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伏击


    阿尔娜和先生到哈福德郡已经有几天了,他们的小妹妹乔治安娜十分思念兄长和姐姐,经常给他们写信。


    在给先生的信里,她都是说一些平常的内容,又学习了什么新的曲子、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事以及报告自己的身体很健康,让他不要担心。


    可是在写给阿尔娜的信里,小姑娘就显得骄纵活泼了不少,她抱怨老师太严苛了,还说自己的脸颊两边冒出了几颗小痘痘,还问阿尔娜最近有没有新鲜事,她一个人在家都快要闷死了。


    不论是给先生的信还是给阿尔娜的信,她在最后都催促两人莫过太贪玩,记得家人牵挂。


    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


    看着乔治安娜的文字,阿尔娜都能想象到她写这封信时一定面容愁苦,小鹿似的双眼里充满忧愁,她一定在想:我的哥哥姐姐怎么会这么贪玩?


    想到这个场景,阿尔娜都觉得可爱极了。


    只是他们现在肯定还不能回去,先生和伊丽莎白都只见过一面,伊丽莎白还认为先生是一个傲慢自大的人,两人的红线还没有完全搭上。


    而且先生和宾格利先生两人似乎还有一些商业上的事情要商议,现在肯定不是回家的时候。


    阿尔娜只能写信安抚她。


    “看来两位小姐真是姐妹情深。”


    阿尔娜写了七张纸,每一张纸上的内容都是密密麻麻,先生的信已经写完封好了,可是阿尔娜还在埋头苦写。在外人看来,姐妹两有许多话要聊。


    先生也感到奇怪,他写给乔治安娜的信不过短短三页,已经说完了全部的话,他们在不过才来了几天,哪里就有这么多内容要写,先生猜测阿尔娜是在告诉乔治安娜与谋杀案有关的事情。


    先生:“最好不要跟乔治安娜谈论太多与谋杀案相关的事。”


    乔治安娜的胆子一向不大,她知晓这里发生过一桩谋杀案以后一定会感到害怕,他在给乔治安娜的回信里特意回避了这件事,又附上了一封给管家的信,让他注意加派人手,做好防卫措施,夜间还要派人分班巡逻。


    乔治安娜身子娇弱,一向不喜欢出门走动,只要防卫措施到位,他也无需太担心家中的安全。


    阿尔娜当然知晓这一点,凶手还没有落网,告诉乔治安娜这里发生了一桩谋杀案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没有跟乔治安娜说那件事。”


    那她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要说?


    阿尔娜像是能听到他的疑问,道:“我在给乔治安娜写一出戏剧。”


    阿尔娜和原身最大的相似之处就在于她们对戏剧的热爱,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某一天,乔治安娜非常兴奋地拿来了几套服饰。


    乔治安娜也发现了姐姐醒来后有些不对劲,她在阿尔娜的眼睛里发现了一股很深的茫然,她不知道这股茫然来自于何处,想着用喜悦冲淡茫然。


    于是拉了几个亲近的女佣一起,要和她演莎士比亚的名剧《仲夏夜之梦》。


    阿尔娜从排演戏剧中感受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她熟悉的东西存在,心情舒畅了不少,一时起义,组了个名为「仲夏」的戏剧社,她、乔治安娜还有参与演出的那几个女佣就是戏剧社内的第一波成员。


    不过这个戏剧社至今也只排演了《仲夏夜之梦》这一出戏剧,观众还只是摆成一排的玩具。


    现在阿尔娜重新拾起老本行,给乔治安娜写一个剧本,让她领着戏剧社的成员排练去,也能借此打发许多无聊的时光。


    “戏剧?你在写剧本吗?”


    她的这一番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趣,没有一个英国人会不喜欢戏剧。


    “是的……”


    “她和乔治安娜组了一个戏剧社,此前还排演了《仲夏夜之梦》,剧本是写给戏剧社的。”先生帮她向众人解释。


    阿尔娜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们组织了一个戏剧社?”


    风声是怎么走漏出去的。


    “莫不成还不能让我知道,你们的戏剧社难道是秘密组织吗?”先生看着她,“而且我还等着你们能排演一部像模像样的戏剧来邀请我做观众呢。”


    先生这番话倒是让阿尔娜冒出了一个有意思的想法,等他和伊丽莎白终成眷属以后,她一定将《傲慢与偏见》的故事改成剧本搬到舞台上。


    到时候作为观众的先生看到自己当初的别扭行为时该是多有趣的一个画面呀!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戏剧?”


    “一个与谎言相关的戏剧。”


    阿尔娜思考过,乔治安娜没有排演过一出完整的戏剧。而且家里的场景和道具都十分有限。


    尽管有心灵手巧的女佣在,也不能安排太复杂的舞台置景,场次最好也偏向简单。


    思考过这些问题以后,一个想法出现在了阿尔娜的脑袋里。


    阿尔娜一眼看过去,大家似乎对她的剧本充满了兴趣。于是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笔,站起神开始讲述自己的剧本:


    “故事发生在十七世纪的法国,一位骑士英勇地救下了一位贵妇人,两个人决议浪迹天涯。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碰到了一个强盗,骑士与强盗决斗,后来路过的旅客在森林里发现了骑士的尸体。”


    宾格利小姐:“强盗杀害了骑士?”


    阿尔娜没有明确回答,她继续说:“有许多人也认为骑士是被强盗杀害的,可是强盗说他当初没有想要杀害骑士,只是贪图贵妇人的美色,可是贵妇人却让他们决斗,她会带着她的财富永远跟随最英勇的男人。所以他和骑士战斗了许久,两人一直不分上下。”


    “可是骑士输给了强盗。”郝斯特先生叹了一口气。


    “可是强盗最后声称是贵妇人觉得骑士无能,更加崇拜于他,所以将匕首刺入了骑士的胸膛。而他觉得这个女人水性杨花,凶残至极,于是离开了那个地方。”


    郝斯特太太:“强盗说谎了,他想要逃避制裁。”


    所以阿尔娜这出戏剧的主题是「谎言」。


    “一个贵妇人哪里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当地的警探也觉得这件事情另有隐情,就将当时在场的贵妇人喊来询问,可谁知事情在贵妇人的嘴里又变成了另外的样子。贵妇人说,是骑士自己不堪受辱,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福尔摩斯的眉头紧锁。


    阿尔娜:“您是不是认为我的说法特别荒谬……”


    “不,一点儿也不。而且正巧相反,你的想法能够自圆其说。这个案件听起来很离奇,但是越离奇的案件有时反而出于一个纯粹的目的。


    凶手的谋杀手段和处理尸体的方式都十分粗糙,留下了可供探寻的线索,这不是一桩精心设计过的连环杀人案,他杀掉的少女至死还是处女之身,他所做的只是提取她们身上的味道。所以这很大程度上能证明你的想法是有据可依的。”


    “先生,你打算怎么找出凶手?”


    “究竟是谁杀害了骑士,谁在说谎呀?”


    阿尔娜满意地看着大家,这个故事果然调动了大家的好奇心。


    先生站在阿尔娜地身后,从一堆信纸中挑出了阿尔娜写戏剧的那几张阅读。


    尽管剧本的全部内容尚未呈现出来。可是阿尔娜这部戏剧的成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她的遣词造句非常精准,台词里没有一句废话,格式也十分准确。


    “骑士不忍看着自己的女人与别人在一起,所以选择了自尽。可是强盗为何要说是贵妇人杀害了骑士?”


    一个故事点到即止,阿尔娜不再往下说,可是好奇心被吊起来的众人心里装了一只猫爪,被挠得直痒痒,一再催促她说下去。


    “她还没有写完。”先生放下手稿,文字的描写比阿尔娜口头上的描述更加细致精彩,先生也想知道后面的发展,可阿尔娜卡在了贵妇人辩白的那一段。


    其实故事早就已经在阿尔娜的脑海中成型,这个故事不是她的原创。


    而是改编了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的小说《密林中》,后来大导演黑泽明将其拍摄成了电影《罗生门》,还获得了那一年的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既然先生帮忙打住了,阿尔娜也不再说下去,她不想把全部的情节都通过嘴巴说出来。


    既然她将其改成了一出戏剧,那么诉说完整故事的地点是舞台上。


    “那你愿意为我们排演这一出戏剧吗?”宾格利先生提议,阿尔娜完全可以在这里排演这出戏剧。


    这些有钱人家的绅士小姐每天都换着花样找乐子。


    “是的……”宾格利小姐附和,“我还从来没有参与过一出戏剧的排练里面去,只要你需要,我完全愿意协助你排演。”


    “那我或许得调派几个佣人……”


    “随你调派,不过我不想和佣人一起演戏。”


    阿尔娜:“……”


    宾格利小姐的意思是她要参演这一出戏剧吗?


    宾格利小姐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看向先生,她的嘴角含着矜持的笑,像她这样一位淑女本不该降低格调去演戏,可是阿尔娜和乔治安娜都曾经演过,她也就没那么抗拒当一个演员,反正也是给在座的人看,图一个乐子。


    而且她觉得先生会为了支持妹妹参演这出戏剧,这样她就有机会可以和先生演对手戏。但她自诩高贵,不想跟家里的佣人同台演出。


    可是阿尔娜完全没有让先生演戏的想法,就她哥哥永远高昂着头,没有多少面部神情变化,读一段书都干巴巴的,哪里就适合演戏了呢?


    第242章 兼职


    先生和宾格利先生聊完,脸色比进书房之前沉得更加厉害,就像是今天天空里遍布的乌云一般,他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发生什么事了吗?”阿尔娜问。


    先生摇了摇头:“没发生什么。”


    宾格利先生的神情倒是和进书房前一样愉快,他的天性活泼,心态也宽和,很难找到使他烦心的事。


    “刚才是你在弹琴吗?”宾格利先生问阿尔娜,阿尔娜做出肯定的回复后,他的瞳孔里冒出赞扬的光,偏过头对先生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之前一直听说你另一个的妹妹,乔治安娜,在音乐上很有天分,没想到阿尔娜在音乐上也很有造诣。”


    “这首曲子我也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乔治安娜在音乐上的天分要比我高出很多,她的技艺也比我好很多,我的技术实在难以担得起您这样的赞美。”


    阿尔娜只是断断续续学着钢琴,有喜欢的曲子就练习练习,弹钢琴的技术说不上优秀,听到宾格利先生的夸赞,她有些不好意思。


    “音乐的关键不在于技术的精湛,而在于情感的抒发和思绪的整理。”福尔摩斯道。


    他看着阿尔娜,眼睛里不带一丝情绪。


    可是阿尔娜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三分鼓励,她冲他笑了笑,感激他的好意。


    到了下午茶的时候,休息郝斯特夫妇和宾格利小姐都从房间里出来,见福尔摩斯也在,众人让他谈一谈案件的最新进展。


    福尔摩斯称外来客不是谋害家庭教师的真凶,之前一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不是凶手,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就是凶手。


    可在福尔摩斯将犯案时间推进到三天前而不是四天前以后,有人站出来为外来客作证,说三天前雇佣他搬了一天的木头,当天晚上他就睡在了自己家里,没有机会犯案。


    宾格利小姐手里拿着一把骨扇扇着,听到福尔摩斯的话以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怎么了?”郝斯特太太问她。


    宾格利小姐复述了一遍阿尔娜曾跟她说的话:“果然时间上只推进了一天,却能取得不小的进展呢。”


    宾格利小姐并未说明这个道理是阿尔娜向她解释的,她右手晃动着骨扇,含笑的目光看向了先生。


    阿尔娜倒不在意宾格利小姐用自己的说辞装明了,她早知道宾格利小姐对先生有意,想在心上人面前显摆显摆也没什么错。


    只是宾格利小姐暗送秋波的目光碰到了先生那一座大冰山。


    阿尔娜瞧了瞧自家兄长,又瞧了瞧宾格利小姐,像看了一出滑稽剧。但为了礼仪她憋住了笑,低下头去。


    “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了,女士。”福尔摩斯当然看出了宾格利小姐想要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只是这样的「聪明才智」实在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甚至连一向把赞美挂在嘴边上的宾格利先生也说不出赞美的话,正如福尔摩斯所言,这实在是一个浅显的道理。


    宾格利小姐一向是认为自己聪明伶俐的,可她看不透的事被人说成是最浅显的道理,她自然是感到有些难堪的。不过她装着不在意,手里的骨扇却摇得更加勤快了。


    “这个道理是很简单,可是真正要把作案时间推前一天的时间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阿尔娜抬起头,为宾格利小姐解围,也诚心地赞美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对她的赞美很受用,他看上去很高兴。


    “既然外来客不是凶手,那么凶手会是谁呢?”郝斯特先生一向精神懒洋洋的,平常不会参与到大家的谈话之中。


    可是他对这桩离奇的案件格外感兴趣,自然也就打起精神和大家交流。


    福尔摩斯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神情,他说:“大家不妨尝试推理一下,由我来告诉大家推测得正确与否。”


    “噢,这像一个解谜游戏,我参加。”


    “我也参加。”


    “听起来就有意思极了,那么我也参加,你呢,,你一直都不做声,什么令你不高兴?”


    先生摇了摇头:“没什么令我不高兴,来吧,开始吧。”他舒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那烦请福尔摩斯先生将尸体和案发现场这些情况告知我们,我们好做出推断。”


    “当然没问题。”“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凶手是否还在此地,他没有固定的作案地点,可能也不是本地人。但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做进一步的调查。”


    福尔摩斯摸了摸大狗的头,假意往远方投掷,大狗看着他的动作,往远方跑去寻找他扔出的东西。


    他站起来,将手臂递给阿尔娜,阿尔娜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实验已经做完了,该回去了。


    阿尔娜的裙摆被晚风往后吹,最下方的边缘沾到了一些泥土,可她并不在意。


    “先生,凶手可能会比较难找。”


    毕竟《香水》的主人公能够在山洞里待上七年,他的心智异常坚定,而且身上没有任何气味,走在人群内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要找出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样才有意思。”


    他的侧脸消瘦挺拔,像一道起伏的山脉,透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


    是了,他可是福尔摩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侦探,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时,不约而同地往书房内望了一眼,书房内溜出的那一抹光还在。


    阿尔娜在心里默默感慨着,嚯,这位管家的年龄不小,精力倒是旺盛。


    楼梯如同一道分水岭,福尔摩斯的房间在右侧,阿尔娜的房间在左侧。


    “晚安,先生。”


    “凶手可能还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不过你也无需担心,他只谋杀贫穷人家的少女,而尼日斐花园的防卫也算的上严格。晚安,女士。”


    他说这番话时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就好比挡在利剑前的盾牌。


    一夜好眠……


    第二天女佣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她的裙角沾上了泥点,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姐,您昨天出去了吗?”


    她怎么记得小姐昨天一天没有出门,这泥点是哪里来的呢。


    帮阿尔娜收拾衣服的女佣正是她昨夜在书房见到的那个,阿尔娜玩心大起,故意说:“我可能最近有梦游的毛病,指不定走到哪里去了呢。可能出去转了一圈,也可能围着整座房子走了一趟。”


    女佣的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您看到了什么吗?”


    “梦游时候的事情醒来是不记得的。可能我看到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看到。”


    女佣默默地收拾衣服,没有继续询问阿尔娜裙摆上的泥点。


    福尔摩斯站起来,走到了最中央,开始说案件情况,却见阿尔娜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


    阿尔娜:“我需要笔和纸来记录信息。”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那其他人需要笔和纸吗?”


    大家都摇了摇头,一部人人觉得光凭自己的脑袋就足够记下案件信息,另外的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游戏,不必如此当真,所以佣人只为阿尔娜拿来了笔和纸。


    “死者是卢卡斯先生家的家庭教师,父母相继亡故,近期继承了一笔遗产,她曾经与人有过婚约,后来因故解除。


    尸体被发现时,她的头发已经全部被剃光,且全身赤(裸),无衣物遮盖,她的皮肤上和头发上有一层残余的油脂,她的指甲又长又尖利,右手小拇指的指甲片断裂了,据她的雇主称她的身体一向健康,与尸体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群散落的青苹果。”


    阿尔娜要来纸币是正确的,因为福尔摩斯说得很快,所有的信息像水一样流出来,上一条刚刚钻进耳朵里,还没来得及细思,下一条就已经说完了。


    福尔摩斯说完以后,如一个戏剧演员一样谢幕一样欠了欠身,示意大家可以开始推理了。


    阿尔娜看着纸上记下的关键信息,开始思考。


    “死者曾经订过婚,但是后来又取消了,我认为我们该从这一点入手……”郝斯特先生说,“或许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下的手。”


    郝斯特太太不太赞同先生的说法:“嘿,她近期继承了一笔遗产,可能是遗产纠纷。”


    “有道理,遗产纠纷很容易产生谋杀案,至少伦敦有一半的谋杀案起因都是遗产纠纷……”


    宾格利小姐认为姐姐说得很对,她转过脸看向先生,“现在该先生了。”


    若是在平时,先生会在分析问题上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可是他今心里一直堵着一块大石头,一点儿也不在状态。


    “我没有什么想法,查尔斯来说吧。”先生的目光落在对面沉思的阿尔娜身上,然后跳过她,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望去,雨比之前小了点。


    “那我来分析一下……”宾格利先生搓了搓手掌,“我认为这件案子不是因为遗产纠纷而产生的谋杀案。”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卢卡斯先生家的家庭教师和别人在遗产方面起过争执。请大家相信我对夏洛克的了解,如果真的是一件普通的遗产纠纷案,他才不会投入这么大的精力。”


    福尔摩斯没有否定宾格利先生的话。


    宾格利先生像是获得了肯定一般,说得更加流畅:“而且各位似乎已经忘记了,同样情况的案件不止发生在哈福德郡,也不止发生在郎博恩,别的地方也有发生过。难道每一个受害人都在近期继承了一笔遗产?”


    “那你认为凶手是谁呢?”


    宾格利先生的说法很轻而易举推翻了之前的遗产纠纷谋杀论。


    “其实很简单,凶手能够隐藏这么久还不被发现说明他的身份极其平凡,不会让人起疑。”


    “所以凶手究竟是谁呢?”宾格利小姐催促他不要再卖关子了。


    其实也不是宾格利先生故意卖关子。只不过他说完一番话总要看向福尔摩斯,他需要参考老朋友的反应来预判自己的话是否正确。


    幸好,福尔摩斯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里还未出现质疑。


    “凶手就是理发师。”宾格利先生自信满满地报出他的答案。


    一直低头沉思的阿尔娜在听到他的答案以后,抬起了头,微蹙的眉宇宣告了她的不认同。


    第243章 棋盘


    阿尔娜在下午四点的时候乘着马车到达了班内特庄园,正巧赶上了跟班内特小姐们一起喝下午茶。


    班内特太太本来是怎么看这位小姐怎么不顺眼,可从伊丽莎白那听说了她无意于宾格利先生,还有心撮合简和宾格利先生以后,便觉得小姐顺眼了起来。


    班内特太太迎上去,伊丽莎白觉得母亲前后态度的变化有些滑稽,分明之前还在说小姐肯定和她的哥哥一样不招人喜欢,后来却一定要简以拜访小姐的名义多去尼日斐花园走动,这个时候一向「智慧」的班内特太太便会说:“小姐是多么可爱的一位小姐。”


    伊丽莎白不由得偷笑,意会到了的简递了一个眼神给她,让她不要取笑妈妈。


    “欢迎你的到来,小姐……”班内特太太向她的身后望,“宾格利小姐没有来吗?”


    在班内特太太的心里,她更加期盼看到宾格利小姐的身影出现在自家庄园里。


    尽管小姐更为富裕,可那又与她们有什么相干了。但宾格利小姐就不一样了,她以后可能会成为简的妯娌,对她们来说,可是亲戚呀。


    “卡洛琳的身体有一些不舒服。”阿尔娜回答。


    伊丽莎白从母亲的身后绕到了前面,挽过阿尔娜的胳膊,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话虽如此,她的神情却分明高兴得很。


    “对呀,可真是太遗憾了。”阿尔娜附和。


    下午的时光慵懒,太阳走过了光芒最盛的时候,阳光再照进屋子里时也有些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


    几个女孩们绕着一张低矮的桌子而坐,桌子上摆满了好看又冒着甜甜香气的茶点,米色的细瓷茶杯镀了一圈金边,装温热的茶水,这样悠闲的时光是阿尔娜以前想都不敢去想的,她的工作节奏强度很高,每天的奔波熬夜已经成了常事,连饭都无法准时准点吃,哪里有空闲的时光来享用下午茶呢。


    来到这里的时光就像忙碌工作中的一个假期,天生劳碌命的阿尔娜开始想念她的工作,也想念起女人能够凭借一双手去打开自身前途的时代了。


    尽管有许多人抱怨那个时代总是不够美好。可是至少她不用因为主动向男士邀舞就被怀疑染上了病。


    明明那个时代在未来,却像已经不可追溯的过去一样。


    其余的女孩儿们在愉快欢乐的聊天,她们的笑声传遍了整间屋子,阿尔娜却一直眼眸微垂,目光长时间凝在一块山楂糕上放空,简还以为是她想吃那块糕点却不好意思伸手拿。


    于是就把盘子推近了些,取下阿尔娜盯着的那块糕点递给了她。


    “谢谢……”


    阿尔娜没说她不是不好意思拿糕点,而是在思索别的事情。


    “小姐,你见过在朗博恩附近驻扎的军官了吗?”迪莉娅问她。


    年轻的女孩子们的话题总是新鲜的,前不久她们队卢卡斯府上的家庭教师死亡一事做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可这件事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她们抛在脑后,她们最新的话题是驻扎在朗博恩附近的迷人军官。


    尽管军官已经来了有一些时日,可是少女们对英俊的先生的兴趣一直是日久弥新的。


    “见过,他们也来参加尼日斐花园的舞会了。”


    “没错……”莉迪亚说,她那一双如春天的杏果一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兴奋,兴奋里又暗藏了一些小得意,“只是韦翰先生没有去参加舞会,他比那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要英俊,你没有见到他,真可惜,唉。”


    莉迪亚的那一声「唉」绕得百转千回,阿尔娜听出了几分炫耀的意味,她的嘴角一扬:“见不见的倒也没什么遗憾的,我与那位先生是旧识了。”


    莉迪亚的心里藏了一个秘密没有告诉她的姐姐们,她一直在和韦翰先生通信,她将这当成了她独有的一份荣耀,别人都说班内特家最出色的女儿是简,可明明韦翰先生是同时认识的她们五姐妹,怎么就光与她通信呢!


    邮差每天清晨来班内特庄园,莉迪亚总是守着时辰拿信,连班内特先生都惊讶于她的「勤劳」。


    不过,这三天一直都没有收到韦翰先生的来信,莉迪亚心里一直暗暗着急,听到小姐这么说,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这么说来,两位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莉迪亚明明很在意这件事,却不想让别人看出端倪,她还满心幻想韦翰先生能有了更好的前途以后突然向她求婚,给父母和姐妹们带来轰动性的冲击。


    阿尔娜先是一笑,然后嘴角的笑意很快收敛:“不怎么好。”


    他还对你姐姐说我的坏话呢,你觉得我和他的关系能好嘛?


    知晓内情的伊丽莎白看到阿尔娜的变脸不由得笑出了声。而她当时又在喝茶,笑时被茶水噎了一下,止不住地咳嗽。


    玛丽认为已经凭借她自己那一双智慧的眼睛看了出来,阿尔娜和伊丽莎白间有秘密。


    但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不去窥探别人的秘密。尽管她很想这么做,但是她克制住了探寻的欲望,淡定地给伊丽莎白递上了手帕。


    “谢谢你,玛丽。”


    伊丽莎白接过手帕,擦拭嘴角。


    莉迪亚舒了一口气,阿尔娜的回答让她放心了许多。


    “那还真是遗憾啊……”


    阿尔娜的嘴角抿着笑,听出了坐在她对面的这一位春杏一般的女孩子说的不是真心话,她的姐姐们还没有意识到小妹日后会犯下什么样的错误,她口中的遗憾更多是欢喜。


    夏日才是杏子成熟的季节,在春日枝头冒出尖儿的杏果都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而采摘早熟果子的亦不是良人。


    “我有一个故事想说给大家听。”


    莉迪亚的年龄尚幼,韦翰又实在不是什么好人,阿尔娜实在不忍心她被韦翰欺骗,临时起意编出了一个模样不错的无赖装成贵族招摇撞骗的故事。


    故事简短,但其中蕴含了深意。


    “人的眼睛喜好追求美丽的东西,却也容易被美丽的东西所欺骗。”


    阿尔娜最后点题,她看向莉迪亚,希望这个故事能给她一些启发。


    “这个故事是你最新的戏剧情节吗?”下午茶过后,伊丽莎白陪着阿尔娜在庄园里逛了逛。


    阳光照在她们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细长的身影。


    “那倒不是,不过我确实构思出了我下一部戏剧的主题。”


    “是什么?”


    阿尔娜拉着伊丽莎白的手,神神秘秘地告诉她:“与「歇斯底里症」有关。”


    伊丽莎白停了下来:“歇斯底里症?”


    “对呀……”


    “你怎么会想到写这个?”


    “因为我觉得这个病十分滑稽,被诊断为这个病症的女人有一些确实身染疾病,这个时候的确应该去找医生治疗。


    可是还有一些女人,明明不是这个病症,却也被装在了这个套子里。


    一提到「歇斯底里」这个词你会想到什么?一个尖叫、发疯的女性,又或者是脆弱、长吁短叹、整日焦虑的女性。总之她是不正常的,与体面、优雅、智慧毫无关联,她应该被关到阁楼上去。”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阵。


    “你觉得我像一个患上了「歇斯底里症」的吗?”克洛丽丝问。


    “你当然不像了。”


    “可是我主动邀请了一个男士跳舞……”阿尔娜向伊丽莎白坦白,“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我也很可能被怀疑感染了癔症的。”


    “我发誓,我不会对别人讲的。”伊丽莎白保证,她很快明白了阿尔娜想表达的道理,“可是你真的了解「歇斯底里症」吗?如果要把它写进戏剧里去,可能会有很多人站出来批评你。”


    毕竟「歇斯底里症」可不是一件能被摆在台面上来说的光彩的事情,一个小姐如果被诊断患上了顽固性的「歇斯底里症」。


    不论她多么富有或高贵,也很难有门当户对的男士愿意娶她,婚姻对于女人来说可是无比重要的。


    “我看了一本书上关于这个病症的记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这个病症将所有的病因都归于女人的子宫……”


    伊丽莎白左右看了看,确定阿尔娜刚才的话没有被第三个人听到,她将阿尔娜拉到了树下,大树遮蔽了阳光,像一个遮盖所一样。


    “你继续说。”


    “可能我目前对这个「病症」的认识还比较粗浅。但是我会去查阅更多的资料来了解。但我敢肯定的是绝大部分女人的「歇斯底里症」不应该被当成一种疾病,而是一种合理的欲望,人们应该认识这一点。”


    “你打算发表这个剧本吗?”


    “当然……”


    “那你有想过后果吗?”伊丽莎白面露担忧。


    “想过了,可能会有很多人骂我吧。不过没关系,骂我的人越多,它的争议越大,就会有更多的人关注,这些人里只要多一个人意识到这个病症的滑稽,刻板印象就会少一分,日积月累下来,无论多深的印记总能被冲淡个五六分的。”


    那个午后,伊丽莎白觉得自己离阿尔娜如此近却又如此远,阿尔娜就站在她的身边,她们互相挽着手,她向她诉说一些不可向外人道的事情,可是阿尔娜又走在她的前面,她的目光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晚上回到尼日斐花园后,阿尔娜对谈话兴致缺缺,她借口劳累回房休息,实则是坐到了书桌前开始构思新的戏剧。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浸润了整个哈福德郡,阿尔娜的窗户开了一道缝,外面的凉风吹进了屋子里。


    煤油灯下,她瘦弱的身子投印在墙上的影子却十分高大。


    阿尔娜透过这场雨看到了一片待浇灌的土地,她决定不抱怨这个时代。


    尽管它有很多不合理或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是它也正如一片在等待雨水的土地,她的力量虽小,可是若能带来一片云,便也有了甘霖的可能。


    第244章 营销


    第一个发现阿尔娜晕倒在楼梯间的是班府的女佣乔,她听了班内特太太的嘱咐,端了一盘点心给伊丽莎白和先生,免得两人没有什么话题。


    她走到楼梯口,阿尔娜的身体蜷缩在了一起,她的脸色比涂了十层最白的散粉还要白,嘴唇上没有一点儿血色。


    “小姐?”


    乔已经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女佣,在朗博恩传着一句话:一个经验丰富的女佣能抵得上十个医生。这句话并非胡说,班内特一家有什么病也都是乔先看了。


    若她之前碰到过类似的病症就按照她的方法治疗,若她没有办法再送医。


    她碰了碰阿尔娜的额头,像碰到了一块在火上烤过的暖玉,可再碰她的指尖却是冰凉的。


    乔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症状,她喊了几声阿尔娜,后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乔连忙跑下楼,慌慌张张地,对着正谈话的先生和伊丽莎白喊:“小姐……小姐晕倒在楼梯间了!”


    先生愣了一下,随后就大步迈向了楼梯间,伊丽莎白跟在她的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伊丽莎白问乔。


    “我也不知道……”乔说,“我按照太太所说来给你们送点心,走到楼梯间就发现了晕倒的小姐。”


    先生将阿尔娜抱在怀里,掀开她的袖口,她的手腕处出现了一圈细细的红痕,像白玉上系了一条红线。


    这一道清晰的红色像一只大手摄住了先生的心脉,使他回想起九年前的事情,当时的阿尔娜也是这样,额头发烫、身子冰凉,手腕处出现了一道红痕,许多医生看了都束手无策,让他的父亲准备后事,一直陪在阿尔娜身边的老仆人艾德哭了一阵以后,跑去找了神父祈祷,可这都是无用的功夫。


    先生在当时还使一个未能像如今这般担当大任的青年,他见到父亲和艾德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争吵声压过了那夜的暴雨声,最终父亲只能同意艾德去找了一堆巫女,身着黑色袍子的巫女在阿尔娜的房间进进出出,给她喝一些气味奇怪的绿色汤药,于阿尔娜的病毫无助益,最终阿尔娜是在伦敦治好的。


    先生抱起了阿尔娜,匆匆下楼,他们的马车就在班内特庄园门口等候。


    伊丽莎白跟了出来,先生回身对她说:“麻烦你转告宾格利,我去伦敦了。”“没有听说他最近有要走的意思。”


    韦翰的嘴角出现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被伊丽莎白捕捉到。


    韦翰嘴巴上说着讨厌先生,却为他打算长留而感到高兴。


    “若是我,是很不愿意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伊丽莎白说,“可是你似乎不这么想。”


    “是的,没道理我待的地方,他不能待,而且我也想让别人知道这位富裕的先生是怎样亏待了我。班内特小姐,他去世的父亲,老先生,是世界上最慷慨、良善之人,先生继承虽然继承了他祖辈的财富,却辱没了祖辈的名声。”


    伊丽莎白觉得这件事情的情况听起来复杂又严重,没有深入询问,可是韦翰似乎将她当成了知心朋友,诉说他与家族的往事。


    “老先生过世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称得上是忘年交,他也是我的教父,十分关心我。老先生在遗嘱里说,如果牧师的职位空缺,那么就给我。


    他是多么爱护我啊,可是先生却没有遵照他的遗嘱来办。若非这样,我也不用从军,现在会有一份丰厚的俸禄。”


    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也没有回尼日斐花园收拾行李,让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伦敦。


    伊丽莎白望着快速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喉咙里像卡了一个东西,心里着急又慌张,她不知道阿尔娜究竟为何晕倒,也不清楚兄妹是否还会再来朗博恩,一切都像一个石子落到了水里面。


    她的两只手合在一块儿,抵在额前,默默祝福阿尔娜能够平安。


    先生的面色沉重,他的两道浓黑的眉毛似一片乌云一般压着眼睛,他每隔一阵子就要掀开阿尔娜的袖口看一看,她手上那一圈红痕正在逐渐加深颜色。


    “哥哥,我为什么会生这么大一场病?”


    九年前,阿尔娜苏醒以后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她的面色虽苍白,但嘴唇已经恢复了血色。


    生过一场重病的瓷娃娃消减了不少,因病消散力气也在一步步回到她的身体里,她很好奇自己为何会生病,而哥哥无所不知,肯定能够给出答案。


    可这真是一个困难的问题,先生并不知道她为何会生病,只含含糊糊解释道:“因为你挑食,导致身体不好,所以就生病了。”


    这个理由能骗过当年的阿尔娜,可一定骗不过现在的阿尔娜。


    那要不要把实情告诉她?


    先生在第七次掀开袖口,检查红痕以后,脑子里冒出了这个问题。在那日离开尼日斐花园时,先生十分罕见地扶着她上了离去的马车,伊丽莎白在错愕之余回报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可是转眼,先生的脸板着跟森林里的木头一样,头也不回就向着屋子里走。


    伊丽莎白看到他的手在衣角上蹭了蹭,像是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这对一位小姐来说,是一种很大的冒犯。


    今天又经历了这件事,伊丽莎白更加确定,她的判断一点儿错都没有,这位先生的骨子里就生着傲慢。


    “那是先生和小姐?”一直站在伊丽莎白身旁的韦翰问。


    伊丽莎白从刚才的画面中回过神来:“是的,你认识他们吗?”


    韦翰先生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认识,事实上,我十分熟悉他们兄妹二人。”


    他温和的笑容掩盖住了他眼神里的精明算计。


    “先生和小姐来这里多久了?”


    “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伊丽莎白说,“你是在德比郡认识他们的吗?听说先生是德比郡的一个大财主,资产足够买下半个个德比郡。”


    伊丽莎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说出了这番话,她不愿意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是的,他的财产十分可观。有人说他每年的收入可达一万英镑。可是我要说这个数字远远低于他的真实收入。我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我从小和他们家的关系就十分亲厚。”


    伊丽莎白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刚才也见到了他那副冷冰冰,高傲又看不起人的模样,我要告诉你,那是他最平常的模样。”


    伊丽莎白十分赞同:“先生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傲慢的,哈福德郡没有一个人喜欢他。”


    “他这个人讨不讨别人喜欢,我无法评判。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实在受不了他的脾性,不知道他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呢?”


    父亲临终之际,将他叫到了床前,说了家最大的一个秘密。于是先生知道了阿尔娜怪病由来的根源。


    “你……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老先生气若游丝,他抓住先生的手,用最大的力量握住,将整个家族,连同家族守护的秘密一同交付给了年轻的先生。


    先生的眼泪含在眼眶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了看天花板,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时刻肯定不想看见一个哭泣脆弱的儿子。


    “我会看护好家族,照顾好妹妹,守护住秘密。”先生说,他向父亲做出承诺。


    老先生连笑都是艰难的,他放下心,对儿子说了一句:“真是,辛苦你了。”


    他的儿子,一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先生感觉到了握在他手上的力气骤然消散,父亲已经闭上了眼睛,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从那以后,小先生成为了先生,老先生成为了挂在家里的一幅画,他带着威严又和蔼的笑容,与家族其他的长辈一样,守护着这个家里。


    先生的问题在提出的那一刻就获得了解答,他总会编出合适的理由,阿尔娜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为何会染上这个怪病。


    马车夫挥动着鞭子,马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向伦敦,抵达伦敦时,马车夫的手臂已经酸痛难止,马儿也累得精疲力尽。


    家在伦敦是有长居住所的,在伦敦西区一个名为西弗斯花园里,先生将阿尔娜安置好以后,就派住所里的佣人去请整个伦敦最好的医生过来,他的出价慷慨,一时间无数医生背着药箱造访,这件事情甚至在第二天还上了报纸。


    阿尔娜曾经想过,自己如果有朝一日登上报纸,一定是在谈论和自己的作品相关的东西,她玩玩没有料到,生平第一次登上报纸是因为生病。


    她躺在床上,饮食起居由一个叫玛丽·摩斯坦的女佣照顾,外头的人纷纷猜测这位富裕的小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而马车从哈福德郡行驶来伦敦时,一路匆匆,马车夫抄了近道,穿过了一片贫民窟,贫民窟的人甚少见到如此豪华气派的马车,都停下了手里头的活,抬起头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这群人里有一个穿着破烂的青年,他是这里的鱼贩,手指缝当中还有鱼鳞片,马车驶过时,他也像周围人一样都抬起了头。


    “真是气派极了啊!”


    “我刚才应该向坐在马车里的老爷推销我的肉啊!”


    “还是多有钱的人才能坐上这样的马车,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看我家那个小子还有没有这个福分。”


    马车路过鱼贩时,鱼贩随着跑了起来。可是人哪能追的上马车呢,他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别看咯,已经跑远咯!”


    运着污水车的老伯乐呵呵地走过,刚才一起抬头看马车的人又动作一致地捂住了鼻子。


    这个味道实在是恶臭难闻,鱼贩的鼻孔抽动了两下,他的记忆里还存留着刚才马车上的香味,但似乎很快就要散了。


    他十分懊恼,加大脚步跑了起来。


    “诶,你的摊还没收呢——”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急急燥燥的。


    第245章 赚钱


    阿尔娜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到了维多利亚时期《傲慢与偏见》的故事当中,可没想到还有福尔摩斯出没,这个名字一出现瞬间将她从爱情故事拉到了侦探故事里。


    自从宾格利先生派人去请福尔摩斯先生后,阿尔娜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小人儿在放鞭炮。


    尽管《福尔摩斯探案集》里具体的案件内容她记不太清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处在其中哪一个案件里。但只要这个侦探一出现,阿尔娜的心里就多了一分安定。


    可能是柯南·道尔爵士描写得太过成功,阿尔娜觉得任何案件到了福尔摩斯手里都是小菜一碟,他就像一道光一样照着整片大地,照见潜藏在暗处的鬼祟举动,让它们无所遁形。


    宾格利小姐问阿尔娜:“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从哈福德郡和其他地方发现的女尸来看,犯案凶手只谋害女人。而且那些女人共同的特点都是尚未嫁人,还是处(女),容貌姣好。


    郝斯特太太知道这些受害者的共同特点以后,心里松快不少,她已经嫁为人妇,不会成为凶手行凶的目标。


    可宾格利小姐却更加紧张,她和阿尔娜完全能够对应上受害者特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脾气也变得格外大,将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女仆痛骂了一顿。


    如果外人瞧见了宾格利小姐的模样,还会以为凶手给她递了一张字条,约定她就是下一个受害者呢。


    宾格利小姐以为阿尔娜跟她一样担忧恐惧,可是阿尔娜却一直镇定自若地在修剪花枝。


    “不担心……”阿尔娜将两朵花摆在一起,看花朵的颜色是否搭配,“宾格利先生不是去请他的大学同学了嘛,我相信那位先生能够解决这个案子。”


    “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别人有三分好处到了我哥哥嘴里都能变成十分,谁知道那位福尔摩斯先生是不是真如我哥哥所说的那般呢!”


    宾格利先生跟他们说了福尔摩斯是如何从裤腿上的泥巴点找出了偷窃的同学,他说得眉飞色舞,大家伙儿也听得津津有味。


    可是除了阿尔娜,大家都只当听了一个侦探故事,没有人会真的相信现实生活中存在着仅凭泥巴点就能破获一个连警探都束手无策的盗窃案的人。


    “哪里会有这样神奇的人呢?”吃早饭时,阿尔娜的玩心还没有消退,她见到了管家,看似无意地对管家说了一句:“您可得好好休息呀。”


    年龄也不小了,要懂得节制,眼下的黑眼圈都快赶得上中国国宝大熊猫了。


    管家也有一些错乱,差不多的话福尔摩斯先生也跟他说了一遍。


    福尔摩斯坐在阿尔娜的斜对方,他捧着一张报纸在读,阿尔娜坐下后,他稍稍偏移了报纸的一角,露出了半张脸。


    他和阿尔娜对视一笑,对昨晚发生的事守口如瓶。


    宾格利小姐边说,边从一堆花儿里挑出一枝玫瑰,修剪去它的刺,递给阿尔娜。


    阿尔娜接过宾格利小姐递来的花,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阿尔娜知道,福尔摩斯先生偏就是一个顶神奇的人。


    根据宾格利先生的推测,福尔摩斯先生听到案件的消息,一准儿就跟着仆人过来了,他住的地方离尼日斐花园的距离不远,还能赶得上吃中午饭,可是午饭时间过了很久,也没见到福尔摩斯先生的身影。


    阿尔娜吃了午饭以后有一点儿犯困,也不知道福尔摩斯先生什么时候才能来。于是向众人告假,要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午后的时光散漫,她拖着懒洋洋的身子瘫到床上,从枕头后面拿出一个红褐色的本子开始翻看。


    这是阿尔娜·的日记,也是阿尔娜的睡前读物,她每天都会读上几页,一来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原身的生活轨迹,二来也是因为这本日记实在有趣。


    在别人的眼中,甚至包括在、乔治安娜还有老仆人艾德的眼中,阿尔娜·是一个娇矜懂礼的名门闺秀,可是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在看到成堆的功课、听到千篇一律的唠叨时也会感到憎恶和苦闷,这本日记里就记满了她的这些小心思。


    阿尔娜·抱怨艾德为什么要给她安排那么多课程,明明乔治安娜都不用学习如此多的课程,她每天都希望自己生病,这样就不用上课了,她也不明白老仆人艾德为何在她的身上寄托了那么大的希望。


    除了一些抱怨外,阿尔娜·还会记录下她每天的梦境,这个少女每天都会做梦,梦里的内容也很古怪,有一座漆黑幽密的古堡一直出现在她的梦里,古堡的墙壁上挂着几张破碎的蜘蛛网,那里永远没有白天,总是飞出一群可怖的蝙蝠,还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凄厉的狼嚎。


    “我又一次来到了那座古堡。我站在布满锈迹的铁门前,里面的院落一片荒芜,风吹走了树上所有的叶子,树干光秃秃的,它像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


    我尝试着去推开铁门,铁门应该被链条锁住。可是我轻而易举就走了进去,没有人来阻拦我。


    我站在古堡的门前,隐约能听到钟声,我对这里的钟声产生了一种怀念感。


    我总觉得古堡里住着一位我认识的人,我和古堡主人的关系或许很亲密。


    钟声停止后,从古堡后面飞出来一群蝙蝠,我没有像之前那样逃跑,而是大着胆子敲了敲门。


    突然间我穿过了那扇古老而高大的门,走到了古堡里面,古堡里面很昏暗,一根蜡烛的光摇摇晃晃,勉强支撑着不至于让整座古堡陷入黑暗。


    我被一种奇异的感觉牵引着,穿过了走廊,我在走廊里看到了一幅装裱过的肖像画,画上的女人是我自己,这里为什么会有我的画……我走到了书房,在书房里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袍子的男人。


    他身上那件袍子的颜色应该是极其鲜艳的,可是黑暗褪了它的鲜亮,看着古旧而典雅。


    男人的脸埋在了黑暗里,我把礼节全抛到了脑后,一步一步走近,他知道我在靠近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以上内容摘自阿尔娜·的日记福尔摩斯先生吃完早餐就要出去,他的心里时刻惦记着还未完全破解的案子。


    阿尔娜看了看天空,在福尔摩斯先生出门前喊住了他:“请等一下。”


    欲出门的福尔摩斯先生回过头看着她。


    “今天应该会下雨,带把伞再出去吧。”


    福尔摩斯先生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里压着一层阴云。


    女佣在阿尔娜的示意下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交到了福尔摩斯先生的手上,福尔摩斯摘下黑色的高毡帽,冲阿尔娜点头致意。


    他离开了,手持一把黑色的雨伞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宾格利小姐凑了过来,她问阿尔娜:“你依然相信福尔摩斯先生能破解这个案子?”


    “当然了……”


    “可是他并没有带来更有用的消息。”宾格利小姐看着她,两条细细的眉毛高扬。


    早餐的时候,大家见到福尔摩斯先生,免不得要问起他案件的进展,福尔摩斯先生探查了一天,将他调查到的信息告知给众人,他得出的结论与警探的说法没什么差别。


    “他说的那些事,警探早就已经说过了。”


    宾格利小姐认为自己的哥哥夸大了福尔摩斯先生的才能,阿尔娜也交付了太多不必要的信任在福尔摩斯先生身上,那位先生只是将警探已经查出来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


    “不是的……”阿尔娜反驳,“他有新的发现。”


    “是什么?”


    “警探们说家庭教师死于四天前。”


    “没错啊……”


    “可是福尔摩斯先生说家庭教师死于三天前。”


    宾格利小姐不解:“那又怎么样呢?”


    死于四天前和死于三天前有什么区别吗?


    这是阿尔娜·最后一篇日记,此后她的身体内就住进了另一个阿尔娜的灵魂,她将日记写得跟长篇小说一样,阿尔娜一直将它当作连载小说在看,可是小说写到了关键点断更了,称得上天下最痛苦的事之一。


    阿尔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开始想那个身穿红袍的男人抬起头会是什么模样,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午后的鸟儿也慵懒,连叫都懒得叫,微风吹过一阵又一阵,直到喝下午茶的时候,阿尔娜才被女佣叫醒。


    她走下楼,视线扫过众人,还是熟悉的面庞。


    阿尔娜坐到兄长的身旁,好奇地问:“福尔摩斯先生还没有到吗?”


    “他已经到了,只是去见案件嫌疑人了,晚上会回来的,应该会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宾格利先生回答。


    因为贪睡,阿尔娜错过了与福尔摩斯先生的会面,可其他人都已经见过他了。


    “他的神情太严肃了,连笑都不笑,打完招呼以后就直接问了案件的情况,然后连一杯茶都没喝就离开了。”宾格利小姐对阿尔娜说,她认为福尔摩斯先生的性格太急躁。


    “这不是好事吗?他对案件如此上心,相信很快就能找出犯罪真凶。”阿尔娜笑意盈盈。


    宾格利小姐嘴唇微瘪,她没有反驳阿尔娜,只是心里装着一个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阿尔娜一直那么笃定福尔摩斯先生能够破解这桩案件,阿尔娜连福尔摩斯先生的面都尚未见过,怎么就如此相信他的能力了?


    阿尔娜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帮福尔摩斯先生说了不少好话,她心里暗暗期待着晚餐时间与侦探先生的会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里已经为晚宴筹备,炊烟高升,倦鸟知还,一个年龄尚幼的孩童逆着落下的太阳奔跑而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细的汗水,夕阳的红光落在他的脸上,使他整张小脸都充满了活力。


    孩童带来了一个消息:福尔摩斯先生称不用等他吃晚餐了。


    阿尔娜听到这个消息,长叹了一口气,她与福尔摩斯先生的初次会面又不知道要拖到哪个时间了。


    第246章 人才


    为了参加尼日斐花园的舞会,所有的小姐都穿上了最漂亮的裙子,这些本就美丽的姑娘经过一番打扮,每一个都比应季的鲜花还要迷人。


    舞会开始前,阿尔娜坐在梳妆台前,手托腮,望着对面那条绿色的裙子发愁。


    那条裙子实在漂亮,是从法国订购回来的,绿色为主色调的裙摆上包裹着一层白色的蕾丝,背部嵌着一排同色系的蝴蝶结,直到裙摆的最下方,像一群蝴蝶追逐着一片白花。


    阿尔娜看到这条裙子时,被它繁琐却精巧的细节所打动,满心欢喜地期盼着穿上裙子的这一天,可是当她真的要穿上这条裙子时,却没有这么高兴了。


    在绿色的裙子旁边是一件小小的紧身胸衣,这是阿尔娜烦恼的来源。


    若是平时她还可以仗着自己身量纤瘦,穿得宽松一些,可是要穿上这条裙子,必须要穿上更小一个码的紧身胸衣。


    女佣在一旁等候,阿尔娜以往看过的电影里,有这样的镜头:好几个女佣牵扯着紧身胸衣的衣带,只为将小姐的腰勒得更细一点。而小姐趴在梳妆台上,根本呼吸不过来。


    现在这些镜头的主人公成了她自己。


    “我一定要穿上这件胸衣吗?”阿尔娜问,“没有其他办法吗?比如,将这条裙子的腰部改大一点儿。”


    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阿尔娜瞧着女佣,女佣们互相对视着,不太赞成这种做法,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佣走出来,她服侍过许多小姐太太,这样的要求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已经很有经验了,她对阿尔娜说:“女人的身体是一件虚弱的容器,它不像男人那般强壮。所以需要紧密的保护,它能够保护女人的身体不受侵害。”


    她这套说辞一向很管用的,许多小姐太太听了以后都自愿穿上了紧身胸衣。


    可是眼前的小姐并不这样认为,她挑着眉毛,问:“这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有科学依据吗?”


    哪里来的科学依据,这也不是从书上看来的,只是一个传一个成了约定俗成的说法。


    可是阿尔娜知道,紧身胸衣并不能保护女人的身体,反而会伤害女人的身体,紧身胸衣不光代替了腰部和腹部肌肉的支撑,长时间下来容易使得肌肉萎缩,而且还会挤压到内脏器官。


    “把针线盒给我,我自己来改这条裙子。”


    阿尔娜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勒得像个瓷葫芦一样去参加舞会的,她还没跳两只舞,可能就因为呼吸不畅晕过去,这年头又没有救护车,万一抢救不及时该怎么办?


    女佣们显然是不赞成这种做法,可他们又说服小姐,只好待在一旁看着她把裙子改大。


    阿尔娜最后将裙子改成了舒适的尺码,她穿上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极为满意。


    “好看吗?”阿尔娜问。


    “幸亏小姐您的腰本来就细,将裙子改大一点儿也不影响裙子的美感,这要是换成了别人,是一定要穿胸衣不可的。”


    “那也未必,如果想要追求纤细的身材就要控制饮食和适当运动,如果为了让腰线显得好看可以在腰部多加设计。比如在这里、还有这里加一些装饰,将裙摆再改大一些也可以,总之追求极端的瘦是不可取的。”


    女佣们听了她的话,都笑着摇了摇头,只当这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幼稚的想法。


    打扮好后的阿尔娜去给先生选领带,一进门就见到先生的眉头紧皱着,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先生的手里捏着一张信纸,阿尔娜相信那就是哥哥的烦恼来源,信纸的边缘都被他捏出了褶皱。


    “发生什么事了吗?”阿尔娜问。


    “没什么……”先生将手里的信件揉成了团,当成垃圾扔在了废纸篓里,他冲阿尔娜笑了笑,“来帮我看一看带哪个领结比较好?”


    当一个人想要假装轻松时,他的神情反而更加沉重。


    阿尔娜没有点破,一如既往地帮助先生挑选领结,却多留了一份心思在废纸篓上,趁着先生佩戴领结的空档,她将那个纸团从废纸篓中捡了出来,塞在了衣袖里,不过因为舞会太过热闹,阿尔娜一直都没有拆开那个纸团。


    先生愁苦的情绪持续了很久,见到伊丽莎白时,他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阿尔娜在一旁静悄悄地观察着,刚要慨叹这是爱情的力量,发现先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娜开始回忆原著情节,尼日斐花园的舞会举办时正是先生和伊丽莎白误会加深的时候,至于原因嘛……


    阿尔娜恍然大悟,伊丽莎白应该已经碰到满嘴跑火车的韦翰了。


    会客室内出现了一堆穿着「红制服」的人,这应证了阿尔娜的推理。


    伊丽莎白已经碰见过韦翰了,肯定听了韦翰的鬼话,对先生产生了误会,而且还对韦翰心生好感,这可是阿尔娜不愿意看到的。


    舞会开始后,阿尔娜拒绝了好几位男士的邀舞,她要去找伊丽莎白,告诉她韦翰的真面目,巧的是,伊丽莎白也有一肚子话要跟阿尔娜说,两个好朋友碰到了一起,开口都是同一句话:“我有话要对你说。”


    “那么你先说吧。”又是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阿尔娜和伊丽莎白为彼此间这份默契而微笑。


    “还是我先说吧……”阿尔娜道,“你碰到了韦翰先生对吗?”


    “是的……”


    伊丽莎白以为阿尔娜昨天已经看到了她和韦翰先生站在了一起。所以并不惊讶阿尔娜向她提起韦翰先生。


    “伊丽莎白,虽然在他人身上说人闲话是不对的,但是我把你当做真心的朋友,也不想让你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才会这样跟你说……”


    阿尔娜将伊丽莎白的两只手捧在了她的手心里,浅褐色的眼睛里透出十足的真诚,“韦翰告诉你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伊丽莎白乌黑的瞳孔中华彩奕奕,阿尔娜的目光、语气和言语都使她感觉到真诚,伊丽莎白的右手抽出来盖在了阿尔娜的手背上,左手依旧被她握着。


    伊丽莎白道:“我不会相信他说的话的。”


    阿尔娜舒了一口气。


    “我不会容许他诋毁我的朋友……”伊丽莎白说,“也不会容许他诋毁一个有见识、有梦想的姑娘。”


    韦翰问伊丽莎白:“你跟小姐相熟吗?”


    伊丽莎白看着他的模样,总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回答:“只是见过几面,你和先生的父亲如此亲近,那么应该也很了解小姐吧。”


    “那是当然了。”


    伊丽莎白问:“你觉得小姐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绝对不愿意说家的人一句坏话。可是我不得不说小姐和他的哥哥一样,眼睛长在了天上。


    对于一个年轻的小姐来说,婚姻是她能够选择的最好的出路,普通富裕人家根本入不了这位小姐的眼睛,她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伯爵、公爵呢!”


    “是吗?”


    “当然了,小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后成为伯爵夫人、公爵夫人做准备。与她的哥哥相较,她的傲慢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不愿意和佣人多说几句话,仿佛那样会玷污她的金口。


    幸好你与她没有深入的交往,否则她那一副富家千金的做派一定会让你厌恶的……其实,她也根本称不上是富家千金。”


    韦翰看到伊丽莎白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不由得问:“怎么了,班内特小姐?”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您刚才说绝对不愿意说家的人一句坏话,刚才说起小姐的不是来却滔滔不绝。”


    “请你原谅我的冒昧……”韦翰连忙露出抱歉的神色,“有些事情实在令我义愤填膺,忘记了一个绅士的品格。”


    “没关系……”伊丽莎白说。


    韦翰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若是莉迪亚在,一定会赞美这个笑容比群星围绕的月亮还要令人沉醉。


    “我也要请您原谅我。”


    “我当然会原谅你的……”韦翰说,“不过你指的是什么事呢?”


    “我刚才说了谎……”伊丽莎白的双眼狡黠,“在您刚才问我是否和小姐相熟的时候,我告诉您我们只有几面之交,其实相反,我和小姐是好友,我清楚她的为人。”


    伊丽莎白冲着错愕的韦翰欠了欠身,转身离开,刚才他所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至于先生为何见了韦翰就走,或许真如韦翰所言,先生做了亏心事,又放不下脸面故作高贵,又或许是另有隐情。


    伊丽莎白更加倾向于后者,她不会单听韦翰的一面之词。


    至于韦翰对于阿尔娜的描述,伊丽莎白更是当他一派胡言,她与阿尔娜相处过,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姑娘。而且她也绝对不会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公爵的那一类姑娘。


    阿尔娜的梦想明明是在她听都没听说过的的银幕上展现自己的作品,伊丽莎白一直记得这一点。


    第247章 破灭


    福尔摩斯先生虽然不爱参加舞会,他跳舞的技术却不错,舞步中透露出一股游刃有余。


    “先生,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阿尔娜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一向不跳舞的福尔摩斯先生向她邀舞是出自一位绅士对一位淑女的喜爱,他肯定是有特别的原因,很大的可能是案情有了新的进展。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好的……”


    “你去过罗马尼亚吗?”


    “应该没有吧。”


    阿尔娜本人从没有到过这个地方。而她记得原身的日记本里面也从来没有提起过罗马尼亚。


    福尔摩斯先生的眉毛直压着眼睛,舞蹈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阿尔娜才发现他的眉心处长了一颗幼圆的小痣,像一只潜伏在茂密丛林中的小兽,目光犀利地凝视远方。


    “你不能确定这一点吗?”


    “我近来是没有去过这个地方的,可是我不知道我小时候有没有到过那里。”阿尔娜回答。


    她感觉到福尔摩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是再思索她的话。


    阿尔娜笑了笑:“我是真的记不清了,先生,或许我应该去问一问我的哥哥,他就在那里。”


    阿尔娜朝着先生的方向看,先生正巧也看向了她,舞池当中,乐曲演奏的间奏,兄妹二人短暂的目光相交。


    阿尔娜给先生使眼色: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多注意注意你的舞伴啊!


    先生略有些僵硬地偏过头去,移开了视线。


    “倒也不必了……”福尔摩斯说,“外来客说他在罗马尼亚见过你。”


    “可是我并没有这个印象。”


    依照着原本的阿尔娜的个性,见到一只杂毛的猫咪都会写进日记里去,如果对外来客印象深刻的话,会有相关的记录。


    而外来客见到她时怪异的举止表露出来两人应该有过交集,可日记里连提都没有提到。


    “他后来说他记错了。”福尔摩斯道。


    外来客从尼日斐花园匆匆逃离,无人知晓他见到阿尔娜为何如此恐慌。后来,福尔摩斯去他的住所找他,碰巧发现他在收拾行囊。


    外来客居无定所,他的住所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柜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可是福尔摩斯只粗略一看,便发现至少有五个不同地方的痕迹,作为他到过那些地方的证明。


    他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不管多么努力干活也不是为了置办土地、娶妻生子,而是为了攒一笔钱去更远的地方,准确地说,是逃去更远的地方。


    一直在逃跑的人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种不安定感,这种不安定感在外来客的眼睛里尤为明显。


    福尔摩斯给了他一笔钱,听他说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一座惨败破旧的古堡,古堡里住了一个面容苍老、却每一天都在变得年轻的先生,古堡的长廊里挂着一排画像,其中的一幅与小姐生了一模一样的面容。


    以上是福尔摩斯先生储存在记忆当中的版本,不同的故事到了不同的人的耳朵里会留下不一样的印迹。


    如果外来客将这个故事讲给小孩子们听,他们的记忆里印下的就是鬼怪吃人的恐怖记忆了。


    “原来是他记错了,我还以为是我把人家给忘了……”阿尔娜说,“案情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凶手已经不在哈福德郡了,他短期内不会回来,我也要离开了。”


    当福尔摩斯说出他要离开时,阿尔娜并不觉得奇怪,他因为案件而来,自然也会因为案件而走,只是她想起初次见面时书房里那一抹微小的光芒,骤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继续去找凶手吗?”


    “我会的……”福尔摩斯说,“不过我要先回家一趟。”


    那里有一些能解开谜团的东西。


    “一路珍重。”阿尔娜挤出了这句话,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一个转圈,音乐声停,一舞结束。


    “小姐……”福尔摩斯说,“以后不要贸然邀请男士共舞。”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躬了躬身,像刚才穿过人群一般,穿越人群而去,阿尔娜跟了上去,走到门口,福尔摩斯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与夜色融在了一起。


    阿尔娜心里怅然若失,因为突如其来的离别,接下来的舞会阿尔娜也是兴致缺缺,她拒绝了好几位男士的邀舞,坐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从衣袖里抖落出那封信。


    阿尔娜原本以为信上的内容与先生的生意相关,她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如果帮不上的话,也可以宽慰他几句。


    可是她展开皱皱巴巴的纸团,上面的称呼居然指向的是她:阿尔娜亲启。


    这封信没有到她的手上,而是被哥哥给截了下来。


    信上的字说不上工整,写得龙飞凤舞,上一个字与下一个字的距离能隔出一条泰晤士河。


    阿尔娜亲启


    亲爱的小姐:


    见字如面,最近过得怎么样?功课还像你曾经抱怨的那样多吗,我还记得你抱怨时的脸庞,像被风吹拂过的花朵。


    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面了,我的突然离开一定很让你震惊,不知道你的兄长,受人尊敬的先生是怎样描绘我的离开的。不过,我敢拍着胸脯保证,事情一定不像他所说那样。


    亲爱的小姐,我的朋友,很高兴在哈福德郡我们能够再次重逢。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丽洁白,光润得如同一颗珍珠。


    但是你没有认出我来,否则的话,你一定会走过来亲切地与我打招呼的,你就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姐。


    我历经了一些风霜,它们或许改变了我的面容,不过增强了我的意志,我现在比你过往认识的我要更加坚强、更加有勇气。


    亲爱的阿尔娜,我十分期盼着和你的再次相见,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你,包括一些「小」秘密。


    你的朋友,韦翰敬上.宾格利先生第一个注意到了班内特家的小姐,他在姐妹中仔细寻找,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心上人。


    先生和阿尔娜随后也发现了他们,先生的眉头紧皱着,拉住了要上前与伊丽莎白打招呼的阿尔娜。


    “莉丝,我们上那边看看。”


    “好的,我先去和伊丽莎白打个招呼……”


    先生的力道很大,他牵着妹妹的手腕将她拉去了另一条街,态度十分强硬。


    宾格利先生不明所以,远远地与班内特家的小姐们打了个招呼,就跟着朋友走了。


    等过了转角,他才松开阿尔娜,若掀开阿尔娜的衣袖,会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


    “哥哥,伊丽莎白她们在那呢!”阿尔娜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先生心里觉得抱歉,嘴上却说:“是吗?我没有注意到。”


    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除了班内特小姐,你还看到了谁?”


    阿尔娜将信收了起来,打算待会找个地方丟掉。


    不过从信里亲昵的口吻来看,自己什么时候和韦翰的关系那么好了?日记里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啊。


    而且哥哥截了这封信,是担心韦翰过来骚扰她吗?


    信上提到了一些「小」秘密,说实话,阿尔娜对它们并不感兴趣,韦翰就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谁知道他会编排出什么事来。


    舞会结束之后,宾格利先生拉着先生聊了很久。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十分尊重你的意见。不过,经过仔细的思考,我还是坚定我原本的想法。”


    先生看着他。


    宾格利先生高兴地说:“我想我会很快和班内特小姐求婚。”


    “恭喜……”先生这次没有说劝告的话,只有简单的一个词。


    “我还以为你会再让我考虑一下呢!”


    “不必,我相信你已经认真考虑过了,班内特小姐确实人品贵重,她和你很相配。只要你不在意门第,而她的家庭内又培养出了几名优秀的小姐,那自然也不会成为阻碍你向她求婚的阻碍。”


    “正是这样……”宾格利先生说,“我希望你能陪同我一起登门求婚,我实在是忐忑又紧张,需要有朋友的陪伴,最好是你和福尔摩斯这种冷静的人,我多少可以沾到你们的光,镇静一点儿。


    说起福尔摩斯,你大概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参加舞会,更别说看他跳舞了。诶,对了,福尔摩斯呢?”


    宾格利先生只注意到福尔摩斯的到来,并未注意到他的离开,他没有亲自送别好朋友,福尔摩斯已经离开尼日斐花园的消息还是他从阿尔娜那里听来的。


    “他走了?这也的确是他的个性,他总是不喜欢别人为他送别的。”


    现在能陪宾格利先生去求婚的唯有先生一个人了。


    先生答应了他的要求,这个时候管家从屋外进来,他的手中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先生。


    “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夜色正浓,天上的薄云遮住了一弯月亮,都这个时候了,邮差应该早就不工作了才是,深夜送来的信件一般都是急事。


    先生很快接过信封,但是看到信封上的字时,面色凝得比深夜的霜还要重。


    他没有拆开信封,问管家:“送信过来的人走了有多久了?”


    还价回答:“他没走,把信送过来以后就一直再外面等着。”


    送信过来的时一位穿着「红制服」的军官,从舞会的开始到结束,管家一直在场,舞会上来了很多驻营在附近的军官,可是送信来的那一位,管家瞧着眼生,他没有出现在舞会啥米。


    他把信递给了管家,一直不离开,也不催着要回信,只是一直在外面等着,很是奇怪。


    “我出去一下……”先生宾格利先生说,走了两步又回身嘱咐,“千万别让阿尔娜出来。”


    第248章 陪伴


    宾格利先生一直在站在窗户前,在他的视线里,先生与那日在街上见到的穿「红制服」的军官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两臂长的距离,他们两位都身姿挺拔,先生比军官的个头还要高。


    夜色浓重,宾格利先生看不清他们脸部的神情,一切表情都被黑夜所掩盖了。


    他们的谈话没有持续很久,先生很快回来,他的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愤怒,这股愤怒在他见到阿尔娜时如衣服上面的褶皱一般被抚平了。


    阿尔娜还未换下身上的盛装,她的头发出现了一些松垮,在灯光下,如一块暖玉,她走过来,满面含笑地问自己的兄长:“今天的舞会令你高兴吗?”


    她可是看到先生和伊丽莎白跳了不止一支舞,而且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


    “高兴……”


    先生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笑,他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高兴的样子。


    阿尔娜:“怎么了?”


    “没事……”


    一句简单的「没事」是瞒不过心思灵巧的阿尔娜的,她望着先生,眼睛里映衬出盈盈灯火。不论是谁,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都不会忍心去欺骗她的。


    宾格利先生见好友属实有说不出来的苦衷,替他圆谎:“我们刚刚在讨论一件大事,我很快会向班内特小姐求婚了。”


    “恭喜……”阿尔娜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吗?”


    “是的……”


    先生回答完后,阿尔娜愣了一会儿,然后眼睛里充满了惊奇与喜悦,她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宾格利先生,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


    这次轮到先生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们继续。”


    阿尔娜十分自觉地晃动着裙摆离开了,留下疑惑的先生与宾格利先生,两位好友对视一眼。


    宾格利先生道:“可能是听说了我要求婚所以感到很高兴吧。”


    会是这样吗?


    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阿尔娜回到房间里,她立刻提笔给乔治安娜写信,信上说她发现哥哥和宾格利先生的关系「尤其好」,哥哥还会为宾格利先生求婚而不高兴……


    信写到一半,又被她揉成了一个小团,也不知道乔治安娜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这种细节要自己发现才有意思。


    阿尔娜拿出了一张新的纸,重新写信件内容。除了日常问好以外,阿尔娜说了她的戏剧演出情况,这是乔治安娜最关心的一点了,在最后还提到了韦翰——


    《傲慢与偏见》的原作中,韦翰差一点诱哄乔治安娜私奔,这应该是妹妹心里被封起来的一个地方。


    若非阿尔娜实在想知道自己和韦翰有过什么纠葛,她也不愿意揭开这块封印——她仔细措辞,以一种最委婉的方式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阿尔娜将信件封印好,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问福尔摩斯先生要一个地址,或许再厚脸皮一点问他,可不可以给他写信,她完全可以称自己是想要了解案件的最新进展嘛。


    失策失策……


    福尔摩斯先生离开的时候,阿尔娜望着他的背影,他像一只鹰飞往了群山间。


    “小姐,以后不要贸然地邀请一位男士共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个字与乐曲的最后一个音想接,让人生出音乐还没有奏完的错觉。


    他没有解释为何会说这样一句话。若不是他的双眼内没有一丝一毫旖旎的情绪,在如此灿烂的灯光、如此暧昧的场合里,这句话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他虚构了一个赌约,替自己和玛丽解释,「小姐,以后不要贸然邀请一位男士共舞」,这句话只能是一个好心的提醒。


    第二天,阿尔娜装作无意,向前来收拾衣服的女佣提起了这件事。


    很好,这是所有的女佣里最心直口快的一个。


    “我有一个朋友……”阿尔娜以编谎话的万能句式开场,“她主动邀请了一位男士跳舞。”


    阿尔娜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镜面看到了女佣嘴张得能吞下一个小鹌鹑蛋。


    “这样很不应该……吗?”


    阿尔娜先是以一种十分肯定的态度说出前面的话,在最后低低地疑问了一声。


    “当然不应该,小姐……”女佣道,“她可能患上了歇斯底里症。”


    “不至于吧……”


    阿尔娜不知道什么叫做歇斯底里症。但「歇斯底里」这个词听着就很严重的样子。


    “还是要趁早发现,趁早治疗。”女佣说。


    女佣说出了一个病学名称,可是阿尔娜追问时,她也解释不清歇斯底里症的病症,最后她说:“总之一位年轻的女士是不可以贸然像一位男士邀舞的,哪怕这位男士是她的未婚夫。如果她这么想和男士共舞的话,她可能就得上了歇斯底里症。”


    女佣十分笃定,一直让阿尔娜写信给那位好友,劝她及时治疗,不要让癔症拖垮了身体。


    女佣没有看到阿尔娜的嘴角僵硬的笑容,自己就是「好友」本人的阿尔娜去了书房,自己在一堆书中寻求有关于「歇斯底里症」的记载。


    还好尼日斐花园中的藏书很丰富,阿尔娜在一本大部头的医学著作当中找到了与「歇斯底里症」相关的记载。


    这本书已经有些「上了年纪」,它被放在书架的最底层,书的封皮上积了一层灰,一看就知道是长久无人翻阅所致。


    阿尔娜在看到关于「歇斯底里症」记载的第一句话时就觉得这个病症纯粹是胡说八道:歇斯底里症,曾被解读为黑魔法显灵或恶魔附体。


    书里将「歇斯底里症」描绘成了一种典型的女性特征,女人稍微一点儿不对头的举动都可以用「歇斯底里症」来概括,她盯着一个男性多看了一会儿,或者情绪激动了一点都可能被人认为是不是得了「歇斯底里症」。


    甚至有一位医生指出有四分之一的女性都患上了所谓的「歇斯底里症」。


    而她邀请福尔摩斯先生跳舞的行为如果被有心的人士解读了,她或许也会被扣上「歇斯底里症」的帽子。


    不过福尔摩斯先生显然是没有这些成见的,他本身就不是一个为世俗的规则所束缚的人,又谙熟科学道理,不会将她的行为当做一种病症。


    阿尔娜合上书本,这些成见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女人只能如同家里的天使一样温顺纯洁。


    否则的话,她就可能是有病了。


    这叫个什么事嘛!“没有谁了,我刚刚看到伊丽莎白就被你拉着走了。”


    听了阿尔娜的回答,先生心里舒了一口气,指了指前面的店铺,说要进去逛逛。


    那是一个帽店,里面的帽子款式不是很多,做工也不新颖,可是先生在里面逛了很久。


    阿尔娜隐约觉得先生像是故意要拉走她的。而她的朋友伊丽莎白并不这么想,伊丽莎白认为先生就是故意拉走阿尔娜的。


    他刚刚的眼神中出现了一阵显而易见的厌恶。


    是的,厌恶。


    他像是要避开可怕的瘟疫和恶心的老鼠一样,急匆匆地拉走了阿尔娜。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逐渐由见到好友的欣喜变成了对先生的嘲讽,这个年收入上万英镑的男人不想让她的妹妹与自己这样穷乡绅的女儿沾上关系。


    亏阿尔娜还说了他一堆好话,这本来稍稍扭转了伊丽莎白对先生的印象,使她觉得自己看待先生的方式太过苛刻。


    阿尔娜沉着脸从书房里出来,宾格利小姐正巧抱着一大束花从屋子外面走进来,宾格利小姐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裙装,抱着白色、粉色的花朵,难得清新动人。


    她招呼着阿尔娜一块儿插花。


    阿尔娜有满肚子的话想要抱怨,可是宾格利小姐却不是一个好倾诉的对象,阿尔娜的「歇斯底里症」刚刚冒出了头,她却问了一句:“该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位小姐吧,我就知道你也觉得她有点儿怪怪的对不对?”


    “哪位小姐?”


    宾格利小姐话里的那位可能得了「歇斯底里症」的小姐像是她们的熟人一样。


    宾格利小姐嘴角带笑,冲阿尔娜眨了眨眼,分明像在说:我都懂的,你不用瞒着我。


    “我的那位朋友指的是我戏剧里的人物……”阿尔娜说,“我要写一出与「歇斯底里症」相关的戏。”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那位小姐呢。”


    阿尔娜一直也没有弄明白宾格利小姐指的「那位小姐」是谁,她也并不想打听。


    尽管宾格利小姐穿了一身淡雅清新的衣裳,她也觉得站在宾格利小姐的身旁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郝斯特夫妇回他们自己家里了,先生和宾格利先生说要出去办事,他们两并没有说具体去办什么事,只说可能得到晚上才会回来。


    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写了一封信过来邀请她们去做客,阿尔娜就得和宾格利小姐两个人一直聊着不知姓名的「那位小姐」。


    “我就不过去了……”宾格利小姐说,“我的身体有一点儿不舒服。”


    其实这正遂了伊丽莎白的意,她本来也只希望阿尔娜一个人过去,只是为了礼貌才邀请宾格利小姐,就连信件里对她的邀请都只是一笔带过而已。


    伊丽莎白早就看了出来,不论宾格利小姐表露得对她们再亲近,也只是做做样子,只是可怜的简还将宾格利小姐当做了真心朋友。


    殊不知她会成为宾格利先生和简的关系里一块放在门口的石头。


    事实上,也正如伊丽莎白所认为的那般,宾格利小姐一直在劝说兄长要慎重考虑婚事,她显然更希望一位富裕的小姐成为自己的嫂子,本来阿尔娜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选,没想到中途插进来一个班内特小姐。


    而且她爱慕的先生似乎对另一个班内特小姐心生好感了,以至于她现在一听到班内特这个名字就头疼。


    “那我就一个人去了。”阿尔娜说。


    第249章 追击


    阿尔娜走到了一幢古堡前,古堡内一直传着一阵钟声,像一阵磁铁那样吸引着她往古堡里走。


    阿尔娜见到这栋古堡感觉很熟悉。可是她是绝对没有到过这里的,古堡上的门把手上镀了一层锈,蜘蛛网挂在窗户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阵蝙蝠从古堡后面的树丛里飞出来时,阿尔娜想起来她在日记本上读到的那一个记载。


    原身说那是一个梦境,那么她现在处在了一个梦里面。


    她走到了门前,推了推紧闭的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然后大开。


    古堡内的一切都如日记里所描绘那样,阿尔娜知道她会穿越活一个长廊,长廊里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女子与她有着相同的面貌。


    这是她的梦,可是在梦里,她却犹如一个旁观者,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可是却无法左右梦境中自己的行动。


    现在,她走到了走廊里。


    那幅画就挂在走廊的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的花,面容甜蜜安静,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一个方向,想必是在望着为她作画之人。


    在画像下有一行斜体小字,日记里从来没有提到这一点,古旧泛黄的羊皮纸上写着:弗拉德·则别斯·德……剩下的文字晕成了一滩墨,已经辨别不出,阿尔娜猜想这是作画的日期。


    然后,她穿过了走廊,走到了书房的门口。


    “在书房里我见到了一个穿着红色袍子的男人。他身上那件袍子的颜色应该是极其鲜艳的,可是黑暗褪了它的鲜亮,看着古旧而典雅。


    男人的脸埋在了黑暗里,我把礼节全抛在了脑后,一步一步走近,他知道我在靠近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日记里记载的内容在阿尔娜的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可是她看着书房的门,觉得十分眼熟,那不是日记里描绘的,而是她亲眼见过的。


    那是尼日斐花园的书房。


    阿尔娜走进了书房里,没有一个穿着古旧、宛如褪色的红色长袍的男人,只有一个穿着深色长外套的男人,他盘腿坐在地上,身旁是散落了一地的书本。


    玻璃罩内的烛光像一团红色的浓雾。


    他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目光清明。


    “福尔摩斯先生……”梦境里的阿尔娜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合上了手中的书页。


    “回去吧……”阿尔娜听到他说,天鹅绒一般的声音回响在书房里。


    然后福尔摩斯先生不见了,书房不见了,挂在长廊里的画像不见了,古堡也不见了,她落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黑暗没有持续多久,紧随而来便是一片茫茫的白,随后是刻着金雀花的壁纸。


    “小姐醒过来了——”好几个陌生的男声一起呼喊,声音里满是喜悦。


    一个女佣模样的人走进了她的视线内,她的模样生得很漂亮,有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幼小的鼻头还有些微翘。


    她捂住了嘴巴,然后向外跑了出去:“小姐醒过来了!”真像一个长久待在沙漠里突然见到一片绿洲的人发出来的声音。


    从这些人的呼喊声里,阿尔娜明白自己大概是昏睡了很久。至于为什么会昏过去,她不得而知。


    她回味着刚才的那个梦,虽然对于她来说只是从古堡走到花园的小段时间。可是对于守着她的人而言确实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她梦到了真正的阿尔娜·提起的那个古堡,看到了那一幅与她面容一样的画像,还知道了作画人名叫弗拉德·则别斯·德,然后古堡里的书房长着尼日斐花园的脸,里面还有一位福尔摩斯先生。


    这倒也不奇怪,梦本来就是多项元素混合的产物。


    阿尔娜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由这阵脚步声预判出她即将看到先生焦急而欣慰的神情,正如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见到他时那样。


    她不是第一次晕倒了,身体素质实在是不乐观。


    “你醒了……”阿尔娜看到的先生虽然衣着打扮还是整洁光鲜,但是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他在她的床前蹲下,关切地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儿想喝水。”阿尔娜觉得嗓子很干。


    刚才的那个女佣给她端来了一碗水,阿尔娜捧着碗喝了下去,水里头兑了几勺蜂蜜,她的喉咙间漫着丝丝甜味。


    “我昏了多久了?”


    “整整七天。”先生回答。


    这七天里,许多名医来诊治,都说阿尔娜得了一个怪病,没人能说得上来具体的病症病称,他们暗示先生准备后事。


    心焦的先生发了一通脾气,他请医生来是为了治疗阿尔娜的病。而不是想让一个又一个的人来通知他阿尔娜已经无药可治。


    九年前,同样的病症都可以治疗,他不相信现在就治不好了。


    一位九年前就为阿尔娜诊断过的医生告诉先生,这次的病情比九年前更加凶险。


    而阿尔娜能够醒来,完全是在先生的坚持下,用了最冒险的治疗方法,逼出来一身红疹,红疹消退,她才慢慢好起来。


    “这么久啊……”阿尔娜嘟囔了一句,她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尼日斐花园了,于是问,“我们在哪里啊?”


    先生:“伦敦。”


    “我们现在在伦敦?”


    “我们现在在伦敦。”


    “我记得昏过去之前宾格利先生正在求婚,你和伊丽莎白待在一起,我正要去找你们呢!”阿尔娜回忆。


    先生咳嗽了两声:“宾格利写信来说他已经求婚成功了,婚礼会在两个月后举行,希望你调理好身体去参加他的婚礼。”


    “当然会的。班内特小姐和宾格利先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她的妹妹伊丽莎白呢,你有收到她的信吗?”


    “她应该是从宾格利先生那里要来了地址,给你写了几封信,都是问你的身体状况的。”


    “那她有写信给你吗?”韦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伊丽莎白记得韦翰先生曾经说他一心从军,愿意报效国家,恨不得去往阿富汗战场上。可是这个说法和他目前的说法自相矛盾。


    “因为我与老先生太过亲近,他们家什么事我都了如指掌,这引起了先生的不满。而且遗嘱上谈到这一部分时,措辞也比较含糊,就算是闹到法院里去,只要他找到一个好律师,哦,他当然会找到很好的律师,法院也会判他胜诉,我根本没有地方去申辩。”


    “那真该叫别人知道他这些恶劣的行径!”


    “他不敢面对我,所以见了我就走,却又要表现出一副占了道理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伊丽莎白了然。


    韦翰看着伊丽莎白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问她:“你跟小姐相熟吗?”


    先生的反应特别大,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怎么可能给我写信?”


    “怎么就不可能了。”


    “我们不是能相互写信的那种关系……”先生道,阿尔娜望着他,他停顿了一会儿,慢吞吞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一直躺着没有醒过来,我就替你告诉她你的身体状况了。”


    尽管伊丽莎白后来的信都写给了他,可这当然不能算通信,他们谈论的也是阿尔娜的病情,他只是替阿尔娜回复罢了。先生如是想到。


    阿尔娜嘴唇一弯:“那真是谢谢你了。”


    “我们两人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阿尔娜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如同一道光照在了洁白的珍珠上。


    “哥哥,我是为什么会晕过去呀?”


    先生的眉毛不自觉一挑,阿尔娜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都是一些小问题,醒过来就好了……”先生侧了侧身子,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你要好好休息,我还有几件生意上的事要处理,就在你的隔壁房间,你有什么需求就跟玛丽说。”


    先生回避阿尔娜的问题,走到了门口,停住了脚步:“福尔摩斯先生也在伦敦,你昏过去的时候他来看过你。”


    “真的吗?”


    她陷入昏迷时也梦到了福尔摩斯先生,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默契?


    等一等,阿尔娜想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福尔摩斯先生在伦敦,他是不是已经入住了贝克街,那段刺激又伟大的冒险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嗯……”


    先生闷闷地回答了一声,阿尔娜的那一句「那他现在在哪里」随着一声门响关在了屋子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水的味道,阿尔娜揉了揉鼻子,怀念尼日斐花园的花香。


    “玛丽?”


    阿尔娜喊那位叫玛丽的女佣。


    “您有什么不舒服吗?”玛丽问。


    “麻烦你开一下窗户,散一散屋子里的味道。”


    “先生吩咐过您房间里的窗户不能打开,否则您可能会受凉。”


    先生已经叮咛过许多次,阿尔娜的身体还十分虚弱,就像一张纸,微微的风就能让她又病倒,不能打开窗户让凉风进来。


    可着满屋子的药味闻了实在让人感到难受啊。


    “那这样吧,你帮帮忙,替我找一些好闻的味道过来。”


    既然味道散不去,那么就用以味治味的方法吧。


    “好的……”


    对于玛丽这样灵巧的女佣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去市场里买了好几束新鲜的花回来,这一阵子的鲜花十分便宜,低廉的价钱就能买上一大束。


    花房里的老板每一个都愁眉苦脸,他们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比鲜花带来更多芳香的是繁花香水,繁花入梦,馥郁芬芳。”


    这句广告语在女人们之间流传,一款名为「繁花」的香水正风靡整个伦敦。


    第250章 转交


    “每一个死者的头发都被剃光了,这就足以说明很大的问题了。现在全英国对假发的需求量很大,许多人愿意花高价购买一顶优质假发,有了这个市场自然就有人为了高额利润犯案。而且理发师这个职业又如此普遍,去哪都不会惹人怀疑,所以凶手就是理发师。”宾格利先生解释。


    他说完以后看向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他一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听着众人的分析。


    “阿尔娜。”


    阿尔娜宛如一个被点名的学生,刚刚她抬起头认真听宾格利先生的分析,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认真端详纸上画的关键词。


    “你觉得凶手是谁?”福尔摩斯问她。


    除了心不在焉的先生,其余人都给出了答案,就剩阿尔娜一个人从刚才到现在一言不发。


    “我认为宾格利先生说得很对……”


    阿尔娜前半句话一出来,同时感受到了两道直直的视线,一条来自先生,他的目光从窗外的天空又移回了她的身上,不知怎的,阿尔娜老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长叹一口气;另一条视线来自福尔摩斯,他刚巧走到她的正对面,听到她的话后,「嗯」了一声。


    “继续……”福尔摩斯说。


    “我们在探查一个案件的时候应该要抛开自身先入为主的观念,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桩案件是情杀和因遗产纠纷而产生的谋杀。


    所以我不认为凶手是死者的前未婚夫或是与她的继承的财产有关系的亲戚。不过,我认为凶手不一定是理发师。”


    福尔摩斯先生在听到阿尔娜那一句「不过」时挑了挑眉。


    宾格利先生问:“为什么凶手不是理发师呢?”


    “其实凶手可能是理发师,也可能不是理发师,只是我认为不是理发师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阿尔娜说得十分谨慎,她看着记录了资料的纸张,道,“诚然所有的女尸都被剪去了头发,也的确有可能有人用被剪去的头发做假发,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


    宾格利小姐回答:“害怕被发现啊。”


    “那也可以买一包迷药,把人迷晕以后再剪去头发呀,如果只是想制作假发,根本不用冒杀人这样大的风险。”


    这可是一桩真实的杀人案件,不是今天想喝牛奶所以就去喝牛奶这样的小事。


    阿尔娜认同宾格利先生的从尸体去分析凶手的特征。可是显然,宾格利先生也忽略掉了尸体上的许多细节。


    比如尸体的头发和皮肤上都有油脂。


    比如死者的手指甲很长,但是右手小拇指的指甲片断裂了。


    比如死者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


    这些都是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福尔摩斯在说死者信息时语气一直很平淡,就像一道笔直的平行线,没有对任何信息进行强调。


    阿尔娜认为,既然他没有强调哪些信息是关键信息,那么就说明——所有信息都是关键信息。


    她可不认为福尔摩斯会说一堆废话。


    “我认为凶手大概率是一个男人,还算得上年轻,他的手上应该有抓痕……”


    “抓痕?”郝斯特先生面露疑惑,其余的都还好理解,只是阿尔娜是怎么判断出凶手手上有抓痕的。


    “对……”


    “噢……”宾格利先生率先反应了过来,“死者的指甲很尖,还断了一片指甲片。死者是窒息而亡,肯定有过挣扎,这个过程中抓伤了凶手的手臂。”


    正是这个道理了。


    阿尔娜:“可是我不清楚尸体上的油脂的用途是什么?”


    阿尔娜的直觉告诉她,油脂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书房内第三排架子上最右侧有一本书,它的第135页介绍了油脂的用途。”


    福尔摩斯说完以后,他宣布这场解谜游戏到此终结。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呢!”解谜游戏到了最后没有揭开谜底,这是令人最不甘的一点。


    “夏洛克,告诉我们凶手是谁,别制造悬念了,我们都很想知道呢!”


    福尔摩斯没有做出回答,他亦不理会抱怨,就朝着房间走去。


    “可真是一个怪人。”郝斯特太太嘟囔了一句。


    阿尔娜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她面前的纸上画了三个圆圈,第一个圆圈里写着「指甲」,第二个圆圈里写着「油脂」,第三个圆圈里写着「第三排最右侧135」,是刚刚才添上去的,墨迹还未全然干透。


    下午茶时间在没有获得谜题的解谜游戏中度过。尽管没有得到答案一时令大家有些许不满,可是于这些清闲的富人而言,所谓的解谜游戏也只是一个打发时光的小消遣,没必要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


    可有两个人还格外上心。


    宾格利先生看着阿尔娜的纸,问:“夏洛克刚才提到的是哪本书的哪一页?”他现在认为阿尔娜拿来纸笔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他没有提书的名字……”阿尔娜说,“书在书房第三排架子最右侧,页码是135。”


    “好的。尽管夏洛克没有给出答案,但是他留了找答案的钥匙给我们,这个游戏还没有结束,我们来比一比谁更快能找到答案吧。”


    宾格利先生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愉快的光。


    “我当然愿意和你比赛……”阿尔娜说,“不过,这不是一场游戏。”


    这是一桩真实的凶杀案,凶手还逍遥法外,绝不是一场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他们不能用游戏的态度来对待一桩命案。


    “书只有一本,你先看那本书,等你看完我再看。”宾格利先生秉承着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让阿尔娜先看书。


    阿尔娜正要往书房走,被先生叫住了,经过一番思量,他下定了决心要跟阿尔娜谈一谈。


    “我有话对你说,莉丝。”


    “好的……”阿尔娜不知道先生要跟她说什么,不过肯定和他奇怪的表现相关,她对宾格利先生说,“还是你先阅读那本书吧。”


    阿尔娜跟着先生去到了另外一间房。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阿尔娜的心内居然生出了一种担忧,就像小时候隐瞒了错事害怕被家长发现一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尽管她没做什么错事。


    先生看着自己的妹妹,她的眼神比林间的湖水还要清澈,像斜斜的阳光照在湖面上一般波光粼粼。


    先生侧过脸,不去看阿尔娜的眼睛,狠下心来,问:“你觉得查尔斯的为人怎么样?”


    “啊?”阿尔娜感到意外,“宾格利先生是一个很有教养和修养的绅士。”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正派、友善的人,而且风度翩翩。”


    先生不苟言笑的神情使阿尔娜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立刻反应过来:“你不会觉得我心悦于宾格利先生吧?”


    先生未加否定的沉默代替了一切回答。


    阿尔娜顿时头大,她是做了什么才让哥哥误会她对宾格利先生有好感啊?


    人家宾格利先生是有官配的,她还想着给宾格利先生和简两个人牵红绳呢!


    “如果你真的爱慕查尔斯的话……”先生沉声道,“我接下来会告诉一个令你感到难过的消息。”


    如果换了旁人在得知自家妹妹暗恋无果,会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说明。


    可那是旁人,不是先生,先生说话一向直白,不会在语言方面多做修饰。


    “宾格利先生的心上人是班府的大小姐。”


    用不着先生告知,开了上帝视角的阿尔娜自己点透。


    先生未在阿尔娜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悲伤的情绪,她的嘴角挂着笑容,眉眼弯弯。


    她不难过吗?先生心想。


    “我想其中应该有一些误会。不过坦诚来说,宾格利先生是一个好人,在许多单身小姐的眼里,他也是丈夫的优秀人选,可是宾格利先生不是我的那杯茶。”


    阿尔娜当然不难过,她从来就没有对宾格利先生动过心思,看原著的时候没有,见到了真人也没有。


    先生第一次和自己的妹妹聊到了情感问题,他以往都觉得阿尔娜还年轻,就算她和几位男士跳几支舞,也是一个还未成熟的女孩,可是来了这里,他发现自己不够了解阿尔娜。


    她像是一瞬间长大了,看待事物的眼光和方式都开阔不少,她原本不喜欢说话,有了心事也是将自己闷起来,连乔治安娜都不愿意告诉,更别提会主动和他谈,可是来了这里,她变得开朗了许多。


    趁着这个机会,先生追问:“那你会选择什么样的人成为你的丈夫?”


    “我还有选择吗?”阿尔娜想起了原身日记本里的内容,歪头一笑,“我以后的丈夫难道不是有权势的公爵吗?”


    那个叫艾德的老仆人一直是这么念叨的,他打从心底里期盼阿尔娜能嫁入一户有权势的人家,最好是公爵。


    这像是种在艾德心里的一个执念,在阿尔娜的婚事上,他比先生更上心、择婿的条件也更严苛。


    阿尔娜看到原身日记里的记载,实在认为艾德管得也太多了,他简直是一位古板守旧的家长。


    “你真的这么想?”先生目光深邃。


    “当然,不是了。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阿尔娜脑子一抽想起了这句台词。


    她停住了……


    “总有一天什么?”


    “总有一天他会牵起我的手,告诉我,他理解我,尊重并支持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他会陪同我一起冒险……”


    阿尔娜道,“如果不是这样,管他是有万贯家财还是权势滔天,都不会成为我的丈夫。”


    如果人生是一场风浪,他会是与她一起扬帆远航的战友。


    “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要求吗?”


    “有的……”


    先生看着她。


    “我希望他……”阿尔娜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长得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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