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选择
“你看看这是什么,阿尔娜?”
阿尔娜伸出双手去接她递过来的东西,这个时候,一直只顾着和赫达说话的阿尔娜才发现,福尔摩斯的大衣居然还挂在阿尔娜的手臂上——或许是之前阿尔娜一直抱着,在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太注意,最后急匆匆带着赫达从里面出来。甚至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提醒阿尔娜,而让阿尔娜一直带着这一件衣服出来了。
阿尔娜小小地惊叫一声,她说:“我现在要去还给福尔摩斯——”
赫达抓住阿尔娜的手臂,她告诉阿尔娜:“之前在那屋子里面,那位先生并没有说什么。说明他是默许你带走的。而且你身上这一件衣裙并不是冬款,你确定你还回去之后,你不会感觉到冷吗?阿尔娜。”
现在马车已经行走了一段距离,阿尔娜稍微将窗户打开,在这狭窄的马车当中凝望出去。看得见那缓慢从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漆黑的夜景当中,细碎雪白的雪花飘荡着,晕染着昏黄的灯光。在这寂静的夜里似乎沉降下来一片圣洁美丽。那亮着灯光的221号B座,在视线当中悄然地逐渐远离而去。
直到阿尔娜已经看不见那一扇窗户,阿尔娜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她在此时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手中的东西,这是一封信。信封的表面什么都没有写,但是仅仅是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之后,阿尔娜就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
上面简单地叙述了德里克·西里尔先生有几位情人,其中和哪一位情人最为亲近。他甚至还十分详细地解释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给了阿尔娜完整而又可靠的依据。
最后,他说,他很抱歉,因为就在当时的信息所知道的,还暂且不能够知道那几位情人的名字。又说感谢阿尔娜今晚的帮助,希望下一次有一个美好的遇见。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一封信,在这昏暗的马车内,阿尔娜看得很认真才将这一封信看清楚。福尔摩斯的字体规整而又漂亮,写信的格式也是极为正式,语言也极为绅士优雅。
阿尔娜·阿尔娜在解决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她要把自己已经完全清理好的,属于福尔摩斯的衣服给他送过去。而且现在,刚好阿尔娜没有任何的事情要干。
之前那位西里尔夫人还给了阿尔娜一笔不小的报酬。可以说是,阿尔娜的心情算得上不错。于是,阿尔娜就笑容满面地去见了福尔摩斯。甚至在出门之前,阿尔娜还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模样。虽然她这次依旧穿的是男装,但是她依旧穿得俊秀而又挺拔。这让赫达以为阿尔娜要和哪一位女士出去约会。
阿尔娜完全没有在意赫达现在的眼神,她带着那一件大衣,对赫达说了最后一句话:“赫达,再见。”
赫达·凯尔希在床上又翻滚了一下,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来。看来她现在还在为房子的事情异常苦恼呢。
阿尔娜叫了马车来到了贝克街。今天天气还不错,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那原本阴沉了许多天的伦敦天空,总算在层层阴云之后露出一点光亮来。
这几缕柔和明亮的日光,简直是在冬日里极为美丽而又纯粹的时刻。阿尔娜踩着轻快的步子,现在的她就像是今日的天气一样,拥有一个极好的心情。她来到221号B座,她还没开始敲门或者是按门铃,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缝隙,阿尔娜看见了穿戴整齐出门的赫德森太太。
阿尔娜大概是愣了愣,才打了一声招呼:“中午好,赫德森太太。”
“阿尔娜?”
赫德森太太大概很惊讶能在这里看见阿尔娜。所以赫德森太太先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声,不过很快,赫德森太太说:“谢天谢地,你总算来了。我想你总该有办法让福尔摩斯暂停他荒唐的举动了吧。”
赫德森太太忽然说这样的话,让阿尔娜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过看现在赫德森太太生气的样子,肯定是福尔摩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现在,赫德森太太又说了一句: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如果可以的话,想个办法将福尔摩斯带走。希望你成功。我现在必须出门一趟了,那个烟雾缭绕的屋子我实在是待不住。再见,阿尔娜,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我能够有一个呼吸的空间。”
现在,是阿尔娜·阿尔娜女士彻底地呆愣在了原地。半晌,看着这样忙碌的福尔摩斯,阿尔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阿尔娜问道:“我们一起?如果是探案相关的话,我认为华生医生会比我熟练。福尔摩斯先生。”福尔摩斯已经上去了二楼,阿尔娜站在楼梯底下喊了一声:“福尔摩斯先生?”
阿尔娜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报纸。但实际上,这不是什么正经报纸。上面报道的是一些似真非假的诡异故事。其中运用极为巧妙的写作手法,故意营造一种诡谲可怕的氛围,以此来提高读者的阅读兴趣。
然而这种小说一般都会抓住阿尔娜的眼球,她就这样在上了火车之后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了。甚至遗忘了对面坐着的歇洛克·福尔摩斯。
“阿尔娜。”
阿尔娜大概从自己的思维里出来了,因为她刚好看完这一页,她打翻页的时候,阿尔娜听到了来自福尔摩斯的声音。
阿尔娜抬起头来,看见福尔摩斯坐在自己的对面,总之说来,现在福尔摩斯的心情看起来没有刚才好了。甚至就现在这样冷肃的面色足以证明,他可能还有点心情不愉快。
但即使是这样,他在之前没有打扰阿尔娜看报纸,而是在阿尔娜稍微分神出来之后,才对阿尔娜说话。阿尔娜凝望着现在福尔摩斯的面孔,她在等待对面的福尔摩斯说出他的见解。
整个火车车厢并不是特别安静,很多人都在这里面谈话动作,甚至还有着不能够被忽视的车轮与铁轨相撞的声音。但是在这个距离,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睛凝视下,阿尔娜能够准确地听闻福尔摩斯说话的内容。
他说话的声音依旧听起来那么平静。但是他说的是:
“阿尔娜,我很遗憾你对这种充满奇幻色彩,为了故弄玄虚而夸大其词的文章极为感兴趣。我并不认为,严谨的逻辑性被这样随意破坏与夸大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相反,人们试图推翻真理而虚构出根本不存在的玩意儿来满足读者的好奇与猎奇心理,我想这是对真理的一种破坏。”
他看起来严肃极了。在他说这件事的时候,甚至能够看见福尔摩斯的指尖相互抵着。好像阿尔娜这样的举动,对于福尔摩斯来说是一件难办的事情。而现在,阿尔娜知道,福尔摩斯不喜欢这种传奇色彩浓重的虚构奇幻小说。
但其实上——阿尔娜说了一件事实:“可是福尔摩斯先生,我能够观阅到《血字的研究》,正是因为我喜欢观看充满玄幻色彩的恐怖小说。所以才在一张其实并不闻名的,恐怖小说报刊上看见这篇文章。”
福尔摩斯对这件事似乎有点惊讶,但又仅仅是有点而已。他对阿尔娜说:
“我略微看过一遍。我记得当时我对华生说过我的评价——要知道,侦探术是——或者应当是一种精确的科学,应当用同样冷静而不是感情用事的方法来研究它。你把它渲染上一层小说色彩,结果就弄得像是在几何定理掺进了爱情一样。所以我不意外你会在恐怖小说报刊上看见它。”
这件事简单地概括就是——一位叫做露西·米里埃的女士的烦恼。她一直以来和祖父住在别墅里生活,她的亲人只有祖父和一个哥哥。
但是她的哥哥在很久之前就去了美国念书,从那以后一直都是这位女士照顾祖父。祖父病危之时,这位女士给哥哥写了信件,期望哥哥能够回来见祖父最后一面。但是哥哥说他一时间不能够过来实在抱歉。
在那之后,米里埃就竭尽全力照顾病危中的祖父。时常米里埃要照看米里埃到很晚的时间。
那么她就会比平常睡得很晚,她听到了阁楼里传来声音,一开始她以为是老鼠在作祟,让仆人去处理阁楼里的老鼠,因为老鼠一直在响动打扰了祖父睡觉。毕竟阁楼下面的那一层是祖父的房间。
但是那种响动一直没有消失,直到祖父死亡,她还记得他的祖父死亡时惊恐盯着天花板的表情。她吓坏了。不久之后,那种响动开始出现在了米里埃头顶的房间里。米里埃女士恐惧极了。听闻了福尔摩斯的事迹,特意寄来信件求助。
福尔摩斯讲述得很详细,阿尔娜怀疑福尔摩斯将整封信都背下来了。其中包括女士的口吻与谈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在他的尾音彻底落下来之后,火车已经到了。
阿尔娜与福尔摩斯一起下了火车。
明明之前在贝克街看起来还算得上是很好的天气,在来这里之后就变得不怎么好了。才刚刚出去,阿尔娜就感觉到了迎面的冷风,让阿尔娜恨不得将自己再往衣服里缩一点。天空已经开始飘落了白雪,从阿尔娜的衣领里掉落进去,让阿尔娜冷得瑟缩起来。阿尔娜的双手捂着自己稍微裸露的脖颈。
阿尔娜抬起头来,看见福尔摩斯在看着自己微笑。阿尔娜说:“福尔摩斯先生,没有人类是不畏惧严寒。我没有想到这边会这么冷。哦,甚至还下了雪。”
福尔摩斯说:“我大概知道,你当初是以怎么样的决心。而让自己只穿了一件破烂衣裙在街上扮演乞丐。”
“那已经是我当时想到的,比较好的办法了。”阿尔娜说。看来福尔摩斯到底还是对那件事比较在意,因为那过去很久的事情,福尔摩斯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阿尔娜依旧捂着脖子看着福尔摩斯,“大概那是我最有可能抓住福尔摩斯先生的一次机会,所以我要拼尽全力吧。”阿尔娜碧绿色的眼睛笑得弯起来,一张藏在帽子和衣领下的漂亮的面孔上,都是这样明媚灿烂的笑容。
实际上,那些被福尔摩斯批判毫无营养、故作玄虚的恐怖小说,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点作用的。最起码阿尔娜知道怎么去故作玄虚——是一种福尔摩斯都没有起疑的故作玄虚——阿尔娜又在心里庆幸,到底还是觉得恐怖小说还是很有用。以后她还是会看的,应该是说,背着福尔摩斯偷偷地看。
阿尔娜缩了一下脖子,几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阿尔娜将伞关起来,只期望自己的故作玄虚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被他看破。要不然福尔摩斯会因为今天这几句夸赞阿尔娜的话而后悔的。
第272章 败坏(8w营养液加更)
他说完这一大段话,作出自己的评论,“确实非常突出,自有其精明独到的地方,但有些地方却也未免浅薄可笑。你觉得呢,阿尔娜?”
说实话他内心里并不太期待对方能够说出多么精彩斐然的回答,他更真实的用意不过是想要嘲讽福尔摩斯方才的谈论,却没想到那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性只是微微顿了顿,挑高眉梢,直击要害,“那篇文章的名字是《生活宝鉴》?”
这下连福尔摩斯都抬起头来注视她,华生愣了愣,立刻问道,“你是”
阿尔娜指了指茶几上摊开的一本杂志,那一页正好叙述了华生刚才所讲的那一长段话,“用餐的时间,我不小心看到了,的确是篇很有意思的文章。”
“哦?”福尔摩斯开口了,他似乎也起了一些兴致,微微坐直了身体,灰色犀利的眼睛注视她,似乎很好奇她会怎样回答他的问题,“那么阿尔娜小姐又是怎样看待作者的想法?”
阿尔娜丝毫不在这样的目光下有所退缩,她将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镇定地说道,“我认为,这位作者的论调的确独到而且具有见地,有七分的道理,但在我看来也有高弹论调的意味。”
福尔摩斯眉梢轻轻一动,阿尔娜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弯起嘴唇微笑,“通过人的表情,动作,神态来观察内心的确是有依据的,但我认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精确而系统的观察’”
见福尔摩斯和华生都不自觉集中注意力仔细听她的讲述,阿尔娜放缓了声音,“就像你很难指望一个渔夫能够认同音乐家手下的钢琴曲能够为他带来愉悦和财富,一个人是否能够通过面部表情来推测出对方心里的想法,除了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出生,职业和立场也是不能忽视的东西。”
“是的,专业的医学知识也许对案子有帮助。”福尔摩斯说,目光移到正低头降低存在感的阿尔娜身上,“那么你呢,阿尔娜小姐?”
她一愣,完全没想到福尔摩斯会喊上她,微微睁大眼,“我?”和华生一模一样的回答。
“即使你是一位女性,但很显然你拥有那些只会涂脂抹粉的香包们没有的、珍贵的学问,并且听说你在克利夫兰私人诊所当助手。”福尔摩斯提高了声音,一本正经,“我迫不及待需要知道一件凶杀案在一位知识渊博的女性眼中会得到怎样‘精确而系统’的分析,如果你愿意的话。”
福尔摩斯虽然不喜欢女人,确切地说,是不喜欢女人身上优柔寡断无知愚蠢却又爱出风头的那一面,但很显然这位身世可疑的阿尔娜小姐罕见地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虽然傲慢脾气古怪,却尊重好学且见解独到的人,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广为涉猎一些他并不了解的领域。
一切对破案有帮助的人和事都会得到他的虚心请教。
阿尔娜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并无调侃意味,她确定对方不是在恶作剧或者开玩笑,思考半晌,最终接受了他的提议,笑道,“如果警察愿意放一位女士进去的话当然愿意,福尔摩斯先生。”
命案发生地点位于布瑞克斯顿街尽头的劳瑞斯顿花园3号。
这一天的天空雾蒙蒙阴沉沉的,屋顶上可以看到一片泥泞地面般的映像。福尔摩斯和他的同伴很快就赶到了附近,他却在离现场有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让华生很不解,“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手揣在大衣的衣兜里,慢慢往前走着并未回答,华生转头看向阿尔娜,发现她的脸上也露出和伙伴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凝重的,观察的神态,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侦探,很快就进入了现场氛围。
华生没有再打扰这古怪的二人。
劳瑞斯顿花园3号阴森森的,看样子十分像电影里凶宅的典范,旁边连着四栋房子并排坐落在街边,两栋有人居住,两栋空着且常年关着门,3号属于后者。这个空屋有上下三排临街的陈旧窗户,幽静凄冷,空荡荡的,尘封的玻璃上密密麻麻地贴着“招租”的字条,看上去就像是眼睛上长的白翳。
每栋房子前面都有一个小花园,长着一些没人照管的花草,一条细长的小径横穿花园,掺了砂砾的粘土铺就,堆积的泥土微微泛出黄色,因为昨夜下雨的缘故到处泥泞不堪。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警察正倚在三英尺高堆砌的矮墙旁,身边围着几个吵嚷看热闹的人。
僵直,暗淡的双眼直视褪色的天花板。大概四十三四岁,中等身材,宽肩膀黑发,留着短硬胡子。穿着厚厚的黑呢礼服背心,硬领和袖口洁白,下面是浅色裤子。他身旁的地板上放着一顶整洁的礼帽。
男尸双拳紧握,两臂伸张,双腿交叠,僵硬脸上露出恐怖惊惧的表情,看来死前有一番痛苦挣扎。在阿尔娜看来,这具男尸即使生前也非常丑陋,塌鼻梁前突下巴,加上低额头和暴出的眼珠子,即使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状况,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张面孔实在是有些伤眼。
rache,瑞秋儿,看上去像是个女性名字。
格莱森撇了撇嘴,“就算你发现了字迹,这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这说明写这字的人正在写一个人女人的名字‘瑞秋儿’,但是一定被什么事情打断了没来得及完成它。请记住我的话,等整个案子弄清楚以后,你一定会发现一个叫‘瑞秋儿’的女人和案子有关!”
他信心笃笃地说完,福尔摩斯却忽然笑了起来,瞬间激怒了他。
福尔摩斯似乎没看见雷斯垂德涨红的脸,不疾不徐地说道,“你确实是我们之中最先发现字迹的男人。”
他在“man”上咬重了发音。
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阿尔娜,继续道,“这个重大的发现自然归功于你,而且如你所说,由此当然可以看出这是昨晚惨案中的另一个人所写。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检查屋子,如果你允许的话。”
“那只不过是一个圈套,聪明人从来不会上当。”
福尔摩斯无心的话再一次将华生击落无底深渊,“他暗示这可能是社会党秘密团体干的,目的只不过是将警察误入歧途而已。那字并非德国人写的,稍加注意就可以看得出字母a多少仿照德文的样子写的,而真正的德国人却常常写拉丁字体。一个并不怎么高明的模仿者,实在多此一举。”
即使阿尔娜前世工作出色,自诩凶案里推敲的佼佼者,也不得不佩服福尔摩斯涉猎之广,学识之深,至少在语言学问方面,福尔摩斯堪称侦探之典范。
“我收回对您之前文章的浅薄评价。”华生一脸赞扬的表情,“事实证明,那的确言之有理。”
“侦探术早晚一定会发展成为一门精确的科学,而我是创立者。”福尔摩斯听他的表扬,高兴得连烟都不抽了,嘴角和眼里的笑意完全掩盖不住,这让两个人都发觉到,一旦别人称赞他在推理方面的成就时,福尔摩斯就像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美貌的姑娘一样兴奋。
阿尔娜直觉她找到了福尔摩斯的敏感点。
“我们不去找那位约翰兰斯吗?”阿尔娜问道。
“明天上午再去,今天我需要整理一下发现的线索。”福尔摩斯高兴的时候非常乐意解决疑问,吧吧又抽了两口,“我想上午足够解决完这件事情,下午还要去听诺尔曼聂鲁达的音乐会呢。”
“停一下车。”阿尔娜忽然说道,车夫虽然疑惑,但仍然尽职地停了下来。
阿尔娜下了车,转身对疑惑的二人组微微一笑,说道,“我还有事需要解决,我保证,半小时内我一定安全回到贝克街。”
“不需要我送你”华生绅士地询问。
“相信我,华生,有眼色的人一定不会找我的麻烦。”
华生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地痞的惨状,心有戚戚,嘱咐了几句,才和福尔摩斯一同离去。
马车上华生十分好奇不解,“她这是要干什么,福尔摩斯,也许我应该期待你精妙的推理能力可以告诉我答案。”
福尔摩斯懒洋洋地靠在车椅上,“大概是进行女人里最不能免俗,同时也最无聊乏味,但严重时也足够引起家族破产,姐妹争斗的事情去了。”
华生大吃一惊,“什么?”破产??争斗??
福尔摩斯眯起眼,言之凿凿
“购物。”
阿尔娜进入附近一间成衣店的时候,老板正送走一位客人,看到她,露出一个热情笑容,“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有一个男性朋友。”阿尔娜比划自己的身材,“大概和我一般身高,胖瘦也和我相差不远请问您有这样合尺寸的成衣吗?”
老板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认为这位表面男性朋友实则应该是未婚夫的人物,和她同样身高体型十分值得怜惜,他的面色都温和了一些,“有的,当季的白色衬衣和长裤,还有一套厚实的毛呢外套”
“我只需要衬衣长裤。”阿尔娜委婉道,考虑到她的余款。
老板依言拿出了一套衣服给她,阿尔娜看了看,然后十分爽快地付了钱,包好衣服走出了店铺。
等到她回到贝克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郝德森太太开了门,笑道,“回来得正好呢,阿尔娜,我给你们做了烤土豆和炖菜,快进来孩子,你的头发都淋湿了。”
客厅里点着两盏油灯,显得灯光温馨十足,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快速浏览今天的报纸,而华生则坐在餐桌上正在吃晚餐。听到响动华生转过头,看到阿尔娜提着一个袋子进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懒洋洋倚着的福尔摩斯,招呼道,“嘿,阿尔娜,快来尝尝郝德森太太的好手艺。”
“谎言。”福尔摩斯忽然插嘴。
华生的笑容一僵,旁边的房东太太瞪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一眼。
第273章 认识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人生从来不乏波澜壮阔的经历,他所接触到的形形□□的人,普通人,阴谋家,野心家,恐怖主义者,甚至怀有极大恶意的敌人或者天才,这使得他的安全不再是一个人的事。
她非常明白他的感受,前世的工作充满了危险以及预知,除了灵活头脑和身手,仍然有一个苛刻的条件即不能为独生子,否则一旦出事就会有断绝香火的状况。即使如今的英国,福尔摩斯的生活也许不会像她当初那样危险重重,但出于谨慎考虑,他不希望华生发生不好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阿尔娜就起床,叠好被子下楼,不过七点的光景,其他租客都没有从伦敦阴沉沉的天气里苏醒,郝德森太太已经开始打扫屋子。炉子上煮着红茶,一股醇厚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房间。
听到楼梯吱呀的响动,房东太太回过头,然后立刻惊在原地。
“噢上帝。”郝德森手里的扫帚啪一声掉落在地,“阿尔娜!”
站在客厅门口的人无辜地耸了耸肩,露出早晨里第一个如露珠般的清淡微笑。
摄政街位于摄政王宫到公园之间,是一条拥有宽阔并且漂亮弧度的皇家大道,这不仅仅充满了王室镀金光辉,同时也是一条高级购物街,连接着牛津广场和匹卡德利广场,往来的人群众多。当然这并不是主要的,对于一个阿尔娜·穷人·阿尔娜来说,这里给她的唯一印象只有认亲失败的尴尬和耻辱。
她的表亲布朗一家就住在附近。
离开诊所前她再次在镜子里观察了自己,确认和当初那个衣衫褴褛面容脏乱的流浪儿没有半分相同,才放心地跟着克利夫兰乘车来到了这里。
“你很紧张。”克利夫兰忽然说道,他总算将自己打理得妥帖了一些,新换的衬衣,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靴子擦得锃亮,连平日几乎从不在意的头发也整齐梳在了后边,即使目光依旧呆板,但这么看上去倒称得上英俊而风度翩翩。
不过他一开口就完全打破了这种假象,依然是僵冷冷的声音,在不涉及尸体的话题上,他总是显得略微呆愣。
“我从未来过这么华丽漂亮的地方。”阿尔娜从善如流地回答,“原谅我,霍克先生。”
克利夫兰盯了她几秒,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否认她的谎言还是单纯地感慨,好在他没有继续询问下去,沉默地望着慢慢后退的风景,直到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一间围着不少人的古董铺子前。
阿尔娜跳下马车,奇异的着装引起了许多人的异样眼神,但她完全没有认为自己不伦不类的觉悟,表情镇定地跟着克利夫兰走进人群,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微闭着眼睛,已经死去的年轻金发姑娘。
“霍克先生。”附近的警察走了进来,向他打招呼,“您来了,我们已经弄清楚了死者的身份,她是摄政街布朗家的一个女仆,名叫朱莉,昨天晚上来这里想典当古董,但一晚上都没回去,第二天早上就被人发现死在这里。”
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阿尔娜一愣。该不会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布朗吧,没这么巧吧?
阿尔娜默默地退后一步想要淹没在人群里,不过克利夫兰没给她这个机会。
“过来看看。”老板发话了,“你发现了什么?”
还没等阿尔娜站出去,有人就用行动阻止了她。
“朱莉,噢上帝,谁对她干出这种事?”露西亚·布朗一脸悲痛欲绝地上前,目光在仆人胸口前用匕首造成的致命伤上顿了顿,愈发伤心了,“这位医生,你可一定要找出凶手,为她报仇”
“离远点,你身上的脂粉都要撒到她的脸上了。”克利夫兰板着脸赶人,“我只负责检验尸体,至于查案,你应该去巴结你后面的警长。”
阿尔娜嗤的笑了,露西亚表情顿时僵硬了,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啐了一口,“笑什么,一个女人还敢出来抛头露面,穿成这幅不男不女的德行,你是穷疯了吗?”
很显然她完全没有认出这个被她辱骂的对象就是曾经上门认亲的表妹,阿尔娜并未生气,她欣赏着表亲在人群中毫无淑女风度,完全露出暴发户粗陋气质的模样,似笑非笑,“说得对,小姐,一个淑女的确不应该在外面抛头露面。”她咬重了“lady”的发音。
“我不赞同。”克利夫兰轻飘飘地插嘴,“至少你有脑子。”
在他看来这完全只是抒发内心想法毫无帮衬意味的话让露西亚涨红了脸布朗一家自诩伦敦上层,却始终无法融入这个古老奢侈的圈子,一味靠钱来打发人常常遭到不少贵妇们私底下的嘲笑。
她平日里拿捏倒是比较得体,见到侍女被杀死一番作态不过是表明布朗尊重仆从的姿态,却没想到这个收尸体的这么不给面子,连着他的那个穷鬼助手也敢反驳她,她气的牙齿都在发抖。
好在她不是完全没脑子,在人群面前勉强控制了自己的表情,深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扶住贵妇人发抖的身体,轻声安慰道,“妈妈,别伤心,警长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妈妈这就是她母亲的亲妹妹,克莉迪亚·布朗么?
她细细看了对方一眼,即使年纪渐老,仍然可见眉目端丽,谈不上什么气质,但和她的母亲一比,的确出彩不少。
原主的母亲和克莉迪亚并不是双胞胎,长相也不尽然相似,克莉迪亚更加艳丽贵气,而单单看阿尔娜的长相,一双继承自母亲的翠绿色眼眸和柔和轮廓,再看露西亚盛气凌人的细眉长目,单脸来说,这两人完全不像是表亲。
四月的伦敦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即使它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但总算不必冒着寒风出外工作。克利夫兰带着阿尔娜回到诊所,尸体已经躺在那儿,雇主坐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着手清理污迹,直到阿尔娜将朱莉的衣服拨开,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评价,“胸很不错。”
克利夫兰一愣,目光立刻转到尸体高耸的胸前,斟酌几秒,然后点头同意,“依据人体黄金比例说来看,的确不错。”
阿尔娜捏了捏朱莉的腿,“不愧是布朗家的女仆,皮肤比一般人都要好。”
这下克利夫兰不同意了,他摇头道,“逊色于你。”
阿尔娜无语地抬头,“霍克先生,死人与活人是无法对比的。”
“哦。”克利夫兰恍然大悟,但看样子他内心里其实是不同意这样说法的,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指了指朱莉的尸体,好奇道,“你发现了什么?”
“死者大概二十岁左右,皮肤光洁手指细嫩,养尊处优。暂时来看应该很健康没有明显的疾病,具体要等解剖以后来确定。”
阿尔娜仔细地拨开死者的双腿,然后一顿,慢慢皱紧眉头,“死前不久有过激烈的性行为,内部轻微撕裂伤,不过没有任何精液残留,行事人非常谨慎。腰部有青紫的印记,依据手指的长宽来看,是一个力气很大并且健康的年轻男人,等等”
阿尔娜小心翼翼地死者的头发里挑出一根不属于她的,浅褐色的发丝,细细观察,“发质粗硬,短而有光泽,这是一个男人的头发。”顿了顿,“很有可能是朱莉的情人,或凶手亦或是以上兼具两个身份的人。”
“你认为是情杀?”克利夫兰兴致勃勃。
“不确定。”阿尔娜摇摇头,目光在朱莉惨白的脸上逡巡,忽然一顿
她将夹着发丝的镊子放下,小心翼翼地拨弄开死者已经僵硬的眼皮,在看到下面一双碧绿色的眼珠时,彻底愣住了,眼睛慢慢沉了下来,沉默不语。
“你怎么了?”克利夫兰问道,倒不是担心她,而是忽然沉重下来的气氛让他觉得很无趣。
“你有没有觉得”阿尔娜慢慢开口,不确定,犹疑,喃喃道,“朱莉长得很像那位露西亚布朗小姐?”
克利夫兰的目光长久注视在死者脸上,最后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所有尸体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子,美丽或丑陋根本没有分别。
“同样是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就连身高和体型都差不多”阿尔娜阖上死者的双目,沉思,“那位警长说,朱莉在昨夜去了古董铺,可是一个女仆哪来的古董,她又为什么要在深夜里去那种地方?”
“这不是我们的职责。”克利夫兰近乎冷漠地回答,“自杀或者是谋杀,这是警察厅的事。”
阿尔娜一愣,忽失笑,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她又不是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她只是一个诊所的小员工,即使老板的工作范围略奇怪,但她也不应该去多管闲事。
特别这种闲事还属于布朗,不安分的一家。高门大户里多的是龌龊事,这位可怜的朱莉不过也是一个炮灰的小人物,即使她很有可能是布朗家的私生女。
她将这些闹心事都抛之脑后,专心地做克利夫兰的助手,直到完成所有的工作清理了现场,和老板道别之后,快步走回了租房。
开门的时候,却正好有一个人匆匆走了出来,两人相遇撞了个满怀,对方只匆匆低着声音说了一句“抱歉”就擦肩而过。
阿尔娜揉了揉发疼的肩膀,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瞥到一个驼着背手揣在怀里的侧影消失在街头拐角,看上去应该是一个老妇人。她收起钥匙,走到客厅,就见福尔摩斯正穿上大衣,没来得及和她问好,也匆匆走了出去。
阿尔娜疑惑地看向华生,年轻人坐在沙发里,无奈地摆手,“你也看到了,上门寻回戒指的不是什么健壮的男人,而是一个老太婆。”
“怎么回事?”阿尔娜端来一杯热茶,细细询问。
华生耐心地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
在福尔摩斯和华生刚把招领启事登报不久,这位满面皱纹的老太婆就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并声称这是她女儿赛丽的结婚戒指,丈夫是一条英国船上的会计,脾气暴躁并且酗酒,这枚戒指在她昨晚看马戏的时候丢了。华生又问她的住址,宏兹迪池区,邓肯街13号,离这里很远。
福尔摩斯却一语中的,“可是布瑞克斯顿街不在宏兹迪池区和什么马戏团之间。”
老太婆立刻解释道那是她的住址,而她的女儿住在塔克罕区,梅菲尔德公寓,女儿姓丹尼斯。
“那么福尔摩斯刚刚是去”
“他觉得老妇人肯定是凶手的同党,跟踪她去啦。”华生摆摆手,翻阅手里昂立穆尔杰的《波亥米传》。
阿尔娜点点头,进房间清洗了一番以后,换好常服,拖着微湿的头发在点着炉火的温暖客厅里懒洋洋地看着自克利夫兰处借来的《外科手术论述》。
福尔摩斯有非常多的藏书,但他却有个怪癖,非常不需要人家整理他堆得乱糟糟的书架和桌子,否则他会找不到放好的纸张,鉴于这一点,阿尔娜也不敢随意借阅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书籍,只好看着枯燥乏味的医书打发时间。
吃过晚饭以后,随意聊着天,直到晚上十天的光景,福尔摩斯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的表情很复杂,既高兴又懊恼,看样子似乎并没有成功。
“哈”福尔摩斯脱下冰冷的大衣,忽然大声笑出了口,坐在椅子上,比划着,“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格兰场那些蠢货知道,这肯定会成为我嘲笑他们的最好把柄。”
大侦探的毒舌有目共睹,好在租客们都不是心里脆弱的人物,阿尔娜合上书,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
福尔摩斯垂下眼睛喝了一口郝德森太太递来的热茶,灰色的眼睛里露出兴高采烈的神情,他的手放在沙发扶手边,撑直了身体,样子看上去既兴奋又得意,声音却刻意做出神秘低沉的模样,“你们知道我一直跟踪着老太婆吧?”
华生和阿尔娜非常配合地点点头,洗耳恭听。
第274章 商议
福尔摩斯更得意了,沾沾自喜地讲述道,“那老太太没走多远,一瘸一拐就像是脚痛。接着她忽然停下来叫了一辆马车,用非常大的声音说‘到宏兹迪池区,邓肯街13号’她完全不必如此大声,整条街都听得到。”
“失踪了?”华生一惊。
福尔摩斯耸耸肩,“很显然,车夫大声咒骂不付钱的乘客,于是我就到13号去询问,原来那里住的是一位叫凯斯维克的裱糊匠,根本没有什么叫做丹尼斯的一家。”
“难道一个老太太中路跳车跑了?”华生惊呼,阿尔娜却摇了摇头,说出答案,“你错了,华生,那根本不是一个老太婆。”
终于发现当时的违和感是什么了,一个老太婆怎么会在撞上一个健康的女士后仍然步履沉稳地匆匆走了出去,而且那声粗噶低沉的道歉,只可惜她当时并未留意,让可疑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身边走了过去。
“噢!”福尔摩斯怪异地叫了一声,鼓掌,“阿尔娜小姐果然非常聪明该死,我居然眼拙得上了当,他肯定是个壮年小伙子,非常聪明的人。不仅如此,他还是个演技□□的人,无与伦比的高超”福尔摩斯着重强调这一点,不过掩盖自己失误的意图大家都看出来了,不免露出笑意。
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但并非一无所获,好在确定了那枚戒指对于凶手重大意义以致于他冒着极大风险来取回它,结果当然是失败了,真正的戒指还在华生的口袋里。
华生由于疲惫回房休息了。福尔摩斯仍然在客厅里,拉着忧郁的小提琴曲,侧过来的眼睛里又露出平日里茫然的神色,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尔娜的膝盖上摊开着那本《外科手术论述》,却并没有看上去,而是低着头思考,直到一曲拉完,她才语气平和地开口,“福尔摩斯先生,你是否听说过克利夫兰霍克这个人?”
福尔摩斯穿好纯黑的西服走到客厅,华生上下打量他许久,最后点点头,“十分突出你的气质。”
福尔摩斯系紧了一些领结,看着镜子里的高个男人深发,灰目,鼻梁高挺,身材颀长,眼眸里闪烁着犀利自信的光芒,充满着一种内敛而沉稳的气质,他不觉点了点头,十分同意华生的话,“说得对,我暂时找不到一个缺点。”
华生摸了摸鼻子,听到楼梯传来吱呀的声音,转过头,立刻惊在原地,满目惊叹。
“噢,阿尔娜。”华生忍不住叹道,“你美得就如同盛放的百合。”
福尔摩斯闻言转过了头,不觉一愣。
她一直是自信的,福尔摩斯深以为然,这也是她区别于那些附庸风雅的蠢妇们较为分明的一点。而此刻有了外装的渲染,这种自信和气度被数倍放大,令这位不过二十的年轻女士有了一种凌立卓然的独特风采,仿佛冰上之火。
这种飞扬和鲜明让福尔摩斯情不自禁地注视了她很久,在阿尔娜望过来探寻的目光里,他终于移开眼睛,垂下眼睑,思考般地停顿几秒,最后开口了
“hmm阿波里柰的精品礼服果然非同凡响。”
阿尔娜似笑非笑,“噢亲爱的福尔摩斯,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夸赞的话总是那么难,以致于我甚至已经忘记了原来我也是一个女人。”
“噢女人”
“你说什么?”福尔摩斯的话太含糊,阿尔娜没有听清楚,询问地看过去,大侦探却猛然闭上了嘴,作出一副深沉优雅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说过那句意义不明的话。
“大概今夜所有绅士们的心都要系在这位神秘的福尔摩斯女伴身上了。”华生半开玩笑半夸赞道,“如果有哪位英俊的年轻人有幸被我们的阿尔娜看上,请务必告诉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瞅了他一眼,再次紧了紧领结,戴上崭新的礼帽,焕然一新地站在众人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那位年轻人的智力能够勉强追得上七岁的大侦探,那么我会帮她留意的。”
“我有这个荣幸知道我们将去的宴会是哪位慷慨的主人举办的吗?”阿尔娜问。
“亚当斯杜安,伦敦警察厅的厅长为他儿子和奥斯曼家姑娘举办的订婚礼。”福尔摩斯解释完,曲起胳膊,看上去彬彬有礼地说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随时可以。”阿尔娜从善如流地挽上他的胳膊,和他一同走出了屋子。
杜安家位于郎博德街东侧,是一间非常宽阔典雅的小别墅,夜色还未降临,大厅里已经灯火通明无比辉煌。
亚当斯杜安不仅仅是伦敦警察厅的掌权人,更经营着一些赚钱的家族生意,他的儿子和英国古老贵族之一的奥斯曼联姻愈发巩固了杜安在伦敦的地位。
福尔摩斯之所以会和这样的人所认识,原因在于不久前他无意中用一颗纽扣为线索,帮杜安打赢了一则生意场上的官司,而亚当斯非常乐于结交一位充满智慧前途光明的年轻人,于是慷慨地发出邀请函,热情邀请他与一位女伴参加儿子的订婚宴。
车夫载着他们到了郎博德街,别墅门口形形□□出入着许多人,福尔摩斯向门卫出示邀请函,挽着阿尔娜走进了大厅。
“真是有钱人才能住的地方。”阿尔娜小声说道。
福尔摩斯面色不动,却也用低低的声音接话道,“这种地方向来只住着两种人,一种是你嘴里的有钱人,一种则是美人。”
“那位奥斯曼小姐属于哪一种?”
福尔摩斯思考半晌,转过头上下打量她几秒,然后委婉地回答,“比你富有,但在打扮上,略逊色一筹。”
“这么说我这‘长相价值低于标准’的人,也可以嫁给一个有钱人?”
“以你的‘美貌’,或许超越你的人可以从这排到芬乔奇车站去。不过若是运用你稍稍高于蠢货一点点的智慧,也许也许你可以梦想成真。”
福尔摩斯慢吞吞地说道,在阿尔娜眼睛一亮后又缓声补了一句,“然后看着丈夫和无数情妇们声色犬马,每天都要担心是否又有私生子找上门只不过企图分割遗产,最后在凄凉和担心受怕中逐渐磨灭了你唯一的长处,成为无数平庸愚蠢人类中最不起眼的一份子。”
“谢谢你的忠告。”阿尔娜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幸好我现在那‘唯一的长处’还幸存着我的理智,它让我现在能够保持冷静地和福尔摩斯先生进行一场友好温馨的谈话。”而不是气势汹汹地甩开贱人的手,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这是一个友善的租客应该做的。”福尔摩斯谦虚地说,“鉴于你的智力和品德尚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
阿尔娜冷哼一声,却见福尔摩斯目光转移到向这边走来的三人身上,低声道,“瞧这一对璧人,伦敦里最著名的联姻对象,一场权利和金钱的订婚宴。”
阿尔娜闻言望去
前面安慰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应该就是亚当斯杜安,后面中等身材褐发蓝眼面色红润的年轻人就是他的儿子塞西尔杜安,旁边挽着的一位面容温婉举止文静端正的少女大概就是那位芙颂奥斯曼。出乎意料的是,即使丈夫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妻子虽然挂着微笑,却难掩眼里深重的忧郁和苍白。
“奥斯曼小姐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喜爱她的未婚夫。”女人的八卦天性永远抑制不住,阿尔娜凑过来低声道。
温热的呼吸洒在福尔摩斯的耳廓旁,他罕见地愣了愣,不觉微微移开了脸,继而镇定地开口,“任谁即将嫁给一个婚前就天天鬼混无数大着肚子的女人找上门来的未婚夫,也不会是心甘情愿。”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阿尔娜好奇,那位塞西尔杜安长相倒是属于友善类,面上丝毫看不出原来如此品格狼藉。
“我自有我独特的消息网,大侦探必备的手段。”福尔摩斯不免得意,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却冷不防阿尔娜不愠不火地说了一句,“流浪汉?”
福尔摩斯脸上微僵,就听年轻的女士用缓缓的,却十分清晰而又意味深长的声音冷哼一声,“的确独特,大侦探先生。”
克利夫兰见她不时瞥过来,以为她有相同的爱好,友好地开口,“你也想来一份?”
“……不必了,谢谢。”
这顿上司下属之间第一次共同进餐,虽然环境略微奇特,但总归气氛和谐友爱。吃饱后克利夫兰轻轻擦拭嘴边,见阿尔娜正在打量放在桌边的红酒,不禁开口问道,“你想喝?”
“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声音就打断了她,接口道,“1820年的波尔多红酒,口感柔顺细致,即使是一位女士,也会爱上它滑入喉道的美妙感觉。”
塞西尔杜安独自一人来到这个角落,面带微笑看上去风度翩翩,他凝视着阿尔娜微微挑起眉梢的年轻脸庞,弯腰亲吻她的手背,喃喃道,“再次见到您非常高兴,我希望这里的食物能够让您满意。”
除了你以外其他的我都很满意阿尔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放在身后擦了擦,微笑道,“非常美味,多谢您的招待,杜安先生。”
塞西尔杜安眼睛里光芒愈盛,他看了克利夫兰一眼,似乎愣了愣,有些迷惑的样子,“这位是”
“克利夫兰霍克。”阿尔娜看他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避免冷场代为答道。
“霍克先生?”他一惊,脸上立刻露出较之前更热情的笑容,“您好,我仰慕您已久了,如今见到您,我简直”
克利夫兰扭过头,微微皱眉,询问阿尔娜,“他是谁?”
他是您参加这场宴会的主角,杜安家族的继承者,奥斯曼小姐的未婚夫阿尔娜在心里呐喊,面上却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塞西尔被冷冻成冰的脸,不觉十分头痛,只能在彻底冷场之前力挽狂澜,微笑道,“这位是塞西尔杜安先生抱歉,霍克先生记性并不太好,他刚刚没能认出您。”
被下属当面吐槽记忆力,克利夫兰有点不高兴,本来吃饭吃得好好的,不知道哪里冒出这么一个浑身散发着牲畜叫春气息的人类,硬生生插足这本来非常令人享受的安静净土。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位宴会主角,直到即使塞西尔再迟钝也发觉了这股明白告诉他“我很不爽”的气息,他脸上笑容僵硬,不敢再作出另外讨好的行动,找了个借口就走开了。
阿尔娜松了口气,没想到克利夫兰也紧跟着松了口气,她不觉好笑,开玩笑似的说道,“先生,您看上去似乎很怕他的样子。”
“所有没带脑子却长着腿可以自由行动的生物,都令我惧怕。”克利夫兰严肃地告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皱起眉,“福尔摩斯是谁?”
话题太过跳跃阿尔娜一时回不过神,愣了愣,才答道,“一位有共同爱好的熟人,以及分租人。”
“他也喜欢尸体?”克利夫兰眼前一亮,完全忽视了“分租人”这个概念。
阿尔娜斟酌了一下,“可以这么说,当然,他更喜欢找出制造尸体的人。”
克利夫兰点点头,很满意,“如果他失业了,非常欢迎他来诊所工作,我可以付给他两英镑。”
阿尔娜忍不住笑了,“我会如实转告他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第275章 参加(含9w营养液加更)
阿尔娜听了宾格利先生的话,连忙回答:“谢谢您的好意,我的身体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不用为了我特意更改舞会时间的。”
可别再等下一次舞会了,让和伊丽莎白赶快见面吧。
更何况阿尔娜还从未参加过舞会,只在影视作品和小说里看到过。对她而言,舞会可是一个新鲜玩意,她好奇得很。
宾格利先生将头转向那边,他要听一听兄长的意见,也表示不用为了他们特意推迟参加舞会的时间。
一听到舞会的消息,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快活的神情,先生看了一眼自家的妹妹,她的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像一颗润泽的珍珠,她刚才所说的话并非礼貌性的客套。
先生有一位朋友曾经笃定地说过:“没有一位女士是不喜欢舞会的。”
先生当时就反驳了这位朋友,他的妹妹阿尔娜就是一位不喜欢舞会女士,每次一听到「舞会」这个词,她的两道弯弯的眉毛就会皱起来,眼神中流出忧愁,这回倒是不同,不但自己动力十足地挑选合适的裙子,而且还很热心地帮他来打扮。
阿尔娜的手里拿着两件衣服,一件深蓝色,一件赫褚色,不停比对。
“哥哥,你更喜欢哪一件?”
这已经是阿尔娜今天上午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深蓝色……”先生回答。
“好的……”
选中了外套的颜色,阿尔娜又开始挑选起衬衫,这样的问话至少还得持续好几个回合。
先生乐于见到阿尔娜为舞会筹备的样子,她的身上充满了以往没有的生机,以前的阿尔娜除了爱读书以外,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阿尔娜为选中了一件纯白的衬衫。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讲解过英国男士服装的变迁史。
在维多利亚时期,穷人和富人对于衬衫的挑选发生过变革,白色的衬衫原本是工人阶层的选择,可时下白色衬衫更多受到了富人的欢迎。
这也难怪,白色不耐脏,工人实在不好穿着它去劳作,富人不用从事劳动,自然更适合穿着矜贵的白色。
阿尔娜拿了两件白色的衬衫,乍一看两件衬衫没有差别,可是差别全藏在了细微之处,阿尔娜刚想问先生觉得哪一件比较好,一抬头发现先生正望着她。
“怎么了?”
先生的眉毛又浓又直,但又不是完全笔直的一道,他的眉毛更像是一条斜线,眉头相较于眉尾略微上扬,区别于常人的眉头低眉尾扬,这使得他再和善亲切的目光也变得苦大仇深。
“你的性格变得活泼了许多,以前你根本不会如此热心地为舞会准备。”
“我以前好像不喜欢舞会……”第二天用早餐的时候,众人谈论起昨天晚上的舞会和参加舞会的宾客。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人比这个地方的更和蔼,这里的姑娘都很漂亮。”宾格利先生说。
“我看你是因为见了这里最漂亮的姑娘,受到她的影响,所以才认为这里的姑娘都很漂亮。”
宾格利先生的姐姐赫斯托夫人认为自己的弟弟有点儿看花了眼。
宾格利先生的姐妹们出生于一个体面家族,又都曾经在一所上流学校里接受过教育,一直自视甚高,眼光比宾格利先生要挑剔许多。
照宾格利先生的姐妹的眼光来看,舞会上是有几个不错的姑娘,容貌的确是出色,可绝对称不上每一个都漂亮。
而且就算是那些漂亮的姑娘也不过是小地方的女孩子,极少有能称得上优雅迷人的,宾格利先生的姐妹们总是觉得她们有一股小家子气。
宾格利先生不在乎姐姐其余的话,他抓到了重点,立刻称赞起昨夜与他共舞的佳人:“班内特小姐果真担得起别人对她的称赞。”
经过了一场舞会,宾格利先生已经对简产生了巨大的好感,他认为她美丽得就像油画上的天使一样。
“说起漂亮,我倒认为舞会上最漂亮的小姐就在我们中间坐着呢。”宾格利小姐说。
坐在这张桌子上用早餐的单身女性只有宾格利小姐和阿尔娜两位,宾格利小姐当然不是自夸,她是在称赞阿尔娜。
一门心思听他们讨论的阿尔娜礼貌地冲宾格利小姐笑笑,对她的赞扬表示感谢,顺带夸赞了她和郝斯特太太也光彩照人。
她以为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可宾格利小姐像是拉战友似的,追问她觉得还有哪位姑娘算得上漂亮。
“班内特小姐自然是美丽动人的……”宾格利先生为自己的眼光得到而感到高兴,阿尔娜看了一眼,“不过我觉得班内特小姐的妹妹,伊丽莎白,更加可爱迷人。”
阿尔娜的话让用餐的人停下来看向她。
阿尔娜抬头,冲一笑,被她的这个笑容弄得无所适从。
虽然宾格利先生认为伊丽莎白也是一位漂亮姑娘。但是他绝对不认同伊丽莎白比简要更加可爱迷人的说法,丘比特已经将刻着「简·班内特」的爱之箭射进了他的心里,现在就算是阿芙洛狄忒来了,也敌不过简的美丽。
宾格利小姐也不满意阿尔娜的回答,她把问题抛向了先生:“您认为呢?”
“班内特小姐是漂亮的,只是太爱笑了。”
先生的说法倒是得到了宾格利姐妹的赞同,简已经是当地小姐中最出色的那一位了,她们乐意同这样一位小姐往来。
“那她的妹妹们呢?”
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没有注意到她。”
阿尔娜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没有点破:宾格利小姐问话中用的是复数,指简的四个妹妹,可是先生的回答用的是单数「她」。
究竟注没注意到「她」,她的这位嘴硬心软傲娇得不能行的哥哥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阿尔娜实在不想再继续谈论舞会上的漂亮姑娘,要她说美的标准又不止一种,昨天她看到的女宾都穿着得体、态度友善,大家都很漂亮。
早餐结束后,众人坐在会客室里聊天,仆人进来报告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昨天晚上一条大狗一直叫个不停,有人觉得很奇怪所以去看了一眼,才发现大狗找到了一具尸体。”
昨夜他们回来的时候,一条大狗的狂吠吓到了马匹。但是没有人去察看,今天听闻了这件事,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死去的是卢卡斯先生家的家庭教师,目前还没有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死去的是一个陌生人,大家听到这样的事除了为这位死去的家庭教师感到遗憾以外,更多是将它当成一桩听闻,尚未引起警觉。
可是当传言称死去的家庭教师的尸体被发现时浑身,头发也被剃光了时,恐慌就在大家的心中蔓延开来。
此前在别的地方也发现过同样的女尸,无一例外皆是浑身,被剃掉了头发。
“凶手来了哈福德郡是吗?那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郝斯特太太立刻就要收拾行李离开,她觉得这个地方一刻都不能多待。
宾格利小姐没有姐姐那样惊慌,但也着实被这条骇人的消息吓到了,她赞同姐姐的想法,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阿尔娜显然是女性当中最镇定的一位,她听闻这个案件以后询问了一句:“找到嫌疑人了吗?”
“村子里有一个外来客,他平常甚少与人交流,曾经和那位家庭教师有过一次争执,他居住的地方离发现尸体的地方也不远,他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只是还没有他谋害的证据。”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郝斯特太太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先生见面的时间从午餐拖到了晚餐,再拖到了晚餐后,可是到了临睡前她也没有见到福尔摩斯先生。
“你在看什么?”先生问。
先生发现妹妹从晚餐以后就一直往窗外望。
阿尔娜收回目光,她不能直白地跟先生说她在等福尔摩斯先生回来,一位尚未出嫁的单身小姐如此直白地表示等一位男子归来恐怕不合礼节。
窗户上摆放着一个细瓷花瓶,白白净净,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正是这样干净的花瓶才更能凸显鲜花的繁艳。
阿尔娜找到了理由:“我在看那个花瓶里的花,打算给它起个名字。”
今天阿尔娜和宾格利小姐一起修剪花枝、搭配花朵、排列花材,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花艺作品,柔嫩的花枝蜗居于细瓷瓶里,红的、紫的、白的颜色相称,显出一派蓬勃的生机。
“那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她们的花艺作品初看是美丽和谐的。可是细看就会发现有一枝白色的紫罗兰稍较其他花朵朝着窗外的方向凸出来些许,像是窗台边站了一群人,其中一位姑娘悄悄探出了头。
阿尔娜看着那枝不和谐的白色紫罗兰,莞尔:“叫期盼吧。”
恰巧也符合她的心情。
先生听到阿尔娜的话,又看了看摆在窗台上装满鲜花的花瓶,若有所思。
夜已经深了,大家都回到房间宽衣就寝,阿尔娜白天睡得太久,晚上没有一丝睡意。
她已经读完了原身的日记,却没有细思日记内容,原身那些奇异的梦——
原本的阿尔娜·从初潮开始就一直陆陆续续做那样奇异的梦——在她看来也许是碎片拼凑而成的故事。
毕竟大家做梦都是断断续续,可能隔了一会儿连晚上梦到了什么都忘记了,又有谁的梦会像连续剧一样加载呢?
阿尔娜在床上翻来覆去,尝试过合着眼睛数绵羊,好不容易酝酿出一丝睡意,也被几声狗叫给吵没了。
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阿尔娜披上外衣,决定去书房里找一本书来看。
书房在二楼,屋子里很静,佣人们也都去休息了,阿尔娜举着一枝蜡烛往书房的方向走。
她推开书房的门,很意外,书房内没有被一片黑夜暗笼罩,在她举着蜡烛进来之前,已经有一片烛光赶走了黑暗。
阿尔娜看到地上放着一支被玻璃罩笼住的白色蜡烛,蜡烛的后面是一群书籍,随意地摆放着,每一本都被翻开了,书籍中间是一个盘坐在地上的男人。
他的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深色长外套,大背头,低头翻动着书页。
烛光照映着他的脸,阿尔娜确定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可是她知道他是谁。
可能是黑夜使阿尔娜的思绪变得迟缓,她就这样举着蜡烛,呆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终于抬起了头,灰色的眼睛里透出锐利的光,鹰钩鼻使他看起来格外机警,他坐在书堆当中,正如一只年轻的鹰立在书堆当中。
“一位失眠的小姐,我猜你不是举着蜡烛在随意游荡,而是想找一本书打发时间……”
他的声音在黑夜中听起来莫名让人想起了蓝色的天鹅绒,“文学类书籍在后面的几个书架上,请自便。”
他又低下了头。用晚餐的时候,没有见到福尔摩斯的身影,佣人已经去叫过他了,他称自己今天不下来吃晚饭。
“那位先生真是个怪人。”郝斯特太太将下午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宾格利先生告诉阿尔娜,他已经看过了福尔摩斯所说的那本书上第135页的内容,是关于油脂的用途,他已经誊抄了下来,愿意分享一份给她,这样她就可以节省去一个找书的步骤了。
阿尔娜感谢宾格利先生的好意。
晚餐后是少数大家都忙活手里的事、没有闲聊的一个晚上。
先生在伏案写信,他要处理两笔财务,郝斯特先生的困意上来了,坐在沙发上打着瞌睡,宾格利先生将誊抄的内容交给阿尔娜,两人坐在沙发上思考,宾格利小姐尝试着和阿尔娜搭话,可阿尔娜聊天的兴致并不高。
于是她识趣地为大家弹琴,郝斯特太太站在她的身旁,为她翻动琴谱,下了一天的雨在夜色里停下来。
阿尔娜看着宾格利先生誊抄的书页内容:
油脂:油脂分为人体内油脂、植物油脂、动物油脂三类。人体内油脂是指人体摄入的大部分脂肪经胆汁乳化成小颗粒,胰腺和小肠内分泌的脂肪酶将脂肪里的脂肪酸水解成游离脂肪酸和甘油单酯(偶尔也有完全水解成甘油和脂肪酸)……
常见的植物油脂分为食用植物油和工业植物油两类,食用植物油包括花生油、玉米油、芝麻油等,是植物的种子、果肉等细胞内所含的油脂,用于膳食之中,工业植物油用途广泛,是肥皂、油漆、油墨等工业品的主要原料……
动物油脂是从动物体内取得的油脂,主要分海洋哺乳动物和鱼类油脂以及陆生温血动物和禽类油脂两大类,可供食用,也应用于肥皂、甘油、润滑油的制作中……
除此以外,脂肪还可以吸取香味,利用无味油脂从鲜花中提取花香的方法名为「enfleurage」,这个方法源自于法国,制作方法是把脂肪在一块块玻璃上抹均匀,再将这些玻璃块放置在木制的框架上,周围洒满鲜花,花朵每天都要不停的更换,不能有一点枯萎。
这样更换了许多次后,脂肪颜色逐渐变深也渐渐饱和起来,于是可以进行下一个步骤……
阿尔娜打了个寒颤,她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纸张。
宾格利小姐的钢琴曲弹到了中途,跑出来一个别的乐声,是小提琴的声音,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奏曲的人很明了,是福尔摩斯。
宾格利小姐受不了干扰,停了下来,脸上流露出抱怨的神色,她和郝斯特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姐妹两人都不喜欢脾气古怪的福尔摩斯。
“夏洛克的小提琴技艺很高超……”尼日斐花园没有小提琴,宾格利先生没有想到福尔摩斯将小提琴也带来了,他仔细一听,看向阿尔娜,“这是你午后弹的那首曲子?”
福尔摩斯拉的曲子正是阿尔娜弹奏的那首钢琴曲的变奏版。
“是的……”
阿尔娜安静地听着,她记得福尔摩斯会拉小提琴,却没想到能亲耳听到,相较于原版钢琴曲的舒缓悠扬,变奏后的版本在情绪上要昂扬许多,节奏也更快。
宾格利小姐从椅子上起身:“你要不要和他合奏一曲。”
阿尔娜摇了摇头,她认为福尔摩斯先生此时应该不愿意被打扰。
除了阿尔娜弹奏的那一首曲子以外,他还演奏了别的曲目,包括了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曲目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曲子,宾格利先生解释说这些陌生的曲子是福尔摩斯的自作曲。
“没想到你的这位朋友还是个作曲家。”宾格利小姐说。
郝斯特太太捂嘴一笑。
“福尔摩斯先生的确很有作曲方面的才能。”阿尔娜说,她并非音乐方面的行家,只是不满于宾格利小姐酸溜溜的语气和郝斯特太太揶揄的笑容。
先生全程未发一言,全心扑在工作上,可若让他评价,他也承认福尔摩斯的小提琴曲确实比宾格利小姐的钢琴曲听着让人心情舒畅。
“你得到答案了吗?”临休息前,宾格利先生问阿尔娜。
“快了吧……”她回答。
阿尔娜回到房间,没有宽衣就寝,她安静地等待着,等夜终于深了,她估算了一下时间,举着一支蜡烛向书房走去。
阿尔娜不知道福尔摩斯在不在书房,两人也没有约定在书房相见,只是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直觉告诉她:福尔摩斯就在书房里,像昨天一样。
这个念头推动她往书房内走。
书房门微微敞开,里面透出一道昏暗的光,阿尔娜心里一喜,可是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她听到了书房内传来了几声旖旎的微喘。
好奇心驱使她透过门缝往里偷偷看了一眼,管家和女佣搂抱在一起。
阿尔娜:“……”
她不认为再待在书房外是个好主意,便转身打算回房。
走到楼梯口时,她的烛光与一束更明亮的灯火相遇了。
福尔摩斯手持一盏小煤油灯,站在楼梯上,望着她。
“那本《奥特朗图堡》看完了?”福尔摩斯问她。
昨夜阿尔娜从书房出去之时,他暼到了她手里的书名。
阿尔娜是从书架上随意拿下的一本书,根本没有注意到拿的是什么书。
她老老实实回答:“还没有呢。”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又呼了一口气,吹灭了手里的蜡烛:“我是来找你的。”
福尔摩斯看着她。
阿尔娜的双颊瞧着两抹红晕,福尔摩斯顺着她的方向向后看,发现一抹光亮从书房中漏了出来。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管家和女佣在书房里。”
“是的……”阿尔娜道,“你知道他们的事?”
“管家无意间掉落了一张纸条被我捡到了。”
不用福尔摩斯明说,阿尔娜也能猜出纸条上的内容,管家和女佣约好了深夜在书房相会。
幸好她刚才没有见到光亮就直接走进去,否则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尴尬的场景。
阿尔娜:“我想我猜出了凶手的身份。”
“猜测?没有掌握证据做出猜测是绝大的错误。在掌握证据的情况下,不如将这个词换成推理。”
“我推理出了凶手的身份。”阿尔娜改口。
“愿闻其详。”
“凶手在香水制造方面,称得上是一个大师,他谋杀少女是为了提取她们身上的味道制作出一瓶举世罕见的香水。”
那瓶香水会让人迷醉,会勾起人们心底最深的欲望,会让人诚服于他。
“油脂可以提取香味,可大多是提取鲜花的香气,能不能提取人身上的味道,还得通过验证。”
福尔摩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溶剂。
他出了门,阿尔娜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可是他的脚步却故意加重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看门的大狗发现了他,冲着他狂吠。
尽管他们都是尼日斐花园的客人,可是和大狗的接触不多,大狗只认它的主人。
那条大狗看见了它们,瞪着警觉凶狠的一双眼,朝着他们扑过来。
福尔摩斯将溶剂倒在了手上,大狗扑过来的那一刹那,变得乖巧了,温顺地舔舐福尔摩斯的手心。
福尔摩斯尤其兴奋,他揉了揉大狗的脑袋,回头冲着阿尔娜喊:“果然如此。”
今天下午到晚上,他没有出门的原因就是在制造这一支小溶剂,溶剂内储存着看门的佣人的味道,他趁着那位佣人不注意,偷偷剪下了他的一小捋头发当作原料。
阿尔娜在福尔摩斯的脸上看到了如同孩子一般纯真的笑容。
正如阿尔娜所说,凶手是为了提取死者身上的味道,这一点得到了验证。
阿尔娜走过去,温顺的大狗眼神又变得凶恶起来,她不敢贸然靠近,害怕大狗朝她扑过来。
福尔摩斯揉着它的脑袋:“听话。”
大狗又变得温顺了,它认定福尔摩斯是它的主人,还在地上讨好地打了两个滚。
“谢谢……”阿尔娜道。
她走到后面的几个书架中,连书名都没有看,随手拿了几本,悄悄别过头,从书籍与架子的缝隙当中看他。
她对他感到好奇,这是显而易见的,要不然早该拿着书离开了。
他在看什么书?
已经奔波了一天,还未感觉到疲惫吗?
案件有什么样的进展?
阿尔娜正像那一株白色的紫罗兰那样,悄悄探寻着。
他突然间抬起了头,灰色的眼睛准确地朝这边望过来,带着一种不可逼视的光,对上了阿尔娜的眼睛。
偷看被发现了,这使得阿尔娜感到慌张,未抓稳手里的书,书直直地落在地上,掉落的声音在寂静夜晚中听起来格外响。
阿尔娜忙捡起书本,偏移视线,装作是在挑选书籍。
她的余光偷偷留心着,他的目光很快收了回去。
阿尔娜很快拿走了一本书,她也没有看清书的名字是什么。
“再见……”阿尔娜向他告别。
“再见……”他也回了一句。
两个人都没有做自我介绍。
阿尔娜回到房间里,舒了一口气,借来的书籍被搁置到了一边,现在她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阿尔娜原以为自己和福尔摩斯先生的见面会是在一个正式的场合,由宾格利先生引荐,她会表现得非常得体,给这位大侦探留下一个聪慧的印象。
可是她偏偏在头发可能还乱蓬蓬的情况下猝不及防遇到了福尔摩斯先生,表现得十分呆滞,偷看被抓包,手里的书还拿不稳落在地上,被他见到了窘迫的模样。
阿尔娜在床上连打了好几个滚,把人埋在枕头里。
不过她糗归她糗,福尔摩斯先生倒是比她想象得还要好看上几分,他那道锐利的视线如同一把刻刀,在阿尔娜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不要惊慌……”阿尔娜安抚她,“如果外来客是凶手,那么他已经被关押了起来。”
“如果他不是凶手呢,他不是凶手的话,凶手可还在逍遥法外呀。”
“那么凶手也可能去了其他的地方,发现这样的女尸的不止只有哈福德郡,说明凶手是流动作案,我们并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自然也就无法跟他避开。
退一步说,就算凶手还在哈福德郡,我们要做的也不是逃避,而是要把他找出来,凶手没有落网,任何地方都不安全,一味的逃避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阿尔娜的一番话让先生侧目,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外表柔弱的妹妹有这样的胆识。
但转念一想,她也应该有这样的胆识。一切礼仪举止都是虚浮在外的东西,真正的修养来自于内里的沉着,即使她是一名女性,也没有一遇事就慌乱的道理。
宾格利先生:“阿尔娜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得把凶手找出来,而不是躲避凶手……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或许能解决这桩案件。”
“你的大学同学?”先生一时记不起宾格利先生大学同学的名字。但是他记得宾格利先生将这位大学同学说得神乎其神。
宾格利先生不止一次夸赞过他的大学同学有敏锐的观察力,细致的推理能力,还十分博学,曾经很轻松就破获过几起盗窃案。
可先生一向认为宾格利先生是一位顶宽容的人,他的眼睛总会放大人的优点。
至于那位大学同学是否真如宾格利先生所说的那般,先生对此略有怀疑。
“是的,他恰巧住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如果他没有那么抗拒参加舞会的话,你们在舞会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宾格利先生想既然舞会不能让他感兴趣,那么案件应该会勾起他的兴趣。
宾格利先生很快写了一封信,喊来一个仆人,将信交给他:“你去找福尔摩斯先生,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跟他一同回来。”
阿尔娜一惊:“你让他去找谁?”
她应该没有听错那个名字。
“我的大学同学,福尔摩斯先生就住在附近。我认为他应该能够帮忙解决这件案子,你们不知道他可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
宾格利先生又将福尔摩斯的光荣事迹复述了一遍,竭力想证明福尔摩斯先生是一位多么有才干的男士。
可是对于阿尔娜来说,不需要多余的证明,光「福尔摩斯」这一个姓氏充满了说服力,她相信他一定能解决这件案子。
阿尔娜一想到先生马上就要与他的真命天女伊丽莎白会面,自己会亲眼见证那场傲慢与偏见相交的爱情故事就按捺不住兴奋的情绪,完全将阿尔娜·原本的性格丢到了一旁。
可是阿尔娜转念一想,自己和阿尔娜·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个性更是天差地别。
倘若她一味按照阿尔娜·的性格生活下去,反而时时刻刻有顾虑,每一天都不会过得痛快,还不如依着自己的个性生活好了。
如果有人怀疑她假扮阿尔娜·,就让他们来揉一揉她的脸皮,看能不能搓下一个面具来。
“可是人总会变的嘛……”阿尔娜轻描淡写一句,“而且我劝哥哥也变一变。”
“我?”
“难道我还有另一个哥哥吗?”
先生疑惑:“我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吗?”
“有……”阿尔娜看着先生,十分认真地说,“哥哥还是得多笑一笑。”
阿尔娜来到这里以后就没有见过先生的笑容,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
“这倒真是一个有用的建议。”
话虽如此,可先生的神情分明表达的是相反的意思:这真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建议。
“哥哥真的得多笑一笑,毕竟没有哪一位女士会喜欢一位不好接近的男士。”
先生诧异阿尔娜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哥哥迟早是要娶一位太太的……”阿尔娜解释道,“我听说会有很多美丽的女士来参加舞会。”
阿尔娜说完后,以一种颇有深意的目光看向先生。
“我不会邀请任何一位陌生女士跳舞的。”先生说,从阿尔娜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俏皮的调侃,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比如舞会上真的会有合他心意的女士出现。
可发生这件事的概率实在太低了,先生还从未见过一个令他产生爱意的女士。
“你更喜欢哪一件?”阿尔娜没有继续调侃,拿起刚才两件衬衫问先生更中意哪一件。
“右边那一件。”
被先生挑中的衬衫款式简洁大方,没有特别繁琐的设计,但是却更显低调精致。
第276章 亲戚
五月十五日
伦敦郊外·罗宾森庄园
夜间九点,晚餐结束,舞会开场。
小提琴奏响悠扬前奏,热情的男男女女已滑入舞池,成双成对开始合舞。
舞池外,男人们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女人们坐成一排排,轻轻摇动扇子,亲密地低语谈笑。
阿尔娜悄然站在一角,静默地观察着人群。女士们的着装与罗宾森庄园的整体风格一致。
她们头上戴着不同的花饰,茉莉、石榴花、矢车菊或山楂花,有些与佩戴的珠宝相得益彰,有些配上所用香水反而画蛇添足。
“不去跳舞吗?”她不再是单纯烂漫的少女。
米尔沃顿夫人的思绪拉回,她不知道阿尔娜在离开阿普尔多尔别墅的时候,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她忽然能理解这个年轻女孩的蜕变。
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罗宾森夫人款款走到角落。“我还期待阿尔娜先生的舞姿,与会您的赌术一样高超。”
晚宴前,阿尔娜与罗宾森夫人稍稍寒暄,也算彼此认识了一番。
“让夫人失望了,舞池上,我可不敢献丑。”
阿尔娜浅笑着回应,就见罗宾森夫人轻摇扇子,显然认为她的话是托词。
有时候,说真话没人信。她确实对当下的舞会并不熟悉,不论男女舞步,全都要好好观察一番。
罗宾森夫人微微侧头,示意阿尔娜向西看。达西与几位男宾站在另一角落,也没有要邀请谁跳舞的打算。
“其实可以理解,年轻男士都差不多,不着急找人陪伴。那样也好,慢慢寻觅对的人。毕竟有太多美好的女士,温婉贴心,明媚动人,天真烂漫等等。阿尔娜先生,你认为哪一种更合适呢?”
“这或许要看命运的安排。”误会已经造成,后来的事情就不难猜到。
赖德·詹姆斯以为自己拿到了想要的那只鹅,欢天喜地地回家去,后来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只鹅。
“这时候,你一定在想,既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只鹅,肚子里藏着赝品的那只鹅一定也已经流落到别人的手里,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偷窃东西的事情会被人发现,岂不是更好?”
福尔摩斯笑着说,“一般人的思路都是这样的,阿尔娜,这就是我为什么发现赖德·詹姆斯是那个偷窃天使之泪的人,却没有将他送去给莱斯特雷德先生的原因。”
阿尔娜笑不多语,并不认为罗宾森夫人只是来闲聊感情选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夫人的妆容略厚,难辨真实脸色。
此时,侍者端着一托盘的饮品走过。
罗宾森夫人抬手示意,从侍者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对阿尔娜举杯,“即是命运的安排,那我先祝阿尔娜先生好运。”
阿尔娜鼻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苦杏仁味,正从侍者的托盘上飘出。
“请稍等!”阿尔娜果断叫住侍者,眼神锁定他手里的托盘上。
一托盘可放十杯饮品,这一批被刚刚呈上。
罗宾森夫人取走一杯后,剩余九杯的其中之一,散发着几不可查的不同寻常气味。
伦敦总是阴晴不定。
出门时阳光正好,忽然间下起了雨。说起将天使之泪藏在鹅肚子里的事情,福尔摩斯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确实有头脑,如果不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大白将天使之泪拉在他的拖鞋上,他也想不到居然真的会有人将那么昂贵珍稀的宝石喂给一只鹅吃。
“虽然赖德·詹姆斯确实得到了真正的天使之泪,但天使之泪失窃后不到半小时,莫卡伯爵夫人就拿出了能以假乱真的赝品,说失窃的天使之泪是假的。”
阿尔娜还是不太想得通赖德·詹姆斯的做法,她皱着秀气的眉头,语气疑惑,“没有人能比主人更能分辨天使之泪的真伪。莫卡伯爵夫人既然已经说了失窃的珠宝是赝品,赖德·詹姆斯还有怎么必要将天使之泪藏起来?”
“这并不难理解啊,亲爱的阿尔娜。”
“哦不!倒霉的我,又忘了带伞。”
麦克双手拎着几大袋文件,匆忙冲到屋檐下躲雨,又愁眉苦脸接连侧身躲避,不想沾删马车经过飞溅起的泥泞。
大雨天没有伞,又不能弄脏文件,拦马车回新闻社还不给报销。
麦克作为全伦敦最大报社「新闻社」的编辑助理,职位听着还算光鲜,但什么苦活累活都要做。
比如开膛手杰森案发时,他要冲在最前面去拆寄到报社的不明包裹。主编教训着慌什么慌,但面对渗血包裹的人,只有打下手的他。
可怜的他,在如此骤雨天,却连一杯雨天咖啡的福利都没有。
此时,一个男人操着苏格兰口音,惊喜地上前与麦克打起招呼。
“麦克先生,没想到能在此见到你。哦,我真的太幸运了。您的工作繁忙,我一直苦恼如何才能预约您。
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忘了先自我介绍。我是安迪·亚戴尔,慕名前来,想请您审阅稿件。能给我一次机会,请您喝一杯咖啡吗?”
麦克有些惊讶。来人络腮胡,头戴鸭舌帽,隐约露出棕红短发。高而微胖,身着夹克衫与灯芯绒长裤。
这种衣着不够体面的愣头青,不像伦敦最大报社「新闻社」的约稿对象。
不知从哪听说了他的名字,就冒冒失找上门来。但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手中压根没有审稿权。
虽然麦克对一杯热饮的提议很心动,但知道自己没权管处理稿件。正要像往常般借口推辞,又听对方低声说了几句。
“有人推荐了您,称赞您是业界最公道的总编。麦克总编,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化名安迪·亚戴尔的男人,正是乔装改扮后的阿尔娜。
她就像是初出茅庐的青年,积极自荐,“不是给「新闻社」投稿,我写的是廉价恐怖小说,自己画了插图,请您抽空看一眼吧。”
麦克正在隐秘窃喜被叫了总编,听到后一句当即瞪大眼睛。
“嘘!嘘!”
麦克连忙做禁声的手势,他的第二重身份怎么被傻小子发现了?“上帝啊,你从哪里听说这些的?”
阿尔娜面色无辜,心里却道这很难吗?——苦杏仁味,是氰化物会散发的气味。
难道有人在宴会上投毒?!哪一种悲剧结尾?
阿尔娜未事先解惑。一改刚刚的花式调酒,她绅士又儒雅开启酒瓶,量酒,注入调酒杯,再以吧匙轻轻融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赏心悦目。
不过多时,一杯橙红渐层与另一杯黑蓝渐变,被送至巴尔克与达西面前。“两位的「神秘」与「悲剧结尾」。”
巴尔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神秘」。橙红渐变像夕阳余晖,黄昏暧昧,夜幕降临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慢慢轻啄,先是橙皮利口酒与朗姆酒混合入口。橙子味与朗姆的厚重口感交融,又酸又甜的新鲜故事就此开启。
再饮下去,冰块带来了几分冷意,冲散了迅速集聚的美好幻觉。想要细探,却只余最后一些。一饮而尽,是甜蜜也是微微苦涩,故事已戛然而止。
“很奇妙,像一场邂逅,朦胧中开始,终结时清醒。回头再细想,一切仿佛存在又仿佛仅仅是梦。这就是神秘的味道。”
巴尔克回味了一会,听到达西也放下酒杯。“你的「悲剧结尾」怎么样?”
达西抿了抿唇,一口酒开始故事。开场总是相似,恰逢其会,猝不及防。
但结尾时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幻灭,苦涩,心碎,失望,精疲力竭。他们却全都还活着。①
这种结尾与莎士比亚式的不同,没有人死亡,但谁看不到任何活着的希望。
他永不会如此悲剧,只能轻窥冰山一角的沉重。也许,凭着这杯鸡尾酒,能肯定调酒不仅是浮夸的炫技,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们继续。”达西退出了吧台范围。今夜来此,仅是对自己产业的关心,做个看客就好。
巴尔克对阿尔娜挑了挑眉。
几年来,头一遭见到达西沉默退后,作为他的朋友竟有几分愉悦。
“S教授,原谅我的孤陋寡闻,能有幸知道第二种悲剧结尾出自哪位名家笔下吗?他竟能与莎翁有一拼之力。”
巴尔克不加掩饰地期待着,请让阿尔娜侃侃而谈吧,最好鞭辟入里到让达西再变脸色。上帝会原谅他的恶趣味。
阿尔娜要如何说第二种悲剧结尾是契科夫式的。如果这个世界也存在契科夫,现在他仅仅是俄国的十岁小孩。
向汉斯·格罗斯(现代犯罪心理学的奠基人)发誓,她一直都很随和。何况面对一百英镑的奖金,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就好。
阿尔娜对巴尔克笑笑,“之前你赞美了神秘,不妨让这成为一个秘密。秘密最神秘。而且,我们该谈谈正事。”
“也许你是对的。秘密让人期待将来。”
巴尔克无奈点头,酒也喝了,该去医学院。
胖老板已经告诉他,阿尔娜与来自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是为验尸报告而来。“现在走吧。”
氰化物毒性剧烈,一不小心就是死亡。
“怎么了?”
罗宾森夫看着阿尔娜神色忽而慎重,她似是不明所以。“阿尔娜先生,没选到合心意的饮品吗?可以让他们当场做一杯。”
阿尔娜拿起那杯散发微弱苦杏仁味的酒,直接挑破疑点,“夫人,您不觉得它格外不同吗?不同到不该出现在晚宴上。”
“哦?”
罗宾森夫人勾唇一笑,显出眼角鱼尾纹,“愿闻其详。”
阿尔娜目光灼灼,“夫人从事香料生意,岂会不查其中异常。哪怕这里花香、衣香、酒香掺杂不清,以您的本事会察觉不到苦杏仁味?”
就在转念间,阿尔娜明白了这是一次试探。
“罗宾森夫人,这杯酒的出现,是给我的考题吗?它不是真的毒物,而是您的调香?”
罗宾森夫人挑起眉头,凝视阿尔娜数秒,沉默后笑出了声。
“您说对了。这确实是一次小小的测试,同时具备敏锐目光与坦言品质的人并不多。如果我年轻四十岁,一定会追求您,聪明又不失仁心的人值得被喜爱。”
聪明才能一眼看出破绽。
仁心才会出言道破,只因不愿存在一丝的可能,让他人误食毒物。
阿尔娜依旧微笑,这样的追求者还是少些较好。
“夫人所为足够别出心裁,可惜谁也左右不了时间重返青春,这也是命运的一环。今夜,您为我准备一场测试,是想挑战命运吗?”
谈及挑战命运,罗宾森夫人笑容渐收。
她抬手示意阿尔娜去楼上书房详谈,“不错,是想请你帮我挑战一次命运。阿尔娜先生,请原谅我的试探,允许我等待的时间不多了。在离开前,我想再努力一次。”
时间不多了?
阿尔娜有了不妙的预感,而随着罗宾森夫人进入书房后,猜测很快被证实
承认什么,他的故事不够精彩?
歇洛克没有立即回应,不紧不慢地读完第一册 《魔鬼之乐》,将它妥帖地放好,才看向迈克罗夫特。
“真是意外的对比。我亲爱的哥哥居然也看廉价恐怖小说,它们没有妨碍你享受甜食?字里行间的血迹,与草莓酱一般美味吗?”
请不要恶心草莓酱。
此刻,迈克罗夫特痛恨他的急速联想力,幸而今天桌上没有草莓酱的踪影。
回家后他并不想念伦敦,但整天面对不够贴心的弟弟,那个雾气笼罩的城市还是有独到魅力——足够清静。
一个月前,福尔摩斯两兄弟因为母亲的突发疾病,匆匆离开伦敦回到家乡约克郡。一个暂停工作,一个暂停学业,计划等母亲的身体状况稳定后再离开。
“别用草莓酱转移话题。”
迈克罗夫特勾起嘴角,“歇洛克,或许你们的故事性势均力敌,但背后的含义不同。
尽管你笔下的作案过程复杂难解,而《魔鬼之乐》看似不够复杂,却在是质问根本——谁是真的魔鬼。”
“虽然刚出了第一期,但能看出它脱胎于开膛手杰森案件。魔鬼究竟是谁?杀人者吗?还是让他成为杀人者的社会?”
迈克罗夫特有点惋惜,开膛手杰森的作案经过已被报纸完全披露,关注案件的人都能知道来龙去脉。如今无法轻松推测,谁是写出《魔鬼之乐》的「阿佩普」。
歇洛克没有否认,反而认真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所以我才会买它。如果「阿佩普」往后的作品一如这册精彩,是让我好奇它背后是谁。
看,我已经坦然承认了。我亲爱的哥哥,你也该承认吧。你做此对比,起因只是我让你的巧克力蛋糕受委屈了。它不该与任何事物等同,对吗?”
这次轮到歇洛克微笑,他以「巧克力蛋糕」作笔名,真是绝佳选择。迈克罗夫特难得表现出不舒爽的神色,让他有了别样的乐趣。
“迈克罗夫特,为什么你不能体会我的用心良苦。作为体贴的弟弟,很关心哥哥的健康。恕我直言,过多甜食会导致中年发福。而且你又不喜欢运动,可想而知将来会多么可怕。”
歇洛克说罢张开双臂,夸张地比划了一个球形,仿佛那是迈克罗夫特的未来。
迈克罗夫特:想伦敦了,那里没有讽刺他身材的弟弟。
歇洛克:想伦敦了,那里没有戏谑他笔力的哥哥。
老福尔摩斯夫人从外散步回来,看到两兄弟对坐谈笑。“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去外面走走也不错。”
歇洛克与迈克罗夫特迅速调整表情:母亲面前,保持友好微笑。
“约克郡的空气一直很好,正如你们一如既往的相亲相爱。你们在外相互扶持,我在约克郡也放心了。”
老福尔摩斯夫人欣慰地点点头,笑着走上楼。
兄弟两人相互对视。
迈克罗夫特:你什么时候走?最好分开驾车。
歇洛克:你什么时候走?并不希望两人同路。——她被告知,这位夫人罹患心疾,恐怕撑不了几个月。
罗宾森夫人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泛黄旧照,慈爱地看着照片里的少女。“在我去世之前,我想最后努力一次,寻找我的安琪儿。”
罗宾森夫人说起过去。
三十三年前,她嫁给了威尔逊。
两人夫妻和睦,婚后两年生下一女安琪儿。直至安琪儿十四岁,夫妻俩没能再有另一个孩子。
“安琪儿十四岁,威尔逊辞去了政府里的工作,以家里的一半积蓄去创业做生意。我支持威尔逊的选择,安琪儿也大了,不需要我们时刻照看她。
我也希望多为她多赚些嫁妆。哪怕这笔钱在她婚后无法自主支配,但不能否认这会让她有更宽裕的择偶选择。”
比起政府工作,经商要冒更大的风险。
好在夫妻两人的运气着实不差,加之他们都不断取长补短,两年之内就小有所成,打通跨洋贸易。
因为忙着生意,夫妻两人或多或少忽视了安琪儿。眼看女儿十六岁了,再大一些她就要嫁人。一旦嫁了人,就不如家中自由自在。
于是,夫妻两人决定此次运货带女儿一起去美国。让安琪儿的生活里不只有舞会和下午茶,也能见识一番大海与大洋彼岸。
“或许,这就是上帝的惩罚,在惩罚我没有完全按照淑女的标准培养安琪儿,将她从我的生命里带走。她在港口失踪了。”
罗宾森夫人说到此处,紧紧捂住了胸口,每每想起那段回忆都心如针扎。
“这个时代,女人活得像戴着镣铐跳舞,太多女人一生的幸福都寄托在男人身上。我只是想开拓安琪儿的视野,让她看到世上不一样的活法。阿尔娜先生,您说这错了吗?”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阿尔娜仍然摇头,“没有。罗宾森夫人,您的初衷没有错。”
也许是阿尔娜的目光太过坚定,罗宾森夫人心头一暖,尽力露出微笑,继续说了下去。
“多谢阿尔娜先生的肯定,希望您能替我走一趟英格兰中部的特伦特河畔斯托克。”
阿尔娜没有直接答应,只先说:“愿闻其详。”
第277章 惩罚
出乎意料,阿尔娜也参与进了这场猎人间的游戏里她看了半晌终于有所动作,凑到了墙角里,小心翼翼地从地板上捻起了一小搓灰色的粉末,仔细看了看,旁边正用放大镜研究血字的福尔摩斯顿了一下,走了过来,仔细观察她指尖的粉末,然后问了一句,“介意吗?”
“请随意。”阿尔娜说,福尔摩斯也捻起粉末,装进了一个信封里,站了起来。
过程中格莱森和雷斯垂德一直抱着好奇又轻视的目光注视他们,他们明显意识不到福尔摩斯所做的哪怕最细微的一个举动也一定富有明确实用的目的,更何况这种游戏一般的举动中,还掺和进来一个性别为女的陌生人。
在福尔摩斯结束观察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您有什么意见,先生?”
“假如我贸然插手,倒是会抢了两位警探的功劳。”福尔摩斯拍了拍手上和袖口的灰尘,面对两位脸皮厚的家伙,他嘲讽起来不遗余力,“你们干得如此出色,其他人想要掺和也非常困难。”
他扫视周围一圈,“当然如果两位想要尽快侦破这件案子,我需要和那位发现尸体的巡警谈谈。”
雷斯垂德翻看手里的记事本,“约翰兰斯已经下班了,您可以去肯宁顿园门街奥德利大院46号找到他。”
福尔摩斯看了华生一眼,他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立刻记下了这个地址。在华生埋头写字的时候,福尔摩斯转身对两位警探缓缓开口,“我想你们需要知道这些凶手是男性,身高六英尺多,壮年,按照他的身材比例来说,他的脚尺码偏小,穿着方头粗皮靴,抽特里其雪茄。”
在二人听得发愣时,福尔摩斯继续滔滔不绝道,“他与死者乘坐同一辆四轮马车,拉车的马三块蹄铁都是旧的,但右前掌的蹄铁刚换不久。凶手非常可能是位面色赤红,右手留有长指甲的人不过这些仅仅是我的猜测,至于是否会帮助到你们,则取决于两位了。”
格莱森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么墙上的血字”至于她本人,对她来说一个温暖的安身之处更重要,名声?这东西在原身穿着破旧的男装千里迢迢来伦敦寻亲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她从来都不指望能够依靠名誉可以嫁给一个品行端正的十九世纪的英国男人。
于是她放下袋子,非常高兴地坐在餐桌旁边开始用餐,顺便和华生探讨今天发生的一切有趣的事情。
“布料粗糙,款式陈旧,毫无亮点。”挑剔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阿尔娜一转过头,就看见福尔摩斯毫无自觉地用手指拎着她刚刚买的男装,面无表情地评价,“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足够便宜,而且全然不出众。”
“噢上帝。”端来茶点的郝德森太太惊呼,“夏洛克!你怎么可以随便翻找一位女士的东西?!”
“抱歉。”福尔摩斯侧过头,“你说女士?”
阿尔娜擦擦嘴,镇定地从椅子上起身,接过衣服,打量了一下,然后折叠起来,“我想任何一位认真对待事业的人也许都不会穿着裙子来阻碍工作,鉴于我工作的地方,我想一套男装是更合适的选择。”
华生这才弄明白阿尔娜停车的意图,他的印象里阿尔娜一向十分有主见,但穿男装这件事情在现在风气并不开放的英国难免引人注目,他委婉地提醒道,“你的雇主”
“他大概会赞同我的选择。”想起克利夫兰阴森森的脸,阿尔娜十分肯定,“霍克先生应该也不会喜欢血沾在便衣上的模样。”
“血?”华生一惊,据说不是一个诊所吗?为什么会提到血种东西?
“是的。”说到这里阿尔娜忽然一愣,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地方她还没告诉克利夫兰自己的住所,万一有新鲜尸体运到了诊所,他应该怎么通知她?希望雇主不要生气才好。
华生和她的重点无限交错下去。
“看来你经常见到伤口。”福尔摩斯坐回沙发,兴致勃勃地问道,“有兴趣见见更多,更严重的创伤吗?”
“福尔摩斯!”华生低声道,“阿尔娜可是一位女”
“当然有兴趣!”阿尔娜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华生福尔摩斯仿佛这才发现她的存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小提琴转过身来,注视她,重复,“克利夫兰霍克?”
在阿尔娜回答之前,他又说道,“如果你指的是伦敦里的霍克家族,那么是的,我听说过。”
“非常有名?”
福尔摩斯手指习惯性地放在下巴上,嗯了一声,“一个虽然逐渐落魄但积威尤久的古老氏族,英国医学界里的权威,一群对医术研究病态狂热的疯子。”福尔摩斯自认为非常详细地这么评论道,最后才问了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很不幸的,”阿尔娜合上书,有气无力地开口,“那群古老氏族里权威的疯子之一,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噢。”福尔摩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词,目光随即在她的脸上以及身体上停留两秒,最后格外惊叹地告诉她,“非常幸运,你的长相和价值完全被排除在‘值得研究’这个标准之外,你可以放心地继续工作下去。”
“那群家伙的标准定得真高。”阿尔娜委婉地安慰自己。
福尔摩斯没有理会剩女的心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沉思半晌,在阿尔娜放下书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喊住了她。
“阿尔娜没有姓氏小姐。”
阿尔娜回过头,面无表情,“阿尔娜。”
“阿尔娜阿尔娜小姐。”福尔摩斯流畅地喊了一句,灰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似乎是有些犹豫,“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女伴,于明天下午一起去参加一个无聊的晚宴?”
对于邀请人参加聚会还要加上“无聊”二字的人,阿尔娜已经提不起任何嘲讽的兴趣,她愣了愣,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有些啼笑皆非,“哦,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难道你找不到合适的女伴陪你去参加晚宴,转而找我这样‘长相价值都远远不及标准’的女士了吗?”
“看,想必您也非常清楚,第一,您是一位‘女士’。”福尔摩斯缓声说道,“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条件和您所说的‘找不到合适的’恰恰相反,如果那些美丽温柔的女士对我产生了超出友谊的极大兴趣,那么这将成为一场灾难,大侦探一向有这样的魅力。”
“那么‘拥有可怕魅力’的大侦探先生,我拒绝。”
“晚宴有可口的食物和酿酒”
“成交。”
福尔摩斯已经涌上舌尖的劝诱又全部吞了回去,他的表情有些艰难,慢吞吞道,“您可真是一位爽快的女士。”
“我只不过是节省了其中繁杂的过程跳到最后结果而已。”阿尔娜微微一笑,提醒道,“我认为您应该知道,我并没有参加晚宴的礼服。”
“这个好办。”福尔摩斯写下了一个地址,“阿波里柰成衣店的老板是我的熟人,我想她会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熟人?”阿尔娜好奇,福尔摩斯居然也有朋友?
“她的丈夫犯下了偷窃罪以及通奸罪,我帮了她一个小忙。”
“洗刷了冤屈?”
“不。”福尔摩斯微笑道,“我帮忙定罪了他。”
“华生先生是一位敬业而且忠诚的医生以及记录人,”福尔摩斯尽量委婉地说道,“但鉴于我的工作充满各种各样的阴谋以及血腥,我需要一位细心同时兼具知识和生活技巧的下属。”
他用的是“下属”而不是同伴,很显然这位大侦探孤高自大的脾气又犯了。
阿尔娜花了一点时间领会“细心”以及“生活技巧”的深层意义,“你是说需要一个保镖?”
“well,和聪明人讲话从来都令人身心舒悦。”福尔摩斯说道。
“我记得你”阿尔娜顿住了,福尔摩斯是公认的单棍行家,拳击好手以及击剑高手,她不认为她的防身功夫能够入他的眼。
不过看到福尔摩斯已有所指地看向一头雾水的华生,她瞬间明白过来了。
福尔摩斯整理了下大衣的衣领,漫不经心地开口,“rache是个德语词,‘复仇’的意思,因此你们不必耗费心机去寻找那位‘瑞秋儿’小姐了。”
说完,他喊上华生和阿尔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留下两位警探面面相觑。
在回家之前福尔摩斯先去附近的电报局发了一封长长的电报,随后雇了一辆马车回到了贝克街。
对于刚才的推测华生一直抱有极大的疑惑,坐上马车后他终于有机会问出了口,“福尔摩斯,你实在让我感到莫名其妙,那些推理的细节,你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
福尔摩斯习惯性地拿出烟斗抽了两口,连华生都没看清楚他究竟把它藏在哪里,慢吞吞地不答反问,“前前后后看了如此之久,那么你呢,阿尔娜小姐,我想你一定积攒了很多宝贵的结论。”
从看到尸体开始就一直反常沉默的阿尔娜此刻回过神,对上福尔摩斯投过来略含调侃意味的眼神,定了定神,才开口道,“的确有一些推测,但和福尔摩斯先生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洗耳恭听。”他说。
“其实这并不难,也许连华生都可以看出来”
再次感受到羞愤欲绝的医生。
第278章 解决
那间面包房位于威格摩尔街的一个拐角处,正值中午,车马往来不息。福尔摩斯雇佣的车夫将马车停在了离面包房五十米远的地方,大侦探姿势优雅地迈步下车,阿尔娜紧跟在后,利落地跳了下来,轻盈落地,让转身正欲伸手扶她下来的福尔摩斯一愣。
阿尔娜后知后觉地看到了对方伸出的手,她歉意地笑了笑,福尔摩斯不在意地收回手掌,上下打量她,“看来阿尔娜小姐比我想象中更要富有活力。”
一般的女士可不会作出刚才那样可以称得上是粗鲁无礼的动作,当然,繁复的衣裙也是原因之一。
阿尔娜摸了摸鼻子,一点都没觉得羞涩,“难道福尔摩斯先生喜欢一位说话轻声细语扭扭捏捏涂着细腻香粉看到尸体就会发出柔弱尖叫的伙伴吗?”
福尔摩斯仰头想了想,最后下了定论,“我认为您现在的模样就非常附和我的心意。”
阿尔娜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略为迟疑地说道,“莫非我这个样子对于你们来说,非常离经叛道?”
毕竟路人投过来的眼神实在是太怪异了,即使她完全不在乎外表形象,也不得不注意是否会损坏到身边侦探的名声。
这还是福尔摩斯第一次听到阿尔娜用如此语气对他说话,在他的印象里对方一直有一种凌厉的卓然自信,钢铁般的手段以及不输男性的凛冽气度,极少或几乎没有见过她有所犹豫的模样。
和这样果断且不失觉悟的人一起工作,即使挑剔如福尔摩斯,也不得不感到由衷的愉悦和默契感。
阿尔娜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整个屋子里的人物都不同寻常,却是她多心了。她耸了耸肩,微笑,“我明白了,夏洛克,走吧,愉快的查案时间到了。”
福尔摩斯却伸出手示意她停下,然后俯身过去,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几句,阿尔娜先是一愣,然后颇为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的,请尽管放心。”
福尔摩斯露出优雅倨傲的微笑,“那么,阿尔娜,十分钟后,我们在门口见。”
阿尔娜作出一个万事ok的手势,抬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门口见。”
由于这件离奇而性质暧昧的“古董女尸”案,为了掌握案件关键人物的动向,警察厅专门派了一个警探守在周围,随时注意麦克亚当的下落。和之前中规中矩的生意不同,凶杀案的发生让面包店的进账几乎一落千丈,铺子的老板亦是麦克亚当的父亲安德鲁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口,整日叹息不停。
警探百无聊赖地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废弃酒桶上,和这里的裁缝店小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却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转过头就看见几乎是整个伦敦警察厅都熟悉的人物夏洛克福尔摩斯,往这里走了过来,灰色的眸子冷静地审视四周,最后定在面包房后面蜿蜒的一条小道上。
在她的眼里,露西亚从小一直被父母所宠爱的,性格骄纵任性,好在她虽然不聪明,但从小被母亲教导要在人前端庄淑女,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她的确这么做了,只是在家中面对这个领进门的母亲的私生女却从未有过好脸色,当做真正的女仆使唤她,厉声喝骂,冷嘲热讽,极端地表达着对朱莉的憎恶作为母亲她却只能隐忍,她没有名义来维护她的女儿,这个家庭里近乎耻辱的象征,只能默默旁观,纵容,直到朱莉惨死。
露西亚这番对朱莉的“帮助”并未毫无来由,作为一个一直被宠爱到大的独生女,一个陌生妹妹无疑是分走母亲爱意的威胁,并且,她是那么漂亮安静,有一种百合花凋零前的忧郁和忧愁气质,所有爱慕她的男人在见到她的妹妹后都会被抢走目光。
有时候女人的嫉妒心就是这么奇异并且疯狂,来得毫无预兆,然后让一颗原本良善的心渐渐变得愈发冷酷恶毒。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露西亚做的一切?”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撕裂的粗制布料,“这是那个帮助朱莉逃走的人在木板钉子上留下的衣料,这种独特印染藏蓝色的工服只有盖科轮船厂的工人才会穿,没费多大力气我就找到了留下它的人,他对被露西亚布朗小姐雇佣的事情供认不讳。”
郝德森太太对此感到诧异又不安,在她的观念里淑女们不应该是抛头露面的,即使她饱含智慧或者美貌盛扬。
不过华生对此持不同意见,他一直赞许阿尔娜的聪慧和敏锐,并且鼓励她应该多多发扬女性这种迷人的特质,至于福尔摩斯?恩他的态度倒是算得上平淡无奇,既无支持也不反对,唯一的条件就是让“那群脑子里装的都是英镑毫无墨水的墙头草们(出自福尔摩斯原话)”不要弄乱了他的屋子,以及不要坐他的沙发。
既然无法劝服这群思维另类的租客们,郝德森太太又委婉地劝说阿尔娜应该买一套合身的衣服,这个年代虽然思想非常传统,但对于在公众面前保持得体形象这个观念一直深入人心。
阿尔娜虽然不在乎外表,但考虑到如果过于随意或者邋遢也许会影响到大侦探的名誉?她思虑三分钟,于是特地去征询了一下伙伴的意见
“新衣服?当然当然!”华生对此非常赞同,或者说对于女性他一向不太发表反对意见,“亲爱的阿尔娜,你有如此一副好相貌,应该多试试合乎唔作为女性的漂亮衣裳。”话语中仍然对她平日里的中性装扮耿耿于怀。
“新衣服?是的!阿尔娜,瞧瞧你第一天来这的时候,花一样让小伙子们心动我是说,你应该多买一些女孩子们穿的衣服。”这是十分嫌弃她邋遢模样的郝德森太太。
福尔摩斯则坐在专属沙发上,拿着报纸,对于阿尔娜苦恼的模样,只是镇定地投来一瞥,嘴角露出略带讽刺的笑意,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在我看来,外表和人格没有丝毫联系,特别是她的相貌平平无奇的时候。”
明明华生和郝德森太太都夸她漂亮来着,即使她并不在乎外表,可客观来说,这个身体容貌的确是不错的,福尔摩斯是脸盲吗?
充满怨念的女性租客。
阿尔娜摸了摸额头上隐约的红印子,在阿曼达的催促下慢慢走到镜子前,微微歪过头,看着里面倒映出的人影。
恩其实老板娘并未说错,她的确很适合黑白色系的衣服。
这个身体的皮肤比其他人更加白皙细腻,五官偏深,并不显得多么精致出众,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那一双格外剔透如湖水的翠绿色眼眸,以及自然卷垂浓密的铁锈色长发。
黑色的衣料突出了她雪白的肌肤和发色眸色,v字领的潮流设计不像这个时代的其他裙子一样□□,只微微露出锁骨周围的一片,优雅中又略有含蓄矜持意味。
这件衣服的袖子和收腰都较紧,她穿上去刚刚好,稍胖一点的姑娘可能都会觉得不舒适。衣服下摆也不像其他一样夸张撑开,只是微微自然垂坠,行走间略微飘逸,裙摆设计流畅。
一眼望过去,十分独特而神秘雅致,仿佛一副油画里,独自静坐在跳跃炉火旁侧脸低垂的无名女人,黑白静动的对比极为鲜明。
经过之前友好的“寒暄”后,采访这才正式开始。
《伦敦星报》这家媒体阿尔娜后世从未听说过,大概也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对于被采访这件事阿尔娜报以无所谓态度,福尔摩斯的才华有目共睹,他成名只是迟早的事,而作为他的伙伴,也不免要受到公众关注,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佩斯先生在女记者的示意下先给阿尔娜照了几张相片,阿尔娜非常配合地坐在椅子上露出微笑。可惜玛丽佩斯小姐并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她极力压住兴奋,用跃跃欲试,极为渴望的眼神望向福尔摩斯,尽量镇定地开口道,“如果福尔摩斯先生能够和阿尔娜小姐一起合照一张的话那就太好了。”
合照?阿尔娜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福尔摩斯。
咨询侦探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报纸,灰色的眸子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了几秒,阿尔娜率先耸了耸肩,眼里却分明流露出饶有兴味的笑意,无所谓般地说道,“如果福尔摩斯先生愿意的话,我当然不介意。”
贝克街221b号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里。
“一八七八年,我父亲请了一年假准备回国,他曾在伦敦给我发电报告诉我说,他已经平安来了伦敦,住进了郎厄姆旅馆,让我立即和他汇合。
我马不停蹄地坐车去了那儿,但管事的告诉我莫斯坦上尉的确住在这里,却在前一天晚上出门后就没再回来过。我等了一天也没有任何消息,听从老板的建议报了案,也许您也在报纸的寻人启事上看到过,可这么多年,我依旧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莫斯坦小姐用手捂着脸,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华生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绅士地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
阿尔娜瞪着手帕哪来的?见鬼,华生居然还随时准备着这样一个泡妞的东西?
福尔摩斯沉吟半晌,继续问道,“您还记得具体日子吗?”
“1878年12月3日,那天他失踪的现在已经差不多五年了。”
“他的行李?”
“放在旅馆里,我翻看过,有些衣服和书,还有不少来自安达曼群岛的古玩,他曾经在那工作过,我看不出来里面有任何关于他失踪的线索。”
福尔摩斯皱起眉,“那么您知道他在伦敦有什么亲近的人吗?”
“我只知道一个,”莫斯坦小姐忧郁地说,“驻孟买陆军第三十四军团的舒尔托少校,他们在一个团里服役。前一段时间他退伍了,现在在上诺伍德,我和他联系过,可他连我父亲回英国的事情都不知道。”
福尔摩斯微微眯起眼,“这可真是奇怪”
她摊开手里的一个纸盒,里面放着屋子里所有人平生都没见过的六颗上等珍珠。
光泽柔润,质地细腻,外形饱满,的确是价值□□的珠宝。
不过福尔摩斯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今早我又收到了一封信,请您看一看,这也是我来请教您的原因。”
第279章 试探
他们的距离这样接近。阿尔娜仿佛嗅闻到了福尔摩斯身上,一种清新的皂角与洗涤剂味道和一点点烟草味道。甚至有一种无法形容真切的,古朴书卷所散发出来的典雅、正经、严肃与纸页经历岁月浮泛的独特气息。
她想起来那个属于福尔摩斯所住的屋子,里面的陈设看起来多么精致美妙。然而那些胡乱散开的文件与信件铺设在各种地方之上。壁炉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从而散发出温暖而又明亮的光亮。坐在扶手椅里的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睛,这光亮下散发着一种别样的光彩。
此刻,福尔摩斯朝阿尔娜伸出手来,阿尔娜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掌心之中。福尔摩斯的手掌比阿尔娜的手掌要宽大干燥。
这一只手带着工业革命的意味,是一种机械般精密的研究与革新而创造出来的双手。上面斑驳的斑点是他沉迷于验证与探究而遗留下来的产物。指上的一些薄茧在昭示着他在因为一件事而不断锻炼。
或许是枪击,也或许是拳击。阿尔娜的指尖被福尔摩斯轻轻地握住,轻而易举地就被福尔摩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掌心当中。阿尔娜手上的这一双手套是柔软而又美丽的女士蕾丝手套,比较轻薄镂空。能够轻易地接触到福尔摩斯掌心的温度。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音乐声有点大,阿尔娜要凑近过去才能够听见福尔摩斯说话。福尔摩斯说:
“女更衣室在二楼,阿尔娜。等会儿你从这个楼梯间上去,你会看到在二楼走廊的中间有一间小小的屋子。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在那一间更衣室的正下方,你上去就会准确知道了。你可能会遇见一个奇怪的人,他会逃跑。所以我需要带你了解一下整个地方的布局。现在我们往前挪动一下步子——”
然后阿尔娜说:“哦,对不起,福尔摩斯先生——”
“没关系。我们该看下一个地方了。”他又是这样对阿尔娜说。
不久之后,阿尔娜立即垂头丧气地说。她又不小心踩了福尔摩斯一脚。现在福尔摩斯和阿尔娜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只剩下接下来最后的任务。那么就必须阿尔娜十分的注意自己的舞步。可是她越在意——就越乱七八糟的——
为了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身影,阿尔娜稍微踮起脚尖,从福尔摩斯的肩膀处探出头去仔细凝望了一下。那个身体粗壮的男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他肯定是一个不足够细致的男人。
因为他手腕处的袖口,扣起来一颗,一颗却没有扣起来。那么在其他的方面他肯定也很粗心。于是阿尔娜就看见了那明晃晃挂在外面摇晃的钥匙扣。
阿尔娜还没有想到过自己和福尔摩斯合作起来,竟然还算得上天衣无缝。最起码刚才在舞池里撞到那位男性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破绽与差错。
正是福尔摩斯带着歉意的笑容与那个男性说话的瞬间,阿尔娜假装身体不稳,往那边倒去,福尔摩斯一只手揽着阿尔娜的腰身,一边与那位继续男性说话。以此来分散那位男性的注意力。
而阿尔娜也将那把钥匙从他的口袋里悄无声息地带了出来,随后福尔摩斯的手臂稍微一用力,又将阿尔娜轻巧地带回怀里来。这时,那钥匙已经被握在了阿尔娜的手掌心当中。
阿尔娜的手攀着福尔摩斯的手臂,她所表演出来的是一位柔弱女性的不安与无措,她对福尔摩斯说:“真糟糕,我好像感觉我的脚出现了问题。”
她在说这句话时,她的眼尾合时宜地发红了。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真是看起来极为可怜。阿尔娜的目光看向这一位稍微有些被扫兴了的男性,阿尔娜说:
“真抱歉先生,我今天穿的鞋子真的不太合适。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概——大概请容许我去看看我的脚。我现在感觉,我的脚腕已经疼痛得不能够站立了。”
阿尔娜走进去,看见那纱幔降落下来,由光影勾勒出来的美好的女性身姿投射其上。她们相谈甚欢,似乎在谈论刚才所见到的,到底哪一位男士更符合她们的心意。、
她们互通消息,说哪一位男士简直糟糕透了,其实一点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整洁,私底下很邋遢呢。又说哪一位男士是个酒鬼,可不要被骗啦。又说哪位男士已经有了很多情人,可千万不要遭殃啊。
福尔摩斯接过阿尔娜手上的东西。福尔摩斯看清楚后忽然兴奋起来。他对阿尔娜说:“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阿尔娜!你真的太棒了!”他说完后,只见他不知道为什么拿着这东西在这窗外走来走去。
激动地开始在那里自言自语。他还和华生说:“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他的身份了。华生。多亏阿尔娜还能够拿到这个东西。我想我们应该回去喝一杯酒暖暖身子,又或者是坐在壁炉面前。我们只需要等待一会儿,我很快就会想清楚所有的事情。然后我很快就能够找到他!”
他说完后,又激动地在这里走来走去。阿尔娜的眼睛跟着福尔摩斯左右移动,然后阿尔娜困惑不解地看着华生,她半张脸依旧埋在衣服里,她闷闷的声音和华生说:“那只是一个钱包而已。”她吸了一下鼻子。
华生耸了耸肩说:“对于福尔摩斯来说,一个钱包就足够他知道那个人的所有一切了。”
阿尔娜说:“那太好了。我以为我搞砸了。”
福尔摩斯忽然停下来,他对阿尔娜说:“不!相反,阿尔娜女士,你做得很好!”
这个时候,他还顺着两位的话语说:“或许吧。”他说着,走进起居室,他又说道:
“好了。赫德森太太,你可以带着阿尔娜去处理她现在的状况了。那么华生,我们需要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来,华生,我们坐在这里谈谈。阿尔娜——”他转头过来,看着阿尔娜,最后他说:“浴室在上面左手的第二间。我想赫德森太太会有适合你穿的衣服。”
然而在她怀里的这件大衣上残留着的,是专属于福尔摩斯身上的沉稳、典雅、古朴的味道。当然,还有烟草的味道。
这种烟草的味道并不难闻,可以嗅闻得出来福尔摩斯对烟草也很讲究,这种烟草绝对不是什么劣质便宜的烟叶,相反是一种稍微醇香柔和的味道,这对于也会抽烟的阿尔娜来说,算是一种极为好闻的味道。这几种味道混杂合在一起,就成为一种奇妙的,专属于福尔摩斯的味道。
阿尔娜稍微低下头来,她的脸颊稍微埋在了这一件大衣里面。正是嗅闻着这种味道,感受着这种温暖,听闻着那白噪音,阿尔娜便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等阿尔娜昏昏沉沉睁开眼睛时,阿尔娜看见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一个人。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福尔摩斯正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
他看起来也做了简单的整理,他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现在他完全是一个居家的状态。穿的衣服也是如此。
在灯光与火光的照映下,他这一身居家服饰和稍微放下来的头发,让他整个人失去了之前所见的几分冷肃与孤僻。他闭着眼睛,眼睫在火光的照射下投射了一片阴影。他的指尖相对着。面色极为沉静。他好像在思考什么,但是他能够知道阿尔娜在看他。
于是他睁开眼睛看着阿尔娜,他灰色的眼睛先是安静地凝望着阿尔娜,他的手指依旧相对着。然后可以看见的是,在福尔摩斯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不知道是光影使然,还是什么导致,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加亲切柔和,他和阿尔娜说:“晚上好。阿尔娜。睡得好吗?”
阿尔娜凝望着福尔摩斯,在这短暂的沉寂与凝视当中。阿尔娜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受。她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就停止在这个瞬间。他们坐在相对的扶手椅上,火焰在他们身侧的壁炉里燃烧着,让所有一切都包裹在温暖昏黄的光色中。
他在沉思中睁开眼睛,甚至连思考的指尖相对的手势都没有放下。他就对醒来的阿尔娜微笑着,然后对阿尔娜进行了这样一声亲切的问候。
阿尔娜确实在这时希望着时间停止。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只知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轻轻触动了。她不喜欢太过安宁寂静的生活,所以她总是跑出来瞎混。但是这一刻,她居然宁愿和福尔摩斯坐在这一片沉寂中,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嘿,阿尔娜!”
如果不是身边传递过来这样的声音,或许阿尔娜还会这样傻愣愣地盯着对面的福尔摩斯。阿尔娜转头过去,看见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的赫达。阿尔娜彻底惊醒,她站起来有些慌不择路地说道:“我难道睡了很久了?”
福尔摩斯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看。他给了阿尔娜一个很精准的答案:“准确地来说,是二十分钟三十七秒。”
阿尔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家伙。然后她的视线转移到,依旧坐在扶手椅上的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在将怀表盖好,重新装入自己的口袋里去。阿尔娜又问道:“那么赫达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此时,福尔摩斯并没有回答阿尔娜的话语,而是赫达首先说道:“因为是这位先生来让我接你的。阿尔娜。”
福尔摩斯抬起眼睛来凝望阿尔娜,阿尔娜在这个角度看着福尔摩斯,能够轻易看到他灰色的眼眸——或许是火光照射使然,阿尔娜觉得现在福尔摩斯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突然聊起这件事来,才彻底让阿尔娜反应过来。好像这次的出门,根本就没有得到过那位先生的信息。关于那位夫人想要的,阿尔娜一无所知。
她顾着去帮助福尔摩斯了,回来处理了自己之后,更是将那件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阿尔娜的肩膀耷拉下来,她有点懊悔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她无奈地说:“好吧,我承认赫达——”
第280章 承担
听到赫德森太太的这些话语,阿尔娜立即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她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和地板。虽然这一次的案件经历算得上很惊险,让所有的都看起来狼狈。
但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一次属于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很愉快刺激的经历。
经历过那样和福尔摩斯这样惊险的体验,阿尔娜觉得面临任何的事情都不如那件事那么让人觉得可怕。特别是面对一些很让人讨厌的男性。阿尔娜始终会遇见这样的男性。赫达评价说:“或许是阿尔娜你长得漂亮的原因,而且你还拥有一副好身材。他们会认为你在这里做乞丐,还不如卖身给他们。”
阿尔娜乍听到这个小家伙这么说,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这种说法?”阿尔娜焦急地在赫达的身上翻来覆去地查看。阿尔娜担心的是:“你是不是被欺负了?快让我看看?”说着,就伸手在赫达的身上摸来摸去,去检查赫达的身体上是否有什么瘀青。
赫达本来是啃着一个苹果的,被阿尔娜这样摸来摸去,她感觉到很痒。她就忍不住咯咯地笑着。她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说:
“不是啦。阿尔娜。这些是维金斯告诉我们的。他说,他绝对不会让女孩受到欺负。”说着,她啃了一口自己手上的苹果,嚼得苹果咔嚓咔嚓作响。阿尔娜收回手来,她放心地说了一声:“好吧。看来维金斯真的是一个很靠谱的男孩。”
“如果不是这样,阿尔娜怎么会加入我们的团队呢?”
“那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趣。”阿尔娜尝试着狡辩。
“其实是因为那每天两磅以上的钱吧,甚至还有更多钱。”赫达毫不留情地点破。
“那没有什么人不觉得眼馋。”阿尔娜放弃了狡辩。
赫达人小鬼大地对阿尔娜说:“这件事本来维金斯说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我们都发过誓的。但是我却告诉了你。主要是我想要征求你的同意。现在阿尔娜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你不能够告诉给任何人。”
“当然没问题。”事实就是,如果很多人知道一个乞丐一天能够挣那么多钱的话,说不定整个伦敦街道上都是数不清的乞丐了。
但其实上,他们能够赚到那么多的钱,还得多亏了维金斯——维金斯可以很快地得知消息,哪一位大人物需要打探消息。哪一位大人物需要跑腿,哪一位大人物需要帮助。
维金斯总能够及时的发现。其实他们现在的境况,更像是秘密情报人员。维金斯是他们的领袖。乞丐只是他们的伪装——当然有的时候,会有好心人给他们施舍,这也算是额外的收入,那么一整天下来,其实会有好多钱可以赚。
阿尔娜这样一想,觉得这真的是不错的活计。
上次在福尔摩斯的家里,维金斯就已经和阿尔娜打过照面了,他会记得给了他鸡蛋的阿尔娜的。本来阿尔娜是眼馋那两英镑,去找了维金斯,没想到还有其中更厉害的事情在里面。
所以不久之后,阿尔娜和维金斯混在了一起,当然还有赫达,他们混在了这个小团体里面。
赫达在沙发上坐下,她继续说:“维金斯说,你的长相和样貌,可以出入一些比较高档的场所。那样你更能够打探到另外的事情。
所以维金斯才会收你的。要不然,维金斯知道我把这个秘密告诉给别人,他肯定会很生气的。”赫达说着,她扔了手里的苹果核到垃圾桶里去,她靠在了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吊灯,她的手指有些无聊地缠绕着自己的头发。
她问阿尔娜:“可是阿尔娜,上次那位侦探先生一下子给了你五磅多。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在他那里继续帮忙。这样就不用辛苦地跑来跑去了,还要搞上各种伪装。”
阿尔娜耸了耸肩,阿尔娜说:“那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我这样的家伙,说不定还帮不上福尔摩斯先生的忙呢。而且——”阿尔娜回想了一下,她想起记忆里福尔摩斯的样子,阿尔娜笑着说:
“福尔摩斯先生其实也在为房租的事情苦恼。虽然他很慷慨,但是他看起来不是极为富有,甚至有时候的案件是没有报酬的。我怎么能够一直拿他的酬劳?”阿尔娜总算理清楚自己手的些钱,这次阿尔娜思考着说道:“看来已经可以搞一套房子了。”
她今天这一套衣裙主要是柔嫩姣美的浅粉色,那位夫人给阿尔娜挑选的这一套裙子实在是过于娇美可爱了。不仅有精美的蕾丝装饰,还有着漂亮的蝴蝶结与花朵纹饰。
阿尔娜的脸上化了一点精致浅淡的妆,只是让她的嘴唇更加红艳,眼睛更加漂亮,脸颊更加红润。她的头发不再是随意散着或者是塞在帽子底下,她将它盘起来,装点了头饰。
华生似乎看见了阿尔娜脸上的呆愣。于是华生就刚才的话给阿尔娜进行了简单的解释:“因为就我所了解的,福尔摩斯的脑子里从来不装无用的东西。毕竟这个家伙连地球绕着太阳转都不知道。
他告诉我,他的脑子里只装对他有用的东西。如果要让他记住那个人,甚至是一位女士,那肯定是那一起案件对他来说印象深刻,又或者说——”他停顿一下,他说:“算了,另外的可能性,我想不可能发生在福尔摩斯的身上的。”
他没说出另外的可能性是什么,却自己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这让阿尔娜感觉到好奇,阿尔娜正想询问这件事,几人已经走到了会场的门口。华生注意到了什么,他和阿尔娜说:“阿尔娜小姐,你似乎需要注意一下这里。”
他的食指虚空指了一下阿尔娜的耳垂,阿尔娜才想起来自己另外一边的耳环还没有戴——如果就这样进去,就真的太失礼了——阿尔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对华生说:
“谢谢你的提醒,不然等会儿我这样进去,肯定会被笑话的。”
她说着,去戴那一只耳环。
那只耳环差点掉下来后,阿尔娜捞在手心里就一直攥着和华生说话,她居然聊着天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她有些窘迫地站在门口戴耳环,没有镜子,她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去戴,之前在马车里摇摇晃晃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堪堪戴了一只,现在或许是在外面待得久了,手指冰冷得厉害,这样触碰上去,一些细致的小举动就更加难以进行。
阿尔娜戴了半天,冻僵的手指都不能够找到准确的位置。而且她根本不怎么戴耳环,以前都是有人帮她戴的。
阿尔娜还没有抬起头来,视线中那一直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就出现在视线里,将阿尔娜手上的这一封邀请函拿走了。
福尔摩斯的脚步声向前面远去。阿尔娜这才抬起头来,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有一些碎发被寒风吹得拂动,让她的耳朵痒痒的,阿尔娜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碰到那垂落下来的耳环。她就想起来刚才的事情。
他能够很快就寻找新人来跳舞,并且和很多女士相谈甚欢,他模样长得英俊,家世又不错。看起来完全像是个花花公子。阿尔娜不想与他有多余的交集。另外,关于这件事,阿尔娜没有撒谎——她真的不擅长跳舞。
之前在被迫学跳舞的时候,阿尔娜天天逃课,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去所谓的交际舞会上,被人当做鲜花一样观赏和挑选。
阿尔娜转头看过去,看见了福尔摩斯依旧站在自己的身侧。而他的手还轻轻搭在阿尔娜的肩膀上。之前见他,他的手上是戴着手套的,现在他覆盖在阿尔娜肩上的这只手,却已经没有戴手套了。
他手掌稍微冰凉的温度似乎从衣服布料传递过来。阿尔娜是坐着,只能仰头看他,他已经没有戴着帽子,灰色的眼睛轻轻地凝视着阿尔娜。阿尔娜疑惑地说:“什么?”
福尔摩斯的手收了回去。福尔摩斯说:“有一个地方,只能女士进去。所以我想拜托你这件事。”
阿尔娜看了一眼那边已经牵着一位女士走入舞池里的西里尔,阿尔娜想要说什么,但是福尔摩斯已经与阿尔娜说了。他说:“如果你想要知道那位先生的事情,我可以用任何办法去帮你探查得到。比如他有几个情人,他的身份。就像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看出来的一点是,他有三个固定的情人。”
阿尔娜惊讶地稍微睁大了眼睛。
福尔摩斯看见了阿尔娜的这个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微微笑起来,他和阿尔娜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谢谢你,阿尔娜女士。”
阿尔娜拢了拢自己的裙子,她也站起来。她说:“当然可以。我很乐意为福尔摩斯先生效劳。”
福尔摩斯说:“但是在说明这件事之前,我可能要邀请你跳一支舞蹈。阿尔娜女士。”
阿尔娜感觉自己整个人僵硬了。阿尔娜问道:“为什么呢?”她真的不会跳舞,她肯定会在福尔摩斯面前丢人的。
然后阿尔娜听到了华生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福尔摩斯的身后,他和阿尔娜说:
“因为福尔摩斯要带你看看这里的布局。而且你们要谈的事情很隐蔽。在舞池里,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移动到任何一个地方进行观察,然后再根据距离谈论只能两个人才能听到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福尔摩斯要从舞池里那位先生的身上拿到一样东西。”
阿尔娜听明白了是因为什么,但是——但是——阿尔娜的表情看起来快哭了,她耷拉了眉眼,很沮丧的样子。她很为难地说:“可是,福尔摩斯先生,我跳舞真的很烂。”
华生说:“可是我和福尔摩斯两位男性一起去舞池里跳舞的话,就显得太奇怪了吧。而且女更衣室确实只有你能够去。要不然,我想,我会被当做流氓赶出来的。”
“好吧——”阿尔娜垂头丧气地说:“我想,我想我会努力不踩到福尔摩斯的。”最后她小声嘟囔了一声:“我讨厌跳舞。”【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