙修长的五指上,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阿尔娜红唇微翘,声音里透着轻快。


    “今天已经是二十二了,三天之后就是圣诞节。夏洛克,我只是单纯好奇,你能在圣诞节前找到约翰·霍纳吗?”


    福尔摩斯笑了,他微微倾身,双眼含笑看向阿尔娜:“我的未婚妻似乎想看我出糗?”


    阿尔娜断然否认:“没有的事情。”


    由于否认得太快,所以福尔摩斯多看了她两眼。


    “年轻的小姐,你撒谎的功力还有待提高。”


    福尔摩斯终于从他的扶手椅上起来,他走到酒柜前,挑挑拣拣里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瓶葡萄酒,然后绕到吧台后挑了两个高脚杯并排放在一起。


    他一边找开瓶器一边跟阿尔娜说:“你知道从约翰·霍纳离开大都会酒店后,到他失踪的那天,伯爵夫人在做什么吗?”


    阿尔娜摇头,“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那名侦探估计就要换人当了。


    找到开瓶器的福尔摩斯轻笑了一声,问她:“今天的晨报你看了吗?”


    阿尔娜愣了下,目光落在福尔摩斯放在扶手椅旁边茶几上的晨报上。


    她将晨报拿过来,发现伦敦的晨报上刊登里一则新闻,说莫卡伯爵夫人最喜欢的项链天使之泪将要在平安夜进行拍卖。


    阿尔娜的语气有些意外:“莫卡伯爵夫人居然要卖天使之泪?”


    在吧台上的福尔摩斯已经将葡萄酒打开,深红色的液体倒在高脚杯上,他没有看向阿尔娜,语气更意外,“你听过天使之泪?”


    阿尔娜并不只是听过天使之泪,她甚至还近距离见伯爵夫人带过那条项链。


    天使之泪是一条黄金项链,黄金项链本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项链的吊坠是一粒蓝宝石,项链就是以蓝宝石的名字命名的。


    天使之泪是来自东方国度的一粒石榴石,一般石榴石所有的特征它都有,并且还特别与众不同——


    一般石榴石是红色的,天使之泪是蓝色的,珠光璀璨,夺人眼球。


    “我曾陪同米尔沃顿夫人参加宴会,在梳妆室见过伯爵夫人。那天她戴着天使之泪,全场瞩目。米尔沃顿太太回到阿普尔多尔别墅后,曾用羡慕的语气跟米尔沃顿先生提到天使之泪。”


    关于天使之泪的记忆,都是来自原身。阿尔娜并没有隐瞒,她回想脑海里关于天使之泪的记忆,认真的神情在壁炉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迷人。


    “米尔沃顿先生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面对天使之泪,却也不愿多沾染。他劝米尔沃顿太太别打天使之泪的主意,因为天使之泪已经引发了几起谋杀案和盗窃案。传言说天使之泪是被神祝福的宝石,米尔沃顿先生却说那是恶魔的诱饵,他虽然爱财,却不想触碰这些明知是祸端的东西。”


    福尔摩斯将红酒瓶放在一旁,向坐在沙发上的阿尔娜招手,“来喝一杯?”


    阿尔娜心想大白天喝酒是什么癖好?


    但是福尔摩斯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来看待,习惯就好。


    阿尔娜走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福尔摩斯将其中一个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推向她,才慢悠悠地接上刚才阿尔娜的话,“我以为米尔沃顿的脑子里只盘算着怎么勒索他人钱财,没想到他还有这种觉悟。”


    男人的语气轻慢,讽刺意味扑面而来。


    阿尔娜神色自若地端起被推向她的酒杯,装作没听见福尔摩斯对米尔沃顿的讽刺。


    米尔沃顿不是好人,被人寻仇死了也不冤,但米尔沃顿没有亏待过在阿普尔多尔别墅的阿尔娜。


    淡淡的酒香从口腔里泛开,阿尔娜并不是太习惯,秀气的眉头微蹙了下。


    福尔摩斯目光落在阿尔娜的脸上,“不仅是天使之泪,其实世界上所有宝石都一样,都是恶魔的诱饵。天使之泪是在东方华夏的河岸发现的,至今不过二十多年,已经引发了这么多的罪行。那些更大、更古老的名贵宝石,更是如此。”


    阿尔娜:“虽然约翰·霍纳之前犯过偷窃罪,但因此认为他的失踪跟天使之泪有关系,也太过牵强。”


    福尔摩斯没说话,颀长的身躯倚靠着吧台,端着高脚杯的手轻轻晃着杯里的液体,神情有些意味不明。


    在容纳几百万人的城市里找一个人,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阿尔娜很好奇福尔摩斯会怎么做。


    所以她一直耐心地陪着福尔摩斯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福尔摩斯开的那瓶葡萄酒都喝完了,她把自己放倒了,福尔摩斯还是一声不吭的沉思模样。


    眼前的景色不受控制地旋转,阿尔娜秀气的眉毛微拧了下,忍不住问福尔摩斯:“你还不开始工作吗?”


    她一只手撑着额头,栗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吧台。


    福尔摩斯将两人之间的高脚杯拿走,手指将垂在吧台上的栗色发丝捡起,柔顺的发丝在他的指间缠绕,触感跟记忆中并没什么差别。


    手指松开,缠绕在指间的栗色发丝再度落在吧台上,福尔摩斯看向对面的女孩,她眼角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因为酒意而变得微醺。


    福尔摩斯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稍稍靠近,就能接吻。


    福尔摩斯:“你是什么人?”


    他认识的阿尔娜没有这么冷静沉着,米尔沃顿虽然偏爱阿尔娜,但并没有教她多少心机手段。一个满脑子都是算计的人,不会将一个冷静沉着又不失机敏的小女佣放进满是秘密的书房。


    阿尔娜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眸,笑着轻声问他:“你猜不出来吗?”


    一股淡淡的花香忽然萦绕在鼻端,福尔摩斯的呼吸微滞。


    阿尔娜不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什么问题,她看着福尔摩斯,下巴微抬。


    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福尔摩斯的唇上。


    福尔摩斯:“……!”!


    阿尔娜:“既然这么担心,不如把他叫醒起来用早餐。”


    华生摇头,说:“你不了解夏洛克的脾气,扰他清梦可不会有好下场,我不敢去。”


    阿尔娜自告奋勇,“我去。”


    福尔摩斯的房门虚掩着,他并没有躺在床上,人靠着床头,被子半搭在身上,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他的陶土烟斗。


    房间里一股浓浓的烟草味道,说不上好闻,阿尔娜还不太习惯这种浓烈的烟草味,进门就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这个烟枪,昨晚抽了十斗烟吗?


    阿尔娜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福尔摩斯。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毫无顾忌地打量这个行事古怪的天才侦探,他长得并不十分英俊,五官的轮廓很深,骨相很好,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那双犀利的灰色眼睛此刻紧闭着,令他看上去不再锋芒不露,不易靠近。


    阿尔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福尔摩斯不为所动。


    阿尔娜想了想,伸手捏着他的鼻子。


    福尔摩斯因为呼吸不畅醒来,感觉再晚两秒,自己就要窒息而亡。


    他睁开那双灰色的眼睛,刚睡醒的声音有些低哑,听起来莫名性感。


    “你在干什么?”


    阿尔娜:“叫你起床。”莱斯特雷德先生难以想象福尔摩斯怎么会冒出一个未婚妻的。


    冒出来一个未婚妻也就罢了,可这个未婚妻居然曾是阿普尔多尔别墅的小女佣?


    莱斯特雷德先生对阿尔娜没有任何看不起的地方,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令人匪夷所思。


    可是福尔摩斯十分理所当然的模样,“虽然我不愿意接受关于米尔沃顿谋杀案的委托,米尔沃顿夫人并未因此记恨我。阿尔娜的未婚夫失踪了,米尔沃顿夫人愿意为她支付委托金,委托我寻找她失踪的未婚夫的下落。”


    阿尔娜:“……”


    阿尔娜不知道福尔摩斯到底希望这场婚约怎么收场,他现在巴不得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眼不见心不烦。


    阿尔娜决定去给莱斯特雷德先生弄点喝的。


    莱斯特雷德先生则听得瞠目结舌,“杜兰小姐既然已经有了未婚夫,怎么会成为你的未婚妻?”


    是他老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太能玩了?


    福尔摩斯弯腰将警探掉落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淡淡地看了莱斯特雷德一眼,说:“她是个年轻美丽的小姐,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会心生好感。未婚夫没有了,可以再找一个,下一个只会更好。”


    莱斯特雷德先生:“……”


    福尔摩斯一般正经地胡扯:“我对阿尔娜一见钟情,她被我的真情感动,决定忘记失踪的未婚夫,跟我订婚。”


    莱斯特雷德先生:“……”


    福尔摩斯将捡起来的帽子递给莱斯特雷德先生,发出灵魂拷问:“我难道不比一个水管工强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莱斯特雷德先生不敢说实话。


    福尔摩斯在某些方面是个天才,在某些方面却像是白痴。


    这一点在他的搭档约翰·华生写的关于福尔摩斯的故事里可以得到证实,譬如说福尔摩斯居然不知道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这件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可福尔摩斯确实不知道,因为不知道地球围着太阳转这件事情并不会对他的工作造成任何影响。


    当然,华生还写到福尔摩斯讨厌跟异性交往,更是爱情的绝缘体,因为感情会影响理性,为了保持冷静理智,他是个不婚主义者。


    但福尔摩斯会为了他的工作做各种各样的实验,譬如说鞭尸,譬如说会给别人尝试生物碱,又譬如说会给自己注射有毒的玩意儿……


    或许这个出现在贝克街公寓的美丽女孩,只是在配合福尔摩斯进行某项实验。


    莱斯特雷德先生只能这么猜想,因为说实话,他没看出来福尔摩斯有半点陷入情网的模样,而对于一个渴望爱情的年轻女孩来说,事业处于上升期的年轻水管工未必会比福尔摩斯差。


    但莱斯特雷德先生不可能说实话,他接过福尔摩斯递过来的帽子,摆上职业假笑,跟福尔摩斯说道:“你比那有眼无珠的水管工聪明一万倍,他绝对比不上你。”


    有眼无珠的水管工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坐在自己的扶手椅上,莱斯特雷德先生坐在他对面的沙发。


    不久前为麦考夫泡的那壶红茶还热着,阿尔娜拿出白瓷杯子倒了一杯端过去给莱斯特雷德先生。


    莱斯特雷德先生喝了一口红茶,看向阿尔娜,赞许道:“茶泡得不错。”


    阿尔娜微笑:“很高兴您会喜欢。”


    福尔摩斯双手搭在腹部,指尖相抵,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你来这里不会只为了喝茶,又遇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了吗?”


    不等莱斯特雷德先生说话,他又说道:“不是我非要说,你们警方在选择警探的标准上,门槛过低。每次跟你们合作,我都要震惊于他们的思考问题的角度和速度。莱斯特雷德,我觉得你们有必要提高警探的选择标准,否则警方的整体智商水平只会越拉越低。”


    莱斯特雷德先生一声不吭地端起了来自东方的白瓷茶杯。


    阿尔娜抬眼看向莱斯特雷德先生,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位督察的好脾气。


    换了一般人,是分分钟要被气得犯心梗的程度了。


    福尔摩斯抬手掐了掐眉心:“不请自来,擅入男士的房间,不该是一个淑女所为。”


    阿尔娜神色无辜:“进未婚夫的房间也不行吗?”


    福尔摩斯为此感到头疼,无法理解男人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处处管束还要表现得心甘如怡。


    阿尔娜解释:“华生医生担心你不按时吃饭会胃疼,我才进来喊你的。”


    福尔摩斯将身上的被子掀开,“那你应该温柔一点,我刚才差点窒息。”


    胡说。


    她都很有分寸的。


    阿尔娜见他已经清醒,不再在他的房里停留,转身出去。


    “哈德森太太做了早餐,你起来趁热吃。”


    福尔摩斯看着阿尔娜走出房门的倩影,晃了晃脑袋,感觉清醒了些。


    不得不提,阿尔娜是他目前人生里的唯一意外。


    不受控制,无法捉摸。!


    第294章 问好


    壁炉边,玛丽喝着红茶,和华生聊着天,脸色已经恢复了,也被华生逗得有了笑颜。


    在窗边喝茶的阿尔娜也好了很多,她本来就比玛丽好一些,所以恢复得更快。


    “约翰很会哄人呢,你看玛丽已经笑了。”


    “约翰确实很擅长与人相处,这是他的长处,用自己的温和宽容善待他人。”


    福尔摩斯非常客观的夸奖自己的好友。


    “玛丽真幸运,我觉得很快,我就要失去一个姐姐了。”


    这次目击到可怕一幕是不幸运的,但是对于玛丽和约翰来说,这是一个契机,两个人肉眼可见的更亲近了。


    “为什么不是收获一个姐夫。”


    福尔摩斯有些看不懂阿尔娜的不舍。


    “因为姐姐在婚后就会搬离啊,当然是失去了。”


    阿尔娜瞪了情商被智商长期占据的侦探一眼。


    “你也会成婚的。”第二天上午的早餐时间,玛丽有些无聊的吃着早餐,看阿尔娜在看报纸,她也不好打扰。


    “是不是没有妈妈和凯蒂的声音很不习惯?”


    看到报纸上说民间和官方的调查侦探都在工作中,阿尔娜觉得今天可以去问问华生具体的情况,就放下报纸和玛丽聊天。


    “是啊,连炒蛋都没有原来的味道了。”


    玛丽干脆放下餐具,开始喝牛奶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想着今天下午的下午茶才没有胃口了。”


    阿尔娜最近最爱打趣玛丽。


    “阿尔娜,你不能总是抓住这个不放,要知道以后你也有这种时候的。”


    玛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服阿尔娜。


    “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谁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我还是抓住机会比较好。”


    阿尔娜不为所动,打趣玛丽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而且很可能有效时间很短,因为阿尔娜觉得玛丽不出意外的话会是班纳特家最早出嫁的女儿。


    谁让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还有得磨。


    “你确定会是很久以后?我看福尔摩斯侦探可能就是那个人。”


    玛丽似玩笑,似认真的看着阿尔娜,等待她的反应。


    可惜这个时候,阿尔娜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史密斯太太拿来的信件和请柬上面,没有听清玛丽的试探。


    反倒是史密斯太太,她富有深意的看了玛丽一眼。


    “赫特先生想要上门拜访?我和他没什么交情吧?”


    阿尔娜翻着信件嘀咕了一句才反应过来抬头。


    “玛丽,你和我说什么?”


    “哎……没事,你忙吧,我吃完了,先去散散步。”


    玛丽笑着摇摇头,没再继续自己前面的猜测,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了,阿尔娜还太小没有开窍呢。


    “那你别吹太久风,就在屋里走走吧,总觉得今天要下雪了,说不定是一个白色圣诞节。”


    阿尔娜最后嘱咐了一声就扎头在一叠信件请柬里了。


    玛丽收到关心,笑笑走开了。


    阿尔娜一边翻看着,一边和史密斯太太商量下一个合作者的问题。


    “赫特先生不会也是看上了这份利益吧?连伯爵都镇不住,他的胃口真不小啊。”


    “这位赫特先生虽然身份比不上伯爵,但是手腕却厉害得多,伯爵是太不重视了,只想要利益,不想花心思费精力而已,不代表他真的镇不住。”


    史密斯太太实事求是的给伯爵和赫特先生解释了一下。


    “再等等吧,总觉得赫特先生太英俊,和他合作比和伯爵还麻烦。”


    阿尔娜把手中的信纸放在一边,打算缓一缓再说。


    “他也不是唯一的选择不是吗?”


    史密斯太太总是赞成阿尔娜的,赫特先生确实非常英俊,在伦敦,今年最受欢迎的绅士就是他了,加上他长袖善舞,总有点花花公子的意味在。


    “是啊,那么多信呢,还有邀请,不是为了利益,谁请我这样的小丫头。”


    阿尔娜很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在意的继续看,把一些不重要,但需要客气回信的扔到一堆,待选中还是只有赫特先生一个。


    史密斯太太笑笑,为阿尔娜的愤愤不平的口气。


    “咦?麦考夫.福尔摩斯,他和夏洛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居然也约我聊聊哎。”


    阿尔娜停住不断拆信,看信,扔一边的动作,把手上那张短信看了两遍,尤其是落款。


    “福尔摩斯并不是一个那么常见的姓氏。”午餐以后没多久,玛丽就有一点坐不住,坐立不安的样子被阿尔娜看在眼里。


    “乘天还没有下雨或者下雪,我们出门吧。”


    阿尔娜难得没有打趣,还替玛丽找好了早出门的借口。


    “好啊。”


    玛丽自然满口答应,她今天一身粉裙,娇艳美丽,少有的用心打扮自己。


    于是,阿尔娜和玛丽乘着马车出门去了,目标贝克街。


    一路上还算顺利,眼看天气阴沉但到底在风中没有带上雨滴或者雪粒,贝克街就在眼前了。


    这是正凑在窗边往外看的两姐妹正好亲眼目睹了一起惨案的发生。


    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血腥的一幕已经结束了。


    被攻击的年轻绅士捂住伤口也无法阻止脖子上血液的喷溅和死亡的来临。


    行凶的人则被突然涌来的警官们控制了。


    而酝酿了许久的云层终于飘下了雪花。


    雪花被风扬起,公平的洒在每个人的头上,那个被捕的人笑得张狂,看着血泊中还未死去的人笑得尤其得意,疯狂是他看那个将死之人的眼神。


    在血泊里尝试救人的是和警员一起出现的华生医生。


    福尔摩斯就站在华生的身边,看华生对他摇了摇头,知道他们来迟了,这个男子已无生还的可能。


    马车里,两人早已不敢再看,车夫也停下了马车。


    玛丽抓着阿尔娜的手已经冰凉。


    “伦敦不是一直那么危险的,是吧?”


    “当然……当然!这个只是偶然罢了。”


    阿尔娜的脸色也像玛丽的一样,惨白的,但她依然努力安慰玛丽,也安慰她自己。


    对于阿尔娜来说,这当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生命的逝去,事实上,她甚至看到过自己的逝去,但这样血腥惨烈的是第一次。


    雪花融化在还温热的血液里,很可怕……


    “阿尔娜,你还好吗?”


    福尔摩斯已经到了阿尔娜马车的旁边,他在发现这辆马车的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对于马车的碰巧出现惊讶非常。


    然后看到就在不远处的案发现场,他很担心,脚步也就匆匆了。


    “玛丽也在吧,你们还好吗?”


    华生也很快发现了福尔摩斯的动向,一时也担心坏了。


    “不是太好。”


    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回答的是史密斯太太,她依然是镇定的模样,但是她对两位望着这里的绅士摇摇头。


    “一定是受到了惊吓吧,这里离221b近,去那里喝杯热茶缓一缓吧,实在不行,我也好配点安神的药水。”


    华生担心的不行,恨不得可以透过马车看到里面的玛丽。


    “可以,那就先去221b吧,麻烦两位了。”


    史密斯太太又回了马车,示意车夫慢慢行驶。


    而华生和福尔摩斯,当然是快点回去换下带着血腥味的衣服,准备好热茶。


    至于忙着抓人收拾现场的雷斯垂德警官,这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侦探和医生就不打扰了。


    史密斯太太暗自猜测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目的。


    “那就很有可能是夏洛克的哥哥了,也缓一缓,先去问问夏洛克吧。”


    福尔摩斯这是在安慰人吗?


    “不一定哦……我们不说这个悲伤的未来了,来说说那个死去的绅士吧,他为什么被攻击?是因为最近的动乱?”


    阿尔娜晃晃头,不再关注玛丽那边的动静,好奇的看向大侦探。


    “你说反了,最近的动乱是因为他才对。死去的人是拥有几个大纺织厂的资本家,罢工是从他那里开始的,谋杀也是他指使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计谋还是被人发现了,所以刚才他被自己指使谋杀的工人的家人杀死了。”


    说起自己的案子,福尔摩斯先生的话才多了起来。


    “这么说,这个案子以后,动乱反而可以平息了?”


    阿尔娜没想到是这样,她不知道该喜还是悲。


    “没错,伦敦的混乱结束了。”


    福尔摩斯喜欢案子,但也喜欢伦敦,这次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出手,在苏格兰场的帮助下,总算在圣诞节前结束了这次动乱。


    “那你的圣诞节打算怎么过,和家人团聚?”


    阿尔娜看着窗外依然安静的街道,询问大侦探的圣诞安排。


    “事实上,我的父母还在外国游玩,所以我大概会和约翰在贝克街过圣诞。”


    福尔摩斯没有那么重视圣诞节,所以回答的不是那么肯定。


    “哈德森太太不是要去自己弟弟那里一起过圣诞吗?”


    阿尔娜已经开始幻想凄凄惨惨戚戚的221b圣诞了。


    “哈德森太太当然会留下,没有她怎么行。”


    福尔摩斯理所当然的回答。


    “好吧,你和约翰多幸运。”


    阿尔娜觉得哈德森太太真的是难得的好房东了。


    “这还用说。那你呢?回朗伯恩?”


    夏洛克在说到哈德森太太的时候很温和,就像在说自己的长辈一样。


    “对啊,应该会尽快出发。”


    阿尔娜喝了一口红茶,发现她上次看到一半的书还在老地方,随手拿起来,似乎还是她上次读到的位置。


    “今天一早,约翰就去买苏珊家的点心了,他得罪你了吗?”


    福尔摩斯把点心放到阿尔娜的面前。


    “我这是给他表现的机会,对了,夏洛克,麦考夫.福尔摩斯是你的哥哥吗?”


    阿尔娜终于想起她想要问的事情了,睁着她的大眼睛看向福尔摩斯,眼里是满满的好奇,但这个好奇带着亲近,就好像在说你都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哥哥的名字。


    第295章 研究(含14w营养液加更)


    班内特庄园里,姐妹在议论镇上新来了一群驻扎的士兵,聊到有几位模样十分英俊,正在读书的班内特先生听到了女儿们的笑声,说了一句:“原来士兵来这里参加的是展览会。”


    一个男仆从外面进来,拿来一封信说是要交给班内特小姐,信是来自尼日斐花园的,男仆站在一旁等回信。


    一听到「尼日斐花园」,姐妹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也不聊英俊的士兵了,都凑到了简的身边。


    简展开信,粗略的扫了一眼,还没有开始念。


    班内特太太心急地嚷道:“简,信是谁写来的?信上都说了些什么?快告诉我们呀!”


    “是小姐写来的信。”


    “小姐?就是舞会上傲慢的先生的妹妹,她写信来做什么?”


    班内特太太十分讨厌先生,她至今还记得先生在舞会上的高傲模样。


    更何况伊丽莎白后来像说趣事似的把他对她的评论都说了出来,先生目中无人的形象就在班内特太太心里扎下了深根,连带着她也不喜欢起他的妹妹。尽管伊丽莎白和简都对小姐赞誉有加。


    正如班内特先生所说:“你们母亲的耳朵就像一个筛子,它能过滤掉许多内容。”


    “小姐!我至今记得她那一条漂亮的裙子!”


    “我只记得她的嫁妆有十万镑。”


    玛丽撇了撇嘴:“小姐也喜欢读书。”这让玛丽觉得她不是一个肤浅的小姐。


    伊丽莎白是舞会上与小姐接触最多的人,小姐友好亲切的态度给她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为什么先生傲慢无礼,而小姐却亲和友善?


    伊丽莎白没多久就找到了答案,尽管是同一个母亲同一个父亲,兄弟姐妹的性情当然也会不同,正如她们家五个女孩的个性都不一样。


    伊丽莎白:“小姐的信上说了什么?”


    简将信读出来:


    我亲爱的朋友,我怀着诚挚的心来请求你与伊丽莎白的帮助。


    我打算要排演一出戏剧,希望二位能够前来观赏我的拙作,两位都是本地有见识的小姐,亦希望二位前来提供一些可供参考的排演意见。


    收到信件后,若无特殊原因请尽快前来。若实在无意,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期待下次的相会。


    你们永远的朋友阿尔娜·


    “邀请你们去尼日斐花园去观赏私人戏剧,这可真是一桩稀奇事!”莉迪亚嚷道。


    “重点不在于戏剧……”班内特太太眉开眼笑,“重点在于邀请简和伊丽莎白去尼日斐花园。”


    戏剧可不是一个下午就能排演好的,她的宝贝女儿接受了邀请,有了可以在尼日斐花园过夜的理由。


    自从舞会一别,宾格利先生还没有和简再见过面,班内特太太早就看出了两个人年轻人之间的火花,这正是促进感情的好机会,简一定得去。


    “这不但是小姐的邀请,更是宾格利先生的邀请呀!”班内特太太说。


    简有些羞怯:“这关宾格利先生什么事,明明是小姐的邀请。”


    “你不明白吗?小姐是尼日斐花园的客人,她要邀请人来做客一定是要经过主人同意的,否则就太失礼了。


    所以她邀请你们一定是经过了宾格利先生的同意的,这相当于是宾格利先生在邀请你们啊,他真是一位慷慨大方的绅士,你说对不对,我的好老爷?”


    班内特先生翻过一页书,与妻子的兴奋不同,他十分冷静:“你简直是个智者,我年轻时正是因为你的聪慧才与你结婚的吧。”


    班内特太太年轻时是个漂亮的大美人,班内特先生娶她全然是被美貌所迷,至于智慧……不提也罢。


    班内特太太以为班内特先生是在称赞她,笑意更深了。


    “只邀请了简和伊丽莎白两个人吗?”玛丽问,她刚刚听到了小姐在信里称赞简和伊丽莎白是当地有见识的小姐,她认为小姐不至于忘记她喜欢读孟德斯鸠和卢梭,当地有见识的小姐可不止简和伊丽莎白两个。


    “是的……”简的回答彻底断了玛丽的想法。


    玛丽用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们可以乘着车子去吗?”


    “当然了,亲爱的。你们最好带上最漂亮的裙子。”


    送信前来的仆人一直等待着班府家的两位小姐,他与她们一道返回,这是出于安全上的考量。


    在车上,简问伊丽莎白:“丽萃,我知道你是咱们家最有学识的,你对戏剧有研究吗?”


    “玛丽听到你这番话会很伤心的。我对戏剧谈不上什么研究,只是看过几部而已。”


    “我也只是看过几部,我担心自己说不出什么理解,白白浪费了人家邀请咱们的一番心意。”


    伊丽莎白可没有简那样的担忧,她说:“那你就当成去尼日斐花园做客好了,人人都喜欢你,没有谁会不欢迎你的。”


    “大家也会欢迎你的……”简说,“没有想到小姐会自己写戏剧。”


    “这其实很正常,有一位很著名的女剧作家,叫伊丽莎白·卡里。对,她的名字和我一样,不过我是不可能成为剧作家了。


    我们来说说那一位伊丽莎白,她是一个贵族家的小姐,有钱,有地位,家里有数不尽的书,她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后来创作戏剧。小姐和伊丽莎白·卡里一样,出生在一个有钱人家,有十万英镑的嫁妆……”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的脑袋歪了歪,目光灵动,“我想先生应该不会剥夺他妹妹读书的机会。”


    伊丽莎白打了个比方,说明小姐和伊丽莎白·卡里一样,有成为剧作家的先天条件。


    “我至今还记得先生评论你的那些话,他实在是太自大了。可是丽萃,你没有听错吗?舞会上的音乐那么大,有可能你漏听了几句话,那就完全颠倒了话语的意思了。”


    “你总是愿意把人往好的地方想,我就做不到这一点。是的,我很确定,我没有听错,而且当时小姐就坐在我的旁边,我敢肯定她也听到了她哥哥的话,或许是觉得抱歉,她后来又走开了。不过,不管先生怎么看我,我都不在乎。”


    两位班内特小姐聊了一路,路途中也不觉得苦闷。


    到了尼日斐花园,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宾格利先生、先生、宾格利小姐还有郝斯特夫妇都在,唯独不见小姐。


    姐妹二人向大家问好,伊丽莎白问:“怎么不见小姐?”简和伊丽莎白在尼日斐花园待上了两天。短短两天的时间里,简和宾格利先生的关系有了更大的飞跃,他们眼里的彼此是无比美好。


    但是简一直默默提醒自己,不要将爱意表露得太明显。因此宾格利先生时而会产生疑惑,简对谁都和气友善,她是否只是将他当做普通朋友?


    阿尔娜和伊丽莎白已经成为了能够直呼教名的好友,两个人会敞开心怀聊一些肺腑之言。


    伊丽莎白问阿尔娜:“郝斯特先生他们的评价会让人不高兴吗?”


    戏剧上演以后,郝斯特先生提出了他对戏剧的评价,他提出修改意见完全违背了这出戏剧的主题。


    伊丽莎白从阿尔娜的眼神中读到,她其实并不认可郝斯特先生的说法。


    可是阿尔娜一言不发,带着淡淡的笑容听完了郝斯特先生的评价,还向郝斯特先生道谢。


    阿尔娜回答:“生气倒不会生气,不论诗歌、小说还是戏剧,所有作品公开展示以后,读者和观众都有权利做出评判……”阿尔娜说完这番道理以后,又叹了一口气,“只是我感觉到心累。”


    道理归道理,可是心情归心情。


    “那你当时候怎么不说出内心的想法呢?”


    “因为我知道我说服不了郝斯特先生,而郝斯特先生也说服不了我。不过他应该会竭力说服我,这样我又要多听一个大道理了。”


    郝斯特先生的眼中,整出戏剧是由一个女人的不贞洁引发的惨剧,一切的谎言也全是由这个女人的不贞而起的。


    如果阿尔娜要辩驳,估计会被郝斯特先生拉着上一节道德教育课。


    “那你会对剧本进行修改吗?”


    “我会修改一些台词……”这出戏剧受限于演员,阿尔娜尽量将台词改成了大白话,可是一些台词的美感也因此丧失,“别的应该不会有大的改动。”


    伊丽莎白听了阿尔娜的话很高兴,她直率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真担心你听了那些先生小姐的意见把剧本给改了。”她舒了一口气。


    “那倒不会,我对它有信心。”


    “嗯,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伊丽莎白坐到了阿尔娜的身旁,她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透出真诚的光彩。


    伊丽莎白看着她:“你想成为一名戏剧家吗?”


    这也是戏剧上演当日抛给阿尔娜的问题。


    在郝斯特先生说完以后,他的太太马上接着话说,话里的内容大同小异。


    但是郝斯特先生说话慢吞吞的,郝斯特夫人又是个急性子,同样的建议从他们两人口中说出来在旁人听来就是不一样的感觉——郝斯特先生是温和的建议,郝斯特夫人却是尖锐的批评。


    宾格利小姐给姐姐使了个眼色,出来打圆场:“排演戏剧本来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有意思一点儿,大家也都看得很高兴,这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伊丽莎白看了宾格利小姐一眼,道:“我倒是很喜欢这出戏的,这几天小姐一直很忙,真是辛苦了。”


    伊丽莎白绝不认为阿尔娜连饭都顾不上吃,从清晨排练到晚上,只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有意思一点。


    宾格利先生意识到了氛围有一些不对劲,阿尔娜虽然是笑着,可是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阿尔娜,你想成为一名戏剧家吗?”


    在阿尔娜给出回答之前,宾格利小姐已经替她给出了回答。


    “哥哥,你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幽默的天分……”宾格利小姐说,“像阿尔娜这样的小姐肯定会嫁入一个好人家里,过着悠闲愉快的日子。”


    阿尔娜知道宾格利小姐是出于一番好心。尽管这个时代冒出了许多优秀的女性作家。


    但是社会对此还是有偏见,不然夏洛蒂·勃朗特也不会以柯勒·贝尔这个化名出版《简·爱》,在当今时代,拥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婚姻才是女人最好的前途。


    可是阿尔娜没有接宾格利小姐的话。


    其实她很想说:可能你万万没想到你是一个女作家创作出来的人物。


    倒是先生开口了:“阿尔娜会找到她认为合适的夫婿……”


    他记得阿尔娜跟他说过的话,他转过头看着她,“如果你想要从事戏剧创作的话,我也会支持你的。”


    这时,阿尔娜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但是她一直没有回答宾格利先生的问题。


    “我不想成为戏剧家。”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她看到阿尔娜排演戏剧时投入了如此大的热情,还以为她想成为像乔安娜·贝利那样的剧作家呢!


    “不过我会更为一名导演,你会在大银幕上看到我的作品。”


    伊丽莎白的脑海里已经印下了大银幕的概念,那是一块神奇的幕布,阿尔娜以后的作品会出现在那块幕布上。


    “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阿尔娜记得《傲慢与偏见》当中没有提到过伊丽莎白的梦想,她阅读那本书的时候也只关注她的感情,现在伊丽莎白成为了她的好朋友,她想像伊丽莎白这样的女性内心里也一定有自己的抱负。


    “我想去上大学……”伊丽莎白笑了笑,“可是我的母亲认为找一个丈夫才是正经事。”


    班内特太太一直都催着女儿们:如果你们再不抓紧时间和机会,就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你可以去剑桥。”阿尔娜记得这个时期剑桥是有女子学院的。


    伊丽莎白的笑容中透出苦涩:“我没有一个像先生那样富有财力又愿意支持我的兄长,我的家庭不会给我提供学费的。”


    伊丽莎白自己攒了点钱,可也远远不够。


    尽管阿尔娜的梦想不是成为一名戏剧家。可是先生支持阿尔娜进行创作大大出乎伊丽莎白的意料。


    她原以为他是那种一门心思给妹妹找户好人家的迂腐绅士,轻视女性创作,可没想到他却格外开明。


    “我也很感激我的哥哥……”阿尔娜当时听完先生的话,心内被一股暖流包围着,阿尔娜·实在是一个很幸运的姑娘,一位开明的家人比十万英镑的嫁妆更稀有。


    如果她能敞开心扉跟先生聊一聊,也就不用自己承受压力,“我说实话你可别笑话我,我都羡慕以后嫁给他的女人。”


    阿尔娜的话颇有深意。


    伊丽莎白对她的话持保留意见,先生是一位好兄长,可不一定见得是一位好丈夫。


    “是真的,很多人会对我的哥哥有误解,认为他是一个顶傲慢、顶不好亲近的人,其实他非常正直、直率。”


    阿尔娜看了看伊丽莎白,后者开始从她身边离开,开始收拾行李,戏剧演完,她得离开尼日斐花园了。


    “常常因为偏见,他的这些优点被人忽视。”


    伊丽莎白收拾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阿尔娜每一句话都落到了她的点上,像一个个板球填到了洞里,似乎是恶意说给她听。


    “他肯定是一个关怀、爱护并且尊重妻子的人,大概也会像支持妹妹一样去支持妻子的梦想吧。”


    比如说支持妻子上大学什么的。


    该心动了吧?


    伊丽莎白抬起头:“这番话你应该对宾格利小姐说。”


    “可是宾格利小姐跟我哥哥并不合适……”阿尔娜从伊丽莎白的话里听出了些苗头,有些兴奋,“他们会找到更合适的妻子丈夫人选。”


    宾格利小姐看起来新派亲和,可是骨子里带着一种古板自傲,先生则是虽自视甚高,却是开明的。外人眼中般配的两个人,性格上实在不合。


    伊丽莎白应了一声。


    “我总觉得我的哥哥会娶一个活泼大方的姑娘,她可以不用那么有钱,他并不会在意她的经济状况。不过她得是一个清醒、善良、有自己见识的一位小姐。”


    阿尔娜就差没把那位小姐的名字说出来了,可那位小姐却看起来毫无所动。


    只是阿尔娜没有注意到伊丽莎白已经将一件内衫叠了又叠。


    “别光说你哥哥了……”伊丽莎白道,“倒是说说你,你倒是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丈夫。”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哥哥也问过我这样的问题。”阿尔娜还是想把话题往她哥哥身上扯。


    “是宾格利先生那样的吗?”


    怎么又是宾格利先生?


    “不是,宾格利先生是个好先生,不过……我认为他和你的姐姐班内特大小姐更为般配。”


    朗博恩传出了流言:先生带着小姐来就是为了撮合她和宾格利先生的婚事的,两个人快要订婚了。


    这些传言自然被简听到了,她温柔的脸庞上露出愁苦的神情,伊丽莎白见了,十分心疼。


    她刚刚这个问题也是有意探一探流言的真伪。


    “有传言说你们即将订婚。”


    “身为传言主人公,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传言已破……


    “我有一种预感……”阿尔娜开始冒充大预言家,“宾格利先生是快要订婚了,可是我不是他的新娘,新娘会是你的姐姐简·班内特。”


    宾格利先生正要回答,被先生抢先了一步:“她在楼上指导演员。”


    伊丽莎白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先生竟然主动回答了她的话,颇感意外。


    她那双乌黑的眼睛看向先生,先生明明与她的目光有了接触,又很快避开去,他的头始终高昂着,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和颜悦色。


    她不再看他,转而去看简和宾格利先生,他们两个像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最终到了嘴边也只是最普通的问候。


    宾格利小姐引着简和伊丽莎白上楼去看阿尔娜排演,阿尔娜没有让她当女主角,这本来令她心里生了些不愉快,可是后来她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工作,阿尔娜让她担任了这部戏剧的演员统筹。


    既然宾格利小姐已经说了不与仆人一起演出,阿尔娜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安排她出演,干脆就让她去挑选几个仆人来当演员,顶了一个差事。


    宾格利小姐知道先生也不会参加演出以后,心里的抱怨完全消失了,认真地给阿尔娜选了几个机灵的仆人。


    简和伊丽莎白在楼上见到了正在给演员说戏的阿尔娜,她手里拿着剧本,眉头紧锁着,旁边站着扮演女巫的演员。


    阿尔娜想要尽快排好这出戏剧。虽然宾格利先生十分慷慨,随意她调派家中的仆人和物资。


    可是她不能长时间让这些仆人停下手里的活来配合她排演,这又不是在她自己家,还是要注意分寸。


    宾格利小姐挑来的演员机灵是机灵,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成为演员的潜质,例如扮演女巫的这一个女佣,她记不住台词,总是背了忘,忘了背,令阿尔娜感到头大。


    阿尔娜已经将剧本修改过一次,减掉了不少拗口复杂的台词,而且向扮演女巫的女佣捋了三遍剧本逻辑。


    可是她还是记不住台词,她自己也感到愧疚,一张小脸憋得红红的。


    “没关系,先休息一下吧。”


    这个女佣还只有十六岁,换做在现代正是上高中的年纪。可是她已经出来工作补贴家用了,阿尔娜不忍心苛责她,正巧她也看到了简和伊丽莎白。所以暂停排练,让大家都休息一下。


    “很高兴你们能来。”


    “我们也很荣幸能收到邀请,只是我们对戏剧实在没有什么高深的见解……”简说,“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你太谦虚了,大家都说班内特家的小姐才貌双全,你们能提供一点儿见解就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伊丽莎白问:“现在排演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还有一点儿小问题,演员背不下来台词。”


    伊丽莎白注意到饰演女巫的女佣捧着剧本,急得满头大汗。


    她对阿尔娜说:“可以给我看一看剧本吗?”


    第296章 天使


    “另外,我认为你需要知道这个。”


    两人走到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来,克利夫兰告诉她,“朱莉那天晚上去古董铺,只是想要卖掉一个并不怎么值钱的金嵌猫眼石嘎乌盒。”


    这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不值钱?”她想了想,感到很疑惑,“她是怎么弄到那东西的?或者说,那玩意还没她手上的银镯子值钱,她又为什么要去典当这个东西?”


    克利夫兰摇了摇头,这个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


    阿尔娜下意识地就沿着线索开始发挥想象力,但是没等她想出个好歹来,凑近的沉稳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面前,她抬起头,就看见福尔摩斯站定,手里拿着他的那顶礼帽,顿了顿,声音轻快地说道,“晚上好,霍克先生,这真是一个令人不太愉快的夜晚,不是吗?”


    “你认识我?”克利夫兰一愣。


    福尔摩斯摇摇头,一本正经,“阿尔娜阿尔娜小姐在伦敦里的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能得到她认可并产生一段谈话的人,大概只有聪明的侦探,医生,以及她的那位老雇主。”


    有点冒冷汗的女士。


    “老雇主?”克利夫兰重复,似乎有点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福尔摩斯挑高眉,“哦”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感叹词,对阿尔娜露出一个微笑,“原来阿尔娜小姐还没告诉他”


    “咳咳。”阿尔娜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老实交待,“我很抱歉霍克先生,这就是我的分租人,夏洛克福尔摩斯,他是一位‘咨询侦探’以及雇佣我当保镖的人。”


    克利夫兰终于有了反应,“保镖?”声调上扬。


    他上下打量她,怎么也无法将她和印象里高壮严肃的保镖联系到一起。


    “well,这只是一个称呼,在空闲的时间里,我会和福尔摩斯先生一起到现场去探案,作为我的一个兴趣。”


    克利夫兰看上去并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他点点头,入了眼的下属认可的人,自然也不是大路货,他伸出手,礼貌道,“你好,福尔摩斯。”


    夏洛克福尔摩斯绅士地和他握手,转头看向阿尔娜,扬扬眉,“也许你更想要和这位霍克先生留下来交谈,还是”


    阿尔娜立刻明白了,不禁微微疑惑,“这么早,那位不会介意吗?”


    “有钱人举办的宴会,主角向来都是相同的人。”福尔摩斯用一种看透了的,懒洋洋的声调说道,“我们这种只不过是精心打造的名利场上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在发挥作用之后,安静地退场即可。”


    阿尔娜点点头,她看向克利夫兰,微微含着歉意,“霍克先生,我应该随福尔摩斯一同回去了,您”


    克利夫兰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对他来说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好在他不擅长为难别人,只能遗憾地点点头,“那么再见,诺玛。”


    雪中送炭者寡,锦上添花者众,对于有这么个富裕的表亲却毫无攀附意思,福尔摩斯倒是十分欣赏。


    按理来说这么个线索清晰案情简单的谋杀,福尔摩斯向来是不涉足的,他更愿意把时间花费在弹奏新的小提琴曲和不同烟灰的研究上,不过这一回福尔摩斯微微思索,然后看向她,开口了,“一个勉强合格的案子,”他安慰自己道,“我愿意帮助您找到凶手,在这件案子完结之后如果您也愿意的话。”


    阿尔娜吃了一惊,她细细打量对方目光深邃,表情镇定,姿势随意,暂时看不出是在开玩笑,或者有任何嘲讽的意味。


    她思考半晌,最后答应了,“有了大名鼎鼎的夏洛克神探福尔摩斯先生的协助,想必在处理干净朱莉的遗体前,我们就能够找到幕后凶手。”她厚着脸皮夸赞,顺便问了一句,“免费吗?”


    这幅守财奴一样的嘴脸反倒让福尔摩斯露出了笑意,他挑了挑眉,刻意绷着的脸也无法掩饰眼睛里的微笑神态,不急不缓地开口,“那要看阿尔娜小姐接下来这个月的表现了,毕竟,同时应对两位雇主,即使聪明圆滑如您,也会忙得团团转不是吗?”


    这是在讽刺她将大部分时间花在诊所而不是陪同他寻找真相了吗?阿尔娜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谢谢您今晚的款待,福尔摩斯先生。”


    “该受到感谢的是那对新人,他们的结合不仅让几百人的工作有了着落,也填饱了您的肚子。”


    阿尔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强自镇定,“食物放在那儿也是一种浪费不是吗,这些有钱人的小姐压根晚上就不会吃东西来丰满自己的身材。”


    福尔摩斯上下打量她,“这么说您对自己的外貌很满意。”


    阿尔娜挺直腰,双膝闭拢,微微侧向一边,双手妥帖地放在膝盖上,亮丽的红卷发从脸边垂落下来,那一身显眼夺目的洁白礼服,优雅的长白手套,配上她脸上沉静柔和的微笑,一眼看上去还真有那么些富家淑女的感觉,只不过这种假象仅仅持续到她开口说话,“现在呢,福尔摩斯先生。”


    大侦探像模像样地思考了几秒,最后下定结论,“果然一件精美的礼服有着令腐朽化为神奇的妙用。”


    “从您嘴里说出赞美的话总是那么难。”一天的接触让华生略了解这位“咨询侦探”的推理能力,他相信福尔摩斯能够从这些平常的事物里推测出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就像第一面他推测出他的过往以及阿尔娜的身份一样。


    走到屋子门口,一个脸色白净头发淡黄的高个子男人走了出来,拿着一个记事本,非常热情地握住福尔摩斯的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吩咐他们,一样东西都没有动过。”


    “非常明显。”福尔摩斯指着那条遍布乱糟糟脚印的小路说,“即使刚被一群野牛踩过也不会比这更糟了。”看到对面警察脸色一僵,福尔摩斯继续道,“不过,格莱森,想必你心里已经有底了,才允许手下人这么干的吧?”


    被福尔摩斯当面如此嘲讽,格莱森的脸就像吞了一斤茄子那样难看,不过有求于人,他咬牙忍耐了,含糊道,“这是我的同事雷斯垂德先生管的事儿。”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正低头观察墙角的年轻女士,讥讽地耸了耸眉毛,“有你和雷斯垂德两位优秀的警长在这儿,我想其他人再插手也未必会有惊人的发现。”


    格莱森搓了搓手,转移话题道,“我知道您对这类离奇的案子非常有兴趣”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目光一顿,“这位是”她说完,顿了顿,歪过头观察对方的神态,“我说清楚了吗?”


    华生猛然回过神,眼睛亮晶晶的,叹道,“如果我不是在街道上遇见衣衫褴褛的你,也许我会认为你毕业于牛津大学”说到这里他似乎发觉自己刚戳到对方的痛处,脸上微微尴尬,“我的意思是,很少见到阿尔娜这样富有才华的女士”


    “你见过‘蒙娜丽莎的微笑’?”福尔摩斯忽然问。


    阿尔娜脸上的微笑略略一僵,继而镇定地回答,“我的亲戚有一位是古董商,他从小就喜欢和我讲一些艺术上的见闻。”


    这一句回答暂时挑不出遗漏,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灰色的眼眸里审视意味却更浓重了。


    “很新奇的见解。”福尔摩斯如此评价,“在批评家眼里,世界上最顶级的才能就是对语言的掌控力,而阿尔娜小姐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句话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嘲讽,华生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人的表情,福尔摩斯和阿尔娜都互相注视对方,彼此倒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和福尔摩斯以及阿尔娜接触时间都不长,但无疑两个人都是极具才华和特长的,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应该惺惺相惜吗,如今的局面却让他莫名搞不懂了。


    “咳咳。”郝德森太太和事佬打破了沉默,提醒道,“有人敲门,亲爱的。”


    华生立刻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企图以此缓和气氛,“我去开门。”


    敲门的是一位体格健壮衣着平平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大信封,声音低沉浑厚地传到了楼上,“给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信。”


    华生道谢,接过信,然后递给福尔摩斯。侦探先生这才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拆开信封,极快地扫视一个来回,接着传给华生,“看看这个,格莱森写的信。”


    经过一天的接触,他和华生之间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华生仔细看了一遍,不禁低呼,“这太可怕了!”


    “又是新案子吗,夏洛克?”郝德森太太问。


    乍一见一具尸体是很恐怖的画面,但阿尔娜毫无所动,她好奇地走上前,低头观察这具显然刚运来不久的尸体脖颈以下没有明显伤口,侧脑边却凹陷下去了一块,有凝结的红红白白的血液和脑组织流了出来,和脏乱布满碎屑的头发混在一起极为恶心,发黑血液特有的腥臭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身手按了按死者的面颊,冰凉但尤有弹性,接着她撑开对方的眼睑仔细观察他的瞳孔以及眼白,撑住下巴看了看口腔,翻看他僵硬指尖和掌心,最后甚至不知羞耻地检查了一下男人的隐秘部位,大概得出一个结论后,才洗干净手,挽起衣袖,拿着专用剪刀小心剪下伤口部位的毛发,放入旁边的金属器皿里。


    这项工作她做得很认真,以致于当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险些把剪刀戳进死者的脑袋里再次发出致命一击。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尔娜吸了一口气,忍耐住转过头,对上年轻人僵硬的脸,尽量平静地回答,“你可以叫我阿尔娜。”


    “克利夫兰·霍克。”他呆滞地介绍自己,然后忽然看向处理过的伤口,眼睛陡然灵活生动起来,“你的手法看上去很专业,你是医生助手?”


    “我的父亲生前也开过一家诊所。”阿尔娜流利地说着谎言。


    “哦。”克利夫兰干巴巴地回答。


    阿尔娜举着刀尴尬地站在原地,见对方愣愣地盯着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出口打破沉默,“霍克先生,也许你还有其他的事?”


    “没有。”他干脆地回答,理所当然地盯着亟待处理的伤口,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


    阿尔娜只好转过身去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当她认真执行起眼前的工作后就不再注意到有其他人的存在。她细细地刮下脏兮兮凝结成一团的毛发,在那一团红黄白的圆块里意外发现了一小颗干瘪的玉米粒,混合在恶心的粘液里险些被忽略过去。


    她捻起那一颗玉米粒,像是想到了什么,站着沉默不语。


    “你发现了什么?”煞风景的人忽然开口轻飘飘地问。


    阿尔娜犹豫了一会儿,继而露出一个有些惭愧的笑容,“发现?我并没”


    谎言在克利夫兰直勾勾盯死尸一般的眼神里无法延续下去。


    她看了看对方微微露出期待神色的脸,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我猜测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死者应该是一个工厂的普通工人。”


    克利夫兰微微睁大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昨夜劳瑞斯顿花园街发生了一起命案,”华生摸着脸颊喃喃,“衣着整齐,屋子里有血迹,但是身体上却没有任何伤痕真是太奇怪了。”


    “约翰华生。”福尔摩斯介绍道,“一位医生,你可以将他看做我的助手。”


    格莱森礼节地点点头,目光探寻地看向那位一直不声不响的,穿着碎花长裙和这里格格不入的阿尔娜,“那么这位”


    福尔摩斯顿了一下,斟酌性地开口,“恩她是克利夫兰私人诊所的员工,华生先生的助手。”


    华生吓了一跳,反射性地看向福尔摩斯,对方朝他投来安抚的一眼,于是他尽量镇定地收回目光,朝疑惑的格莱森严肃点头,“是的,她是我用得最舒心的一位助手,请不要因为她是一位女性而忽视她的能力。”


    福尔摩斯对华生的应变能力颇为满意,而此时阿尔娜也直起了腰,沉思地慢慢走到了他们身旁,直到注意到格莱森充满审视略含轻视意味的眼神,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这正是我要问的。”福尔摩斯没有略过她方才充满沉思的表情,不过见她并没有诉说的意图,顿了顿,指着屋子说道,“我们去瞧瞧那个房间吧。”


    格莱森只好满头雾水地跟了进去。


    房间的过道没有铺地毯,两侧各有一扇门,其中一扇就是餐厅,尸体就摆在那儿。这是一间方形大房子,没有任何摆设家具而显得空旷。墙壁上糊着廉价花纸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得到保养,有些地方已经斑驳有了霉迹。房门对面是一个漂亮精致的假大理石壁炉,炉台一端有一节红色的蜡烛头。


    这个厨房只有一扇窗子而且玻璃上蒙着厚厚污垢灰尘,因此室内光线非常昏暗,空气都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暗淡阴郁的色彩。


    走进屋子的时候,阿尔娜就看到了那具躺在地板上的男尸。


    立刻反驳,“难道夸奖这件礼服也不是赞美吗那么我可以换一种修辞,嗯阿尔娜,今晚你的表现足够及格。至少在塞西尔杜安先生极富内容的眼神里,你的表现非常镇定。”


    福尔摩斯目光何其敏锐,阿尔娜完全不认为那位杜安先生的意图能够瞒过他,她不觉得好奇问道,“那么您认为,他又会怎么做呢?”


    福尔摩斯又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阿尔娜敏锐地发觉这是他遇到不感兴趣话题时下意识的反应,不觉微微一笑,福尔摩斯奇怪地看她一眼,继续道,“只能期望那位杜安先生足够理智,否则在他得到来自岳父的教训前,无辜的人不免总会受到并不友善的关注。”


    阿尔娜微微一笑,“一位好老板不会坐视下属陷入这样尴尬境地中的,是吗?”


    “噢”福尔摩斯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老板,你指的是哪一个?”


    小心眼的家伙。


    走出大厅招来一辆马车,在回家的路上,福尔摩斯注视她,挑高眉头,语气不自觉上扬,“诺玛?”


    她几乎无力解释,“霍克先生一向不注重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也包括助手的名字?”


    “well,其实我也并不重视这些”


    福尔摩斯低声笑了起来,似乎她这幅无奈又苦逼的模样愉悦到了他,他一向冷静犀利的灰色眸子里浮现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恕我不得不同意这个观点,作为一位女士,阿尔娜小姐的确不太重视这些‘细枝末节’。”


    阿尔娜对他怒目而视。


    “hmm我听到你们在谈论有关古董。”福尔摩斯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也许我可以分享到一个有趣的故事?”


    “对于福尔摩斯先生来说,一切谋杀案都是有趣的事。”阿尔娜嘲讽道,但这丝毫没有打消他的兴趣,他看上去更加集中注意力了,连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腰都直了起来。阿尔娜一顿,不得不沿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这件事还要从昨天说起”


    她非常详细地告知了“古董女尸”案她所知道的一切细节和经过,叙述并不带主管色彩,直接而客观。福尔摩斯听着她的声音,眼里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听上去像是一件情杀案。”福尔摩斯摸着下巴,他的眼睛里散发出久经沉淀的智慧风采,这让他的举动都露出古典绅士独有的优雅与良好教养的韵味来,声音略低沉,就像是在斟酌,“你对这件案子有兴趣?”


    他并没有忽略阿尔娜在提到那位“露西亚布朗”与“克莉迪亚布朗”时微妙的停顿感。


    “谈不上。”阿尔娜耸耸肩,这行为和她穿着的衣服十分不符,“我和那位朱莉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却不料再见却是她的尸体,让人感到不那么舒服而已。”


    “一面之缘”福尔摩斯强调般地重复了这句话,灰色眼眸若有所思地瞥过来,“我认为,那位朱莉小姐原来住在摄政街”


    第297章 路过


    阿尔娜打量这个看似诊所主人的男人大概不超过三十五岁的年纪,身量很高而且极瘦,面色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泛出隐隐灰色,看上去平板而呆滞。一身旧但整洁的白色麻布衬衣黑色宽松长裤,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方也带有明显的青色,看上去就像久熬夜而刚睡醒的模样。


    如果不是阿尔娜心理素质过硬,在猛然看到这样一位形神皆似尸体的人时,大概第一反应就是一声尖叫转身逃跑,因为这位年轻人此刻的目光实在过于黯淡无神,整个人呆板而毫无生气。


    阿尔娜深深吸气,已经对两英镑不报希望,尽量平静地说,“我是来应聘的”


    “你见过尸体吗?”对方猛然问了一句。郝德森太太捂住嘴,怒喊,“夏洛克!”充满警告。


    福尔摩斯止住嘴,他在客厅里不停走动,充分展示了他不满而且烦躁的心情,直到一个轻轻的脚步声踩了进来,然后就是郝德森太太惊讶而又欣喜的轻呼


    “噢,瞧瞧,一个多么漂亮的姑娘!”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二件可以称之为“重大谜团”的案子来临。


    这一天贝克街迎来了一位女士,她穿着一身暗褐色毛呢料的衣服,款式简洁没有丝毫花边装饰,一顶配有白色羽毛的同色帽子,面容对比阿曼达来说稍逊一筹,但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饱含神采,气质素雅高贵,在阿尔娜所见过的女人中,这位来客整体可以拥有一个非常高的分数。


    华生最近正处于失恋的悲伤情怀里,那位旅店老板娘的女儿因为去了外地的缘故不得不与医生忍痛分手。这位莫斯坦小姐来的时候华生正面色低落地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正对上女士温柔的目光,他一下子就呆住了,就像是被电击般浑身一颤,然后立刻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向他行注目礼,华生这才回过神,尴尬地邀请对方坐下,并端来热腾腾的茶水。


    莫斯坦小姐简洁地介绍了自己,她似乎处于一种焦虑的情况中,嘴唇微微发抖,看上去紧张而不安,双手紧握着,低声说道,“福尔摩斯先生,因为我的女主人希瑟尔·福利斯特夫人的介绍,我来这里向您请教,希望您能接受我的请求。”


    福尔摩斯直起身,目光移到正在一旁翻阅杂志的阿尔娜身上,顿了一秒,才转过头来,集中注意力,声音低沉地说道,“请说。”


    莫斯坦小姐深深吸了口气,华生敏锐地发觉了她的情绪,目光柔和地安慰道,“您不需要紧张,莫斯坦小姐,如果您觉得我们在这里不太方便的话,我们可以”


    “不,完全不。”女士用戴着手套的手阻止了华生的举动,“您要是愿意稍坐一会儿,也许能帮我非常大的忙呢。”


    华生立刻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目光炯炯。福尔摩斯和阿尔娜匆匆走出古董铺子,对后面老板疑惑的喊话置之不理。


    “我假设夏洛克已经有了答案?”看到福尔摩斯一脸成竹在胸的表情,阿尔娜不禁微微一笑,打趣道。


    福尔摩斯正了正宽领结,戴上那顶黑色的礼帽,慢条斯理地回答,“可以这么说我已经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现在只差一锤定音我们需要证据。”


    “哦?”阿尔娜挑眉,“让我猜猜,证据就是那个关键人麦克亚当?”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福尔摩斯微微抬起下颔,十分愉悦的笑意浮现在他的眼角,“你不需要用肤浅的辞令和繁复的社交礼仪去应付那些头脑空空的大蠢蛋,就像玩猜谜游戏,只要一个明确的线索,你的伙伴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答案。”


    阿尔娜微笑,“能够被鼎鼎大名的福尔摩斯先生称为伙伴,我想这种荣誉会比看到华生懂得欣赏音乐更来得崇高啦。”要知道在后世以福尔摩斯的全世界高人气,他唯一的“伙伴”约翰华生可是享有全球女性男性的各种痛恨爱护以及嫉妒。


    福尔摩斯听到如此高的评价反而停住了步子,略带审视地转过头注视她,斟酌几秒后,缓声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对方严肃的表情没有让阿尔娜有所动摇,她耸了耸肩,“洗耳恭听。”


    “如阿尔娜小姐所言,您出生自一个并不怎么富裕的家庭并无冒犯的意思,家乡在利物浦的乡下,来伦敦也不过半月光景,却对我的名号仿佛如雷贯耳当然名声一向和个人品格以及智商有关,”即使是抱着疑惑福尔摩斯也不忘自夸一把,“我很奇怪,您究竟是从哪里听说到我,并且毫不吝啬如此高的评价呢?”


    终于来了在听到这个几乎宿命性的话题后,阿尔娜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扎得高高的马尾显得人极为精神干练,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如生长着金雀花的旷野一样恬然悠远,微笑着注视他,缓缓开口,“不瞒您说,福尔摩斯先生,我听说过您,在来到伦敦之前。”


    福尔摩斯挑眉。东方?”福尔摩斯眼睛一亮,很好地表现出了那个时代对于东方大陆的好奇感,他多看了两眼,继而很干脆地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脸上的犹疑愈发重了,“客人这个东西”


    福尔摩斯恩了一声,疑惑地回头,“你有什么问题?”


    阿尔娜也配合地转过头牢牢盯着他,一副“你敢欺骗我雇主就要你好看”的凶狠模样。


    不得不说这个打扮怪异的女士目光过于锐利,老板急的一头汗,不敢和她对视,最后还是出于多年的信誉坚持,咬着牙说出了顾虑,“不瞒您说,先生您手里的这个东西,和最近一发案子有关系,我恐怕”


    “案子?”福尔摩斯重复了一遍,兴致勃勃,“什么案子?”


    “您刚刚来伦敦大概还没听说,据说是一个上层家的侍女在附近被杀害了,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就出自她的手里。”老板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大概也没想到仅仅是收了一个典当的物品就和凶杀案扯上了关系。


    “哦”福尔摩斯声音拖得长长的,手里不停玩弄那个嘎乌盒子,很显然对这个话题起了兴趣,一双灰色的眸子炯炯盯着老板,“凶手找到了吗?”


    老板叹了一口气,“没有,可怜了那样一个漂亮的姑娘。”


    “漂亮?”福尔摩斯眼里的兴味更浓了。


    就像珠宝之于贵妇,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永远都是男人之间不会间断的话题。看到客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老板顿了顿,还是沿着话头说了下去,“的确漂亮,那天夜里她来我的铺子时我见过那姑娘一次,行色匆匆,即使神情悲伤,眼角还挂着泪水,也比我见到的许多人要引人夺目”


    见福尔摩斯暂时陷入沉思,老板又微微停下话茬,阿尔娜立刻及时地接口道,“这么美丽的姑娘怎么会到你这儿来典当东西?你确定你这东西来路是正当的?”


    信誉被侮辱,即使老板年近花甲也险些气得跳了起来,“小姑娘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店虽小可敢保证没做过亏心事,那天晚上那姑娘抱着这盒子来我这里,说是一位朋友给她的礼物,卖给我的时候也没还价,可就算这样,我老约翰也能看出这盒子不算贵品,但绝不是假货”


    “她一个人来的?”


    老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错。”


    阿尔娜顿了顿,“直到你见到她最后一面,她也是一个人?”


    “是这样没错。”


    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疑虑,更深的疑虑。


    “还记得两年前您侦破的那起案件吗,马斯格雷夫礼典案?”


    福尔摩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所侦破过的案子从不会遗忘,任何细节也一样。


    阿尔娜笑了笑,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神色,“您可能不会记得了,虽然那件案子并不轰动,但我仍然在第二天的报纸版面上看到了它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您的名字,并且对您有了十足兴趣。”


    阿尔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华生,合上杂志站起身来,对屋子里的点头示意,“我想我该离”


    福尔摩斯抬起头注视她,“您完全不需要回避,阿尔娜阿尔娜小姐,难道您不认为倾听案件是工作职责之一吗?”


    阿尔娜身形一顿,她审视地打量福尔摩斯几秒,还未开口,就听见华生忙不迭地打圆场道,“我十分赞同夏洛克的话,阿尔娜,我想你在这里发挥的用处会更大些。”


    为了挽回上次的莫名隔阂,华生老好人圆滑而又不失幽默地自嘲一番,成功让阿尔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叹口气,还是转过身坐回沙发里,对莫斯坦小姐柔和地笑了笑,“您请,女士。”


    福尔摩斯肩背慢慢松懈下来,姿态悠闲地颠了颠烟斗,却并没有点火。


    也许是阿尔娜和福尔摩斯之间的气场有些奇怪,莫斯坦小姐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停顿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简单来说,事情是这样的”


    “我的父亲是一名军官,他一直在印度工作,是团里资历最老的上尉。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将我送回英国,母亲去世早,他没有办法照顾我,于是送我去了爱丁堡的寄宿学校读书,我在那度过了十七个春秋。”


    福尔摩斯转过头,灰色的眸子充满审视地打量那位他眼里的不速之客。


    布满灰渍的头发和脸庞被冲洗干净,露出了尘埃下亮丽的酒红色微卷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边。她的皮肤是缺少营养的苍白,鼻子上有几颗不明显的可爱雀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翠绿色瞳孔,既清澈又纯粹,仿佛原野上燃烧的火焰,有一股旺盛的勃勃的生命力。她穿着郝德森太太年轻时的旧衣物,嫩黄色的束胸长裙,一截清晰笔直的锁骨露在外面。她身量比同龄少女要高,因此显得笔直而纤瘦,仿佛一朵沾着露珠的百合花。


    她的长相十分乖巧安静,如果不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透出稍许野性,她实在不像是十分钟之前因为偷窃而被怀疑的脏兮兮的流浪儿。


    阿尔娜从没穿过这么让人难受的衣服胸和腰都紧紧地束缚着,简直令人喘不过气。她前世因为职业缘故连裙子都极少穿,更别提这身束胸裙她深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喘不过气而昏倒了,勉强对郝德森太太笑了笑,“谢谢您的夸赞。”


    “看这漂亮的红发。”郝德森太太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对面无表情的福尔摩斯使了个眼色,“你说是吧,夏洛克?”


    果然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对方并没有完全拉开门,半边脸都被阴影挡住,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不过他很快打破了这种印象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二人半刻,用一种略居高临下,起始懒洋洋,但是收尾又非常干脆利落的语气开了口,“我以为,只有一位租客。”


    他的声音略带有含糊的鼻音,是非常典型的伦敦腔,声音低沉磁性,如果不看他那种略显孤僻的脸,阿尔娜应该会对他的好嗓音十分有好感。


    不过她很快发现她为何会对这位男士喜欢不起来因为对方很明显不喜欢她,说具体些,应该是对方似乎不欢迎女士,他投向她的那一撇冷漠而且毫无喜爱意味。


    和华生的热情体贴形成极大反差。


    很显然华生也有些惊讶,他低低说了一句“我记得房东似乎是位女士”后猛然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福尔摩斯?”


    恩?阿尔娜耳尖地似乎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福尔摩斯?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对方的脸上停留两秒,然后移开应该是巧合,世界上姓福尔摩斯的也不少,特别是在英国,她不能因此而随意判断他的身份。


    不过


    阿尔娜忽然抬眼看向门牌上的“221b”约翰·华生,福尔摩斯,还有十九世纪的英国


    她的面色忽然古怪起来。


    华生并未注意到同伴的情绪,他恍然大悟,友好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华生,约翰·华生,这位是阿尔娜小姐。我是来”


    “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对方忽然打断他的话,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华生诧异地啊了一声,后知后觉,“你说什么?”


    福尔摩斯微微眯起眼,似乎感觉到昏昏欲睡,那双灰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声音却是完全相反的清晰流畅,“善良的华生先生,在你把一个小偷带回家里之前,先检查一下自己是否丢了一些贵重物品出于谨慎考虑。”


    阿尔娜眼睛瞬间犀利起来,她盯了对方一眼,福尔摩斯看上去毫无所觉,他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只一眼就轻易揭穿她的身份这件事非常无聊而且乏味。


    “小偷?”出乎意料,华生并没有手忙脚乱地搜寻自己身上携带的东西,而是提高声音反驳了对方的结论,“我想你可能误会了,阿尔娜不可能是小偷,她甚至帮了我的忙”


    阿尔娜抬眼,正对上一双没有情绪的冷灰色眼眸。传说中智商超群,擅长观察和推理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毫不掩饰他对她的冷漠态度,只是用一种冷静的,理智的口气回答郝德森太太的问题,“红色的头发只是由于色素以及光反射作用的缘故,我完全看不出它对我来说究竟漂亮在何处。”


    被拨了面子的郝德森太太瞪了他一眼。


    阿尔娜拨了拨头发,把垂落到脸边的发丝挽到了耳后,这漫不经心的动作让她拥有了一种少女罕见的镇定和冷静姿态。她对福尔摩斯不待见的态度完全不生气,反而是眼角微弯,露出了一个饶有兴味,热情友好的微笑


    “很高兴见到你,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她意味不明地微微眯起眼,“这对我来说可真是极大的荣幸。”她的语气在副词上加重。


    福尔摩斯审视地看着她,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我确信我从未见过你,女士。”


    “噢是的。”阿尔娜说,“的确,你从未见过我,可是我却听说过你呢,福尔摩斯先生。”


    “真的吗?”郝德森太太诧异,但是更加兴致勃勃了,“亲爱的阿尔娜,你是在哪里听说过夏洛克?”


    “很多地方。”阿尔娜笑容愈发深了,“他可是一位有名非常有名的侦探。”


    “什么?”阿尔娜被如此摸不到头脑的问话弄得一愣,继而下意识地反应道,“见过不少。”


    对方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的声音如他的眼睛一样僵冷晦涩,但是语速却极快并且流畅,一股脑说道,“我们的工作包括处理尸体检验尸体并且保存尸体,时间不固定有需求我们就会工作,节日也许也会有尸体需要接收所以”


    “等等!”发现剧情不对的阿尔娜打断对方的谈话,在男人呆滞的目光里有些艰难地询问,“这里不是诊所吗?”


    诊所难道不是接收活生生的病人,帮患者诊断和开药治疗的地方吗?难道她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克利夫兰尸检室或者克利夫兰殡仪馆??


    对方愣愣地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地平淡,“是,这里就是克利夫兰诊所。”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难道是我的英语太浅薄以至于一直都曲解了“诊所”的真正含义吗?阿尔娜动了动鼻子,嗅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只有在医院和尸检室才会闻到的双氧水的气味,想到那金灿灿的两英镑,终于还是妥协了,“那么我需要做到什么?”


    年轻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干巴巴地说,“我们的工作包括处理尸体检验尸体并且保存尸体,时间不固定有需求我们就会工作,节日也许也会有尸体需要接收所以需要随叫随到,如果有特殊需求,我们也会帮客人焚化尸体装入骨灰。没有活计的时间你可以待在任何地方,每个月两英镑,不包括得到的小费。”


    他一鼓作气背诵一般地重复说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似乎在期待她的回复。


    阿尔娜被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得一颤,她顿了一会儿,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我被录用了是吗?”


    对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虽然老板的招聘要求有些奇怪,但看样子似乎并不难相处,难得是薪酬十分优渥,除却那条“随叫随到”的规定,几乎挑不出其他不满意的地方,阿尔娜点点头,“那么协议”


    “我希望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他慢吞吞地说道,“有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需要清理,但是我现在需要出去接收另外的尸体。”说完,他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我会在一个小时内回来。”


    说完,他就要离开,阿尔娜立刻喊住他,“等、等等,”她出乎意料舌头打了个结,被雇主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其他的人呢?”


    年轻人看她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仿佛看到一具坐起来的尸体,“只有你一个人。”他理所当然地说,想了想,又干巴巴地加了一句十分不符合他表情的话,“好好干。”


    说完,他脚步生风地走出了小巷,看样子似乎十分急切。


    阿尔娜低下头看着手中一串繁多的钥匙以及破落的门板,由衷对对方肃然起敬能够如此耿直地将家门钥匙交给一个交谈还未超过五分钟的陌生人,这位克利夫兰先生大概也不是寻常人。


    第298章 自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微笑着,目光恳切。以她自己的经历来评判,其实大部分都属于实话,她对福尔摩斯人格的赞赏,对他知识涉猎广泛的肯定,以及破案上认真坚毅态度的喜爱,她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只除了那不能告知任何人的一点。


    毕竟,那件事,就连福尔摩斯这样的人都不会相信。


    有时候对无知的恐惧会让一件事的后续变得十分可怕,穿越这件事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无异于异端邪恶,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一种类似于毁灭的境地。


    阿尔娜一鼓作气将所有话都说完,语毕,微微睁大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似乎愣了许久,直到发觉了她的目光,才猛然回过神,眨了眨灰色的眼睛,手下意识去摸烟斗,发出拖长的,略显迟钝的一声,“哦”


    他试图让自己刚才的模样消失在如今若无其事的镇定里,他的表情十分沉稳,握着烟斗的手修长有力,目光深邃冷静,如果忽视他嘴边无法隐藏的笑意,他看起来十足高傲而富有智慧风采,“hmm真相可令人感到惊讶,我竟不知道在许久之前就拥有了这样特别的”


    他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思考究竟该使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她。


    “粉丝。”阿尔娜说道,见福尔摩斯疑惑地看过来,顿了顿,解释道,“恩就是拥护者,支持者的意思。”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看来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粉丝对,对于您的喜爱,我很高兴。”


    不同于其他人的客气和敷衍,福尔摩斯嘴里的“高兴”代表着他真正的情绪,对于一向把褒义词用作嘲讽意义的夏洛克来说,他现在形容的感觉无疑十分难能珍贵。


    “不不不。”阿尔娜微笑道,“这是我的荣幸。”对于凶手外形的叙述大家一点都不吃惊,福尔摩斯继续道,“你还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斯坦格森还带着德雷伯的钱包,钱分文未动,总之不是谋财害命。房子里只有一份电报,从克利夫兰城打来的,电文是‘jh现在欧洲’,没有署名。床上有一本小说,烟斗,桌子上有一杯水,窗台边还放了个盛药膏的木匣,有两粒药丸”


    “就是这个!”福尔摩斯忽然兴奋异常地高声道,“就是这个。”阿尔娜睁大眼,满脸都是“你一定在逗我你正常一点”的诧异神色。


    要不是碍于礼仪,佩斯小姐简直要鼓掌欢呼了。她正了正脸色,生怕他们反悔似的指挥佩斯先生赶快站好位置,嘴里极为热心地建议道,“真是太谢谢您的合作了,福尔摩斯先生近一点,你们可以坐在一起,就像最好的朋友那样。”


    这一句话说得颇意味深长,福尔摩斯微微挑起眉,出乎意料却配合地站起身,然后转过头,镇定地看着阿尔娜,好似真的最好朋友一般说道,“不用害怕,阿尔娜。”


    见鬼阿尔娜睁大眼,深刻地感受到了福尔摩斯对于猜不出谜语的满满的报复意味。她无语地沉默几秒,最后还是选择了走到他身边,直起腰,面对镜头露出柔和的微笑,却用低低的只有他们才能听出来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夏洛克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找不到妻子了。”


    福尔摩斯嘴角一弯,面上不动声色,也用低低的声音回复道,“在这一点上,我们非常相似,不是吗?”


    “准备咔嚓”“我认为克雷兹在动手之前等候了不少时间,他在等待朱莉的‘奸夫’出现,可惜他一直没有露面。在古董铺老板关门后,他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带着那把锋利的匕首。”


    阿尔娜点点头,“我在朱莉身上发现了一根头发,褐色,粗硬,如果拿去比对的话,毫无意外它属于克雷兹。”


    “至于堕胎的理由”福尔摩斯沉吟半晌,“我想,大概他也不希望朱莉的事情暴露,那样的话,他将会失去留在布朗家的资格。”


    失去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而逃走的朱莉也将变成布朗家的丑闻,作为布朗夫人,她将遭到无数上流贵妇暗地里的嘲笑讽刺。


    因此他下手毫不犹豫,迅速而冷酷,了结了一个曾经对他心怀爱意,年轻姑娘的性命。


    案件就这么结束了,克雷兹对杀害朱莉的事实供认不讳,他将得到最公证的审判和惩罚。


    阿尔娜将原原本本的事情发生经过结果讲给了华生听,末了,这个年轻人感叹了一句,“真是可怜的姑娘,她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这样的下场。”


    福尔摩斯却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华生不解其意,阿尔娜端着红茶,笑了笑,叹息,“恰恰相反,华生,正是由于她什么都没做不敢反抗克雷兹的侮辱,不敢告诉布朗夫人请求保护,不敢利用布朗先生的威信反击克雷兹她死于人心险恶,死于她的胆小和懦弱。”


    “人们原谅美人的一切,哪怕是庸俗。”阿尔娜喝了一口红茶,似笑非笑地低声道,“但相反的,过人的美貌会成为失去茎叶庇护的百合花,终有一日将滚落尘埃,任人践踏。美人想要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可得先拥有比‘美丽’更有用的东西才行。”


    华生摸了摸鼻子,无法对这句话表示反对。


    “hmm”福尔摩斯却是一本正经地思考了几秒,灰色的眸子十分严肃地看过去,开口,“那么这样看来,阿尔娜阿尔娜小姐将会在这个世界上活得相当美妙才对。”


    “夏洛克!”


    刺目的光芒一闪,两个人对着镜头微笑的表情永远留在了底片上。


    对于华生没能参加这次访问玛丽佩斯小姐表示了十二万分的遗憾,不过鉴于这次访问有了福尔摩斯的惊喜,她也不能过于奢求太多,微微镇定了情绪后,她坐了下来,拿着纸笔,充满热切地开始了问话


    “阿尔娜小姐,您能不能讲述一下,当初您究竟是怎样遇到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以及约翰华生先生呢?”


    看来这位玛丽佩斯小姐打算写一本长长的《伦敦三贱客回忆录》。


    阿尔娜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对方坐回到了属于他的沙发上,继续阅读着报纸,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倨傲模样,不过阿尔娜完全没有忽视他已经两分钟没有翻报纸的“专注”举动,颇为有意思地笑了笑,清清嗓子,用一种平静的,如同回忆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恩我们遇见的开始比较不同寻常,这要从半年前我刚刚来到伦敦的那一天早晨开始说起”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着他。华生恍然大悟,福尔摩斯咂了咂嘴,并未露出惊讶的意味,沉思般地嗯了一声,“就这些?”


    “您是指凶手的身高?”阿尔娜微微一笑,“这并不难,”刚说完,华生就觉得又被打脸,不过沉浸在探讨案子中的两位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阿尔娜接着说,“一个人的身高可以通过很多情况推测出来,比如步长,您一定是注意到了屋外的泥土和室内的尘土上这个家伙的脚印吧?”


    “没错。”福尔摩斯终于明显露出一丝赞同的表情。“外面有一位奎因小姐需要你的接待。”克利夫兰理所当然地说道,“记得好好对待她。”


    这句措辞非常奇怪的话在她看到门外被警察送来的一具女性尸体后得到了解释。


    “奎因小姐?”阿尔娜面色古怪地指着女尸。


    中年警察对于一位穿着整洁的年轻女士出现在这种地方非常惊讶,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很敬畏地对身后的克利夫兰点了点头,“霍克先生,再次麻烦您了,警察厅明天会有人来接您过去。”他脱下帽子致礼,“午安,先生。”


    克利夫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作为伦敦警察厅的一位警长对一个开私人诊所的奇怪医生居然会毕恭毕敬,这件事让阿尔娜再次意识到老板的不同寻常。等到警察走后,阿尔娜将“奎因小姐”放在解剖台上,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对方,对方僵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看样子完全没察觉到她内心里激烈涌动的心思。


    联想到外表破落内里崭新的诊所,昂贵繁多的工具以及警长恭敬的态度,阿尔娜不得不猜测克利夫兰也许是某个圈子里的著名专家,或者一位贵族后裔。


    她心里猜测到了遥远的地方,克利夫兰却非常敬业地指着那位奎因小姐,就像是一位导师对待优秀学生一般,慈爱又循循善诱道,“诺玛,猜猜这个?”


    “我叫阿尔娜。”她忍耐地纠正,对方敷衍地点点头,仍然指着女尸,目露期待。


    她察觉到克利夫兰激动的情绪,就像是孤独的天才偶然间遇到了理解他的知音,既兴奋又不安,渴望对方有着和他一样的爱好和知识,却又恐惧他是否能够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阿尔娜顿了顿,没有选择反驳,而是顺着他的意愿,仔细从头到尾观察了那位“奎因小姐”的身体,垂头思考半晌,然后缓缓开口


    “死者大约六十到六十五岁,致命伤在背部的一处穿透伤口,肺部裂伤出血造成创伤性血胸,影响正常呼吸并且得不到及时帮助而造成窒息”


    “我知道她的死因。”克利夫兰干巴巴地说,“我想知道,她是谁。”


    “奎因小姐。”阿尔娜理所当然地回敬道。


    克利夫兰瞪着她,因为词汇贫乏无法还嘴而显得不知所措。


    好吧,雇主大于一切,阿尔娜妥协。因为涉及她感兴趣的领域,这让她翠绿色的眼睛愈发明亮逼人,缺乏营养而略有苍白的脸此刻生机勃勃。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阿尔娜说,“不知道您有没有观察到,当一个人在墙上写字的时候,会本能地写在和视线齐平的高度,血字写在离地六英尺高的地方,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那么他的年纪呢?”华生迫不及待地问,他已经被打击得习惯了。


    “现场所有人的靴子大多数是漆皮,比较轻便。有一个脚印却是呈略方形而且笨重,脚印从水潭边直接到了路上,显然是跳过去的,那方水潭大约有四英尺宽,猛然跳过去的人,应该非常健壮。”阿尔娜慢慢回想,“再说,您认为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子,会有能力胁迫一个四十岁的壮年男人服毒吗?”


    “正是,正是这样。”华生一拍掌,叹道,“阿尔娜,你简直就是为了侦探而生的!和福尔摩斯先生一样的细心!”


    “不,远远不及。”阿尔娜诚实回答,“这些东西想必福尔摩斯先生早就知道了,甚至那些手指甲和雪茄的猜测,我尚未想明白,他已经作出了肯定。”


    “哦?”华生更感兴趣了,目光转向吞云吐雾的福尔摩斯。


    两道灼灼的目光,福尔摩斯显然自尊心收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摇了摇烟灰,微微眯起眼睛,在马车微微的颠簸里,懒洋洋地开口,“墙上的字是蘸着血用食指写的,用放大镜看能观察出自己旁边有些墙粉被刮了下来。如果这个人修建过指甲的话绝不会这样。”


    阿尔娜回想当时的状况,赞同地点头,果然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连这样细微的地方也能够看到,自愧不如。


    “另外,地板上我和阿尔娜小姐都看到了散落下来的烟灰,女士也许并不清楚,颜色非常深而且呈起状,只有印度雪茄的烟灰才是这样。”


    说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洋洋得意地炫耀道,“我专门研究过雪茄烟灰的不同模样,事实上,我还写过这一专题的文章。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不管是什么名牌的雪茄或纸烟的烟灰,只要看上一眼,我就能马上识别只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才能显出一个干练精明的侦探天才与格莱森雷斯垂德那些人的差别。”


    “印象深刻。”阿尔娜诚心地赞叹道,她还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无聊,花费大把时间去研究这种东西,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为什么你会推测出血字是复仇,而不是指的人名呢?”华生的疑惑显然还未解答完。


    “差不多了,推理最后的一个环节完全被证实了。”福尔摩斯站了起来,灰色的眸子闪闪发光,他兴奋得不住走来走去,声音高昂道,“这团乱麻的线头都已经掌握在我手里,当然还有些细节有待充实,但整个案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完全清楚了那两颗药丸您带来了吗?”


    雷斯垂德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都带来了,说实在的,我并没觉得它们有什么重要性。”


    “华生医生。”福尔摩斯打开盒子,“您来看看,这是普通的药丸吗?”


    华生好奇地上前看了一眼,呈现珍珠色,又小又圆,对着光几乎是透明的,他立刻下了结论,“它们应该是可溶于水的,从外形来看。”


    “是的是的,当然。”福尔摩斯眼睛亮得惊人,他示意华生将楼下那条年迈的狗抱了上来,混着牛奶喂它喝下这颗药丸,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只可惜他们等了许久,狗也毫无反应,福尔摩斯脸上露出非常明显差异的表情。


    “这不可能。”他情绪急躁地走来走去,“怎么可能是巧合,毒我可以肯定这推论不可能有任何谬误”


    “福尔摩斯。”阿尔娜轻声道,“这里有两颗药丸。”


    他一顿,立刻抬起头,非常激动地按住她的手,又松开,转身拿起另外一颗药丸,“对,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他将那颗药丸切成两半,拿其中半颗融化在水里,又加上牛奶放在狗面前。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不幸的小动物还没来得及完全吞下牛奶,就开始四肢颤抖抽搐,没多久就失去了呼吸。


    相反福尔摩斯却长长呼出一口气,松懈了紧绷的脸和肩背,“果然如此,我的推论是正确的这小匣子里的两粒药丸,一粒是剧毒的□□,而另外一颗则完全无毒,我早该想到的。”


    大家都一头雾水,唯有阿尔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么说您已经知道案件的经过了?”雷斯垂德问道,“那么应该早些抓到凶手,以免他再次害人。”


    她把“pleasure”咬得十分重福尔摩斯是无法体会她此刻的心情,作为一个经久不衰的全民偶像,能够在他的身边学习到一星半点有用的东西,仅仅“荣幸”这个效力微弱的词汇是无法诠释足够的。


    “好了,令人感动的互相恭维就到此结束了。”福尔摩斯愉悦地微微弯起了眼睛,语气带着不明显的笑意,“该回到残酷的现实世界,阿尔娜,你认为我们应该到哪里去找那位麦克亚当先生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正了正脸色,随着福尔摩斯的意思作出推断,“那么对于麦克亚当先生来说,什么地方最危险,又最安全?”


    福尔摩斯和她对视一眼,几乎是毫不思索,同时说出了答案


    “面包房。”


    第299章 奶粉


    阿尔娜重新回到房间,在脑海里回忆着整个房子的结构图,二楼有五间房,四个孩子一人一间,剩下一间是他们的书房。


    阿尔娜的房门正对着楼梯,所以她不可能直接出去,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但安娜的房间就不一样了,安娜在她隔壁,房间门是对着书房门的,而正好,再往里走就是佣人通道,有到达三楼的楼梯。


    阿尔娜推开了窗户,观察了一下,下面是花园,因为主人家正在招待客人,花园里没人,她不用担心被看见。


    她的阳台紧靠着安娜的,但中间被人为的隔了起来,她要爬过去,还是有一点危险。


    阿尔娜从衣柜里找到原主的腰带,这个时代已经不兴束腰了,那个对身体伤害太大,医学进步后,大家都知道了这点。


    但贵族女人们依然喜欢保持纤细的腰身,所以她们常常会购买腰带。


    原主有很多,阿尔娜挑挑拣拣,选了最结识的布料,打结组成长长的一根,一头绑在主子上,一头缠在身上。


    做好安全措施,她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越过隔挡,跳到隔壁的房间内。


    确定里面没人,阿尔娜就推开门匆匆的走进去,然后打开房门,观察走廊的情形。


    从这里依然可以看到楼下,但只要她猫着腰,就不会被发现。


    找了一个间隙,阿尔娜飞快的窜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看似墙面的门,这背后就是佣人通道了。


    里面没人,她心里欢呼了一声,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上伯爵的书房,推开门,顿时大惊,瓦伦和格雷女士怎么在这?


    瓦伦歪头,奇怪她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尔娜?”


    被打扰教学的格雷女士,性格比较温和,笑着询问道,“阿尔娜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阿尔娜顿了顿,心思直转,“是的,是的,我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我的荣幸,小姐请说。”格雷女士谦虚的道。


    阿尔娜灵光一闪,“是这样的,我需要小瓦伦为我进行一场表演。”


    “什么样的表演?”格雷女士奇怪问道。


    “我马上要订婚了,我希望能有一个浪漫的订婚仪式,瓦伦最近学会了《梦中的婚礼》,那个就很合适在求婚的时候弹奏。”阿尔娜笑着道。


    “那么?”格雷女士看向小瓦伦。


    瓦伦欢呼一声,“我可以,我现在就下去。”


    “不不不,亲爱的,你需要换一身衣服,白色的礼服加镶金边的帽子会让你显得很帅气,胸前再佩戴一朵玫瑰,好吗?”阿尔娜忙拉住他。


    “玫瑰?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摘。”瓦伦兴致勃勃,这可太有趣了不是吗?


    对于能参与到大人的活动,而不是被排除在外,瓦伦可太高兴了。


    “来不及了,亲爱的,你先去换礼服,我去摘玫瑰,我们得快点了,不然坎贝尔夫人又要催了。”阿尔娜一脸焦虑,有对求婚的向往,也有对时间的紧迫。


    “那么,或许我可以为您效劳。”格雷热心地道。


    “真的吗?”阿尔娜惊喜,“要最大最漂亮的那朵。”


    “没问题,亲爱的,今天的你和玫瑰一样美丽。”格雷女士恭维了一句,就和瓦伦一起出去了。


    等他们离开,阿尔娜立刻翻起书桌下的抽屉来,她记得枪放在第一个抽屉,找到了,一把精致的左轮,查看里面的子弹,是满的。


    她再翻了一下,里面还有两排子弹,也一并放进空间。


    然后就是身份证明了,这个年代英国并没有身份证之类的东西,一切靠介绍信。


    阿尔娜从第二个抽屉里找到一个家族戒指,上面有家族印章。


    她又快速地抽出伯爵办公用的信纸,以最快的速度写了三封介绍信,然后盖上印章。


    做好这一切,她就打算离开了,临走之前,瞄到书架上那大部头的《大英百科全书》,正好空间还有一点剩余,就全部放进去了。


    然后再一次去了佣人通道,这次是下楼。


    佣人通道是通往地下储藏室和厨房的,储藏室没有路可走,只能从厨房出去。


    阿尔娜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询问印度籍厨娘,“下午茶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不喜欢大吉岭的味道,请给我来伯爵茶。”


    “大小姐您放心,已经准备好了,是伯爵茶和锡兰茶,配备了三明治,可松饼,以及奶油和果酱。”厨娘连忙回道。


    “那好,你们准备好就送过去吧,我去摘一朵玫瑰,哎,今天的装扮实在太素了,说什么克拉克不喜欢玫瑰,坎贝尔夫人实在太多虑了,他喜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阿尔娜随意检查了一番,就打发他们赶快送过去。


    厨娘喃喃不敢言语,大小姐和夫人打擂台,她们这些佣人哪里敢多言。


    阿尔娜就这样,当着厨房里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走出去了。


    离开了众人视线范围,正打算往门口走,就被人叫住了,“艾米利亚小姐,您看这朵玫瑰您满意吗?”


    阿尔娜脚步一顿,心下叹息,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匆匆的道,“您怎么才回来啊,瓦伦都已经快准备好了。快让我看看,不行不行,这朵太艳了,和瓦伦的服装不搭。我记得花园里的粉玫瑰开了?”


    “是的,不过只有花骨朵。”格雷女士迟疑的道。


    阿尔娜一拍掌,“正好,克拉克衣服上别着的是红玫瑰,作为陪衬,瓦伦用粉玫瑰正好,快快快,马上帮我摘一朵回来。”


    “好吧。”格雷女士无奈,被催促着是向后花园走去。


    阿尔娜松了口气,立刻转身,猫着腰从起居室窗户下面经过,来到大门附近。


    等了一会儿,她听到了铃响,这是佣人们准备好了下午茶,邀请客人们过去品尝。


    聊天的起居室和品茶的客厅不是同一间,是对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啊啊啊——杀人啦!”一道惊恐突破天际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阿尔娜原本还沉浸在睡梦中,被这么尖利的叫声,刺激得顿时清醒过来。


    她哀嚎地从床上爬起来,酒后后遗症终于找上了她,头痛欲裂,思维昏沉,但这不妨碍她意识到,叫声是从楼上传来的。


    阿尔娜艰难地爬起来,打开房门,见到放到门边的热水,提回浴室进行洗漱。


    这是她和船上侍者约好的,早餐前和晚餐后送热水过来,固定的时间不需要多费心。


    洗漱完,阿尔娜穿好衣服,想了想,还是把枪拿出来,放在手提包里,然后去餐厅用餐。


    此时的餐厅还没有什么人,或者说,人都已经去了四楼。


    点了简单的三明治和红茶,阿尔娜解决完早餐,也跟着人群上去看热闹,她想知道昨晚掉下海的是不是德布尔。


    然而到了楼梯口,她就被拦住了,“女士,船长下令,任何人不能靠近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难道真的有人死了,是谋杀吗?”阿尔娜询问道。


    “女士,这不是您这样的淑女应该询问的,您还是先回房间吧,事情调查清楚后,会通知大家的。”侍者一边向楼梯上张望,一边不耐烦的道。


    阿尔娜耸耸肩,她现在是摩尔夫人,一个过世富商的遗孀,自然会被轻视。


    要是她还是特纳伯爵小姐,那估计是被人恭恭敬敬地请到一边了。


    阿尔娜不打算纠缠,反正就在一条船上,她早晚会知道的。


    回到房间后,她重新打开《大英百科全书》进行,但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让她有点心绪不宁。


    尤其那箱子里的财宝都被她拿走后,她就成了利益相关方,虽然目前还没人知道这件事。


    等等,箱子!


    阿尔娜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装作欣赏海上的风景,把头探出去左右张望,然后心重重一跳,箱子不见了。


    这也正常,晚上这么吊着可能不会有人发现,但到了白天,甲板上就能直接看到,所以凶手一定会在天亮前取走的。


    那么也就是说,凶手一定知道,财宝被她捷足先登了!


    那么……


    “砰砰砰——”外面传来敲门声,阿尔娜心漏跳了一拍。


    没事没事,她的窗户和那箱子吊着的位置有一点距离,任谁都想不到她还有凭空取物的本事。


    阿尔娜放下书,走到门口,镇定自若地打开房门。


    “女士您好,我是船长本·安德鲁,这是船上的安保队长亚瑟。”船长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白发男人,见到阿尔娜开门,他文质彬彬地取下帽子行礼,绅士十足。


    “安德鲁船长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阿尔娜微笑道。


    “是这样的女士,楼上发生命案,德布尔先生被枪杀,我作为船长,理应找出杀害德布尔先生的凶手,还请女士配合一下。”安德鲁船长温和道。


    “这没问题,需要我怎么配合?”阿尔娜闻言,落落大方的请他们进房间。


    “据德布尔先生的仆人说,他随身携带了大量的珠宝,就放在房间内的保险箱里,可现在珠宝全都遗失了,我们怀疑是劫财杀人,只要找到那些珠宝,就能找到凶手。”安德鲁道。


    阿尔娜怔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们是想搜查我的房间,对吗?”


    “我很抱歉,女士,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安德鲁船长和气的道。


    “没关系的,你们请自便吧。”阿尔娜笑笑,坐在单人沙发上,请他们随意检查。


    安德鲁和亚瑟对视一眼,立刻叫门外几个船员进来,他们将整个房间都搜查了一遍,尤其是衣柜,床底下,浴室等等,一无所获。


    这是当然的,阿尔娜的房间里怎么可能有,就连她的空间都没有,全被系统吞了。


    安德鲁船长看到衣柜里那寥寥几件衣服,惊讶地询问,“女士,您没有带行李吗?”


    阿尔娜等了一会儿,确定起居室没人了,快速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外面就是繁华的街道,路边就有马车,她随意招了一辆,“去码头。”


    她现在的位置是印度马德拉斯,这里靠近海岸,离码头只有半个小时车程。马德拉斯港口是印度最大港口之一,每天都有轮船离港。


    她只要想办法混上去一艘,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在阿尔娜一个劲的催促下,马车越跑越快,很快就到了码头。


    这里人来人往,什么样的人都有,阿尔娜出门并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那套华丽的礼裙,但她在空间里放了一件简单朴素的大衣,在马车上就已经穿好了。


    这件大衣完美的遮盖了礼裙的精致,让她出现在这里并不显得突兀。


    码头很大,售票窗口也很大,并且大厅里还放了未来一个月轮船班次,阿尔娜扫了一眼,记在了心里。


    上面只有三天后的票在卖,这让她有点担心。


    她不可能藏三天的,以伯爵家的地位,她很快就会被找到。


    阿尔娜放弃了在窗口买票,这会儿她不由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早就准备好了介绍信。


    她直接来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这一看就是管事的位置,里面有一个白种人。


    阿尔娜松了口气,这个码头是英属公司建的,那么这白人也一定能看懂伯爵家的徽章。毕竟伯爵在马德拉斯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阿尔娜掏出其中一封信,“这是特纳伯爵的介绍信,他让我来找你们航长,说他乐意为我提供一张特等舱的船票。”


    那位管事闻言,立刻恭敬地接过信,见印封果然是特纳伯爵家族族徽,忙起身给阿尔娜让座,“尊敬的女士您好,航长有事出去了,您的目的地在哪里,我立刻给您办理。”


    这种事白人管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几乎所有的特等舱都是这么让出去的。


    阿尔娜坐在刚刚白人管事的位置,皱眉道,“我看外面的航程表,只有三天后的票了,可我的行程很急。”


    “您要去哪?”白人管事胸有成竹的道。不等阿尔娜继续思考,珍妮找来了盥洗室外,敲了敲门,告诉她,主人家的车队已经到了山脚下,约莫一刻钟就到了。


    “知道了,这就来。”


    珍妮点头,又指了指她的围裙:


    “顺便去叫哈洛特,再把围裙换成干净的。


    到时候特雷西亚勋爵夫人来了,要机灵点,留个好印象。”


    “好的。”


    阿尔娜将盆洗干净,搁回储物间,又走回排屋,此刻山里的云雾都蒸腾殆尽了。


    她从排屋往北门的山墙外望去,山顶坡道上,除了还没焦透的那些老橡树,其他一概金色,融化在薄暮中。


    只看了一眼,就走入门廊,先是去仆人的盥洗室叫了哈洛特。


    又回宿舍换了裙子,赶回南翼时,北门下已经有靓装男仆拉着一车一车的木箱笼进了拱形石门。


    鱼贯而入的仆从,安置马匹的,卸车抬箱的,忙成一片。


    有的箱子路上破了一角,露出罅隙,可以窥见,里面全是精巧玩器,富丽堂皇。


    阿尔娜与哈洛特忙着回南翼,瞧见了,都来不及为这些财富唏嘘,她们匆匆赶路。


    约翰勋爵卧室的长窗下,阿尔娜与哈洛特拿着手帕互相擦汗,整理着装,拨拨头发丝。


    “帮我看看背后。”


    哈洛特转过身,让阿尔娜瞧了一遍,这才放心,她靠着窗帘瞥向窗外,扯了扯阿尔娜。


    “你看,他们已经到了正门。”


    主人回家是走大宅正门的,不用通过那古朴压抑的石洞。


    从这间屋的视角,正好可以看见,几辆纤尘不染的四驹马车慢悠悠地从树下的宽道经过。


    与穷人搬家动辄狼狈不堪不同,富人家即使是赶路,随行也跟着一二十个仆人。


    不必整日都在路上,温菲尔德一家子日上三竿,才从沿路接待他们的乡绅旧友那里整装出发。


    也不漏夜奔袭,只要稍微太阳下山,或天气不好,也是休整一夜再说,倒比旅行还舒适。


    视线中,正门前的鹅卵石道上,男女管家与稍体面些的女仆男仆在一侧列开,大气不喘,庄重肃穆。


    视线正中,福尔摩斯慢步上前,接替了男仆的位置。


    他身影颀长,负手而立,伸出一只胳膊,扶着首辆马车里走出来的银发老夫人下车,平整的衣摆随秋风飞动。


    福尔摩斯微微低头,似乎与老夫人说了什么,老夫人身着绸裙,面色和蔼,站在庄园正门,镇定的四处瞧瞧。


    后几辆车上,依次下来笑容晏晏的几个兄弟姊妹,先是鳏夫温菲尔德先生,蒙坦斯夫妇。


    寡妇特雷西亚勋爵夫人,梅格小姐。


    凯尔,劳伦斯,亨利三位俊年共乘一辆马车,他们朝气蓬勃,个个俊俏,依次上前与福尔摩斯问好。


    最后一辆,是夏洛蒂小姐,卡洛琳小姐,与约翰小勋爵的马车。


    最小的卡洛琳还是由女仆抱着下车的。


    约翰小勋爵也是由几位仆人簇拥着,开始还想闹脾气,哄了半天,他才别别扭扭的走到福尔摩斯面前,朝大哥问好。


    随后,一行人缓慢地朝正门走来,时不时扭头瞧几眼山谷里的景色,个个神色轻松。


    阿尔娜看着这珠光宝气的一家人,就如同电影情节一样,有种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的既视感。


    回过神,哈洛特拉着她在墙边侯好。


    阿尔娜也学着哈洛特的样子,恭敬垂首,盯着脚面。


    过了多时,卡文娜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男仆拧开门扉,特雷西亚勋爵夫人的裙角出现在阿尔娜的视线当中。


    “夫人,她们是新来照顾勋爵和小姐的女仆。”


    珍妮在一旁说着,勋爵夫人点头,目光都没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径直经过。


    进了她自己的起居室,在看起来最舒适的沙发上坐下。


    勋爵夫人侧面打量这栋宅子,感觉确实要比住在城里更宽敞,晴朗的气候,令人心旷神怡。


    “卧房收拾好了?我要休息一会儿,晚餐时叫醒我。”


    她对着卡文娜吩咐。


    房间里,卡文娜点头答应。


    她带上门走出来,到斜对面小勋爵的房间看了看。


    勋爵和小姐已经在女仆的陪同下回了房间。


    珍妮蹲下,平视着两个小孩,向他们介绍新来的仆人,又介绍这庄园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看起来,好奇的小孩子没有因为没休息好就闹脾气。


    见状,卡文娜放心离去。


    约翰勋爵打量了一会儿新仆人,他看起来就像油画里的小人,穿着小礼服,系着堆叠的领巾。


    一双蓝眼睛怯生生的,警惕的四处打量。


    然而卡文娜前脚走,后脚卡洛琳小姐就忽然爆发神力,她从女仆的牵制下挣脱,溜到了地上。


    “我要去找夏洛蒂,我要去看小兔子!”


    她说罢,提着裙子一溜烟就跑出去,哈洛特赶紧跟上她的小领导,珍妮也追出去,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房间里,约翰小勋爵也趁乱走开。


    他开始巡视自己的卧室,扯一扯窗帘,趴在窗边朝外瞧瞧。


    一路照顾他的女仆尤妮见惯了,朝留下的阿尔娜一笑,低声道:


    “你运气好,小勋爵今天的心情不错。”


    阿尔娜露出微笑,心想这好运谁爱要谁要。


    她怕约翰勋爵跌倒,目光紧紧盯着他在房间里玩。


    依据哈洛特的话,这位小勋爵的父亲,是汉普郡一位伯爵的小儿子,身份高贵。


    娶特雷西亚夫人的时候,是因为第一任妻子猩红热去世了,也就是俗话说的续弦。


    两年后,特雷西亚夫人生了约翰,又两年后,生了卡洛琳小姐。


    再两年,这位伯爵之子就去世了。


    勋爵这个词汇,通常用来称呼贵族家庭中任何有血缘关系的男性成员。


    小约翰算是贵族之后,勋爵这个词,从他父亲头上,继承到了他的头上。


    毫无疑问,约翰是目前温菲尔德家族里离贵族这个词汇关系最近的家庭成员。


    他母亲曾经嫁给二婚的贵族做妻子,也算是贵族夫人。


    这也是现在他们孤儿寡母,回娘家温菲尔德家族依附,依然受外界尊重的主要原因。


    听平日里仆人们的字里行间,就该知道,府里的老夫人,出生低微,现在最看中的就是地位与家族荣耀。


    按道理这约翰应该是个宝贝疙瘩,被溺爱成水灵灵的公子哥才对。


    那么阿尔娜就有点好奇了,为什么这孩子见人的第一面,总是一副怯懦防备的样子?


    她心里腹诽,好奇的看着约翰勋爵。


    他正将手伸出窗外,触摸秋风。


    然而,似乎是因为什么,他嗖的一下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阿尔娜眯了眯眼,她已经看到了原因。


    这位小勋爵的右手只有四个指头,其中两指,天生就并在一起。


    在这年头,人都迷信,恐怕会因为这点小残疾而疏远他,包括他的至亲。


    与约翰勋爵对上目光,他敏锐的发觉了,新仆人若有似无的在观察他。


    约翰对此十分抵触,紧紧的蹙眉,立刻收起笑脸,比翻书还快。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我要一个人待在这里玩!”


    闻言,尤妮有些找不到北,不过她也算颇有耐心,和声细气道:


    “好好好,我们出去,您有事就叫我们,午餐过后,还有一节课,要去家庭教师那里呢。”


    约翰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打开玩具盒拿出锡兵人,背对着门一屁股在地毯上坐下。


    尤妮只好与阿尔娜在门外站着。


    “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尤妮有点纳闷。


    不过,这种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尤妮没看出阿尔娜若有所思。


    “诶,你是本镇人吗?这里可太美了,比曼彻斯特要好上许多呢,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呀……”


    阿尔娜靠着门与尤妮聊了一会儿。


    都是仆人而已,与小说里写的争斗不休的剧情不一样,她们很快就互相弄清楚了互相的基本信息,性格还算合得来。


    尤妮也是北方某个小镇出来的,在这家干了许多年,比阿尔娜大五六岁。


    午饭时间到了,有厨娘来通知,约翰小勋爵依旧拒门不出,玩他的玩具。


    尤妮熟练地叫厨娘拿一份午餐上来,摆到房间里让勋爵单独用餐。


    阿尔娜主动把东西端进去,放在桌上。


    小勋爵慢吞吞的走到桌边,用叉子进食,无视了阿尔娜的存在。


    半小时后,撤了餐。


    尤妮见阿尔娜一人应付的来,就告知她,下午上课的家庭教师是威斯坦先生,他教的是阅读与书写。


    上课的地点阿尔娜知道,就在同一层,靠近藏书室的其中一间小书房。


    尤妮安排妥善,就回到仆人排屋,整理杂役帮忙送进宿舍里的行李。


    下午,自鸣钟响了几声。


    阿尔娜按照时间,上前敲了屋门。


    “勋爵,现在是去上课的时间了。”


    她隔着门提醒。


    过了片刻,屋里的约翰打开门,阴恻恻地瞪着她。


    “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约翰将门打开一条缝,以一种敌视的态度,狠狠扔出来一只木偶,被阿尔娜接住了。


    她有点懵,看见约翰勋爵又“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阿尔娜见他如此,明白是能弄到内部票了,就随意报了一个地址,“加利福尼亚州。”


    白人管事当即笑了,“您很幸运,三点半就有一艘,原本那船票已经售罄,但为您这样尊贵的女士服务是我们的荣幸,我可以找客人换一张来,您看?”


    “要特等舱。”阿尔娜吩咐道,这样才符合伯爵贵族的做派。


    管事为难,“这恐怕不行,时间来不及了,我只能为您换到一等舱的船票。”


    阿尔娜皱眉,满脸不悦,可好似想到了什么,不耐的催促,“那你快点。”


    “好的好的,”管事满口答应,立刻退了出去。


    阿尔娜立刻翻阅起桌上的行程记录,看到某一条时,眼神亮了亮。


    现在是下午三点,再有一刻钟,就会有一艘开往伦敦的船出发,这才是她的理想目标。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伯爵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居然往家族大本营跑了。


    但这事不能让码头的工作人员知道,不然她就前功尽弃了。要是被伯爵知道她回了伦敦,一定会通知家族的人在码头守株待兔。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么在短短十五分钟内,瞒着工作人员拿到这前往伦敦的船票。


    第300章 正义(15w营养液加更)


    也就是说,佣人再一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阿尔娜想了想,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很明朗了,没有其他可能。


    而且最重要的是,昨天那个凶手居然打扮成她的样子去杀人,这很明显是有意伪装嫁祸。


    阿尔娜坚持道,“无论您信不信,都去检查一下他吧,或许他昨晚从被看押的房间出来了,也说不一定。”


    安德鲁被她说服了,反正检查一下也不费事。


    几人来到看押佣人亚摩斯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看守的船员,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船长好!”见到安德鲁过来,他立刻站直身子。


    “亚摩斯在房间里吗?”安德鲁船长询问。


    “在的在的。”船员立刻回答。下午稍显清闲,没有主人在家的日子就是如此,大家都早早的回到排屋洗漱,收拾宿舍。


    哈洛特午餐时在厨房里结交了一些朋友,打算去找她们,她想叫上阿尔娜。


    “我就不去了,得写点信给家里。”


    阿尔娜举起羽毛笔,婉拒了邀请。


    哈洛特也不勉强,留阿尔娜一人在房间里。


    她占了窗边的小桌,打开墨水瓶,沾了沾笔尖。


    根据阿尔娜对那册名叫“二月花”的刊物做了研究,上面的故事集,大多数,都是以哥特式复仇和古典爱情故事为主流。


    例如xx孤儿,又例如xx山庄。


    这些作者,她也大致问梅兰妮打听了一下,要么就是已经写过长篇著作,或者戏剧,小有名气。


    要么就是出身绅士阶级,他们平时除了写短篇故事还在报纸上发表评论,写“不上台面”的小说只为了讽刺他人。


    像她这样明不见经传的乡下女孩,别人一看既没有名气,又没有既往作品,还没有能说的了话的人脉。


    如果再不另辟蹊径吸睛点,肯定会把她的故事拿去垫桌脚。


    不过,这样的海投,投稿十次,能有五次侥幸被助手放到编辑的桌上。


    而五次里,或许有三次,能被编辑打开看看。


    即便是被看见了,也只是略扫几秒。


    如果前三行不能吸引目光,那么也会石沉大海。


    所以,阿尔娜虽然要坚持不懈地投稿,但也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这上头。


    既然决定要试一试此路能否通常,她就不得不做些努力,多加思考,其中最关键的,就是选题。


    她想融入这个时代的流行,又打算找出自己的特色,还得于趋于安全范围。


    随后,铺开纸,露出一行设定“蓝色鬼魂疑案”


    侦探题材,当代背景,架空伦敦。


    故事伊始,是称自己为“修女”而离家出走的皮尔斯小姐,在来到伦敦的第一天,便被误认为是妓女而抓进了苏格兰场的看守室里。


    在看守室里,她意外认识了一个被以“扰乱治安”罪关进同一个看守室的“厨师”


    一个假“修女”一个假“厨师”因为误打误撞经过了一桩意外死亡案的案发现场而接受警长的审讯。


    为洗清嫌疑,就此,“修女”“厨师”与警长开始了对本案的侦破拉锯。


    今天,她将为这个开头写上后续。


    鬼魂是假,复仇的凶手是真,修女与厨师帮助警探拆穿了假象,真凶即将浮出水面。


    然而,追杀他们的脚步已经踏出伦敦的某个地下酒馆。


    一个小时过去,笔尖一顿,文字中浮现出炫目而荒诞的世界也停止流淌。


    阿尔娜回过神来,面对着这些文字思索片刻。


    前面吊人胃口的开头,阿尔娜早在姨妈家的阁楼上就写好,这会儿梅兰妮应该帮忙寄出小镇了。


    从小镇到出版社的地址,邮差车马慢,得辗转上十来天才能到。


    在这期间,阿尔娜打算多写一些以皮尔斯小姐为主角的侦探单元文。


    多骚扰几次出版社,以求一个被拆开的机会。


    不过,在梅兰妮的口中,“二月花”是目前最受欢迎的短故事刊物了,投稿者不计其数,大概率是没有音讯。


    将续集用蜡封好,装进箱子里,阿尔娜心想,反正她已经有了铁饭碗,试试错也没关系。


    在庄园里做女仆熬薪水的日子,格外的漫长难忍。


    直到晚上,哈洛特从别处回来了,她们一起闲聊,没休息多久,就被珍妮上门找去。


    在管事罗莎的安排下,她们帮着杂役擦了几箱银器。


    都是主楼大厅里需要摆设的,她们还疑惑,明明时间还早,何须这么着急。


    到晚上,在仆人们在大厅吃晚餐时,女管家才道,根据传信,温菲尔德家的主人们大概后天就会提前到达庄园。


    得了消息,一厅的人都不由的紧张起来,一些以为时间还久,可以偷懒慢慢收拾屋子的,当夜便点着灯去加班加点了。


    就连珍妮,她事先安排好的进度,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阿尔娜与哈洛特也在后两天里忙的不可开交,即使做完了自己分内的事情,也要因为年轻好说话而被叫走帮忙。


    苦哈哈,累的她们每晚都匆匆洗漱一顿,钻进被子闷头睡着。


    一晃,时间就到了后天的黎明。


    深秋了,天亮的越来越晚,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霜,帘子遮着,也瞧不清外面月亮落山了没有。


    阿尔娜醒的早,纯属是被墙外传来的噪音给吵醒的。


    楼下的杂役凌晨就起来,个个举着扫帚,准备去上山的路清理落叶与碎石。


    几个厨娘钻进了马厩边养鸡的棚子,抓出来一些,有公鸡扯着嗓子嘶鸣。


    她在被子里翻了一会儿,彻底清醒了,便披衣服起身,端着盆去了盥洗室,排了半天的队,才洗上一把脸。


    珍妮在昨晚告诉她和哈洛特,明天一早不需要集合,吃完早饭就去各自的地方干活。


    先照例把房间里的摆设掸一遍,再把园丁送上来的鲜花插好,把木炭填进壁炉。


    这么大个庄园,房间上百,每个地方都需要专人管理,否则就会失去秩序,变得不如小公寓方便。


    走廊里的自鸣钟响了三声,时间到了七点,天方亮透。


    阿尔娜已经到了她负责的地方,开始一项项的完成工作。


    园丁将去好刺的玫瑰和各种应季鲜花用桶装上来给女仆们分,阿尔娜看着捞了小半桶,抱着一溜花枝,她正打算回自己的区域。


    经过走廊,瞥到这大早上的,一个年轻的先生被罗茜带着,站在福尔摩斯的书房门外。


    罗茜敲了门,里面似乎答应了,那年轻先生被带进去,嘴里还在大叫什么“实验终于成功了……”的话。


    阿尔娜将花抱回房间里插好,顺便帮哈洛特也弄了,她起来的晚了,这会儿还在掸灰擦地。


    “阿尔娜,你现在有事吗?”


    门外,哈洛特偏进来半个肩膀,她瞅了瞅,阿尔娜正站在花瓶前面擦手。


    她倒还没觉得累,就点点头,问有什么事要帮忙。


    哈洛特脸上挂着冷汗,弯腰捂着肚子:“我好像闹肚子了,要去释放一下,能不能帮忙把房里那盆污水给倒了?拜托拜托……”


    小问题,她叫她快去。


    仆人不能使用主楼的盥洗室如厕,但可以把污水倒里面,方向相反。


    阿尔娜去卡洛琳小姐的房间端起那盆,是个厚厚的有雕花的铁盆,很大一只,装满水端起来怪重的。


    在长廊里走了没两步,她抬头,看见罗茜从福尔摩斯先生的书房里出来,她打开门,守在旁边。


    很快,刚才进来没多久的那个年轻先生就一脸气愤的走了出来。


    后脚,福尔摩斯就也出来了。


    他们似乎在僵持什么,在门口站着不动。


    “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心血吗?明明实验都已经成功了!到底为什么?”


    托尔斯脚步止住,回头看着福尔摩斯,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宁愿把自己的设计让出来给他实现,都不愿意自己亲自创造。


    “托尔斯,很显然,我的生活里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无法分心。”


    福尔摩斯在门边将设计图交给罗茜,罗茜快布给托尔斯递了过去,他没什么情绪挂在脸上,也不为自己多解释。


    这样的态度,更是惹怒了托尔斯。


    “对!温菲尔德家族真是了不起,出了你这样能耐的人物,未来最好是登阁拜相!”


    托尔斯抽走设计图:“铁路我来造,上不得台面的商人也让我来当!”


    说罢,他恨铁不成的大步流星往前走,似乎打算永远也不来了。


    阿尔娜见状,提前端着水盆往边上避让,可托尔斯脑子里一团浆糊,气不择路,精准的擦了她一下。


    “咣当”


    铁盆直直的坠到了地上,溅出来大片的污水,弄湿了她的围裙。


    阿尔娜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已经快步从旋梯走下去了。


    她收回目光,抬起头。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看了看,他硬是没挽留一句话,与罗茜说了什么,身影就重新没入书房里,关起门。


    这是阿尔娜第一次正眼看他。


    不到二十岁,正是欧罗巴人尚且干净挺拔的花期。


    可惜,她没多余的心思欣赏,赶紧弯腰把盆重新端了起来。


    只不过地上的污水还在蔓延。


    与此同时,罗茜走过来,问她还好不。


    “没事,就是水洒了,我待会儿来擦。”


    “不过,这是怎么了?那先生是谁呀?”


    走路都不看一下人的,傻叉。


    罗茜抿了抿唇:“那是托尔斯先生,福尔摩斯先生的同学。”


    “这里你别管了,我叫别人来擦。”


    阿尔娜点头,要往前走,罗茜又拉住了她。


    “今天听到托尔斯先生的话,你就当没听到,福尔摩斯先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争执过,懂了吗?”


    阿尔娜老实巴交的点头。


    “我这人嘴最紧了,放心吧。”


    罗茜放她走了。


    盥洗室里,阿尔娜看着污水顺着管道流走,忽然来了兴趣。


    如果她猜的没错,应该是那个福尔摩斯先生和托尔斯先生一同研究改良火车与铁路,模型的运行还实验成功了。


    但是呢,福尔摩斯先生拒绝了继续参与这个项目。


    想想也是,这与温菲尔德家族未来成为贵族名流的发展规划相悖。


    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没必要再开拓一个新蓝海,当官当贵族光耀门楣才是“正理”


    不过,在阿尔娜这个穿越女看来,实在有些无语轮次。


    那可是足以改变未来世界的东西,难道他意识不到吗?真是令人遗憾。


    “昨天是谁守夜,确定亚摩斯一直都在吗?”


    “是艾丹,他守了一整夜,现在回去睡了,肯定在的。这是在大西洋上,他不待在房间里能去哪,就算想跑也跑不了的。”船员好笑的道。


    推开房门,亚摩斯确实在里面。


    船长让两个船员进去,检查了亚摩斯,发现他的手臂上确实有抓痕,同时在他的房间发现一捆绳索。


    毫无疑问,凶手就是亚摩斯。


    只不过他是怎么做到的?


    亚摩斯也大声喊冤,“先生们,这是我自己抓的,不能凭这个你们就怀疑我是杀人凶手,我有证人的,昨晚上那个船员就是我的证人,他能证明我从来没出去过。”


    这时,那个叫艾丹的船员也被叫来了。随后的两天,船上风平浪静,阿尔娜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门。


    可不知道是谁把她破获了两起杀人案的事说了出去,即便她在自己房间里,依然有不少人送来了请帖,邀请她喝下午茶,或者参加晚上的舞会。


    阿尔娜统统拒绝,理由是她被吓到了,毕竟一位女士,亲面两桩谋杀案,即便她再聪慧,也不能做到毫无波动。


    她已经很出色了,不像一般的女人吓得晕倒,反而协助安德鲁船长,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已经足够勇敢聪明,值得所有的赞赏。


    因此在她拒绝后,女士们先生们都善意地原谅了她的失礼,津津乐道谈论了几天,就讲起了新的话题。


    而在这一天,阿尔娜感觉八卦的热情已经过去了,于是趁着早餐的空档,去甲班上散散步。


    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清晨甲班上都没什么人,阿尔娜迎着海风,一圈圈走着,心里则思量着下船后的安排。


    首先弄个新身份,然后金蝉脱壳,彻底消失在所有人视野,等再次出现就是全新的身份了。


    唔,码头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应该很容易办到,不过要想弄到合适的身份,就需要一大笔金钱,她的那三个首饰派上了用场。


    真是可惜了,德布尔的财宝全部被系统吞了,早知道会这样,她就先拿出一点了。


    好吧,以当时的情况,她也没能力把箱子弄过来。


    阿尔娜虽然受到过一定的培训,但基本是短期且高效的,而原主是个切切实实的娇小姐,身体素质不足以支撑她做一些比较难的动作。


    摸着下巴阿尔娜又转了一圈,这时,一个高傲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早安,摩尔女士,我允许你向我这样一位高贵的勋爵发出散步的邀请。”


    阿尔娜转身,看到卡斯帕勋爵高扬着头,脸上都是高高在上的表情,不过他的左手却是弯曲了起来,示意阿尔娜上去挽他的手。


    阿尔娜微微皱眉,点头示意,“勋爵阁下好,我已经散了很久的步了,现在感觉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一会儿。”


    卡斯帕勋爵立刻不高兴了,“无礼的女人,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位绅士?”


    阿尔娜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她这对位自高自大,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偏偏还表现出看不起女性,固执己见的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还绅士,绅士要都像他这样,那还是让绅士灭绝吧,地球容不下这样的垃圾。


    卡斯帕见她居然毫不迟疑,走出了好几步,眼见就要跨入走廊的大门了,立刻三两步跑到阿尔娜的面前。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我可是贵族。”他双手撑开,拦住阿尔娜的去路。


    阿尔娜眼神锐利,上下扫视了他。


    眼前的青年二十四五的样子,打扮精致,着装华贵,五官是典型的英伦美男长相,如果他是个花花公子,凭借这副长相一定能在女人间无往不利。


    再加上他勋爵的身份,和处处彰显财富的表现,估计皇室公主都能撩一撩。


    只不过之前他脸上的高傲太惹人厌了,再加上自高自大听不见人话的性格,就更让人厌烦。


    只是……这真的是一个贵族男人该做的事吗?伸出双手拦住女士的去路?


    卡斯帕见她果然停下,脸上闪过得意,随即又恢复了高傲的样子,“嗯哼,你还算懂礼貌,那么你现在可以解释了。”


    阿尔娜双手环胸,依靠着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解释什么?你拦我下来难道是想知道我和道尔先生的关系,你喜欢上我了?”


    “当然不是!”卡斯帕满脸惊恐,随即往后跳了一步,远离阿尔娜。


    “那你要我解释什么?”阿尔娜眯起眼,这个勋爵可真是处处违和啊!


    “当然是解释你是怎么找到凶手的,”卡斯帕急急说了一句,眼中出现狂热,可随即他好似想起了什么,面上又恢复了高傲的样子,“虽然你只是个女人,但我容许你给我讲述清楚。”


    阿尔娜懂了,这就是只哈士奇吧,表面高傲,内心就是个二货。


    可她为什么要陪一只二哈玩呢?她还没这么闲。


    阿尔娜往前走,想要推开这个挡路的男人,可卡斯帕却惊恐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你你你,想干什么?”


    阿尔娜……这一副被欺负的良家少男是什么鬼?


    她翻了一个白眼,“让开!我要回房了。”


    见不是要袭击自己,卡斯帕立刻生气了,理直气壮的道,“不让,除非你告诉我你的破案过程。”


    “那不是很简单吗?相信安德鲁船长已经和你说过了。”阿尔娜不耐烦的道。


    “他就说了找到证据,抓到了凶手,并没有说过程。”卡斯帕撇撇嘴。


    “还需要什么过程?”阿尔娜就不明白了,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什么过程?


    “你为什么会知道杰西卡·道尔是杀害德布尔的凶手,又从哪里猜到是佣人杀了杰西卡,明明他已经被抓了不是吗?别人的嫌疑都比他大……”一句接着一句,卡斯帕抛出了无数问题,“我需要你的推导过程。”


    阿尔娜直接伸手,把他推到一边,然后自顾自离开,她是有多无聊啊,和大龄弱智儿童解释这个?


    然后等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差一点就要打开房门,隔绝这个恼人声音的时候。


    卡斯帕冲了过来,“我知道你不是摩尔女士,你是特纳伯爵小姐,阿尔娜·特纳。”


    阿尔娜缓缓转身,眯眼打量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卡斯帕满脸都是洋洋得意,“我在印度见过你,我们都参加了总督的舞会不是吗?”


    阿尔娜掏了掏,发现自己没有带手袋,枪不能凭空变出来,无奈地撇撇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卡斯帕闻言,左右看了看,像是做贼心虚一般,“我要你教我破案的技巧。”


    “你认为我会?”阿尔娜无语,就她那丁点本事,这家伙凭什么以为她懂得这样厉害的本领?


    “当然,我破案的能力已经很厉害了,可是你却比我早一步找到凶手,就说明你的本事了。”说完他还贼兮兮的道,“你是不是就是报纸上说的那种,白天是贵族小姐,晚上便装成侦探,在大街小巷里破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是吗?”阿尔娜的语调微微上扬,“你看的都是什么报纸啊?”


    “今日星期三,每日晨报,花镜报……”


    好的,全都是各种胡编乱造的小报,“你一个贵族,不该看看泰晤士报或者每日邮报吗?看那些个小报,影响你的智商。”


    “才没有!”卡斯帕跳脚反驳,“每一份报纸的诞生都是有意义的,有价值的,我不允许你侮辱那些报纸。我从上面学到了很多东西!”


    阿尔娜理解的点点头,“你破案的能力,都是从上面学到的。”


    “是的!”卡斯帕没想到阿尔娜一下子就猜到了,更加觉得她是一位优秀的侦探。


    “那么那些报纸,有多少是你资助的?”阿尔娜左眼跳了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咦,你连这个都猜到了?果然,你比福尔摩斯就只差一点点,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卡斯帕觉得,不枉费自己大早上起床来堵人,这个女人居然能做到福尔摩斯那样。


    “呵呵,”阿尔娜觉得如果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智商是满值100,她自己是正常人的水平60,那么卡斯帕就是0吧?


    “英国有一半的报纸都有我的投资。”卡斯帕虽然不明白阿尔娜问这个干什么,但介于他已经把阿尔娜当成福尔摩斯同等聪明的人了,于是老老实实回答。


    阿尔娜一拍脑袋,这家伙有权有势,还掌握了舆论,这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要是他恼羞成怒,直接让小报宣传自己的消息,那就全完了。


    阿尔娜揉揉额角,“好吧,我答应教你了,不过你为什么对当侦探这么感兴趣?要知道你可是位贵族,还有,你认识夏洛克·福尔摩斯?”


    这个时代,侦探还是一个下等人的职位,都没资格被称为绅士。


    福尔摩斯可能本就家世不凡,贵族或者乡绅出身,然后他还有一个高官哥哥麦考夫·福尔摩斯。


    那么,无论他从事什么职业,他的身份是不会变的,所以无论去哪查案,都受到优待,不会被赶出来。


    可实际上,除了一个夏洛克·福尔摩斯,也没有别的贵族会想要当侦探。


    他证实亚摩斯没有说谎,“我一直站在门口,我发誓他从来没出去过。”


    “那你有没有睡着或者打盹的时候,或许他就在那个时候溜出去了。”安德鲁问。


    “绝对没有先生,我昨晚精神好极了,而且一直站着,绝对不会睡着的。”艾丹信誓旦旦。


    亚摩斯得意了,“看吧先生,我绝对没有出去,你们不能因为一些抓痕就定我的罪。”


    安德鲁为难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办。


    阿尔娜从一开始就在观察这个房间,很小的一间,只能放下两个架子床,上下铺,中间,也就是窗户下有一个小小的桌子,是固定的。


    因为亚摩斯有杀人的嫌疑,房间里就他一个,床底下也只有一个行李包。


    刚刚船员打开翻过了,除了几套衣服,就只有一捆绳,再没别的了。


    阿尔娜推开窗户,仔细检查一番,发现角落里有摩擦的痕迹,于是就着那线索,蹲下检查桌子腿,有捆绑的痕迹。


    窗户下面并没有可行走的地方,不过探出头去,能发现离旁边的窗户极近,大概全力一跳是可以跳过去的。


    阿尔娜询问,“那窗户是什么地方?”


    “是女卫生间,就在隔壁。”看守的船员道。


    阿尔娜立刻起身去了隔壁,里面有四个小隔间,此时有三道门关着,显然里面有人。


    她没理,径直走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户,发现窗框上也有摩擦的痕迹。


    很明显了,亚摩斯肯定是从自己的房间跳到女卫生间,然后穿着女装出了门。


    她询问艾丹,“昨晚凌晨两点半到三点,有没有一个戴着黑色纱帽的女士从卫生间出来?”


    艾丹想了想,“好像是有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问题,亚摩斯的女士衣服是哪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阿尔娜重新去了裁缝铺,找到裁缝夫妻,拿出一英镑,“如果你们愿意讲实话,这一英镑就是你们的。”


    “您想知道什么,女士?”裁缝的妻子立刻脸上堆满了笑。


    “我之前定做的裙子,谁还要了一模一样的?”阿尔娜询问。


    “这……没,没有。”妻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否定道。


    阿尔娜又拿出五英镑,“真的不考虑说实话吗?或许你们更愿意船长把你们控制起来,等靠岸后扭送阿尔娜格兰场?要知道你们已经牵扯进一桩命案里,如果不说清楚,那你们就是帮凶。”


    妇人被吓到了,忙看向自己的丈夫。


    裁缝先生捏着针的手一抖,颤颤巍巍的道,“那个女士,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有一位男士点明要和您一样的衣服。为了您的名誉,我原本是不答应的,但他说弄脏了您的衣服,想为您重新购买一套。我们,我们就卖给了他。”


    “那之前为什么不说?”阿尔娜严厉的道。


    夫妻俩战战兢兢低下头,喃喃道,“他给了我们十英镑,要我们封口,如果我们说出去,就会把钱要回去。”


    阿尔娜收回五英镑,带着他们去亚摩斯房间门口,“是不是他?”


    裁缝夫妻连连点头,“没错,就是他。”


    好了,现在真相大白,亚摩斯确实是杀害杰西卡·道尔的凶手。


    安德鲁严厉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亚摩斯见人证物证俱在,已经无法抵赖,只好交代,“是为了给主人报仇。”“道尔先生并不是杀害你主人的凶手。”安德鲁道。


    “不,他是,前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出现在三等舱的走廊上,时间正好是枪响了没多久,我急匆匆地回去查看,碰到了他。撒谎的是这位女士,是她帮道尔先生做了伪证,让你们找不到凶手。我不能让杀害主人的凶手逍遥法外,于是我就杀了道尔先生,还要嫁祸给她。”亚摩斯指着阿尔娜恨恨的道。


    安德鲁也看向阿尔娜,眼中都是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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