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信任(含10w营养液加更)
伊丽莎白已经寻找过了,那堆穿着「红制服」的人里面没有韦翰,他没有来参加今天的舞会,不知道是他自己不想来,还是被先生制止住了。
在阿尔娜和伊丽莎白谈话的时候,先生走了过来。
“班内特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两双漂亮的眼睛一起看向了先生。
阿尔娜为哥哥的主动感到十分惊喜,她在心里像啦啦队打气加油那般喊:答应他,答应他呀答应他。
伊丽莎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但是她最终答应了先生的舞蹈邀约。
阿尔娜就像看到自己支持的球队进了球一样高兴,她笑眯眯的,目光所到之处皆是有情人,宾格利先生与简翩翩起舞,伊丽莎白与共步舞池,舞会上的每一个人都十分可爱,华灯溢彩,空气里有鲜花的香气,想来是班内特家小姐鞋面上的玫瑰花让每一支舞都带上了芳香,一切都美妙极了。
跳舞重新开始的时候,一位宾格利先生料定不会出现在舞会上的人出乎意料地出现了。
宾格利先生的余光瞥见他那一位老朋友,确定是他本人而不是有人冒充他以后,宾格利先生兴奋地对他的舞伴说:“最稀奇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对于宾格利先生而言,最稀奇的事情莫过于福尔摩斯来参加舞会。
尽管他没有做任何打扮,可是谁会在意那么多呢!那可是福尔摩斯,天底下最讨厌舞会的人,他居然愿意来参加舞会了。
福尔摩斯先生走进了人群里,舞会自然是吸引不了他的,他来参加舞会另有目的。
福尔摩斯直奔目的而去,他走到了女宾的休息区,一眼就望到一位身着绿色裙子的小姐正在与另一位穿着淡黄色裙子的小姐聊天,他走了过去。
“班内特小姐,读书固然是有益的,可是有时候生活也能教导我们一些知识。”
福尔摩斯听到他要找的那人说,她的声音伴着乐曲时听起来像诗歌朗诵一样。
“冒昧打搅。”他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他推断了更精准的死亡时间。别看一天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单位。可是这一个小数字能排除掉案件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宾格利小姐还是没有太明白短短的一天能对案件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阿尔娜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给她听:“比如昨天天气很好,而今天很可能会下雨,如果有人在昨天和今天行凶,尸体会呈现出某些相反的状态,具体有什么样的差别我说不出来。
可是推进一天的精确时间已经说明案件取得了很大的突破,如果监狱内的外来客不是真凶,一天的时间也能排除掉许多嫌疑人。”
宾格利小姐被说服了,她点了点头,两条眉毛也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上。
“你似乎特别信任福尔摩斯先生。”
“当然……”第二天早晨,叫醒阿尔娜的不是女佣,而是先生,他在屋外敲了一会儿门无人应答,害怕阿尔娜出什么事,直接就走了进去。
经过阿尔娜上一次晕倒以后,先生格外重视她的身体健康状况。
他还记得阿尔娜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情形,没有人能叫醒她,她的双眼紧闭,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医生用了很多方法也束手无策。
后来家中有一个仆人小声说:“小姐可能是离魂了。”
他的这句嘀咕被先生听到了,先生铁青着脸问他「离魂」是什么意思。
仆人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说出口:“就是人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代表着……”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但是先生也猜到了七八分。
幸亏那样的情况没有发生,阿尔娜又醒了过来。
可是他担忧同样事件第二次上演。
先生走进屋子里,一眼就看到了阿尔娜恶劣的睡相,她整张脸埋在枕头里,任由头发分成几捋披散,双脚和双手张开,紧贴着床铺。
她平安无事。
先生挠了挠眉毛,他从来不知阿尔娜的睡相如此……狂放……
“莉丝,你该起床了。”
单纯的呼唤是不能将阿尔娜从睡梦里拉出来的,她昨晚睡得很迟,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好眠的时候。
先生走过去,抓住她的一只手,人工将她与床铺分离。
阿尔娜脑内的警铃作响,虽然她的意识还未完全脱离睡梦,但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防御反应,她反手一勾,揪住了先生的头发。
“阿尔娜·!”
阿尔娜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先生冷酷的目光。而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揪着他的头发。
阿尔娜连忙送开手,带着讨好的笑容:“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她刚才揪住的是先生额前的头发,嗯……英国男人向来秃顶严重,不会加重了先生秃顶的速度吧。
先生如今看是仪表堂堂,可是他的发际线也不是特别友好。
先生看到阿尔娜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她:“你在想什么?”
阿尔娜实话实说:“在为我揪你头发的行为感到抱歉。”
先生对待妹妹十分大度:“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收拾打扮一下,出来用早餐吧。”
说完以后,先生就打算离开。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回身叮嘱:“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睡姿。”
阿尔娜:“……”
睡觉嘛,舒服就好,要那么好看抵什么用。
阿尔娜是最后一个出来用晚餐的,原因是她发现自己的眼下冒出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也肿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胖脸熊猫,不得不多上几层粉遮掩。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阿尔娜为大家等待她而感到抱歉。
平常一起用餐的总是六个人,今天多加了一位,阿尔娜的位置空了出来,对面坐着昨晚已经打过照面的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先生,这位是小姐,是先生的妹妹……”待阿尔娜坐定以后,宾格利先生引见二人认识,“阿尔娜,这位是福尔摩斯先生。”
阿尔娜挂着拘谨的笑容,冲福尔摩斯先生致意问好,表现得落落大方,似乎是要洗掉昨晚落在福尔摩斯先生眼里的呆滞形象。
“你好,福尔摩斯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你好,小姐,见到你很高兴。”
福尔摩斯先生冲她微微一笑。
两人表现得如同初见,像早有默契一般,彼此都对昨夜书房的相遇闭口不提。
克窗台上的白瓷花瓶里的花已经被女佣拿走了,空落落的一片,等待迎接新的花朵。
阿尔娜想说,如果你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的话也会这么信任他的,他本人比宾格利先生描述得还要神奇。
可是这里没有柯南·道尔爵士,《福尔摩斯探案集》里以华生的视角见证了福尔摩斯的探案史,现在华生也不知道在哪里,还没有人为福尔摩斯先生立传写故事。
不是每个人都像阿尔娜那样开了上帝视角。所以阿尔娜的信任在别人眼里没有任何根源可寻。
宾格利小姐意外阿尔娜回答得那么干脆直接,她问:“为什么呢?”
“因为……宾格利先生说他很厉害嘛,你哥哥一向是一个正派的人,他不会对别人没有的优点大加颂扬。”阿尔娜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宾格利小姐听了阿尔娜的话很是高兴,她在吃午餐的时候特意向宾格利先生转述了阿尔娜的话。
宾格利小姐没有以平淡的语气复述阿尔娜的话,她说得眉飞色舞,还问阿尔娜:“我说得没错吧?”
错倒是没错,只是同样的话在宾格利小姐的嘴里就成了另外一种样子,阿尔娜听起来怪怪的,可具体是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先生听到了这番话,深深地看了阿尔娜一眼。
这一眼被阿尔娜捕捉到。
“有什么不对吗?”阿尔娜问先生。
“没有……”回答。
先生总是不笑,板着脸,他的神情在阿尔娜看来有一丝苦大仇深的意味,他回答「没有」,那么她的那番话肯定是有不对之处的。
可是不对在哪里呢?
这成为了困扰阿尔娜的问题。
午后,一场暴雨如期而至。
阿尔娜收走了窗台上的细瓷花瓶,鲜花没有被暴雨所淋湿。
宾格利小姐与郝斯特夫妇回房小憩,先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宾格利先生谈,两个人一起去了书房。
只剩下阿尔娜一个人空了下来,她本来也想回房间睡觉的。
可是害怕陷入午睡太久、晚上睡不着、第二天早晨醒不来的恶性循环里,所以一直强撑着精神。
阿尔娜知道如果她不做点什么,一定会睡过去。
会客室里摆了一台钢琴,阿尔娜百无聊赖地摁了几个键,几个寥落的音和着雨声,让她想起了一首熟悉的曲子。于是坐到了钢琴前,开始弹奏这一首曲子。
阿尔娜转身,看到了福尔摩斯先生。与宾格利先生一样,她也为福尔摩斯出现在舞会上而感到惊奇。
“福尔摩斯先生,你也来参加舞会了……”阿尔娜的语气轻快,“那么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坐在阿尔娜身旁的玛丽·班内特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她一贯将心思全放在书本上,每日与卢梭、孟德斯鸠、拜伦等名家进行思想上的交流,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不同凡响的姑娘,可是听到阿尔娜的话时,同样十分讶异。
“这是小姐和我的一个赌约……”福尔摩斯向玛丽解释,“也是一个玩笑,不必当真。”
随即,他对阿尔娜说:“舞当然是要由男士来邀请的,小姐,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
阿尔娜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这么个赌约。但是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福尔摩斯先生在帮她找补。
她看着那一双灰色的眼睛,那里淡得一丝情绪也没有。
“我的荣幸。”阿尔娜回答。
又一次开始跳舞的时候,一件令宾格利先生更加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福尔摩斯不但来参加了舞会,而且还邀请了一位女士跳舞。
简顺着宾格利先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到小姐和一位挺拔的先生在跳舞,她是知道那位先生的,是宾格利先生的好朋友,来哈福德郡帮忙解决家庭教师被杀一案。
简没有和福尔摩斯相处过,在尼日斐花园那短短几天,她和福尔摩斯只是打过几个照面,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自然也不知道宾格利先生为何如此惊讶。
宾格利先生嘴角凝笑,小声道了一句:“这个舞会真是上天赠送过来的礼物”,不但能与心爱之人共处,还见到了福尔摩斯跳舞如此稀奇的事。
同样一直观察着福尔摩斯与阿尔娜共舞的还有一位。
“下一支舞不如邀请那位先生一起跳吧。”伊丽莎白对先生说。
先生收回目光:“不好意思。”
他感到抱歉,明明邀请了伊丽莎白跳舞,注意力却不在自己的舞伴身上,反而跑到了另外的地方。
伊丽莎白并没有责怪先生,反而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没关系,现在我们来谈一谈舞池的大小,然后再顺其自然地聊到有多少对舞伴,这样你就可以装作在清点人数,就可以自然而然去看你妹妹啦。”
“我只是有些担心。”先生解释说。
“担心什么,担心那位先生是骗子吗?”阿尔娜一直在为自己的新剧本寻找素材,她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创作之中,屏蔽掉了许多外界的信息,当她终于捋顺了大纲,推开门,看到万物翠绿时,心里不由一喜。
随后,一个令她感到更加惊喜的消息翩然而至:宾格利先生要向简求婚了。
或许这也是这么久的时间里,宾格利小姐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吧,哥哥已经下定决心要娶班内特家的女儿了,他虽然是一个顶和善、极好说话的人,可是一旦下定了决心要去做某件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改变主意了。
宾格利先生需要先生陪着她一块儿到班内特庄园里去,阿尔娜举起手:“我也要去。”
论起凑热闹来,她总是排第一名的。
“哪里有宾格利先生去求婚,旁人家的妹妹陪同的道理?”先生说,“要去也应该是他的妹妹陪着哥哥一块儿去。”
宾格利小姐坐在沙发上,嘴角硬挤出一个笑:“宾格利先生的妹妹身体不太舒服。如果她的兄长能体谅她一点儿就别让她再操这个心了。”
她可得要一段时间来接受简·班内特即将成为她的嫂子这一事实,她虽然不讨厌简,可是班内特那一家子人可够让人受的。
“没关系,我可以比你们先一步去班内特庄园。毕竟我的好朋友在那里,然后你们再来求婚,这样我们就是偶然碰上的了。”
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上马车前,阿尔娜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了一句:“班府里适婚的小姐可不止简一位,美丽可爱的小姐也不止简一位。”
“对,但简是最迷人的。”宾格利先生一提到简就下意识夸赞,到了21世纪,对于他这样的行为,有一个十分生动形象的形容词,叫做「彩虹屁」。
阿尔娜的这句话不是说给简的狂热粉丝宾格利先生听的,而是说给她的兄长的。
这些日子,眼瞧着先生与伊丽莎白的感情在逐渐升温,她觉得哥哥应该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了。
她冲先生眨了眨眼睛,先生像没看到一样,替她关上马车门。
阿尔娜有些苦恼,这段关系看来还得靠她多加努力才是。
不过,阿尔娜没有看到,先生的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阿尔娜去了班内特庄园,伊丽莎白跑出来迎她。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看着今天天气好,想着出来走一走。”
伊丽莎白信以为真:“那我陪你到树林里去散散步。”
阿尔娜递了一个嗔怪的眼神给伊丽莎白,显然她刚才的话只是一个借口,她走进了屋子里,简正在做针线活,她未施粉黛,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梳成了辫子别到了一旁,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我从杂志上学来了一个新的妆容,我想给你们试一下。”
女孩们听她这么说,都露出了极大的兴趣,连一向不爱装扮的玛丽都放下了书本。
“那按照年龄的顺序来,先从简开始吧。”
“什么嘛,这不公平,有什么好事都是简第一个来。”最小的妹妹莉迪亚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简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好脾气地哄道:“那么就从最小的开始吧。”
莉迪亚捋了捋头发,又变得快活了。
“也行吧……”阿尔娜说,“不过你可别介意,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化妆,手可能会有一点儿生……”
莉迪亚立马接了说:“还是先从简开始吧,毕竟简是姐姐。”
如果小姐手生,拿前面几个姐姐练练手,到了她也应该熟练了。
只是阿尔娜并没有帮全部的班内特小姐化妆的打算,她只是想替简打扮一下,像简这么一位在每件事上都挑不出错的优雅的小姐,应该不会想在一个措手不及、未加装扮的状态下接受宾格利先生的求婚。
简坐到了梳妆台前,剩下的女孩们跟了进来,都想看一看杂志上所说的新妆容是什么模样。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新妆容,但阿尔娜一些化妆的手法还是令班内特小姐们觉得无比新奇。
维多利亚时代还不兴粉底液的叫法,女孩子们的底妆都是由雪花膏和散粉组成的,简在上了一层底妆以后,面色看上去有一些苍白。因此她的脸上需要一些增强气色的颜色。
阿尔娜取了一块粉色的散粉,这通常是被姐妹们当成腮红来用的。可是阿尔娜却用指腹沾了一点涂在了简的眼皮上。
“这是在干什么?”凯瑟琳问。
“画眼影……”
尽管她们是头一次听说「眼影」这个词。但是瞧着阿尔娜的动作也知道,「眼影」就是在眼皮上画颜色。
上了眼影以后,阿尔娜又以指腹上余下的颜色在简的鼻头上轻轻一点。
“简,你这个样子好像让人来拥抱你。”莉迪亚的形容精准到位,简看起来的确楚楚动人。
妹妹的夸赞让简有一些害羞,她真想凑到镜子前看一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可是她还不能动,阿尔娜的妆容还没有完成。
阿尔娜从梳妆台上的一群瓶瓶罐罐里寻找,这些散粉的颜色都太白了,她要找一个深一点的颜色。
“有没有深一点颜色的散粉?”
“没有诶,要深一个颜色的散粉做什么?”
她们还嫌皮肤不够白嫩呢,哪里还会去买深颜色的散粉呢!
“当阴影,修容。”
这一步可以直接略去了。
她们待在房间里化妆时,听到班内特太太的声音逐渐由小变大,她在呼喊大女儿的名字。
“简?”
“简——”
“简!”
她推开了房门,看到姐妹们都围在了一块儿,中间正是她的女儿和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家的小姐,小姐的手里托着一块胭脂盒。
“谢天谢地,你不是素着一张脸。噢,头发还没有梳,乔,还不快进来帮简梳头发,动作快一点。”
“妈妈,你怎么这么着急?”
“宾格利先生来了,还有先生,快,别磨蹭了——”班内特太太去前厅迎客了。
“他们怎么会来,你们不是应该一起来吗?”
伊丽莎白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捂住嘴巴,抓住了简的手,使劲摇晃着,随后其余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简拍着自己的胸口,不敢相信地看向匀胭脂的阿尔娜:“是真的吗?”
阿尔娜没有回答,她化开胭脂:“还剩最后一步。”
宾格利先生已经在班内特先生的书房里了,两位先生正在深谈,他进班内特先生的书房前,先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班内特太太让家里的佣人给先生上了茶水以后,简单地招呼了他几声,然后把伊丽莎白喊下来,让她招待先生,自己上楼催促简。
简在阿尔娜的打理下,变得更加娇艳迷人,双目含情,双颊飘着自然的绯红,嘴唇像花瓣一样。
玛丽说了一句诗送给简:“你如玫瑰的娇蕊,四月的风拂过了你的脸。”
“谢谢你,小姐。”
“就叫我阿尔娜吧,不用客气,这是属于你的重要时刻。”
一位少女怀着一颗忐忑又兴奋的心情等待着,直到她的父亲走过来,班内特先生的脸上一点儿神情都没有,他对阿尔娜说:“小姐,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见到班内特先生如此,大家还以为有什么坏消息。
“噢,好的。”
阿尔娜将空间留给了这俩人。
“我的好老爷,你倒是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呀?”班内特太太心急地问。
班内特先生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走到简的面前:“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遗憾的消息。”
“是的,父亲。”
简雀跃的心情因为父亲的神态、语气一下子冰封住了,她捏着自己的裙摆,装作镇定:“好的,父亲,我想我会承受住的。”
“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遗憾的消息……”班内特先生的目光在女儿们的脸上绕了一圈,“丽萃怎么不在?”
“我让她在前厅招待先生。”
“你这不是让她活受罪吗?”
“你现在是让我活受罪……”班内特太太对丈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女儿,你们的姐姐,简,她在家里的日子不多了。刚才宾格利先生来向她求婚了,而我听到了他的聘礼很心动,决定把女儿嫁给他。”
演戏演全套,班内特先生准备了一声长叹,可是被女儿妻子的欢呼声盖过去了,这欢乐的声音恐怕要穿破班内特庄园,飘到天上去。
被掩盖的不光是班内特先生的长叹,还有伊丽莎白对先生说的:“尼日斐花园的鸟射完了,你可以来班内特庄园。”她的声音轻轻的。
“好……”先生应下了。
阿尔娜站在楼梯间,她已经预知了所有剧情,可看到真实的一幕上演时,内心还是为此高兴。
不过,她感觉身体有一些不对劲,浑身使不上力气,眼前的清晰逐渐变为模糊。
“哥哥,我感觉……”
不舒服……
先生不置可否。
“可是他看起来并不像骗子……”伊丽莎白说,“反而有一股高贵干练的气质。”
“人不可貌相,有时候外表是最好的伪装……”先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向伊丽莎白说出内心的话,“可能我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但是我还是要说出我的心里话,韦翰,或许你已经把他当成是你的朋友了,可我还是要说的,他是一个惯会骗人的人。”
“我已经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真诚的人……”伊丽莎白冲他微笑,“而且他也不是我的朋友。”
先生的神情显然轻松了不少。
“韦翰先生说你的父亲想让他接替牧师的职位。可是他因为得罪过你,所以你没有遵循遗嘱,他只能从军为自己挣一份前程。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伊丽莎白的这个问题令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伊丽莎白见得不到他的回答,也没有一直问下去,她不想让两个人都一直尴尬着不说话。
因为她发现跟先生相处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受,她接着沉默之前的话题:“你可以装作数舞伴的数量啦。”
可是先生沉默以后,给出了回答:“有一点韦翰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得罪了我。”
的坦诚出乎伊丽莎白的意料,她问:“你不为自己辩解吗?”
“我没有剥夺他接替牧师的权利,是他自己嫌弃牧师的俸禄太过微薄,不愿意从事。除此以外,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他的确得罪了我。而我也的确在某些事情上没有让他如愿以偿。”
相较于先生的坦诚,韦翰就显得更加小气,他完全将自己描述成了一个遭遇天大委屈的受害者,却像一个沙土铸成的房子,被先生这番话轻轻一吹就散了出去。
“他向我提起了你和小姐。”
“我对他怎么说我并不感兴趣,不过劳烦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描述阿尔娜的。”
伊丽莎白将韦翰的话跟先生说了一遍,到最后时,先生的眉毛拧得像花草丛中的荆棘。
“班内特小姐,请你一定不要相信韦翰的话。”
“我知道,阿尔娜是我的朋友,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她绝对不像韦翰说的那样。”
“不光如此。”
“嗯?”
“没什么……”道,“谢谢你。”
看向阿尔娜,她穿着绿色的裙子,像绿地上生长的白色紫罗兰,他希望这株紫罗兰永远不必经受风雨,迎着温柔的阳光生长下去。
第282章 生意(含11w营养液加更)
不管福尔摩斯是不是真心,阿尔娜都打算认为对方已经相信她的话。
反正是他亲自说出口的话,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阿尔娜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心情很好地跟福尔摩斯说:“霍纳太太没有说谎,但是去骚扰她的那两个人却不一定,他们连名字都是假冒的,想找到这两个人并不容易。”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没关系,或许他们后面会自己送上门来。”
也是。
如果不出意外,那两个人应该是莫卡伯爵夫人熟知的人,他们知道即将拍卖的天使之泪是赝品,甚至认为约翰·霍纳知道真正的天使之泪在哪儿,才会在约翰·霍纳失踪之后找上霍纳太太。
他们认为霍纳太太会知道真正的天使之泪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只是可惜经过他们的试探,霍纳太太对天使之泪的事情一无所知。
福尔摩斯既然在查天使之泪的时候,顺藤摸瓜,估计也能将那两个人查出来。
阿尔娜抬眸,看向福尔摩斯。
只见他靠着扶手椅背,拿着烟斗的那只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索着烟斗上的纹路。
阿尔娜问:“你呢?你去大都会酒店有什么发现吗?”
福尔摩斯:“有点发现,但未必有用。”
华生忍不住说:“夏洛克,别卖关子。”
“华生医生,自从你跟莫里斯小姐订婚之后,越来越没耐心了。”
福尔摩斯笑着调侃华生两句,在华生要说话的时候,又将话锋一转,“还记得莱斯特雷德先生说莫卡伯爵夫人在大都会酒店的时候,酒店出了一些小骚动。酒店经理对外宣称是因为后厨发现了一点小意外导致的,但事实并不是。”
实际上,那天酒店引发的骚动并不是因为后厨的意外,而是在酒店的顶层发生了一件失窃案。
莫卡伯爵夫人的天使之泪在大都会酒店的梳妆室里不见了,时机很巧合,正是约翰·霍纳离开酒店之后发生的事情。
“莫卡伯爵夫人的贴身女佣说约翰·霍纳曾在修理壁炉栏杆的时候,单独在梳妆室待了将近一刻钟,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是约翰·霍纳偷走了天使之泪。”
福尔摩斯说:“不觉得很奇怪吗?有偷窃前科的水管工,然后天使之泪就被偷走了。”
确实很奇怪。
阿尔娜说:“按照你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话,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应该是莫卡伯爵夫人指控约翰·霍纳偷了天使之泪,在她的贴身女佣的指证和约翰·霍纳犯有前科的情况来看,约翰·霍纳此刻应该是被拘留着等陪审团在法院上等待审判,而不应该是失踪了。”
福尔摩斯有些意外地看了阿尔娜一眼,她的思路相当敏捷。在这一点上,福尔摩斯并不是要说华生不好,事实上华生跟他搭档这么久,两人早就在分工的事情达成默契。
他负责找线索推理,华生负责整理资料和案件索引。
华生虽然军人出身,见惯生死,但也不知是不是这位医生天生仁厚善良,在面对案件和一些人物的时候,华生很难将情感抽离,只保持单纯的理智冷静,这导致华生在分析案件的时候,总是差了点东西。共情能力太好,有时并不是优点。
阿尔娜想到即将在平安夜拍卖的赝品,抬眼看向福尔摩斯。
仅一个眼神,福尔摩斯就笑着将话借了过去,“你的推测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显然,本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横生变故,大酒店的工作人员说莫卡伯爵夫人的珠宝失窃只是虚惊一场,她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珠宝盒,那天在带珠宝盒的时候有人打岔,她不小心带了空着的那个珠宝盒到酒店。”
阿尔娜:“事情竟然这么巧吗?”
“当然不会。”福尔摩斯微笑着说,“如果事情真的那么巧,约翰·霍纳就不会失踪,而真正的天使之泪也不可能会流落到我们的手里。”
华生忍不住看了福尔摩斯一眼,“你又没见过真正的天使之泪,说不定流落在我们手里的才是赝品。”
福尔摩斯眉峰微扬了下,摸出那粒巧夺天工的蓝宝石,他举起手,在灯光下端详了片刻,笑着说:“这不可能是赝品。”
华生:“你可不是珠宝鉴定方面的专家。”
话是那么说,但福尔摩斯在某些事情上总是有着谜一样的信心。
他将蓝宝石收起来,很笃定地说:“错不了的。”
华生不再多说什么。
福尔摩斯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跟华生说:“与其纠结这个,不如与我一起去阿尔法酒吧喝两杯,约翰,我们今晚约了亨利·贝克先生去阿尔法酒吧消费,好让他能在圣诞鹅俱乐部里领一只肥美的圣诞鹅回去讨好他的太太。”
福尔摩斯和华生两人去了阿尔法酒吧。
阿尔娜收拾了一下二楼公寓的茶具,将大白放回阳台的鹅窝里,然后站在公寓一侧的书架前。
这个书架大多数都是福尔摩斯的藏书。
除了法律和医学化学这方面的书籍,福尔摩斯涉猎的知识领域五花八门,他对小说哲学类的知识并不感兴趣,因为那对他破案毫无用处。
福尔摩斯认为人的大脑就像一个房子,放了没用的东西,就会挤压有空的东西的储存空间。
但是阿尔娜却在书架上看到了尼采的哲学书和一本关于心理疾病的书。
福尔摩斯对哲学没什么兴趣,也不想了解,这本书应该是华生的。
至于心理疾病……这种书说不好属于谁,这时候心理学作为一门学科已经开始出现,作为医学的一个分支,福尔摩斯想了解也不出奇。
天天查那么多案件,保不准哪天就遇上一个无法用推理方法的精神病患者呢?
阿尔娜的手指落在那本书上,然后把书拿了出来。
她回到三楼,哈德森太太刚准备好晚餐。
正在摆放餐具的哈德森太太抬头看向她:“夏洛克和约翰去酒吧了吗?”
阿尔娜:“嗯。”
哈德森太太的目光落在阿尔娜拿在手里的那本书上,好奇问道:“你打算以后当夏洛克的助手吗?”
阿尔娜:???
阿尔娜顺着哈德森太太的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书上,有些茫然地看向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微笑:“约翰已经向莫斯里小姐求婚,他很快就要搬走了。听他的意思,他和莫斯里小姐结婚后,会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诊所。”
阿尔娜:“华生医生经营自己的诊所,应该也不影响他和夏洛克的合作。”
华生是福尔摩斯唯一信赖的朋友即使是华生离开贝克街经营自己的诊所,福尔摩斯也经常和他一起去查案。
哈德森太太又问:“你见过莫斯里小姐吗?”
阿尔娜摇头,“没见过,听说她是一个温柔又有智慧的小姐,长得很美,很有魅力。”
哈德森太太笑了笑,说:“结了婚的男人,和单身汉还是不一样的。他以后有自己的爱人和事业,不见得能像现在这样帮夏洛克。我以为他走了以后,你要当夏洛克的助手。”
阿尔娜将书放在桌上,拉开餐椅坐下。
“哈德森太太,你觉得妻子理应支持丈夫的事业吗?”
不见得。福尔摩斯起来洗漱,身上的睡袍变成了深紫色立领衬衫,搭着黑色的裤子。
他打着哈欠到了餐厅,那个扰人清梦的女孩已经离开。
他拉开餐椅坐下,随口问道:“阿尔娜呢?”
华生已经用完早餐,手里拿着晨报,昨天凌晨赶到报社要刊登的失物招领已经出现在晨报上,相信很快会有人到贝克街221B号来认领。
华生的目光从晨报上移开,落在福尔摩斯的身上,语气颇为愉悦地说:“你那么聪明,不如猜猜她去哪儿了。”
这有什么好猜。
阿尔娜除了回三楼还能去哪儿?
福尔摩斯没搭腔,默默地啃面包喝咖啡。
这时,本该在三楼的女孩忽然从大门进来,问:“华生医生,你们这里有没有花瓶?”
华生:???
两个单身汉住的公寓从来只有烟斗酒瓶和做化学实验需要的瓶瓶罐罐。
华生问:“你要花瓶做什么?”
阿尔娜:“我答应了哈德森太太要帮忙把她早上买回来的百合花插起来,可找来找去,没找到花瓶。”
华生正想说没有。
可福尔摩斯头也没抬,懒洋洋地说:“在储物间好像有个花瓶在吃灰,你去找找。”
华生瞪大了眼睛看向福尔摩斯。
阿尔娜听了福尔摩斯的话,高高兴兴地去储物间,她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花瓶。
她抱着花瓶离开,临走前跟两位男士说:“我帮哈德森太太把百合花插好就下来。”
华生默默地看着阿尔娜离开,等她把大门关上,他才跟福尔摩斯说:“那个花瓶,好像是波西米亚国王送给你的。”
福尔摩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看向华生,“然后呢?”
福尔摩斯曾经帮波西米亚的国王处理过一桩年少时的风流债,事件的女主人公艾琳·艾德勒的智慧令福尔摩斯印象深刻。
那是华沙皇家歌剧院的首席女低音,跟波西米亚的国王有过一段感情,手里还有波西米亚国王写给她的几封不宜公开的信件,以及两人的合照。
彼时波西米亚国王将要和斯堪的纳维亚的二公主订婚,害怕昔日的情人将他过去那段并不算光彩的感情曝光,会令自己和斯堪的纳维亚公主的婚约毁于一旦,于是委托福尔摩斯将留在女方手里的信件和合照拿回来。
事情解决后,波斯米亚国王除了付给福尔摩斯一笔可观的酬劳之外,还送给他一个价值不菲的水晶花瓶。
据说市面价是一千英镑。
福尔摩斯让阿尔娜拿走的,就是那个水晶花瓶。
华生忍不住提醒福尔摩斯:“一般人不会拿价值一千英镑的花瓶插花。”
“不管价值多少的东西,如果没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就好比哲学天文学这些知识,对帮助他破案百无一用,没什么必要非要懂得。
价值几千英镑的花瓶与其在储物间闲置落灰,不如物尽其用。
可华生只觉得福尔摩斯败家,“万一打碎,阿尔娜很可能会为此不安。”最关键的,华生觉得阿尔娜赔不起,虽然福尔摩斯未必会叫她赔。
“只要不知道这个花瓶的来历,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花瓶,像高仿的水晶,市场上到处都是,不存在赔不起的问题。”
福尔摩斯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着跟华生说:“如果她把花瓶打碎了,你要保守这个秘密,不然她会哭给你看。”
华生:“……”
不知花瓶来历的阿尔娜回了三楼,她找了一把剪刀将百合花修剪好,摆放在餐桌上。
可哈德森太太见了那个花瓶,神色有点古怪:“这是夏洛克让你拿上来的吗?”
阿尔娜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没注意到哈德森太太的异常。
她抿着唇笑,点头,“是的。”
哈德森太太默了默,盯着那水晶花瓶半晌,然后小心地从花瓶里抽出两支百合放在桌面上,她跟阿尔娜说:“我想了想,夏洛克现在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单身汉了,你是他的未婚妻,也该让他的公寓看上去是有人打理的模样。我留这两支就够了,剩下的你送下去给他们,好为他们的客厅增加一点活力。”
阿尔娜不疑有他,笑着说:“好呀,都听您的。”
※※※
阿尔娜抱着花瓶和百合花到二楼的时候,旧毡帽的主人亨利·贝克已经来认领他的帽子。
绵绵的细雨停了,阳光冲破云层,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令人觉得心也跟着放晴了。
亨利·贝克戴着一个苏格兰无边帽,个子很高,穿着褪色的黑外套,每个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一直扣到脖子的地方。
阿尔娜想起昨天晚上福尔摩斯和华生的推理,福尔摩斯认为亨利·贝克是一个落魄的有学识的文人,考虑事情很周到,但有酗酒的不良嗜好,跟太太感情并不融洽。
阿尔娜给他冲了一杯咖啡,他客气地向阿尔娜鞠了个躬,“多谢。”
福尔摩斯跟他相对而坐,华生坐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阿尔娜去了吧台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见福尔摩斯和华生一起工作,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在亨利·贝克认领了那顶旧毡帽之后,跟福尔摩斯说道:“帽子和鹅都丢失了之后,就没指望能找回来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好心。我一早看到晨报上的失物招领,感到非常高兴。先生,诚如您所见,苏格兰无边帽活泼有余,庄重不足,并不适合我这样年纪身份的人。”
福尔摩斯微笑,“客气了,贝克先生。不过有件事情说出来,希望你不要见怪。”
亨利·贝克:“什么事情呢?”
福尔摩斯:“就是你的那只鹅,他送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我们不得不把它吃掉了。”
亨利·贝克却表现得十分意外,“鹅也被人送到你们这儿了?”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正在阳台晒太阳踱步的大白鹅,面不改色地说:“对,那只可怜的鹅可能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骚扰,吓得奄奄一息。即使不被我们吃掉,如今恐怕也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亨利·贝克脸上的神情有些痛心,但人家刚将他丢失的毡帽还回来,他也不能说福尔摩斯他们不该吃了他的大肥鹅。
亨利·贝克叹息:“我本想将鹅带回来给贝克太太的,她最喜欢吃烤鹅。”
福尔摩斯拿起樱桃木烟斗,给华生递了个眼色。
华生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客气说道:“贝克先生,虽然你的鹅被我们吃了,但我们家阳台前几天跑来了一只大白鹅,跟你丢失的那只差不多大。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将那只大白鹅带回去,相信贝克太太也会很高兴的。”
“先生,这你就不懂了。”亨利·贝克的语气有些郁闷,“你们的这只鹅再肥美,也不是我的那只鹅。我的那只鹅是在阿尔法酒吧办的圣诞鹅俱乐部里领的,是精挑细选过最肥美的圣诞鹅,我还在它的腿上绑上了卡片要献给贝克太太,跟你们养的流浪鹅不一样。”
而此时,流浪鹅大白慢悠悠地在阳台散步,与主人相见不相识。
华生汗颜,忍不住再次建议,“贝克先生,你还是看看我们的鹅再说?”
亨利·贝克扭头看了一眼太白,只看一眼,再多一眼都嫌费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先生,它们肯定是不一样的!”
福尔摩斯哈哈大笑起来,“行吧,贝克先生,不知你的那只肥鹅花了多少钱,我们愿意将它买下来。”
亨利·贝克倒也坦诚,“也没花钱,阿尔法酒吧的圣诞鹅俱乐部办到圣诞结束,只要你到酒吧去消费一定金额,就能领一只圣诞鹅。”
大白来自阿尔法酒吧。
福尔摩斯笑着说:“那你放心,我今晚请你去阿尔法酒吧喝酒,一定能消费到可以领圣诞鹅的金额。”
亨利·贝克于是愉快地跟福尔摩斯约定了晚上在阿尔法酒吧见面的时间,然后告辞。
亨利·贝克离开,华生问福尔摩斯:“晚上真的要去阿尔法酒吧吗?”
“当然。”
福尔摩斯靠着扶手椅,又开始晃,“诚如你所见,亨利·贝克对天使之泪的事情毫不知情。鹅肚子里的宝石肯定是被人喂下去的,我们得去阿尔法酒吧的圣诞鹅俱乐部里了解一下情况。”
阿尔娜忍不住问:“那约翰·霍纳怎么办呢?”
福尔摩斯侧头看向他。
阿尔娜端了两杯泡好的红茶给华生和福尔摩斯,“约翰·霍纳失踪了,你不是答应了莱斯特雷德先生,让他回家跟太太孩子共度圣诞节吗?”
福尔摩斯觉得约翰·霍纳的失踪跟天使之泪的拍卖有着必然的联系,知道是谁将天使之泪喂给大白的,或许能找到约翰·霍纳,或许不能。
谁也不敢打包票。
阿尔娜看向福尔摩斯,神色有些凝重,“如果约翰·霍纳说的惊天秘密,是他已经知道天使之泪是赝品,他会不会已经遇害了?”!
因为哈德森太太的丈夫是被福尔摩斯指控入罪,判了无期徒刑,哈德森太太说她因此欠福尔摩斯一个人情。
哈德森太太:“一般来说,是这样。”
阿尔娜笑了起来,“可我跟夏洛克都不是一般人啊。”
阿尔娜在此之前,一直在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出路,为福尔摩斯工作这件事情,她也是想过的,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属于她的出路,也不确定福尔摩斯会不会认可她。
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当福尔摩斯的助手。
但是现在跟哈德森太太一说,心里的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
正常的未婚夫妻都不能事事依仗未婚夫,更何况她和福尔摩斯这场婚约并不正常。
阿尔娜抬头,朝哈德森太太露出一个笑容,“哈德森太太,我虽然还没想明白除了当女佣,自己还能做什么,但我应该不会当福尔摩斯的助手。”
哈德森太太:“可你现在和约翰一起帮夏洛克。”
阿尔娜:“那是因为我现在无事可做,又刚好碰上好玩的案件。”
哈德森太太没再说话。
福尔摩斯和华生去阿尔法酒吧,一去就是通宵,直到天亮后两人才回来。
阿尔娜醒得早,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拿起一条开司米披肩就往二楼跑。
她去二楼的时候,华生已经瘫在沙发上了,而活动了一晚上的福尔摩斯却还依然精力充沛,他正站在门口的衣帽架前,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帽子围巾拿下来,黑色风衣还没脱下来。
见到匆匆下来的阿尔娜,福尔摩斯愣了下,随即眉头微皱了下,语气带着些许不赞同,“在伦敦的冬天,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单薄?”
阿尔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居家的丝绒长裙,外面搭了一条开司米披肩,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她并不觉得冷。
她眨了眨眼,走进门内,“这是在关心我?”
福尔摩斯将大门关上,他不太承认自己在关心谁,但也不想否认。
阿尔娜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他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片花瓣。
阿尔娜伸手过去。
福尔摩斯:“……”
他并不习惯跟人有这么亲近的接触,却愣是没躲开。
阿尔娜小心地将那片花瓣从他的肩膀上拿下放在福尔摩斯的手心,漂亮的湛蓝色眼眸弯成一条桥。
“我就在家里,又不出去沾花惹草,穿成这样不会觉得冷。”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放在手心里的干花,五指收拢,指腹已经捻过刚才阿尔娜触碰过的掌心
他正想说些什么,可阿尔娜已经越过他,走向瘫在沙发上的华生了。!
第283章 无赖
阿尔娜可能是还没有睡醒,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简和伊丽莎白面面相觑,她们记得昨天阿尔娜和凯蒂还奔跑吵闹,对于凯蒂的话就不信了几分,最后简温柔的出言安抚。
“不行!不可以!要找妈妈……阿尔娜需要妈妈。”
依然有些喘不过起来的凯蒂激动的起身,就要去找班纳特夫人。
“我去吧,凯蒂,你和姐姐们去看看阿尔娜,我去找妈妈。”
玛丽拦住了凯蒂。
“是啊,凯蒂,让玛丽去吧。”
简轻轻的摸着凯蒂的头。
玛丽拉着裙子,快步走出了门。
“我先上去看看阿尔娜的情况,你身体向来不好,简在这里陪你。”
伊丽莎白看着因为喘息而涨红脸的凯蒂,让她坐下冷静一下
看简在安慰着凯蒂,凯蒂也顺从的坐在简的身边,伊丽莎白提着裙子上楼,她有些担忧,但疑惑和不信任占更多的部分。
阿尔娜房间的门虚掩着,伊丽莎白推开门,果然看到阿尔娜安静的躺在她的床上。
下意识的放轻脚步,伊丽莎白站在床前,阿尔娜苍白的小脸让她真的开始担心起来,起初她更觉得这是阿尔娜新的恶作剧,吓到了凯蒂,但现在她很难这么想了。
凯蒂这次没有错,阿尔娜的情况很不对劲。
弯腰撩开阿尔娜额头上的头发,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伊丽莎白感到手下的肌肤不是发烧后的热度,相反,阿尔娜的体温还有些过低了,她有一种摸上雨后树叶的感觉,微凉。
伊丽莎白把手拿开的,阿尔娜依然安静的躺在床上,对于她的动作没有反应。
皱眉思考片刻,伊丽莎白下楼找到了男仆,吩咐他去请来医生。
注意到她行动的凯蒂立刻站了起来,带着哭腔,
“莉兹,阿尔娜需要医生吗?她很严重吗?”
“凯蒂,你不要激动,阿尔娜没有发热,叫医生是为了稳妥。”
伊丽莎白安慰凯蒂,只是她皱着的眉让她的话语不太有说服力。
凯蒂相信自己的姐姐,听到安慰的话语就不再那么紧张,顺着简的动作,再次坐了下来。
简不是凯蒂,她和伊丽莎白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阿尔娜不是真的没事,不由的心里沉了沉。
三个姐妹各有所思,一时安静下来。
简温柔的拉着凯蒂的手,安抚这个妹妹。
伊丽莎白再次上楼,她没有直接去阿尔娜的房间,转而来到了班纳特先生的书房。
“父亲!”
伊丽莎白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听出自己二女儿的声音,班纳特先生放下手中的书。
“我亲爱的莉兹,你来借书吗?”
班纳特先生见自己最爱的女儿向自己走来,笑盈盈的询问。
“爸爸,我恐怕不是为了这个。阿尔娜身体不适。”
伊丽莎白说明来意,语速微快。
“阿尔娜?你母亲不在吗?”等待总是有些无聊的,阿尔娜又不能像福尔摩斯先生一样干脆的离开,毕竟她是来和伯爵先生传绯闻的。
等啊等,阿尔娜没有等来伯爵先生,反而等来了一个阿尔娜意料之外的人。
来人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他绅士的对阿尔娜鞠躬。
阿尔娜连忙站起来回礼。
这个男子对阿尔娜来说应该是陌生的,因为阿尔娜应该没有见过他。
但是实际上,阿尔娜恰好知道他,也知道他可以代表伯爵。
“阿尔娜小姐你好,我代替伯爵前来的,很是冒昧,希望见谅。”
来人非常真诚的道歉。类似的请柬也送到了221b,同样吃完早餐,喝着咖啡看报纸的消瘦先生从和蔼的新室友手中接过请柬。
“你会去吗?夏洛克,这可是麦克林伯爵。”
华生之前也在看报纸,还取笑了开始出名的室友,两人虽然认识不久,却因为合拍而很快开始叫教名了。
“约翰,如果你已经开始了解我,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伯爵的身份无法吸引我。”
把价格不菲的印刷请柬放在一边,福尔摩斯先生继续翻看报纸。
“这么说你又不去啊,这么多的请柬,你一个都不去?”
华生医生无奈的摇摇头,看起来也是了解室友的脾气。
“这个不同,我会去的。”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福尔摩斯先生看完报纸也结束了自己的早餐,起身离开。
留下不明所以的华生医生,说好的不理权贵呢,怎么就突然说参加了呢?
“马丁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阿尔娜没有要求对方介绍自己,既然他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那么她应该也要了解对方才好。
马丁先生很诧异的多看了阿尔娜几眼,没想到阿尔娜会认识他。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年轻女子不简单,原本就没有小瞧阿尔娜的意思。
现在,他更加不敢轻视她了。
“马丁先生很惊讶我认识你?不知道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阿尔娜原来的笑容都消失了,现在就是严肃认真的商务姿态,成熟稳重中带着一些压迫感。
“阿尔娜小姐果然不简单,我是来帮伯爵转达的,额外的条件不需要了,明天你可以派经理人或者律师上门签订契约,很荣幸和阿尔娜小姐合作。”
马丁先生笑了,作为更有权势的一方,他不需要像阿尔娜一样表现自己的能力,只是平和的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多谢转达,那么也替我回复伯爵,很荣幸达成契约,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另外,舞会我就不继续参加了,提前离开,还请见谅。”
阿尔娜没有表现出高兴或者不高兴,直接接受了马丁先生的话,还顺势为自己的提早离开打招呼。
“我会转达的,阿尔娜小姐。”
马丁先生颔首,表示明白。
同时,他的心中也在感慨这位小姐的干脆利落,而且心情复杂,因为伯爵原来对阿尔娜的要求,也因为自己……
“那么再见,马丁先生。”
阿尔娜颔首屈膝,表示自己不在舞会多停留了。
“再见,阿尔娜小姐。”
马丁先生没有听出自己话语中的迟疑。
阿尔娜转身,打算绕开人群离开舞会。
在走过马丁先生的时候,因为他的问题停住了脚步。
“阿尔娜小姐不去和伯爵确认一下我的说辞就相信了吗?”
马丁先生终于还是在阿尔娜离开前询问了。
“不需要,我相信马丁先生的意思就是伯爵的意思。那么再会。”
阿尔娜给了马丁先生一个商务微笑,然后直接离开了。
留下马丁先生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
班纳特先生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爸爸……妈妈去卢卡斯爵士家了,她在早餐桌上就说了!”
伊丽莎白无奈的提醒自己的父亲。
“好吧,你看过阿尔娜的情况了吗?我记得她昨天还活力无限来着。”
班纳特先生收好自己没有看完的书籍,起身准备去看看自己的小女儿,一边带着伊丽莎白走出书房一边问。
“我并不了解病情,但是爸爸!我恐怕阿尔娜确实不舒服,而且不是假装的。”
伊丽莎白快步跟上自己的父亲。
“那要把布朗医生请来才好。”
本来脚步就不慢的父亲走得更快。
“我已经叫人去请了,爸爸。”
伊丽莎白小跑着跟上。
“玛丽也去找妈妈了。”
“很好!”
班纳特先生不再多说。
很快到了阿尔娜房间前,顾不上敲门,班纳特先生一下打开阿尔娜的房门。
房内还是伊丽莎白离开时的模样,阿尔娜依然安静的躺在床上,房内依然昏暗。
“没发热,但为什么脸色如此苍白?”
班纳特先生也是先用掌心感受阿尔娜的额头温度,然后和伊丽莎白一样疑惑。
“而且温度还是过低。”
伊丽莎白不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轻声说道。
“阿尔娜!阿尔娜……”
班纳特先生试图叫醒小女儿。
伊丽莎白蹙眉,担心的看着阿尔娜的反应。
片刻后,阿尔娜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焦距的看着天花板,像没有睡醒,也像睡了太久一样愣愣的。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班纳特先生有些喜悦的看到阿尔娜醒来。
看阿尔娜没有回应,伊丽莎白唤她的名字:“阿尔娜……你还好吗”
“哪里……这里是……”阿尔娜觉得迷茫,“发生……发生了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梦到年少时的房间和曾经关心自己的父亲和姐姐,但是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已经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仅仅25岁,却已沉珂难愈。
“你可能是病了,不要紧,你母亲和医生很快就来。”
班纳特先生回答迷茫的小女儿,以为她为自己的不适感到不解。
伊丽莎白摸摸阿尔娜的头对她点头,肯定父亲的话。
“妈妈……妈妈会过来吗?”
阿尔娜只听着母亲要过来就流下了眼泪,这个溺爱她的妇人会来看她吗,不让她孤单的去见上帝,阿尔娜不太清醒的想着。
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春初,阿尔娜再次睁开了眼睛,成了自己12岁时的模样。
第284章 推荐
在雷斯垂德警官就要结束问话的时候,福尔摩斯先生突然介入,看起来像是来者不善。
这个举动引起了哈里斯先生和雷斯垂德警官的注意,两人都奇怪的看了福尔摩斯一眼。
同时,福尔摩斯也收获了阿尔娜不明显的怒视一枚。
“哈里斯子爵家的花园那么有名,我们本来是想要参观一下的,奈何光线不明亮,我有些害怕,就很快离开了。”
默默掌握着谈话节奏的阿尔娜当然知道雷斯垂德警官的那句话是结束语,现在被一直当着背景的福尔摩斯先生接过了话头,她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只是一会儿的话,那么你都没有走进花园的小径吗?”
福尔摩斯先生眼神灼灼的看着阿尔娜,本来就逼人的面容显得更加锐利。
“不,我穿过了小径,从花园的另一个出入口离开的。虽然看得不那么分明,但还是看到了几分大家都称赞的美景。”
阿尔娜其实是去花园见麦克林伯爵的,关于这位伯爵愿意收下阿尔娜手下产业的部分利润,然后在伦敦的地头照顾一二。
当然,也因为伯爵的另一个要求,阿尔娜要成为伯爵名义上的情妇。
如果不是这次凶杀案,这次舞会的最大新闻应该是麦克林伯爵情定无名少女,在舞会时花园密会。
“是吗?那么阿尔娜小姐的裙子真是干净得不可思议啊,居然一点树叶、泥土都没沾到,我以为浅色的裙子那么干净是因为阿尔娜小姐压根没有真正走进花园呢。”
随着福尔摩斯的话语,大家的眼神都聚焦在了阿尔娜的裙摆处。
确实如他所说,垂到脚背的长裙裙摆上非常的干净,没有经过花园的痕迹,哪怕花园小径是在泥地上铺了大理石,但是在不明亮的烛光之下,难免会在裙摆上粘上树叶或者泥土。
这样的痕迹可以清理但不太可能完全清除。对于阿尔娜孩子气的宣告,唯有一室的安静和红茶的热气相应。
“当然,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目标不是嘛?亲爱的阿尔娜小姐。”
史密斯太太轻声回答,似是应和,似是安抚。
“您倒是比我还有信心呢!”
垂下眼睛的阿尔娜到底显示出了她一直藏起来,企图忽视掉的脆弱。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被谋杀的死人,是她第一次遇到凶杀案。
算上重生以前,这也是第一次,她怎么可能没有不安,前面所有的坚强不过是硬撑罢了。
现在在温热香甜的红茶里,她可以依靠的史密斯太太面前,她可以不坚强,可以害怕。
史密斯太太.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当然,阿尔娜小姐。你做得很好,一直都非常好!不然我怎么会选择了你;不然你怎么会选择我。”
史密斯太太眼里的笑意早已消失,她叹了一口气。
前面她还以为这个孩子把情绪处理得很好,现在,她轻轻的抱了抱她,安慰这个一直要强,现在却让她心痛得不行的孩子。
等阿尔娜平复了,史密斯太太把点心端到了阿尔娜的面前。
“吃点东西吧,今晚你就没吃什么东西,等下睡下了可能会饿得睡不着,这样就不好了。”
“居然是新鲜出炉的小蛋糕。”
阿尔娜拿起一枚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点心,因为史密斯太太的体贴笑了。
在发泄以后,在香甜的点心面前,之前舞会发生的一切所带来的阴霾终于散开了。
“其实要我说,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本来就不赞成你去见那个年轻的伯爵,他当然是一时的权贵,也是实现目标的捷径,但是阿尔娜,你不应该在这么小就放弃幸福的可能,你还太小了……”
看着眼前女孩的笑容,现在年轻美艳的史密斯太太看她的目光里都是长者的怜惜,一种对毛茸茸小可爱的怜惜。
史密斯太太有自己的目的,但是她已经过了决绝的年龄,哪怕她的外貌依然年轻,但是她已经过了不顾一切的年龄。
在现在,她希望一切的基础应该是阿尔娜过得好,这个年轻的女孩应该收获自己的未来,而不是早早就放弃可能。
“虽然这次和伯爵的谈话时间太短,约定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但是想要反悔是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亲爱的史密斯太太,我愿意为了眼前的目的放弃未来虚无缥缈的幸福,不是因为我的年轻,而是未来真的太过缥缈,何须在意。”
阿尔娜因为那怜惜的目光感到柔软,不了解史密斯太太的人一定会畏惧她的冷傲清高,无论是伪装前还是伪装后,她都不是容易接近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阿尔娜很清楚,化名史密斯太太,实际姓名未知,年龄未知的女子有多么的心软。
这个在重生以前她就知道了,所以她会帮助史密斯太太,也会接受她的帮助强大起来。
这就是两个人的分歧,一个是只想要冲锋陷阵的阿尔娜,一个是已然温润的史密斯太太。
但是只要她们又互相着想的心在,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
“你是乡绅的女儿,哪怕没有什么嫁妆,也可以嫁给家世不错的乡绅度过平静的一生。更何况,这个世上温柔的好男人还是有的,阿尔娜你现在就可以看出未来的美貌,加上你的聪慧勇敢,要找到一个真爱你,而你也喜欢的绅士,这完全是可能发生的。何必早早放弃呢?”
史密斯太太这长长的一串劝诫可以说是苦口婆心了,可见她高冷外表下的柔软。
“我好像知道了温柔的史密斯先生是怎样的一位绅士,但是史密斯太太,这个世界上幸运的女子当然也有,只是我很难相信这幸运会落在我的头上。比起等待幸运,我更想抓住自己可以抓住的,就像你,你是我的机会,我的幸运,而我抓住了它。”
而你也抓住了我,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阿尔娜比史密斯太太想象的更了解她,也更相信她。
“不得不说,阿尔娜你是一个奇怪的姑娘,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很奇怪,现在也一样,而且还越发的固执!”
史密斯太太放下茶杯,无奈的笑着摇头,包容的看着自己眼中的小女孩,到底没再说什么。
而阿尔娜是前所唯有的坚定。
“福尔摩斯先生,你真是观察仔细啊。我打理过我的裙子了。从花园回来以后,我就请人帮我叫来了我的家庭教师史密斯太太,在舞会的角落,她帮我重新打理了裙子,谢天谢地,她的巧手拯救了我的裙子。”
这次阿尔娜看福尔摩斯的眼神认真了很多,这个相对年轻的侦探会被请来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眼力就是少有的。
“神奇的巧手啊!关于花园,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对了,阿尔娜小姐,你知不知道这次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说说你的猜测就好。”
福尔摩斯先生一边说着没有问题了,一边还是不放过阿尔娜。
显然,裙摆的问题不是阿尔娜的几句解释就可以完全揭过的。
“我听到有人喊死人了,所以我猜花园里应该是发现了尸体吧,不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如果是真的,那真是让人悲伤害怕。”
随着回答,阿尔娜低下头,垂下眼帘隔绝了眼神交流。
这是很符合淑女身份的典型反应,柔弱善良,对生命的逝去露出悲容。
“你的猜测完全正确,这次我是真的没有问题了,感谢你的配合,阿尔娜小姐。”
“毫无同情心”,“毫不怜香惜玉”的福尔摩斯结束了他的问题。
前两个形容词由现场的另两位绅士敲在福尔摩斯身上。
对此毫无所觉的福尔摩斯先生若有所思的看看阿尔娜的神态,看得很专心。
他没有继续询问,虽然发现这位小姐最多就是不耐烦了,绝对不是真的伤心,但在确定她不是凶手以后,继续挖出与此案无关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意义。
然后就发现,屋内另两位绅士看自己眼神中的不赞同,显然阿尔娜小姐的哀兵政策很成功,已经成功攻下两人。
“那么……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阿尔娜保持着自己的动作,轻声询问。
“当然可以,我送送阿尔娜小姐吧。”
看着状似悲伤的小姐,福尔摩斯居然礼貌的起身,似乎想要相送。
这绝对是惊呆了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对于大家的反应,始作俑者——福尔摩斯先生很满意,表示自己做得好,让你们用你冷酷,你无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一开始没注意,但是又没瞎。
“不用麻烦了,你们忙吧,再见,哈里斯先生,雷斯垂德警官,福尔摩斯侦探。”
阿尔娜迅速起身,然后屈膝颔首,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两位还坐着的绅士连忙起身,三位绅士回了鞠躬礼。
同样的动作却有着因人而异的气质。
哈里斯先生哪怕是匆忙起身,依然是风度翩翩,同时矜持疏离,保持了他贵族之后的尊贵。
雷斯垂德警官则相对僵硬,与他之前带路时的灵活身姿极为不同。
福尔摩斯侦探的动作带着他一直都有的漫不经心,更加让人确定他前面所说的要相送只是为了大家这一番戏剧化的告别。
不管真假,终于可以离开的阿尔娜带着史密斯太太忙不迭的走了。
忽视阿尔娜急于离开的内心,她的动作还是淑女美观的。
第285章 求助(12w营养液加更)
装饰奢华,蜡烛点点的舞会上,在远离乐队和人群的角落,阿尔娜正一个人窝在沙发椅里,端着一杯装饰性质的红酒,看着原来热闹的舞会在一声尖叫后乱成一锅粥。
纷乱的舞池里,传染性的惊慌很容易出现,身在人群的中央,哪怕你想要保持冷静,身边的人也不会让你能够安然的站立哪怕片刻。
被碰撞,受到惊吓的女性在尖锐的尖叫,男士的痛呼也是此起彼伏。
“他死了!有人死了!”这样的叫声加上骚动的人群让人本能的产生负面情绪。
显然,哪怕是所谓的“上层人士”也不能摆脱这样的本能。
阿尔娜几乎是愉快的欣赏着这个闹剧一样的状况,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在微微稚嫩甚至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蛋上,这表情是无法掩饰的嘲讽,为这场上层人士的灾难。
没受到波及的当然也有。
在蜡烛有限的照明中,阿尔娜目之所及之下,除了她自己,只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士没有被波及。
同样在边缘地带才免于人群冲击的男士穿着一身简单的服装,不是大多数来参加舞会人士的盛装,说不上失礼,但在这个子爵爵位举行的舞会里就有一些不够看了。
要知道,在宽敞的舞会现场,越尊贵的人就在越靠近乐队的地方跳舞,为了社交方便,也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乐队不远处总会聚集着很多的人群,
相比所有往人群里凑的人们,这个一直站在阿尔娜不远处没什么动作的男子和坐在角落看好戏的阿尔娜显得有些特别。
慌乱的人们无暇顾及其他,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幸免于难的人。
但是这两人倒是对视了一眼,都是打量的眼神。
那个男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对着阿尔娜笑了笑,虽然这个笑就是牵了牵嘴角,还远远的举举酒杯向阿尔娜打招呼。
阿尔娜带着嘲笑的表情在发现这个男子之后就收敛了。
现在看到这个年轻沉稳,但是穿着简单的男士和自己打招呼,阿尔娜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的动作。
没有回应对方,倒不是阿尔娜以貌取人,虽然这位男士确实不是大众审美上的帅哥,消瘦长相和没有太多表情的神态都显得很有攻击性。
也不是阿尔娜以衣取人,虽然他的衣服确实不富贵。
而是他潇洒的敬酒动作显示了他漫不经心的态度,阿尔娜也就同样随心所欲的不理睬对方。
对方显然也没有指望得到什么回应,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各自都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他没有随着人群往大门走,反而放下几乎没有变少的酒杯,走向舞会人们离开的反方向。
脚步从容的走向花园,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阿尔娜没能看到他的动作,因为几乎同时,阿尔娜也把没有尝过哪怕一口的红酒直接放下,打算跟上匆忙汇聚向门口的人流,随大流离开舞会。
大厅中原来翻飞的衣裙已经四散,他们各自寻找着自己的仆从,准备离开这个已经不详的事故之地。
走在人群的尾巴里,不会被拥挤踩踏,阿尔娜只是悠闲的跟着,远远的,在蜡烛的映照下,可以依稀看到,史密斯太太已经在出口等她了,想必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
至于这个舞会里发生了什么,她看到一些,也有一些猜测,但到底与她无关。
随着人群移动,阿尔娜微微垂头,不让自己相对冷静的表情在别人看来太过突兀。
人群移动得不慢,但也称不上快,依稀看到大门处有人在阻拦。
随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阿尔娜听到有人在辨认离开过大厅的人,不由心里一咯噔,她当然也离开过,还比尖叫的人们更早发现情况不对。
果然,还没等到阿尔娜走近大门,仆从已经准确的指出阿尔娜离开过。
阿尔娜也认识这个仆从,他是守着花园出入口的男侍。
她也确实如他所说,在半小时前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了子爵家有名的花园。
“请问小姐如何称呼,我是雷斯垂德警官,花园里发生了一些状况,可能需要你留下配合调查,你放心,不会耽搁你太久的。”
警官的态度很好,也许是因为现在这个场合,也许是因为阿尔娜不菲的衣裙,又或者是因为阿尔娜虽然年少但无法掩饰的美貌,谁又知道呢。
但阿尔娜倒是知道一点,这个态度不算最好的,如果她是某个贵族之后,就像在她前面离开的伯爵小姐,伯爵小姐在阿尔娜前面进入的花园,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位贵族之后同样去过花园,但是她就在阿尔娜的视线中走向大门,然后扶着女仆的手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心里想是一回事,如果表现出来,那就是愚蠢了。
阿尔娜几乎是温顺的回答:“阿尔娜.班纳特,你可以叫我阿尔娜小姐,你的难处我也理解,但是……发生这种事,我有一些受惊,可以让我的家庭教师陪我一起吗?”
阿尔娜对着警员笑得弧度不大,似乎情绪不佳,但还是顺从的站在了一边,让自己身后为数不多的舞会人员先行离开。
心里想的却是,谁让她只是阿尔娜小姐呢,留下就留下吧,她认了。
“当然可以,阿尔娜小姐,不知道你的家庭教师是哪一位?”
警员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是在围观,有的是在等人。
“是史密斯太太。史密斯太太,请来一下这边好吗?”
阿尔娜对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史密斯太太招招手,虽然伪少女不那么慌张,但也有不代表她无所畏惧,事实上,她需要她的依靠。
史密斯太太很快走了过来,冰冷礼貌的笑容和快步行走中依然不乱的裙摆把她家庭教师的身份表现得很清楚。
“两位这边请。”
没有什么怀疑的雷斯垂德警官带着两人往舞会主人未开放的一个小会客厅走去。
小会客厅里人不少,蜡烛也点了很多,显得很明亮。
里面的男男女女大多各归各的坐着,也有人在不安的踱来踱去。
阿尔娜作为最后出现的那一个,大家都往她身上投注了视线,但又很快移开了。
舞会的主人之一,哈里斯子爵的长子作为这次意外的处理主力和阿尔娜问好。
然后把阿尔娜安置在沙发上,他就离开了,进了会客厅旁边小房间。
阿尔娜一直注意着这个小房间,带爱丽娜过来的警官和那个用敬酒打招呼的陌生人也跟着进去了
另一个更年轻的警员开始叫人进这个小房间。
阿尔娜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其实这个会客厅里的人都或明或暗关注着这个小房间。
阿尔娜发现,有的人在房间里呆的时间长,有的人呆的时间短,没有什么规律,而且似乎被询问完的人都只是离开了,而不是被带走了,也就是说,还没有找到凶手。
随着进出小房间的人数增加,会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少,阿尔娜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不幸的是,根据她的观察,离开人员的顺序是“从贵到贱”。
而阿尔娜目测会是倒数被叫到的人,由此可知阿尔娜现在的地位。
眼见在小会客厅里的人数已经不超过5人,阿尔娜被叫到了。
警员要求她单独进入小房间。
“这位先生,阿尔娜小姐不可以单独进入如此私密的房间,我要求陪同。”
史密斯太太不同意阿尔娜单独入内,本来就教条的脸上是一片严肃。
“额……那个,我先去请示一下,请稍等。”
不是守在小房间门口,就是来叫人的年轻警员看着安坐在沙发上的少女,有些迟疑了,最后还是答应去问问。
片刻之后,警员回来了。
“抱歉,问话的话还是需要单独的,但是哈里斯先生表示,问话的时候可以开着门,而您如果不放心,可以远远的看着。”
这样各退一步的处理方法被采纳了。
阿尔娜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史密斯太太也帮着一起整理。
确定自己的装扮没有问题,阿尔娜才不疾不徐的往问话的小房间走去,而史密斯太太留在了这个可以看到小房间部分情况的沙发附近。
这天的舞会在子爵家举行,来的人多是权贵,阿尔娜的穿着名贵精细却不高调,乍看素色的裙子上有着繁复的暗纹,低调不失华贵。
迈进小房间,第一眼就看见里面礼貌站着迎接的三位绅士,蜡烛点了不少,阿尔娜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三人的面容和表情。
那么相对的,阿尔娜的面容和表情也是一览无余。
华丽的哈里斯先生面上看不出现在的情况好坏,他微笑着说:“阿尔娜小姐,感谢你的配合。这位是我请来的侦探福尔摩斯先生,还有你见过的雷斯垂德警官。”
实际上,阿尔娜和他们都打过照面了。
同时,哈里斯先生也向两位介绍了阿尔娜的名字,至于更多的信息,鉴于阿尔娜是初入伦敦,哈里斯先生也是知之甚少。
礼仪性的问候、寒暄以后,大家落座。
例行的警员问话开始了,坐在角落的雷斯垂德警官似乎是这个问话的主要提问人和记录人,问题也都非常的常规。
“姓名。”
“阿尔娜.班纳特。”
“年龄。抱歉,这是例行公事,阿尔娜小姐。”
雷斯垂德警官似乎是习惯性的接了一句。
“超过15岁了。我想年龄还不是冒犯我的问题。”
阿尔娜微笑着开了一个玩笑。
“这是当然……”
因为阿尔娜的小玩笑,屋内的气氛好了一些,雷斯垂德给面子的笑了,另两个绅士虽然没有笑,但是表情还是微微放松了。
就像阿尔娜的暗示,她还那么年轻,甚至可以说年幼,显然问话不用太过较真。
“我们继续,阿尔娜小姐大概是什么时候去的花园,什么时候离开的?”
雷斯垂德警官的语气变得轻松。
“因为我没有看时间,所以准确的时间我恐怕无法提供,但是根据我的感觉,我去花园的时间大概是……发生骚乱前的半小时左右,我大概在花园里呆了几分钟就回来了。”
阿尔娜一边回忆,一边回答。
“在花园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情况?”
雷斯垂德警官记录着阿尔娜的回答,嘴里继续询问。
这样的忙碌动作显得他身边的两位绅士特别悠闲,但两人都没有提出帮忙,惹得阿尔娜奇怪的看了刚知道是侦探的福尔摩斯先生一眼。
至于为什么不看哈里斯先生,当然是因为他子爵长子的身份,闲着才是应该的,估计就是他开口愿意帮忙,雷斯垂德警官也会拒绝的。
“花园里虽然也点了一些蜡烛,但是算不上明亮。所以我没有怎么停留,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啊……除了卡梅伦伯爵小姐,她就在我前面走进的花园,但很快,我就没看到她了,然后我也很快就离开了。”
阿尔娜坏心的把离开的伯爵小姐供了出来。
“好的……”
感谢你的配合,这个结束语的后半句来不及说出来,雷斯垂德警官被人打断了。
“不知道阿尔娜小姐去花园做什么,为什么那么快就回来?”
打断雷斯垂德警官的是福尔摩斯先生。
第286章 医生
一八八一年,英国伦敦,早晨八点光景。
这个雾都清晨的雾是白色而潮湿的,空气中的小颗粒和烟灰混合在一起,呼吸都变得干涩刺痛,阴沉沉的天空几乎看不到任何日光。泰晤士河的船只往来不绝,大量腥臭的鱼类被船夫运上河岸,码头吆喝声不绝,路过的绅士小姐们都不自禁捂住了鼻子,露出嫌弃的神色。
“嘿,小伙子,我们到地方啦!”一个响亮的男中音引起路人侧目,约翰一脚踏上湿漉漉的岸边,顺便把泛着鱼腥味儿的口罩摘下,蹲下身,捅了捅坐在船上低着头正在沉睡的人,提高了声音,“嘿!醒醒!我们到伦敦了!”
被称为小伙子的少年被震耳发聩的声音弄的一惊,立刻跳了起来,便宜而布料劣质的灰色贝雷帽滑稽地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的鼻梁上还沾着一抹煤灰,凌乱的红色头发被匆忙塞进帽子里,坐在一堆翻白眼的鱼和贝类里狼狈不堪。他茫然地抬起头,毫无特色的脸庞只有一双翠绿色的瞳眸极为显眼,明亮如同燃烧的火焰。
“到伦敦了?”少年扶了扶戴歪的帽子,把掉下来的头发往里面塞了塞,然后利落地跳上岸,结果差点踩到湿漉漉地板上的一条死鱼。
约翰好心地接了一把少年的手臂,把他扶好,指了指比林斯门放心的那条大道,“呶,小伙子,你要去的玛丽勒波区往那边走。我们不顺路,就不送你了。”
少年点点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好的,多谢你把我送到这了约翰大叔。以后有希望再见面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约翰随意地挥挥手,并没把他的承诺放在心上,哈哈笑了两声,“好好,再见了,来自利物浦的无名小伙子。”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那个高壮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过身,轻快地穿过处处都在吆喝的鱼市场。由于在船上呆久了,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绝对称不上好闻的鱼腥味儿,过往的路人纷纷都遮掩住了口鼻,神色异常。
少年一脸笑意毫不在意,口里哼着胡编乱造的小调儿,走到一个阴暗的拐角处,他停了下来,手探入怀里,拿出一个陈旧的怀表,看着里面一张破损的黑白照片,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有些为难地喃喃,“真的要去吗希望堪忧啊”
虽然如此说,他还是把怀表放入脏兮兮外衣的口袋里,沉沉叹了一口气,定定神,接着往前走去。
他为难地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愈来愈近的香气完全无法抗拒地钻入鼻子里,他站在原地想了会儿,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掏出怀表,刚刚迈出一步,却忽然定住,眼珠子转了一圈,移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一位穿着体面的年轻绅士上。
削瘦,并不高,留着连鬓胡子,脸庞微微憔悴,但是眼神却很温和。穿着时下最普遍的黑色西装外套以及白色衬衣,打着一个小领结。他看上去似乎受过什么伤,使用左手时多有不便。年轻人正低头看手中的纸条,不时左右观看,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投向自己的眼神。
他想了想,然后一把扯下自己的旧贝雷帽,一头长而浓密凌乱的亮红色自然卷发立刻披泄下来,少年或者说,装扮成少年的少女微微活动了下自己的手指,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往这边靠近的年轻人走去。
巧妙的角度,灵敏的动作,压抑的惊呼,委屈的眼神她很好地扮演了一个走路时不小心撞到路人的无辜女孩,而她很满意地得到了年轻人充满愧疚的致歉。
“真是抱歉,我只顾着看自己,没注意到”年轻的绅士眉头微微皱起,对自己鲁莽的行为很自责,温和地看向少女苍白的脸。那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贫穷姑娘,身上有着浓重的鱼腥味。
虽然这味道十分令人不悦,但是年轻人涵养不错,并未表示出嫌恶的神色,他放轻了声音,目光担忧,“还好吗,我有撞疼你吗?”
少女胆怯地摇摇头,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格外滑稽,衣着破旧寒酸,头发凌乱,举动粗俗,气味糟糕,典型的伦敦街头流浪儿角色。
年轻人目光里的怜悯更深了,他小心地扶起少女,在发现手中的胳膊细的仿佛骨架一般,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丰满后,他皱了皱眉,但是却爱莫能助,只能拍了拍少女手臂上沾上的泥灰,再次致歉道,“是我的疏忽,不过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些,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撞到你而向你说对不起。”
他的话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有纯粹的嘱咐。少女眼里露出异色,不过她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注视年轻人向她微微颔首后起身离去。
她看了半晌,忽然轻轻“嗤”的一声,有些感叹意味。没想到这个世纪,现在居然还有对一个脏兮兮的流浪者表示真诚善意的绅士。
自她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伦敦之后,她见多了高傲自以为是的上层人士,随意驱赶乞讨老年人的商贩和对恶行漠然相对的路人,而这个名为“华生”的年轻人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二个对她展露笑容的人。
至于为什么她会知道对方的名字
她抛了抛手里的另一块较新的镀金怀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虽然很久未出手,但是宝刀未老,顺手牵羊依旧这么流畅风骚,她这一周的午餐都有着落了。
轻轻打开怀表,里面镶嵌着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眉目温暖笑容柔和,主人大概很小心翼翼地爱护它,照片看上去像新的一样,旁边写着,应该是那位年轻人的母亲。
这大概是他身上最值钱也最有意义的一件物品了。
先留着吧她想了想,虽然年轻人看上去衣着光鲜,但内衬衣领有磨旧的痕迹,脚上穿的鞋子布满泥泞,脸上微露风霜,扶她的那只手的指腹有薄薄的茧也许他也和她一样,不过是想在这个世纪里最繁华也是最肮脏的都市中努力活下去的人而已。
她的恻隐之心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又被面包的香气吸引过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忍耐地摸了摸憋下去的肚子,转身离开。
等到她步行到玛丽勒波区后已经是中午的光景了,往来的人群都对这个贸然出现在这个摄政街公园衣着破旧的姑娘诧异非常这里是乔治四世在位时建设的一个充满典雅建筑的富人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伦敦区有名的上层人士。
少女完全不顾周围人投射来的莫名眼神,循着房号一间一间找,直到看见了一个标示着“13b”的门牌,停了下来,走过放置着葱绿花木的台阶,然后敲响了涂着白色油漆崭新的木门。
眼见着门要被无情地关上,少女立刻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我不是来讨钱的,你是露西亚·布朗么,我是阿尔娜·阿尔娜,你的表妹。”
“表妹?”年轻漂亮的女士诧异地重复一遍,忽然露出一个居高临下,轻蔑而又怜悯的笑容,“噢那么真抱歉,我从未听说过有一个姓阿尔娜的表妹如果你需要骗钱,那么最好换个借口。玛丽勒波区的布朗家可不是只有钱没有脑子的傻蛋。”
还没等她解释,露西亚·布朗就已经关上了门,将她远远隔在门外。
阿尔娜正要拿出的旧怀表又重新放了回去,她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走下台阶,没有选择继续澄清自己的身份。
或许对她来说,承认她们的亲戚关系的她才是个傻蛋这一家子明显就是嫌贫爱富的典范,依照那位名义上的露西亚表姐语气来看,也许她的母亲根本没有告诉她,其实她还有一个夫姓阿尔娜的亲姐姐。
阿尔娜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来,望着灰暗的天空发呆。
也难怪人家完全不愿意提起这么一个平庸而又贫穷的亲戚,就像是华贵而又晶莹剔透的水晶灯上一块脏兮兮擦不掉的污渍,想起来就令人糟心。
可笑在她临终前还念念不忘这个嫁得好的亲妹妹,嘱咐她千万记得去寻求那位“漂亮又有出息”的姨母妥帖安置好她后半生的日子,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提过有“阿尔娜·阿尔娜”的存在,真是讽刺至极。
她叹了口气。穿越到200年前的英国,人生地不熟,还充斥着恶劣天气以及阶级制度就已经够倒霉了,偏偏原身家庭贫穷,性格懦弱,头脑愚蠢单纯地想着投奔有钱的亲戚,完全没有考虑对方接受的可能性,和她的母亲一样天真到可笑。
而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昏倒在前往伦敦的船只上,手里握着布朗家的地址以及一个不值钱的旧怀表。
她再次沉沉叹了口气。
身无分文,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亲戚也不认她,下一步她究竟该怎么走?
如果是原主,如此落魄的情况之下,大概只有选择做妓或者被拐去做苦工吧?
阿尔娜拿出刚刚得手的镀金怀表,打开,正对上里面华生夫人温和的笑容,假模假样地感慨道,“不是我不厚道,实在是生活所迫啊生活所迫,你一定要原谅我华生夫人。”
她起身,拍拍屁股,向最近的一家典当铺走去。
到了伦敦最热闹的时段,处处可见穿着妥帖的淑女和绅士,这个身体的原主也不算太愚蠢,独自一人来到伦敦的路上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穿了一身父亲的旧衣物。
她虽然比同龄女子略高,但细胳膊细腿,脸也未长开,把头发藏在帽子里后看上去就像一个发育不良的小伙子。不过经过这一路的折腾,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继续穿下去,阿尔娜边走边思考如何再去偷一套新男装,直到路过一个阴暗的巷子拐角,她忽然听到里面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似乎有人遇到麻烦了。
原本她向来不理会这种事情,但她耳尖地听到了一个略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思考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倒了回去。
这是伦敦最寻常的一条长巷子,大概因为昨天下过雨的缘故,到处可见脏臭的馊水,扔掉的旧报纸被大湿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里。俩三个衣着脏乱的男人把一位体面的绅士堵在巷子中央,语气恶劣,骂骂咧咧,不时推搡年轻人的身体,一脸的不怀好意。
年轻人明显没见过如此阵势,面对几人的围堵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试图用道理劝退他们,但是只引得三人哈哈大笑,看样子完全不把年轻人的话放在心上。
阿尔娜叹口气,清了清嗓子,然后朝对方打了个招呼,“嘿!”
第287章 划算
她的声音清亮在巷子里回荡,三个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就见那个一头乱蓬蓬红发,穿着脏兮兮男装的姑娘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对他们彬彬有礼地说道,“可以请你们放开我的朋友吗?”
大概是她询问的语气表情和此刻的情景太不相符,对方愣了几秒,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猛然爆发一阵大笑,揪住年轻人衣领的地痞松开手,上下打量微笑的少女,眼中露出不怀好意,裂开嘴唇,牙齿黑黄斑驳,声音嘶哑,“嘿嘿,瞧瞧我们看到了什么,打抱不平的一个小姑娘?”
阿尔娜挑了挑眉梢,完全没露出他们预料中胆怯的表情,只是撇了撇嘴,似乎很不耐,“我说,要不你们一起上,我很饿,没时间精力和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这种轻蔑的态度惹怒了那群混混,他们露出恼怒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头头的人使了个眼色,他身后身材矮胖的人立刻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伸出手就要揪住她的衣领。
阿尔娜表情不变,在对面沾着不明灰渍干裂粗糙的手指触到她之前,忽然一脚就踢了出去,正中男人某个难言的部位,在对方痛得跳脚之前立掌成刀劈向他的脖子,一下就将男人击倒在地,捂着裤裆痛得涕泗横流,唉唉□□。
她动作完全是不符合年龄的迅速敏捷,原本正要出口阻止的年轻人立刻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剩下的两人交换了眼色,然后一起冲了上来。
大概有六英尺高,因为非常消瘦而显得身材愈发颀长。一双透露不出任何情绪的灰色眼睛,此刻冷静理智地审视着他们两位不速之客,因为过于镇定而看上去冷冰冰的。
他的鼻子比一般的英国人更加高挺,下颚微微突出,让他整张脸庞都令人觉得机警,敏锐并且孤傲。他穿着一件驼黑色的条格毛料大衣,里面一件旧白色衬衣,领口处有一个非常宽的活络领结。下身的裤子因为主人的瘦削而略有皱褶,但是站立的姿势笔直警惕,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访。
华生几乎都要目瞪口呆,“你、你怎么会”
“这种问题简单到连猜测都是侮辱我的智力。”
对方咄咄逼人说话毫不留情,但是他似乎并不以冒犯了女士而沾沾自喜,只是纯粹地分析后作出结论。为了让他的话语更有真实性,他甚至自以为多此一举,但是实际上证据十足地补上一句,“我猜猜,这位聪明而又身手灵活的可爱的阿尔娜小姐,‘不小心’在街上撞到了你?”
这一刻在他的口中似乎“聪明”,“身手灵活”,以及“可爱”都成为了某种讽刺的贬义词。
阿尔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对所有的近乎事实的猜测都保持了可贵的沉默。
华生惊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为难地看了阿尔娜一眼,他面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但是眼里却分明对福尔摩斯的话九成信服。也许是顾及她的面子,他并没有当面作出搜寻的举动,只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轻声问道,“这不是真的,您路过那个巷子的时候只是巧合,对吗?”
“当然。”阿尔娜极快地回答道,“那的确是巧合。”
这一句话反而从某方面证实了福尔摩斯猜测的正确性。华生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失望,但是还没等他找到借口安慰自己以及阿尔娜,她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华生探入口袋里,果然摸到了那块母亲的遗物,他有些复杂地看着阿尔娜,最后还是叹息一声,低低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受到了您的帮助,即使阿尔娜作出了一些并不属于淑女的举动,但我相信那只是出于生计如福尔摩斯所言,身无分文。”
这回她真的有些吃惊了,果然是传说中的老好人华生么,连她偷窃他母亲怀表的行为都能够轻易原谅,还为她开脱
见惯了自私冷漠的她也微微动容。
这是个真正的善良的人阿尔娜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谢谢你,华生。”
“噢,发生了什么?”在三人默默无言的间隙,一个亲切和蔼的声音插了进来。阿尔娜转过头,却看见一位满头银发,身材丰满穿着浅蓝色裙子的老人提着手篮走了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华生和格格不入的少女,询问道,“福尔摩斯,这两位是”
“约翰·华生,”他非常简洁地回答,“还有他的小偷朋友。”
华生脸涨得通红,试图解释,“阿尔娜并不是”
“还是老样子,浓咖啡,不加糖。”福尔摩斯打断他的话,“拜托你了,郝德森太太。”
说完,他表示出对这里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转身就消失在了门后,只听到一阵干脆利落的“踏踏”声,然后归于静寂。
“我是房东,可不是你的管家!”郝德森太太埋怨了一句,却并没有拒绝。她转过头打量了一眼华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就是约翰·华生,我是这里的房东,你可以喊我郝德森太太。”
华生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看向旁边的少女。
年老的妇人也在打量她,大概是想起了那句“小偷朋友”,郝德森太太的态度有些谨慎,“这位小姑娘是”
“阿尔娜,我的朋友。”华生介绍道,阿尔娜也露出一个微笑,声音轻快,“你好,郝德森太太。”
她稚嫩的面容和明亮的眼眸显然打动了这位心软的老人,郝德森太太眼神柔和下来,“噢,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夏洛克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他并不喜欢女士的接近,我希望你能够原谅他这么说你”
阿尔娜耸耸肩,表示并不在意。
“瞧瞧你的脸,还有衣服,怎么脏成这样上帝,谁忍心让一个小女孩吃这么多的苦。”
郝德森太太显然是属于华生那种老好人类型,一看到阿尔娜蓬乱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衣服就叫了起来,不太满意地瞪了华生一眼,亲切地揽住她的肩膀,“你是华生的朋友,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你,你是和他一同来伦敦的吗,你一个人住在哪儿”
华生尴尬地打断她的问话,“咳咳郝德森太太”
她疑惑地转过头,“华生?”
“是这样的”华生硬着头皮解释,“阿尔娜是一位可怜的小姐,她的父亲破产了,她因为债务而不得不卖掉房子来到这里,她现在并没有住的地方”
郝德森太太明白过来,她也并不是一个富裕的人,唯有这栋房产租赁来维持生活,即使心地善良而且喜欢这个眼睛明亮的姑娘,但是她也并不能因为好心来收留她,更何况住在这里的还是两位男士,这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士来说并不是适合的地方。
郝德森太太踌躇地看着他。
“我可以找工作。”阿尔娜明白她的意思,先开口了,“谢谢你了,华生。但是我想我不应该利用你的好心来为难郝德森太太。”
她露出灿烂的微笑,“别看我年纪小,我力气可是大得很,一般的活计难不倒我。等我找到工作,就有钱可以交房租了。”
阿尔娜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您会为我留一个房间的,对吗,郝德森太太?”
她谨慎而又讨好的模样让这位子嗣不在身边常年孤独过活的老人心都软了,她眼神慈爱地注视她,“哦当然,当然了亲爱的。”顿了一下,她温和地笑了,“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先在我这住一段时间,等你找到了活计再交房租也可以你不介意福尔摩斯的话。”
阿尔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当然完全不介意。”
福尔摩斯对家里住进了一个小偷重点是一个性别为女的小偷表示出了极度的不满情绪。
“郝德森太太!”他大喊一声,震得老人急急忙忙跑过来还以为出了大事,对上的却是福尔摩斯板起的因为缺少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福尔摩斯?又怎么啦?”
“不能相信,简直不可置信”夏洛克福尔摩斯高声道,“你怎么可以容忍一个小偷女小偷住进家里,浑身泛着一股去不掉的鱼腥味儿,连卖花的女士都看着比她干净妥帖难道要等到明天早上起床,发现整个屋子都被她搬空了,你才会醒悟‘谨慎考虑’的重要性吗?”
华生正在楼上的房间收拾东西,并没有听到他这番高谈阔论。阿尔娜因为浑身脏兮兮的缘故被郝德森太太打发去洗干净,因此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郝德森太太很了解夏洛克福尔摩斯讨厌女人的性格,她脾气好地笑了笑,企图安抚这个充满智慧却孤僻的年轻人,“噢夏洛克阿尔娜已经告诉了我她偷东西的原因,她是一个可怜的姑娘,你难道不能偶尔展露一下你的同情心吗,难道你想把一个父母双亡,家庭破产的小女孩赶走,让她在晚上流落街头?”
“首先,我对‘父母双亡家庭破产’这句还未被验证的话充满质疑。”
福尔摩斯灰色的眸子习惯性的露出怀疑的神色,“其次,我的同情心并不会指使我在路上随便捡一个身份不明意图不明的可疑人回家同情心那种东西用在被害人的尸体上会更有作用,至少它能够让我查出凶手而不是整天神经紧张地怀疑藏在床柜地毯下面的金项链是否被偷走”
第288章 任务
他收回目光,兴趣缺缺,随手拿起落在沙发上的小提琴,缓缓拉了起来,毫不在意客厅里还有两位女士站着,而他作为男士却毫无风度地抛下她们独自沉浸在音乐艺术的世界里。
“噢,夏洛克就是这幅样子,”郝德森太太说道,“我希望你在这里能够住的习惯”
“当然了,”阿尔娜轻声回道,“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郝德森太太,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
郝德森太太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亲爱的,那就好好在这里生活下去,伦敦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地方,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能够找到好归宿的。”
阿尔娜正欲开口,楼梯传来噔噔的声音,华生走了下来,笑容满面,“感谢您郝德森太太,我很满意我的房”
他忽然看到转过头的阿尔娜,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你是,阿尔娜?”
她有模有样地拎着裙子屈腿行礼,彬彬有礼道,“中午好,华生先生。”
“噢。”华生猛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又有些惊讶,“没想到偶然碰到的无家可归的阿尔娜居然会这么年轻漂亮。”
他的语气真诚,毫无捧赞意味,只是单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阿尔娜笑盈盈地看着他,把华生看得愈发不好意思。
“无聊。”
“无聊,无聊,无聊”
阿尔娜悄声问郝德森太太,“他经常这么干吗?”
“可不是。”郝德森太太也悄声回答,“噢可怜的夏洛克,每当接不到他想要的案子,他都会因为极度空虚而团团转”
“福尔摩斯先生是一位侦探?”华生很惊讶,大概没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侦探,他的印象大多都停留在刻板,严肃并且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之上。
“夏洛克是一个聪明的侦探。”郝德森太太夸道,“我遇到的最聪明的一个。”
华生悄悄询问阿尔娜,“你觉得呢?”
“我?”阿尔娜笑了笑,“我倒是认为,这位聪明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看上去就像是精力过多无处发泄的二流小提琴家。”
郝德森太太噗地笑了,连旁边的华生都忍不住抿住嘴角露出微笑。
正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的福尔摩斯突然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盯住阿尔娜,“你认为我的小提琴水平只是二流?”
在收拾妥帖之后,阿尔娜立刻踏上了找工作的旅途。她说到这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膝盖变形是风湿的症状,很有可能是常年睡在比较阴湿的地方,脚踝微肿大概是因为整天走动不停的缘故一位保养得体订做衣服却不乏劳作的老妇人?除了女仆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
“淑女。”克利夫兰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不忘提醒道她的遗漏,“为什么是淑女?”
“很简单。”阿尔娜有些无奈新雇主好奇到亢奋的情绪,“虽然血腥味很重,但我还是闻到了香柠檬和迷迭香混合的味道,这是时下富裕淑女们才会使用得起的香水,奎因小姐的年纪不太可能会喷香水,那么只有可能是她的女儿或者主人我倾向于后一种。”
克利夫兰听得连连点头,见阿尔娜停住了嘴,有些意犹未尽,“说完了?”
她嘴角抽了抽,点头。
克利夫兰很显然有些沮丧,微不可查地轻轻叹息,指着“奎因小姐”,说道,“解剖?”
阿尔娜立刻摇头,“我只会简单地处理,从未学会解剖,抱歉。”毕竟她之前的职业并不是法医,只是工作范围有所交叉而已。
克利夫兰哦了一声,挥挥手示意她出去。阿尔娜愣了几秒,意识到他的意思,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我今天的工作?”
“暂时结束。”克利夫兰言简意赅地说道,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举到半途,忽然想起什么,又脱了手套走到柜子旁拉开抽屉一顿翻找,最后拿着两英镑递给她,面目平板语气认真,“预付报酬。我希望每具尸体你能像今天这样告诉我,告诉我它的故事。”
她愣了愣,接过薪酬,看着克利夫兰白惨惨的脸,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开始对这个古怪却大方的雇主有了好感,轻声道,“遵命,霍克先生。”
十九世纪的伦敦对于女性的限制仍然比较严重,这并不是体现在服装和礼仪上,而是对于女性的权益以及地位和工作。
即使法律上明文规定已婚妇女的财产有所保障,但在社交圈里,依旧崇尚的是悠闲并且富裕的贵妇式生活,即使如同简奥斯汀这种声名鹊起的女性作家,在社交圈和文坛上也是饱受争议。因此阿尔娜完全没有预期能够得到一份好工作,甚至于只要交得起房租她就会列入考虑范围。
“克利夫兰私人诊所招一位长期工,每月两英镑,地点位于尤思顿路31号。”
后面还有一句感人的注释,“有医学工作经验者优先。”完全没有提到性别方面的问题。
阿尔娜觉得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份工作,每月两英镑的薪酬对于低层工作者来说算是非常高的工资了,而且工作地方距离贝克街并不太远,至于唯一的要求“医学工作经验”,由于前世职业缘故而有所涉猎,她决定试一试。
她按着门牌号一个一个寻找过去,却发现在30号一家成衣店以及32号一家裁缝铺之间根本没有所谓的31号诊所。阿尔娜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她遇到了假广告?
无法,她只能厚着脸皮去询问那位看上去比较面善的老裁缝,“请问,这里有没有一家叫做克利夫兰的”
“那边那边。”老裁缝忙着手中的活计,立刻熟稔地指向旁边的30与32号之间一条极为窄小阴暗的巷子,咕哝道,“怎么这几天总有人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阿尔娜囧囧有神地看着那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几乎会被大部分人忽视过去的巷子,犹豫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进去。果然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写得歪歪扭扭的标牌,“克利夫兰诊所,请向前直走三十步。”
愈发觉得是个黑诊所。
她按着标示往前走,巷子里光线昏暗,地上还散落着零星的废弃报纸,她小心翼翼地踩过一滩浑浊的脏水,转身就看到一扇破旧失修的木门,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阿尔娜再次抬头巡视周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于“克利夫兰诊所”的字样。
虽然心里觉得十分不靠谱,但想着那两英镑,她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门,没想到年久失修的门因为这轻轻的力度发出一声吱呀的□□,锁隐隐有掉落的迹象。
如果这是诊所的话未免也太破旧了,她甚至怀疑只需要一根手指,门就会不打自开。
她回想了一下老裁缝说过的话“怎么这几天总有人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那么也就是说她并不是第一个应聘者,却是唯一一位被录取的人,难道雇主对应聘人唯一的要求就是“见过很多尸体”吗?
她还没有见过如此古怪的人,古怪的诊所。
她轮番试了试钥匙,在试到第四把的时候终于打开了最近的一扇门,然后立即愣住了。
光线非常昏暗,但是阿尔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陈设堆满乱七八糟东西的长桌,随处摆放的试管药剂,里面甚至还有残留的液体,蒸馏器具,喝水的杯子,堆叠的玻璃片,长颈瓶,巨大的看上去是养鱼的玻璃钢,显微镜
居然是一间类似实验室的地方。这个年代的显微镜仍然是平民很难接触到的昂贵的器具,她完全没想到能在这样一间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小诊所里看到显微镜和专业的蒸馏用具。
她不得不再次对雇主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接下来的一间房全部都是保存尸体所用的冷藏柜,她用手摸了摸,冷冰冰的,仍然在供电。这么大间房的冷藏柜全部供电,每日花费的电量都不小。
她退出了房间,打开第三间房,果然是焚烧炉,里面还残留着细细的骨灰。最后一间房也不出乎意料,是一间解剖室,正中央放着金属的解剖台,旁边摆满了各种闪着金属光泽的工具以及一个柜子,而台上则摆放着一具苍白冰凉的尸体,男性果体。
她说到这里,克利夫兰也听得认真,她停顿下来之后他尤不太满足,抬了抬下巴,暗示她还未说到重点。
于是她顺着继续说道,“致命伤位于脑侧,力度极大,而且伤口呈现陡然下凹尖利非常,一击致死,凶器应该是十字镐一类的东西。我在他的头发里发现了一颗玉米粒,这种细碎的东西不可能只有一个,夹杂在毛发里,那么就是有人提前清理过死者的尸体”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冷静却十分肯定,“这是谋杀,而且凶手下手毫不犹豫,应该是积谋已久,我建议从与死者有旧怨的人身上入手,事发地点应该在磨坊或者农田附近。”
说完,她忽然发觉自己失言,立刻闭嘴,瞥了一眼克利夫兰。
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却让她一愣和预期不太一样,她所作的推测和想法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女性应有的常识,他居然一点都不怀疑,而且看上去十分高兴?
果然老板和这间诊所都很奇怪。
她说完这些,克利夫兰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硬板板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慢吞吞地说道,“你,不错。”
阿尔娜低头虚心受赞。
“值得两英镑。”他继续说。
第289章 扔掉
麦克林伯爵的舞会更盛大,有更多的蜡烛和更大的舞会场地,奏乐的乐队也是知名的。
阿尔娜曾经那么喜欢舞会,如果是以前,如果是那个视舞会为生命的阿尔娜,她一定早已兴奋得转圈尖叫。
但是现在站在这个原来自己梦寐以求的舞会现场,阿尔娜却只想念朗伯恩的草地,大树和妈妈的唠叨。
在和舞会的主人——年轻的麦克林伯爵寒暄几句以后,阿尔娜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贝尔夫人。
“亲爱的,就知道你不会错过今天的舞会,真高兴今天可以看到你。”
贝尔夫人是一位和蔼的中年美妇。
与她的和善外貌不同的是,她有野心和手腕撑起自己的事业,关于布帛和蕾丝,也做成衣,是伦敦最有钱的人之一。
“夫人,您明明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如果不是您突然要求退股,我现在可还在乡下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呢,哪用得着在这冬天跑来人生地不熟的伦敦。”
阿尔娜或真或假的抱怨着。
“亲爱的阿尔娜,谁让你的能力如此卓越,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不然我可不舍得这样的利益。”
贝尔夫人作为原来罩着阿尔娜的地头蛇,现在罩不住了,但也给阿尔娜找好了下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像夫人这样合格的合伙人,以后一定是我合作的第一人选,何愁以后没有再合作的机会。”
阿尔娜的交谈和笑容都不像是一个不满16的小女孩,而贝尔夫人也不会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也是,也是,我们这么投缘,总还有机会的。”
这就是贝尔夫人的目的,她帮阿尔娜找好下一个合伙人,还帮忙拉线搭桥,可不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厚道,为以后的合作创造可能。
阿尔娜自然是应和着,说着说着,就说到最近的新闻,风头正劲的当然是英俊绅士的花花公子——赫特先生。
“对了,这个年轻人一直想要认识你,是个能干的帅小伙。阿尔娜,赫特先生肯定一会儿就过来,他可已经拜托我好几次了,让我有机会介绍你和他认识,看起来我们阿尔娜的魅力可真是巨大啊。”
说着,贝尔太太还暧昧的冲阿尔娜眨眨眼。
“金钱的魅力才是巨大的,他能够知道您认识我,就可以确定他确实是能干的人了,只是他和我没有合作的可能吧,我记得他是经营茶叶的。”
阿尔娜可不相信这事与美貌有关,她更相信这是一个消息灵通之辈,是个可以在自己身上看到利益的人才对。
贝尔夫人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但光看眼睛就知道她笑得很愉快。
“亲爱的阿尔娜,他过来了。”
被阿尔娜的现实说法逗笑的贝尔夫人终于放下了扇子,但是话语之间依然带着笑意。
英俊高挑的赫特先生对着两位女士鞠躬,阿尔娜起身回礼,作为长辈的贝尔夫人笑着点头。
“贝尔夫人,您的风采依旧,真高兴能在舞会上看到您。不知道您是否可以介绍这位美丽的小姐与我认识?”
他与贝尔夫人寒暄了几句就礼貌的请他介绍阿尔娜给他认识。
“当然,当然要的。”
贝尔夫人惬意的摇着扇子,愉快的给阿尔娜介绍
“阿尔娜,这位是赫特先生。”
“你好,赫特先生。”
阿尔娜商务的微笑,没有因为对方英俊的外貌而有什么热情的反应。
“赫特先生,这是阿尔娜小姐。”
贝尔夫人似乎觉得阿尔娜的冷淡反应很有趣,笑着给赫特先生介绍阿尔娜。
“很高兴认识你,阿尔娜小姐。”
本来就英俊的面容在笑容里显得更加的闪亮,就是现在对男色有抵御力的阿尔娜也被赫特先生的英俊闪了一下眼睛。
接下来就是互相恭维的时间,主要是贝尔夫人在和赫特先生你来我往,对于阿尔娜来说,这就是垃圾时间,毫无收获而且无聊。
贝尔夫人和赫特先生作为有野心的人,当然无法一直陪着阿尔娜。
而阿尔娜的追求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没有像他们一样穿梭在人群中去积极社交,而是往人少的地方走。
当然也会避开太过隐秘的角落,看到不应该看的就不好了。
离开人群以后,没有长辈,少有熟人,也就没有什么介绍人的阿尔娜自然是少人问津。
而阿尔娜也乐得空闲,她找了一个男侍帮她给伯爵带话,说明自己所在的位置,表示了合作的态度以后,阿尔娜打算去找了个安全安静的角落坐着,远远看着热闹的舞池和美丽的裙子。
只有远远的,才能欣赏这些美丽,靠近了,看见一个个类似的绅士、淑女,阿尔娜表示自己欣赏不来。
在阿尔娜的意料之外,那个角落的沙发上已经有人了。
在福尔摩斯的意料之中,不爱热闹却偏偏参加舞会的阿尔娜小姐出现了。
在看清来人的同时,阿尔娜温顺的行了一个屈膝礼。
“你好,福尔摩斯先生。”
看到阿尔娜的同时,他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阿尔娜的屈膝礼之后,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的福尔摩斯先生绅士的回了一个鞠躬礼。
“你好,阿尔娜小姐。”
问好结束,阿尔娜打算换一个角落。意识到福尔摩斯先生隐晦的体贴,阿尔娜灿烂的微笑着,甜甜的,带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冲淡了她本身带有的超越自己年龄的成熟。
在舞会亮眼的烛光中,阿尔娜美得非常耀眼。
如果现在看着阿尔娜的是另一位男士,也许他会夸奖阿尔娜的笑容美得像一幅画作。
可惜站在阿尔娜面前的只有福尔摩斯先生,这位先生的唯一反馈就是,微微翘起的嘴角和柔和下来的眼神。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该还的东西也没能还回去。
福尔摩斯先生打算离开舞会了,反正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还东西罢了。
这次倒是阿尔娜叫住了他.
“感谢福尔摩斯先生,各方面的。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回馈一二。”
“不必”
干脆利落的拒绝,福尔摩斯先生就这样走过热闹的舞会人群,消瘦高挑的身影利落的消失在了阿尔娜的眼前。
“阿尔娜小姐不去跳舞吗?”
福尔摩斯先生的话把阿尔娜留了下来,毕竟人家绅士都提出了问题,她总不能拔腿就走。
“我在伦敦熟悉的人不多,而且我也不太喜欢跳舞。”
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先生保持着一段距离,就这么远远的回答。
“阿尔娜小姐太谦虚了,在伦敦没有什么熟悉的人,但是伯爵、子爵家的舞会请柬却都有到阿尔娜小姐的府上。”
福尔摩斯先生今天倒是穿着得体,与上次子爵舞会的日常装扮不同。
“比不上福尔摩斯先生。毕竟两个舞会我都遇到福尔摩先生了不是吗?”
阿尔娜不明白这位先生为什么盯着自己,上次的问话就是,现在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子爵家的舞会我可没有收到邀请,当时我会出现只是去解决麻烦的,谁知道事情还是闹大了。不是所有人都像阿尔娜小姐一样的,看到尸体还可以保持镇定。”
所以这次是上次福尔摩斯先生衣服简单的原因,他是临时被叫去的舞会。
而且他已经确定阿尔娜在尸体旁边出现过。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可能需要先离开了。”
阿尔娜觉得不对就打算先撤,打死也不能承认的好吗。
“看来我很不受欢迎啊,其实我是来还一个小东西的。这条珍珠发链应该是阿尔娜小姐的吧。”
福尔摩斯先生手上是一条精致的珍珠长链,阿尔娜在子爵的舞会上时装饰在自己的头发上。
“感谢福尔摩斯先生的体贴,看来我把它丢在了子爵家的花园里。”
阿尔娜在看到熟悉的首饰的瞬间心中一跳,好在很快就安定了下来,凶手已经找到,而且她也承认自己有走进小径。
“你确实应该感谢我,不然那天你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糊弄哈里斯先生和雷斯垂德了。”
福尔摩斯先生不按常理的没有说不用谢,而是强调了自己的作用,同时向阿尔娜走近,把珠链递过去。
“我并没有糊弄他们。”
阿尔娜当然是反驳的,她怎么可能认下这个罪名。
“好吧,是他们愚蠢。要知道我找到这条珠链的位置可离尸体不远。”
福尔摩斯先生从善如流的变了口风。
“我与这个案件确实是无关的。”
阿尔娜站着不动,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当然是无关的,但是阿尔娜小姐,我也要劝你一句,麦克林伯爵不是相恋的好人选,你并不了解他。”
难得好心的福尔摩斯先生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
他当然看得出来阿尔娜小姐与凶杀案无关,但是却与这样舞会的主人有关。
而恰好,福尔摩斯先生与麦克林伯爵同龄,见过几次,那么这个人在他面前就无所遁形了。
“真的感谢您。非常的!”
阿尔娜几乎是诧异的看了看这个说得难听,但是内容却是善意的先生。
“那么收好你的链子吧。”
福尔摩斯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提醒一句已经是他难得的好心了。
“我恐怕在公共场合接过您递来的项链不是合适的动作。能否麻烦你帮我送到一个地方呢。”
阿尔娜没有伸手去接,这里确实人少,但人少不代表没有人。
“可以,那么地址是?”
福尔摩斯先生终于收回手,直立在阿尔娜的一步之遥。
“邦德街19号,您把它交给亨利太太就好。”
阿尔娜终于给了福尔摩斯一个真心的笑容,灿烂的那种,带着伦敦少有的阳光气息。
第290章 求和
“妈妈!阿尔娜今天居然说她想要学画画,妈妈,你相信吗?这是阿尔娜呢!”
凯蒂不敢带着刚刚被批准可以出门的阿尔娜走太远,她们散个步就回来了,回来她激动的拉着班纳特太太发表阿尔娜前面惊天的话语。
“真的吗?我的甜心,你想要学习画画做一个小淑女?”
班纳特太太倒没有像凯蒂那样惊讶,反倒有些惊喜。
“妈妈,我只是有这个想法。”
阿尔娜笑着挽上自己的妈妈,她对母亲的依赖在这一周表露无遗,只要班纳特太太和阿尔娜在同一个空间,阿尔娜总是黏在她的身边。
“好的,那么我该给你买些画具,当个会画画有才能的小淑女是很受人欢迎的,舞会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会点艺术也绝对是绅士们喜欢的。想想以前,你妈妈还年轻的时候,就一度想学习绘画,最后实在没有耐心就放弃了,现在阿尔娜想要学习我当然是支持的。”
班纳特太太忆了忆当年,愉快的赞同自己最喜欢的小女儿要学习绘画的决定。
“妈妈!”
凯蒂不满的从班纳特太太臂弯里收回手,表示自己对这种明显的偏心不满。
“oh!凯蒂,你也可以和阿尔娜一起学,反正总要请一个老师来的。”
班纳特太太摸摸凯蒂的头,虽然凯蒂比阿尔娜大一岁,但是身材一向单薄的凯蒂比阿尔娜来的矮小。
“但是我并不喜欢绘画。”
凯蒂不情愿的说道。
“那凯蒂喜欢什么,是像简和伊丽莎白一样喜欢钢琴,还是像玛丽,想要买书?不管怎样,凯蒂,你不能在姐妹中落后哦。”
班纳特太太在面对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就有了妈妈的样子。
“这些我都不喜欢……”
凯蒂有些沮丧的回答,对于原来一样乱晃的阿尔娜和她拆伙了,还经过了妈妈的同意,她就觉得很不高兴。
“那凯蒂你要自己想想自己喜欢什么了,想好了可以和妈妈说。”
班纳特太太拍拍凯蒂,拉着阿尔娜走开了,只听到她和阿尔娜念叨。
“甜心,我们去想想需要买些什么,还要去找一个老师,虽然我们家没有请家庭教师,但简和伊丽莎白还是有过钢琴老师的,不过你那时候还小。”
凯蒂一脸不甘愿的留在原地,阿尔娜转头看看凯蒂,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凯蒂做出得意的表情,反而开口劝慰。
“凯蒂,你不一起来看看吗?说不定你会喜欢,你不喜欢也可以先陪陪我不是吗?”
凯蒂的大眼睛睁得更大,她踌躇了片刻,快步跟上母亲和妹妹,还是故作不情愿的回答。
“那好吧,阿尔娜。”
阿尔娜挽上凯蒂,三人并排走着。
“妈妈,那么简和伊丽莎白的舞蹈也是老师教导的吗?”
“当然,本来也想给你们请的,但是你们也聪明,跟着两个姐姐就自己学会了。”
班纳特太太带着小骄傲的说道。
“那我们也要有老师啦?”
一直装作不乐意的凯蒂这个时候忍不住了。
“是的,你们需要一个绘画老师,画具的事情不急,我找你们父亲去,关于老师的事情,还是要告诉他。”
班纳特太太想到需要班纳特先生的同意,行动迅速的立刻去找他去了。
“阿尔娜,如果有老师来教的话我也想学。”
凯蒂亲密的靠着阿尔娜笑道,完全忘了前面自己的不高兴。
“你要是愿意学,妈妈一定更加高兴,而且我们还可以互相画肖像,你也可以画想要的裙子的样子,多有趣。”
阿尔娜看着不记仇的,天真活泼的凯蒂,恍然看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更加天真无知,也可以说是愚蠢不自知,突然觉得空气也没有那么甜美了。
“好主意,阿尔娜你总是那么聪明,想到那么多呢。”
凯蒂像原来一样赞成的看着阿尔娜,仿佛自己才是妹妹,而阿尔娜是带头的姐姐。
“我觉得凯蒂你也很棒,你是我的小姐姐,却对我那么好,愿意听我的。”
阿尔娜轻轻的搂住凯蒂,把头埋在凯蒂的发丝里,黑色的记忆在白天也涌了上来,泪水点点溢出。
“oh!我的小妹妹,你才好,还夸奖我……”
凯蒂被阿尔娜夸奖得脸红了,她一向有些自卑,现在被阿尔娜这一夸一抱,瞬间又开心又害羞。
“是啊,我们都很好,我们会更好的,我保证,我们会更好的,凯蒂!”
阿尔娜拭去无人发觉的泪珠,紧紧的抱着凯蒂。
“恩……”马车在前进,思绪在蔓延,伦敦的一切被抛在了脑后。
阿尔娜的马车已经到了赫特福德郡,家就在眼前。
就在她们靠近朗伯恩的时候,春天也在靠近。
“史密斯太太,春天来了……”
阿尔娜因为春天的景色,因为马上就可以到家了,愉悦的和同车人感慨。
凯蒂轻拍怀里妹妹的背,笑得单纯愉悦。舞会三天后的中午,阿尔娜已经在回家的马车上了。
史密斯太太见阿尔娜的心情非常愉快,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阿尔娜,看来你对于和伯爵合作又不被要求履行原来的条件心情很好啊,还是因为可以回家了,归心似箭?”
“都有吧,不过还有别的事情让我心情好。”
阿尔娜回给史密斯太太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什么呀?”
史密斯太太被阿尔娜的笑容笑得心都化了,像自己女儿一样的孩子那么开心,她真的非常欣慰。
“秘密!”
阿尔娜不肯说,却转着眼珠笑得俏皮,看起来就像偷到小鱼干的猫咪,狡黠可爱。
如果情绪有颜色,你会看到阿尔娜身上浓烈翻腾的黑和凯蒂身上闪耀的白,然后白色怀中的黑色变得平和,却毫无褪色。
离开凯蒂单薄的怀抱,阿尔娜倒没有害羞,她更加坚定了,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改变,改变自己,改变命运。
倒是凯蒂害羞了,她嘟嘟囔囔的找了个借口跑了。
阿尔娜瞧着凯蒂跑开的背影笑了,一边笑一边若有所思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段如梦似幻的日子让她过得格外的轻松,虽然噩梦夜夜找到她,然而每当白天,看到家人,她依然觉得幸福得无以复加,不愿意多思考,只想要就一直这样,有安定的家,有虽然想法不同但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但在今天,她无意的一句话,可能她的生活会发生一些变化,会发生原来不会发生的事情,突然,改变的心情变得那么强烈,她不光要避开不想要的未来,更要努力的找到未来的方向。
但是她的方向在哪里,多过的十几年她走过了许多的地方,听过太多的故事,知道那么多成功和失败的可能,但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向成功,还是听母亲的安排,在舞会上找一个看上她美貌的人结婚,试试这生是否足够幸运避开形形色色的坏男人。
思考中的阿尔娜前所未有的严肃,她面无表情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么年轻面孔却翻腾着情绪的神态。
“阿尔娜,妈妈叫你下来吃饭。”
凯蒂敲着门,没有直接进来,因为关于直接进门这件事,阿尔娜曾经表示过不满意,她希望凯蒂不要随便进她的房间,当然这个要求也包括所有人。
阿尔娜起身,去打开自己的房门。
“好的,凯蒂,我们一起过去吧。”
“阿尔娜,你说父亲会同意给我们请老师吗?”
凯蒂自告奋勇来叫阿尔娜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想要和阿尔娜探讨探讨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觉得父亲可能不同意呢?”
阿尔娜一半的心思在现实,还有一半在思考回忆曾经知道的一切。
“父亲当然是爱我们所有人的,但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们,至少比起伊丽莎白和简,我觉得他……”
凯蒂说着表情有些落寞。
“但是妈妈更爱我们不是吗?这样是不是就公平了?”
阿尔娜收回自己前面缥缈的一半心神。
其实凯蒂说得都是对的,但是所有的家长都是一样,她们总会有偏爱的孩子,相对的不被偏爱的当然也心知肚明,但又能怎么样呢,她们是爱你的,就只是不是最爱。
“这样好像是公平一些了,但这样说玛丽好可怜。”
凯蒂善于听人劝言,又善良,立刻把自怨自艾变成了对玛丽的同情。
“凯蒂,无论是谁说的话,你都不要直接……”
阿尔娜对凯蒂耳根软这点不放心起来。
“我们去找玛丽去,问问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学画画。”
凯蒂的心思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找玛丽去这一点,把前面自己的迟疑都忘记了,就好像她从来是打算学习绘画的。
“好吧,玛丽一定在小书房,凯蒂,这边走。”
阿尔娜被凯蒂逗笑了,她想到自己作为妹妹,前面想教育姐姐总是不好,也幸好凯蒂压根没听到,这样的凯蒂让阿尔娜很轻松,其实天真又有什么不好,相信家人又有什么不对呢。
人总是矛盾的,前一刻阿尔娜还在担心小姐姐的耳根软,后一刻她已经为她小姐姐的善良天真而高兴了。
就像对于未来,是否要早早改变,还是一切照旧,只等关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阿尔娜的心也在不断的摇摆。
那时的阿尔娜不知道,未来在她“回来”的那一刻就改变了,又有何来的照旧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