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开会


    阿尔娜和华生本身就落后几本步才进入到这里面来。所以两个人一进入这里面来,就真的几乎没有看见福尔摩斯的影子了。看来他去认真地去探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确实难以想象福尔摩斯到底是因为什么会来参加一场舞会,还是一场年轻人为了物色伴侣的那种舞会。他是来探案的——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而也就是在时候进来,阿尔娜的目光转移到会场当中。中间是一个巨大宽阔的舞池,此时还没有到舞会正式开始时间。但是他们却早已经来到了,以至于晚一点出门的阿尔娜来到这里时,门口几乎没有了人,只是遇见了福尔摩斯和华生。


    漂亮的女性和英俊的男性零零散散地坐落在周围的椅子上,或者是站着,正在相谈甚欢,周围的廊柱垂下柔软的纱幔,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圆形屋顶掉落下来,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亮。将女士们身上的珠宝装饰照耀得闪闪发光。


    阿尔娜看见了自己的目标,一位年轻的男性——他的母亲西里尔夫人想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和哪一位女士私订终身。这位男性总是来参加一些舞会,和很多人都跳舞,西里尔夫人没法判决在其中到底是谁,才是这位男性的最终目标。


    华生和阿尔娜说他要去找已经没有了踪影的福尔摩斯,而阿尔娜刚好也有事情要干。于是两个人在走进来之后,就在门口分道扬镳。


    阿尔娜朝着站在那里面带笑容,模样俊朗的男士稍微靠近过去。他的身边围绕着很多的女士,看起来他很受欢迎。


    他当然会很受欢迎,据阿尔娜的了解,这个年轻人家里有着丰厚的财产,甚至他长得也不赖。自然会有很多适婚年龄的女士们会与他交谈起来。阿尔娜不打算一来就打草惊蛇,她要先观察一下这位先生。


    她率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先端了一杯酒打算让自己放松一下,毕竟刚才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她冷得实在是厉害。喝一口酒暖暖身子也是极好的。她借由喝酒这个动作继续观察那位先生。


    阿尔娜记得,他叫做德里克·西里尔。赫德森太太说完这样的话,她并没有时间和阿尔娜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外面的马车夫已经在呼唤赫德森太太。赫德森着急地去找了马车,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阿尔娜站在这里。


    当然,阿尔娜依旧还在为这件事而感觉到疑惑。但是当阿尔娜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阿尔娜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一点都不为过。天知道,福尔摩斯到底在干什么而让整个起居室里蔓延的都是烟雾。看看现在的福尔摩斯在干什么?


    他现在正耷拉着眼皮咬着烟斗,从烟斗里冒出源源不断的白色烟雾。近乎将福尔摩斯的面孔都遮挡起来了。他的手中拿着一封信,在这个角度好像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的是——福尔摩斯苦恼极了。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好像在面前的事情是多么棘手,多么难以处理的事情。似乎是听到脚步声,让福尔摩斯以为是赫德森太太重新回来,福尔摩斯说:“赫德森太太我想——”


    他抬起眼睛来看见是阿尔娜,他忽然一下子,看起来高兴极了,原本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几乎是瞬间就站起来,“噢——阿尔娜——”他热情极了,立马就朝阿尔娜在的位置走过来。


    阿尔娜有些呆愣地和他说:“福尔摩斯先生,我是来还你的——”在阿尔娜说这句话的时候,福尔摩斯将阿尔娜手中的大衣随意地拿过去,然后又随意地挂在一个衣架勾子上。他依旧对阿尔娜笑着,他对阿尔娜说:“欢迎你的到来。请坐。”


    阿尔娜被他这样劈头盖脸的热情弄懵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随着福尔摩斯的脚步牵引着,坐到了扶手椅里。这时,门被敲响了。福尔摩斯去开了门,他拿来了一封信。他将这封信递给阿尔娜,他说:“我现在要处理手头上的事情,能麻烦你念给我听一听吗?”


    阿尔娜接过这一封信,回答了一声:“好的。”因为在拆信封,念信,阿尔娜没有注意到福尔摩斯在这个空间里走来走去在干什么。阿尔娜看着信纸上的内容,阿尔娜念道:“福尔摩斯先生,情况已经属实告诉您。我已经在等到您过来。期望您一路顺风。露西·米里埃。”


    这一封信很短,阿尔娜念完之后,就抬头看见福尔摩斯在收拾东西。确实是在收拾东西,大概收拾的是福尔摩斯平时自己会带在身上的东西。比如他的放大镜、他的香烟、他的火柴,还有怀表之类的。阿尔娜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要出门吗?”


    “是的。阿尔娜,我要出门。刚才那一封信就昭示着我必须今天赶过去。”


    阿尔娜暂且还没有说什么,福尔摩斯将一根手杖递给阿尔娜。阿尔娜下意识接了。福尔摩斯问:“阿尔娜,你今天的午饭吃了吗?”


    阿尔娜说:“还没来得及。”福尔摩斯凝望着她,他笑着说:“你很坦诚,阿尔娜小姐。”


    “所以你喜欢我的坦诚?”


    “大概来说,我喜欢你的聪明。”


    “那我要感谢福尔摩斯先生对我聪明的喜欢。”


    他们的谈话显得亲切而又柔和。福尔摩斯杵着手杖和阿尔娜一起走出火车站,在这时,一个撑着伞的女性来到了他们的跟前。这个女性看起来消瘦颓靡,好像被什么事情折磨得无法承受而呈现出这样的状态。她说:“请问是福尔摩斯先生吧。”


    福尔摩斯说:“是。女士。”


    她看了看阿尔娜,她说:“真抱歉,我以为只有福尔摩斯先生前来。只带了一把伞。我是看外面下雪了,想了想,福尔摩斯先生应该手上没有带伞,就赶紧过来一趟。”


    福尔摩斯接过米里埃手里的伞,他说:“没关系。我可以和阿尔娜共同撑一把伞。”说着他去撑开这把伞。事实证明,这把伞对于两位成年人来说,显得有点拥挤了。


    “那真糟糕。不过,我这里还有两片赫德森太太制作的十分美味的烤吐司。你要来一点吗?”


    “哦,不,谢谢。”


    “阿尔娜,如果你不吃点东西,你会承受不住的。”


    “我回去我就可以吃东西了。没关系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阿尔娜,你要和我一起去。我要在两点之前,赶到那个地方。现在我们要去火车站。”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音乐开始回旋在整个空间之内。有人出现在了整个会场中央,那个人开始说明这一场舞会的原因。说的不过是一些阿尔娜早已经听过数百遍的事情,说是交朋友。但其实上每一个人都在物色适合的伴侣。


    阿尔娜的心思可不在这上面,她的心思只是想要知道德里克·西里尔到底有没有和别的女人私订终身——西里尔夫人说,她快愁死了,因为德里克无论怎么样都不同意她安排的亲事。


    阿尔娜端着酒杯,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她喃喃自语地说道:“为什么一定要安排婚事呢?真让人讨厌。”


    阿尔娜发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绝对用了很小的声音,这种声音只能够自己听到,更何况在这个时候整个空间里都是音乐的声响,别人更是难听闻到她到底说了什么了。但是令阿尔娜没有想到的是,她刚说完这一句话,身边忽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是啊,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阿尔娜一大跳,阿尔娜转头看见她刚才还在盯着的德里克·西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他带着笑容的面庞被灯光照映得更加英俊帅气,笑容不带任何恶意。声音润雅而又动听。可是本身心虚的阿尔娜直面这个家伙的突然靠近,那真的是吓了阿尔娜一大跳。阿尔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个家伙怎么突然就走过来了?而且走路竟然没有任何的声音。


    德里克·西里尔看见阿尔娜的这样被吓了一大跳的举动而感觉到惊讶,但是他很快就说:“是我吓到你了,女士。我感到抱歉。”


    阿尔娜说:“没、没关系。”


    阿尔娜余光看了一眼,之前西里尔所在的地方已经只剩下那极为凝望过来的女士们了。看来是刚刚还在和她们谈话的西里尔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然后他忽然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但是——阿尔娜想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走过来?难道这个家伙一来就看穿阿尔娜了?


    不可能的。阿尔娜和这个家伙以前从来就没有见过。


    阿尔娜的心绪翻飞,却在不久之后听到了西里尔的解释,他笑着和阿尔娜说:“你好像是新来的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你。我能够认识你,然后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呃——”阿尔娜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跳舞很烂。”


    第232章 新雪


    福尔摩斯没有戴手套,她的手指凉凉的,他的掌心却十分干燥暖和,她由不得多投去了一眼。


    樱沼别墅建在一个广场中,四周垒有很高的石墙,墙头边缘零落着尖利的防盗玻璃片,狭窄而钉着铁夹板的小门是唯一的入口。塞德斯走上前去砰砰敲门,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来粗噶而不耐的声音,“是谁?”


    “我,麦克莫多,除了我还会是谁?”


    里面传来低低咕哝抱怨的声音,门向后打开,一个矮小但是四肢强壮的人提着灯笼站在内侧,他多疑地打量着他们,“塞德斯先生,他们是谁?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不能放他们进来。”


    “不能?”塞德斯皱着眉,“怎么可能,麦克莫多,我昨晚就告诉哥哥今天会带几个朋友一起来这。”


    “我很抱歉,先生,主人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我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吩咐。您知道他的规矩的,您可以进来,但是您的朋友们只能暂时在外面等待了,我恐怕。”


    塞德斯尴尬地瞪着他,提高声音,“这太不像话了,我为他们作保证还不行吗?你没看到这里还有两位女士,难道你让她们都在深夜的大街上等着?”


    “实在是对不起,塞德斯先生,他们是您的朋友却不是主人的。主人付我工钱,我也会尽职尽责地守卫,您的这些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他坚持道。


    正僵持着,福尔摩斯却突然开口了。


    “麦克莫多?”他微笑着说,“你应该还记得我,四年前在埃里森场子里为你举行的拳赛,我还和你打过三个回合呢,我就是那个业余拳赛员。”


    守门人细细地端详他,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上帝!您您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噢我怎么可能会忘了您呢,您早应该给我的下巴来一记您最拿手的一拳头,那么我早就该认出您了。可惜啊,真可惜,您是个非常有天赋但是不思进取的人,如果您继续练下去,那么冠军早就属于您了!”


    福尔摩斯看了阿尔娜一眼,眼里的神色分明在说“您瞧,你想的没错,我知识渊博并且身手矫健”。


    然后目光又转了回去,“先生,您看,就算我不思进取一事无成,至少还能找到一种职业来养活自己我们的朋友一定不会再让我们大半夜在外面受冻了,是吗麦克莫多?”


    守门人立刻说道,“请进来吧,先生们女士们,真是十分抱歉,主人的命令很严格,我必须要知道您朋友们的身份才敢放他们进来,请您多多包涵啊。”


    麦克莫多打开了门,大家跟着他走了进去。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蜿蜒穿过荒芜的空地,直通到一所形状方正结构平常的大房子里。周围生长着一片茂密树丛,只露出了屋顶一角,看上去隐蔽安静。房子很宽阔空敞,空到略显阴森。


    就连塞德斯就有些不安,车灯在他颤抖的手上吱吱作响,他不由得小声开口道,“这儿难道出事儿了吗,我明明告诉过哥哥今晚会过来,但是他的窗户怎么连一点儿光亮都没有麦克莫多,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守门人摇了摇头,“我整天都呆在这儿,什么事也没有。”


    福尔摩斯指着一个小窗说道,“那里有灯光,是谁在那儿?”


    “哦,那是女管家的房间,就是伯恩斯通太太的屋子,看来她还没睡。你们在这稍等片刻,我先进去看看”


    “等等!”阿尔娜示意他们停下。


    玛丽握着华生的手腕,十分紧张不安地四顾。塞德斯的心跳快到连麦克莫多都听见了,他疑惑地回头望着阿尔娜,阿尔娜却看向福尔摩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福尔摩斯首先开口了。


    “我认为,您的哥哥”


    话还没说完,一阵凄厉恐惧的女人尖叫从这所宽阔漆黑的房子里传出,让整个场景都增添了一份恐怖片的紧张感。


    塞德斯吓得险些丢掉手里的车灯,“这是伯恩斯通太太的声音,上帝啊,房子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完他赶忙跑到了门前急急敲门,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夫人就像看到亲人一样,激动地喊道,“哦塞德斯先生,您能来太好了,真是来的太巧了,哦天哪,塞德斯先生,见到您真的太高兴了!”


    “发生什么事了?”塞德斯边说边走了进去,还没等福尔摩斯他们跟进去,他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脸白如死,惊恐万分,大叫道,“出事儿了!巴索罗缪出事了!巴索罗缪出事了!吓死我了!上帝啊我受不了了”


    福尔摩斯立刻接口道,“进去看看。”


    玛丽在后面低声安慰这位受到惊吓的老妇人,福尔摩斯和阿尔娜丝毫不拖泥带水,几大步上楼,走过一条很长的过道。福尔摩斯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两边昏暗的灯光在身后拖下两道极长而黑暗的阴影。


    到了第三个门前,他停了下来,大声敲着门,但没有得到回答的情况下,立刻试图旋转门把,用力推门,但是失败了。他弯下腰,俯身从钥匙孔里向里面看了看,顿了几秒,立刻站起身来,脸色如预料地沉重下去。


    阿尔娜立刻说道,“他?”


    福尔摩斯点点头,“您看看。”


    阿尔娜也俯身向里面瞧了瞧,然后浅浅吸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华生也赶了上来,在阿尔娜的示意下往里面看了一眼,如愿以偿地白了脸。


    屋内只有惨淡的月光,和塞德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如同悬在半空中般地注视着门口。光亮的秃顶,红发,一样惨白不健康的脸色,但表情却僵冷死板,流露出一股恐怖的,不自然的,近乎狞笑的神色。


    “哦我的天。”华生倒退一步,面对玛丽疑惑不安的脸只能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得把门打开,可是先需要一把钥”


    话还没说完,阿尔娜非常镇定地走上前,蓄力,抬腿,然后砰的一声,动作极为简练粗暴地蹬开了门。


    华生,


    玛丽,


    福尔摩斯,“咳。”


    华生看了一眼门后的锁,极为惨烈的死相,从中间断开,齿轮零件散了一地。


    “阿尔娜的力气可真是不容小觑啊。”华生干巴巴地说。


    福尔摩斯在一旁用惊叹的眼神助威,在接到阿尔娜斜来的目光后端正脸色,走进了房间。


    这间屋子很像一间化学实验室,面对他们的墙上放了两层带有塞子的玻璃瓶,桌上都是本生灯、试验管和蒸馏器。墙的一角还有许多盛放酸液的瓶子,外面笼着藤络,其中一瓶似乎被摔碎了流出一股黑色刺鼻气味的液体。


    屋子另一边,在一堆散乱的板条和灰泥上架着一副梯子,天花板被捅出一个容一人进出的洞,梯子下面盘着一卷长绳。而屋子的主人,他坐在桌子旁有扶手的椅子上,头歪在左肩上,面露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面色僵白,显然已经死去了很长时间,四肢也扭曲得和正常死人完全不同。他另一只手边放着一个奇怪的器具粗糙的棕色木棒,用粗麻线捆着一块石头如同一把锤子。旁边有一张从记事本上撕下的破纸,潦草写了几个字。


    福尔摩斯拿了起来,扫了一眼,然后递给他们,“你们看看。”


    在手提灯的光照下,“四个签名”一行字显露无遗。


    华生惊诧不安,“天哪,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尔摩斯已经弯腰开始验尸,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谋杀。”


    所有人都面露疑惑,阿尔娜指着一根扎在尸体耳后头发里的一根不明显黑色长刺,“看这儿,好像是一根荆刺。”


    华生走上前去伸出手,阿尔娜制止了他,“你可以□□,不过得小心些,它上面有毒。”她指了指细细伤口周围的一小点黑色血迹。


    华生点点头,用拇指和食指拎着木刺小心翼翼地将它拔了出来,刺一取出伤口就已经合拢,除了一点血痕外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辨认的痕迹。这倒不失为一个杀人无形的好办法。


    华生盯着这根荆棘刺,茫然不解,“这太理解了,我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尔摩斯却耸了耸肩,站在尸体旁边,微微一笑,“恰恰相反,华生,我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大致脉络,只需要再理清几个环节,就可以结案了。”


    阿尔娜正准备说什么,他们的同伴,死者的兄弟塞德斯绝望地叫了起来,“宝藏!宝藏都被偷了!他们将它们都抢走了!我们就是在那个天花板洞口把宝物取出来的,是我帮他拿下来的!我是最后见过他的人,昨晚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他还活着。”


    福尔摩斯并未关注当事人的心情,只是冷静地问道,“几点?”


    “十点钟现在他死了,警察一定会怀疑是我干的,他们会这样想的!哦天哪,你们不会也这么看我吧?不会的,肯定不会如果是我做的一定不会把你们也请过来的。天哪,天哪!我快要疯了”


    塞德斯不停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惊怒又恐惧。


    “别着急,塞德斯。”华生温和地安慰他,“您不用害怕,听我们的,先去警察局报案,配合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在这等您回来。”


    他茫然地点点头,最终还是听从建议,一路蹒跚地摸黑走下了楼去。


    第233章 可可(7w营养液加更)


    “那天晚上我们检查了花园每个角落,除了窗台花床下有个明显的脚印外,没有任何其他痕迹。第二天早上我发现父亲卧室窗户洞开,而他的橱柜和箱子都被翻过了,箱子上还订着一张破纸条,上面潦草写着‘四个签名’。虽然他的财物没被盗,但我们都知道,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讲述的途中,玛丽莫斯坦小姐听到她父亲的死亡过程,脸色惨白得险些晕过去,华生为她倒了杯水,她才缓缓恢复过来。夏洛克福尔摩斯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阿尔娜听完这段离奇的故事,不禁笑了笑,轻声打破了之后死一般的静寂。


    “现在好了,福尔摩斯先生,在我看来,您将会有一段时间不用抱怨人生枯燥无味了。”


    至少眼下,就有一个她辨识里三颗星难度的案件将对他的智慧进行一次不小的考验。


    这句话让福尔摩斯睁开了眼,他灰色的眸子在昏黄灯光的映射下显出了一种厚重而深邃的光芒,小半边脸被藏在阴影里,看上去有如一尊深刻坚硬的雕塑。他听到阿尔娜这番类似嘲讽的话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露出了一个像是兴高采烈,又像是意味深长的微笑,凝视她略显冷漠的侧脸,缓缓的,低沉地说道


    “事实上,自从您来到了贝克街,我就极少感受到有关无聊、乏味一类的情绪,阿尔娜·阿尔娜小姐。”


    “!”


    福尔摩斯说完这句话,阿尔娜起先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是华生愣了愣,耐人寻味的目光探了过去,在福尔摩斯镇定自若的脸上仔细瞧了瞧,然后转头看向莫斯坦小姐,对方和他交换了一个同样富有内涵的眼神。


    华生这再明显不过的奇特反应让阿尔娜慢慢回过神来,她挑高眉梢看向福尔摩斯,嘴角翘了翘,脸色柔和下来,但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华生不由得感动,“您很善良。”


    舒尔托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这没什么。我们自己也有非常多的财产,更多也并无用处。可惜我和哥哥意见不同,最好只好分开住,我带着印度仆人和威廉离开了樱沼别墅直到昨天,我发现宝物已经找到了,才立刻和莫斯坦小姐联系,昨晚我已经和我哥哥说过了,也许他并不欢迎我们,但他同意在那里等着我们。”


    说完这些话,塞德斯握了握一直在轻微抖动的手指,期待地看着所有人。在大家都陷入这个奇异事件的沉思里时,福尔摩斯先站了起来。


    “您的行为十分令人赞赏,也许我们还可以告诉您一些小秘密作为报答。不过正如莫斯坦小姐所说,天色已晚,我们不要再耽误时间,我建议立刻出发。”


    塞德斯将水烟壶放下,从幔帐后面拿出一件羔皮领袖的长大衣。这个闷热的夜晚他却紧紧扣着纽扣,戴着一顶兔皮帽子,将他身体大部分都遮盖了起来。面对所有人疑惑的眼神,他边走边说道:“我的身体并不好,我只能算一个病人,请原谅。”


    走过昏黄的长廊,福尔摩斯坠在了队伍的后面,他一直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直到大家都走到门口,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炯炯,嘴角一抹卓然自信的微笑,“回报来了,舒尔托先生你们想知道巴索罗缪是怎样找到宝物的吗?”


    塞德斯立刻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盯着他,“请务必告诉我,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转过头,手指着房子,“他是个聪明人,量过了房子的每个角落,甚至算出了整个房子的容积,没有一英寸被他漏掉了。最后他发现:


    这所楼房的高度是七十四英尺,而每个房间的高度,楼板厚度,室内高度,总共也不过七十英尺,那么这四英尺是哪里来的呢?差别就在房顶上。您的哥哥,在最高一层房屋用板条和灰泥修成的天花板上打了一个洞,没错,他就在那找到了宝物箱,看到了里面的珠宝,我预计这批宝物的价值要超过五十万英镑。”


    五十万天文数字。五分钟后,莫斯坦小姐和福尔摩斯几乎是同时到达了路灯旁。


    莫斯坦小姐是坐着一辆四轮马车来的,她身披黑色斗篷,风姿绰然,表情镇定,但是脸色却显得很苍白,华生注视她的目光既柔和又怜惜。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着实是玄妙无比。


    虽然玛丽莫斯坦脸色不好,但她确实是一位心理素质较不错的女性,从容不迫地回答着福尔摩斯的问题,“是的,舒尔托少校是我父亲的亲密好友,他们都是安达曼群岛驻军的军官,哦对了,在书桌里有一张父亲的字条,非常奇怪,完全看不明白它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觉得让您看看会更好,就是这个”


    马车声笃笃,福尔摩斯和华生坐在一起,阿尔娜则和莫斯坦小姐坐在一边,对于这个唯二的女性,莫斯坦小姐表现得很友好,不过她的下一句寒暄就让阿尔娜当即黑了脸,“我见过您的访问,《伦敦星报》没记错的话,上面还有一张您和福尔摩斯先生的合照。”


    善良聪慧的玛丽当然不是故意找茬,她完全不明白福尔摩斯和阿尔娜现在之间的微妙关系。阿尔娜浅浅吸了口气,对上华生紧张的视线,又吐出一口气,平和开口,“的确,出于记者的要求,我们合照过一张,而且仅此一张。”


    玛丽在他们之间看了看,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这份财宝的价值并未让福尔摩斯和阿尔娜有所动容,玛丽莫斯坦小姐愣了愣,一样也并未露出多余的神色,倒是华生,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明显黯淡下来,直到上了马车还处于忧郁焦虑的情绪里。


    阿尔娜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爱慕着玛丽莫斯坦,这很明显,大概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在玛丽莫斯坦是一位普通的家庭教师时,华生拥有足够的财产和地位去追求她,并且可以期待得到一个美好的结果。


    但如果最终玛丽莫斯坦找到了这笔宝藏,她将一跃成为英国最富裕的财产继承人,而到那时华生将失去这个平等的追求机会。


    这么想也许有些自私,但并非无法理解。玛丽莫斯坦有权利找回这份原本属于她的财产,而华生有权利幻想这份美好浪漫的感情。


    马车驶往樱沼别墅的路上,莫斯坦小姐和华生都忧心忡忡。塞德斯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唯有阿尔娜懒洋洋地用手支着脸颊望着窗外,外面隐约的灯光迅速地掠过她翠绿色的眼睛,浮离斑驳的光点如水面的波光一样忧郁而美丽。


    福尔摩斯沉思的目光移到她的侧脸上,顿了半晌,才微微倾过身,用低低的声音说道,“我希望您已经不再对我生气。”


    阿尔娜一愣,继而转过头,眉梢一动。


    福尔摩斯慢慢靠回椅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灰色的眸子在阴影里注视她,声音平稳略显温和,“如果您对我有意见,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如何与人交往’这种乏味,平白占脑容量,对破案丝毫没有用处的课题向来不在我考虑学习的范围之内。”


    阿尔娜听到这句啼笑皆非的话,原本心里的一些小疙瘩倒是全部消失无踪了她都被气笑了。


    仔细想一想,发觉的确是可笑,如果和夏洛克福尔摩斯计较一些生活琐事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在你被堵得抓心挠肺的时候,他只会无辜并且冷静地用充满嘲讽意味的话语来从各个角度反驳你,“和福尔摩斯赌气”这件事在各种意义上都属于浪费时间。


    “well,福尔摩斯先生”


    大侦探转头看了看华生,低声提醒,“您不用如此客气”


    阿尔娜一顿,“夏洛克。”


    福尔摩斯满意地微微颔首。


    “关于‘对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意见’这个问题,我可以著述一本堪比大辞典厚度的书来向您说明。”


    福尔摩斯:


    “当然,鉴于它乏味,平白占脑容量并且对破案没有丝毫用处,我想我们可以暂且省略这个课题。”


    阿尔娜说道,“当然我必须先诚挚地向您致歉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我将您这位可亲可爱的朋友冷落了一小段时间,我现在已经醒悟过来了,先生。并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事件,我将会是您永远可靠而值得信赖的伙伴。”


    虽然措辞极为感人,但是完全没觉得感动。


    福尔摩斯低咳一声,镇定,“很好。”


    阿尔娜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再次开口道,“噢对了,我已经向霍克先生请了一天假,专心致志地协助您解决这个案件避免有人再次对‘工资和付出精力不平衡’有所置喙。虽然霍克先生对此非常不满意,但他为人宽容,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原本一直脸色沉凝的玛丽和华生都低低笑了出来无法,实在是福尔摩斯此刻脸上的表情太精彩了,华生发誓这一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福尔摩斯有过如此丰富多彩的面部神色。


    夏洛克·福尔摩斯一直是他们中冷静,理智,自持,高傲的典范,从没有事物能让他过多动容,唯有对阿尔娜这个至今不过二十八岁其实还很年轻的侦探,在日常的相处里才会露出和年龄相符的活力和神气来。


    天生的克星,亦或是天生一对?华生摸了摸鼻子,如此评价。


    深夜十一点,伦敦的浓雾已经渐渐消散,温暖的西风吹走乌云,夜色明朗到可以看得清所有人的脸,连地上的小水洼都一清二楚。塞德斯是一位很礼貌的男士,他取下了一只车灯将路照得更亮了。


    福尔摩斯首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绅士地伸出手,这回阿尔娜学聪明了,没有提早跳下车,而是将手放入他的手掌中,镇定地踩着踏板走了下来。


    第234章 信件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道上,福尔摩斯戴着那顶款式简单颜色沉暗的礼帽,阿尔娜穿着那身昂贵的黑色优雅长裙,如果不是女士脸上完全看不出甜蜜的笑意,二人倒是看上去非常登对。


    福尔摩斯并不属于健谈并且乐于聊天的人,而阿尔娜也没有什么侃话的兴致,两个人沉默地走着,直到福尔摩斯似乎想到了什么,终于开了尊口,“截止到这个月底,我们似乎认识了快一年。”


    阿尔娜愣了愣,没明白他说这句话的用意,思考了几秒才谨慎地回复道,“大概如此,您记性真好。”


    福尔摩斯低声咳了咳,“这毫无疑问。”


    气氛又沉滞下去。


    他转过头去看了阿尔娜一眼,对方侧着脸,一双翠绿色的瞳仁显得很沉静,注意到他的目光,阿尔娜也转过头,微微皱眉,“福尔摩斯?”


    这个称呼让他明显的很不满,他顿了几秒,用那种有些疑惑,有些不安却又强自镇定矜持的目光注视她,声音低沉,缓缓开口,“……我不明白,阿尔娜,你是在生气?”


    “没有。”阿尔娜飞快地回答。


    福尔摩斯此刻却非常确定了,“你在生气。”他这样说,然后皱起眉,感到十分不解,“为什么?因为今天下午我拒绝了你离开的请求吗?”


    阿尔娜深深吸气,“不。”


    福尔摩斯更疑惑了,“那么是前天我并没有同意将那本《成仁者》借给你阅读?”


    “不。”


    福尔摩斯还要说什么,阿尔娜立刻制止了他,“别猜了,事实上,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


    她顿了一顿,也有些茫然,“我只是大概是工作令我疲惫了吧。”


    “你大可以辞去那份工作。”福尔摩斯立刻回道,“我需要你来帮助我寻找更难解的案子。”


    “你需要我?”阿尔娜眉梢一跳。


    “是的。”福尔摩斯毫不犹豫,“你,还有华生,我们是最好的搭档,不是吗?”


    “恩,好搭档。”阿尔娜笑了笑,继而话锋一转,“可惜我并不能答应您辞去工作。”


    “为何?”福尔摩斯直视她,“如果你是担心薪水的问题,我可以帮您介绍”


    “霍克先生的薪酬很优渥,而且他对我很宽容,辞职并不是个好选择。”阿尔娜摇摇头,“而且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时间自由,合我胃口,很难找到霍克先生这样的好老板了。”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我也是你的老板之一,而接受工资的阿尔娜小姐正在消极怠工。”


    阿尔娜无语地看着他,“福尔摩斯,你究竟想说什么?”


    “第一,作为朋友,我允许你称呼我为夏洛克请接受这个荣耀,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认可这个权利。”


    福尔摩斯倨傲地微微抬起头,缓声说道,“第二,称职的阿尔娜·阿尔娜小姐,虽然一英镑只有两英镑的一半,但似乎您对我的工作付出的时间连在诊所的一半都达不到,我强烈要求您正视这份兼职工作,毕竟它比解剖一具尸体来得更为意义重大,内容丰富。”


    阿尔娜眉梢再次一跳。


    “第三呢?”她极力忍耐。


    “第三?”福尔摩斯一愣,随即优雅微笑,“暂且这么多,以后如果我想到了,会告诉您的。”


    顿了顿,他又再次开口了,“那么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阿尔娜古怪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用极为严肃,庄重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的意见就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我从没有比此刻更为赞同那些小报对你的评价目中无人,狂妄无礼。再加上一句我个人评论:情商感人。”


    说完,面对夏洛克微微呆滞的脸,她躬身行了行礼,语气平淡,“我想接下来我们就不顺路了,再见,赋予我别样荣耀的老板夏洛克·福尔摩斯。”


    “话归正题,亲爱的,难道你真的从未考虑过夏洛克?”


    阿尔娜一愣,“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问,你们究竟和我有多大仇夏洛克福尔摩斯看上去像是一位值得托付终身的丈夫吗?”


    “完全不。”阿曼达果断地否认,继而又评价道,“可是你看上去也不像一位能够老实待在家里养育儿女服侍丈夫的好妻子。”


    阿尔娜继续望天。


    “某方面来看,你们简直是天作之合。”阿曼达忍不住笑了,“喂,亲爱的,老实告诉我,你对夏洛克·福尔摩斯,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阿尔娜回来的时候始终已经指向了五点五十,福尔摩斯以及华生早已准备就绪,就等莫斯坦小姐来这里汇合。听到上楼梯的声音,华生热切地站起身,等看到阿尔娜冒出头后又失望地坐了回去,沉沉叹息。


    阿尔娜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福尔摩斯沉默地上下打量她一圈,目光在她靴子沾上的泥点顿了顿,然后收了回去,语气平平地开口,“在即将出外办案的时刻,阿尔娜·阿尔娜小姐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和安纳伍德小姐逛街购物?”


    华生全身一震,目光怜悯地注视着福尔摩斯的侧脸,似乎已经看到他即将被嘲讽到狗血淋头的画面。


    但是事实出乎意料,阿尔娜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非常怪异,几乎满满都是审视打量,又有些沉重灰蒙的神色注视着他,这姿势一直持续了近乎两分钟,才在华生愈发好奇的视线里,暂停,收回,她表情很平淡,让人很难从面部神态里观察出此时的真正情绪,声音低而清晰,“我回房换便衣,稍等。”


    华生呆了呆,倏尔转头蹬着福尔摩斯,“请诚实告诉我,夏洛克,在你回来的前半个小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福尔摩斯眉头焦躁地皱起,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折好,面对华生的质问也有些不安和迷茫,“老实说,华生,这也一直是我想知道的问题。”


    华生叹口气,“夏洛克,也许你的知识殿堂里还需要加上这么一门课:学习如何与女士对话。”


    福尔摩斯立刻不屑地反驳,“我的脑子绝不会让如此乏味无聊的废料占上一丁点容量,”顿了顿,又挑高眉,“这和我们正在谈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华生扶额,“说真的,夏洛克,如果阿尔娜真的喜欢你,那么现在你大概已经成为她‘世界上最讨厌的人’第一名。”


    福尔摩斯一愣。


    咚


    一声巨响让福尔摩斯倏然停住嘴。


    阿尔娜弯腰扶起撞到的衣架,她已经换上了轻便的男装,亮丽的深红色长卷发也被妥帖地扎在脑后,看上去精明而干练。此刻她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望过来,平淡致歉,“抱歉,我准备好了,华生,福尔摩斯先生。”


    华生露出奇异的神色,他看了看阿尔娜,又看了看福尔摩斯,最后叹息一声,“自作自受。”


    福尔摩斯的手握在一起,对于阿尔娜是否听到他这番高谈阔论表现得很镇定,他凝视阿尔娜的脸色,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斟酌半晌,才低声开口,“阿尔娜,如果你是在介意报纸上绯闻对你名誉带来的影响”


    对于阿尔娜活学活用的引用,在场的人都感觉到十分无解。


    华生左顾右盼,“啊也许莫斯坦小姐已经到楼下了,我想我们应该下去看看。”


    阿尔娜点点头,“我和您一同下去。”


    华生为难地看了一眼福尔摩斯,“那好吧夏洛克,我们在楼下等您。”


    福尔摩斯这才回过神,他缓缓点了点头,看到阿尔娜毫不犹豫转身下楼,眨了眨眼睛,露出不可思议不可置信的神情,在原地坐了半晌,才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口向下望去


    傍晚的黄昏,街道显得悠长宁静。伫立在路灯旁的华生和阿尔娜似乎低声交谈着什么,华生的脸上带着劝慰而无奈的表情,而阿尔娜则一直显得极为平静,面带微笑,只是偶尔点了点头,低声回复了几句。


    福尔摩斯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楼下的一幕,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和谐默契,仿佛这次出行的主角不再是他一个人,而阿尔娜·阿尔娜,她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伙伴。


    作为下属,她也不仅仅只拥有一位富有的老板。


    福尔摩斯下意识地摸着下巴,思考。


    至今仍然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令好脾气的阿尔娜从“夏利”转变为“福尔摩斯先生”的大侦探,最后决定,既然是属于女士的心事,那么从女士身上下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灵敏的头脑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阿波里柰成衣店,摄政街东侧23号,合法拥有者:阿曼达·安纳伍德。


    这奇异的线索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大家都伸着脖子望过去。


    福尔摩斯沉思,“我也一样,看不出这究竟与您父亲的失踪有什么关系,不过这肯定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才被小心夹在票夹里它的两面都一样的光滑平整。”


    他目光凝滞,双眉紧缩,看得出已经完全陷入了思虑中。


    玛丽·莫斯坦小姐忧虑地垂下头,华生则温声安慰着这位气质美人。看得出莫斯坦小姐应该对他也是有相当好感的。


    阿尔娜无意插足当电灯泡,于是也沉默着观察倒退的风景,深秋天虽然还不到晚上七点,已经有了丝丝凉意,天空黯淡地压在头顶上,伦敦的大雾如云一般稠密,笼罩了整个城市和河道上方。街道显得泥泞不堪,沿着河滨路道成排的一盏盏路灯照射出柔和的昏黄光芒,将雾雨晕成了一团团朦胧混沌的光圈。


    “‘我正在思考这件事,看见仆人拉尔·乔达站在门口,他随手关上门,他说他知道是我害死了莫斯坦,让我把他藏起来。他不相信我并没有对莫斯坦动手,他说他会为我保守秘密,我无法辩驳,和他一起把尸体给埋了,几天之后就看见莫斯坦失踪的新闻。’”


    第235章 心动


    他灰色的眼睛甚至因为笑容而弯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和阿尔娜说:“嘿,阿尔娜女士。很高兴见到你。我才刚刚起床站在窗户前,就看到了一个家伙在笨拙认真地辨认房号。我推测是你。我想着,我应该要给你开门才对。”


    对于福尔摩斯能够在她没有自我介绍的情况下就知道阿尔娜的名字,阿尔娜对此一点都不惊奇。倒反,阿尔娜对于现在在家里随性极了的福尔摩斯感兴趣。但是阿尔娜依旧要率先说一声:“实在是感谢你,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咬着烟斗说:“这句话应该是我告诉你。女士。”他似乎想到什么,他询问阿尔娜道:“你介意我在屋子里抽烟吗?”


    阿尔娜说:“我不介意。因为有的时候压力很大,我也会抽烟。”


    “我想在你的身上,应该没有你不会的事情。”他这样说这件事,忽然转移了话题,他说:“你可以把你的外套挂在这里。还有你的帽子。”他笑着说。阿尔娜将外套还有帽子挂在了挂钩之上,他继续带领着阿尔娜走进去,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对阿尔娜说:“哦,对了,你可能要小心你的脚下。”


    阿尔娜这才明白,所谓的小心脚下是什么意思。在这一处的起居室内,摆放着很多的文件卷宗。当然,那边的桌子已经摆满了,椅子上也有。甚至地上也掉了好几张。


    阿尔娜想要弯腰捡起来。结果阿尔娜就先听到了一个声音说:“哦,小姐,他不让人碰他的东西。但是他非要将这些东西乱放。”阿尔娜转头,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老太太。


    福尔摩斯和阿尔娜介绍:“这是我的房东,赫德森太太。”现在的福尔摩正在点灯,因为现在的伦敦确实是太早了,还没有什么光线照射进来,就显得极为昏暗。


    阿尔娜说:“您好,我是阿尔娜·阿尔娜。”阿尔娜说:“但是——”


    赫达说:“没有但是,亲爱的阿尔娜。这一个英镑已经能够解决我们现在的旅舍费用了。但是我想,我们应该还是要去找房子。那么我需要更多的钱。”


    她亲昵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阿尔娜的肩膀上。她和阿尔娜说:“当然,如果我遭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情,我一定会向阿尔娜寻求帮助的。我知道阿尔娜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到底阿尔娜还是对赫达很是无奈。之前赫达就经常这样到处乱跑,她其实和阿尔娜的性格差不多。那段时间,赫达能够和阿尔娜很快混在一起,也有这样的性格相似在里面。


    凯瑟琳经常说她们是捣蛋鬼。福尔摩斯说:“我知道你可能会很恐惧。毕竟这样的尸体真的很可怕。但是现在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这里实在是太黑了。我需要你帮我举着灯。”


    “当然可以,福尔摩斯先生。我会、我会努力做到的。”她磕绊地说。


    于是福尔摩斯就将这一盏提灯传递给了阿尔娜。阿尔娜将提灯拿在手里,她站起来照亮了福尔摩的头顶。福尔摩斯也站起来,他继续弯着腰将地板木板撬开。不久之后,凯瑟琳完整的身体就出现在阿尔娜的眼前。


    她看见福尔摩斯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一副手套来。好吧,他这样的职业有时候要接触很多的东西。所以能够随手带一副医疗橡胶手套好像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福尔摩斯蹲下身体,他戴着手套的双手接触在尸体上,他似乎先检查的是尸体的脖颈处的伤口,以此来判断是什么凶器造成。福尔摩斯说:“能麻烦你照近一点吗?如果你感觉到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阿尔娜蹲下身来,但是她没有闭上眼睛。凯瑟琳的尸体即使再可怕,但她始终都是凯瑟琳。她可怜的凯瑟琳。


    “麻烦请往上五英寸。”


    阿尔娜提着灯往上继续照亮,福尔摩斯在检查死者的头部和眼睛。阿尔娜只要凝望一眼凯瑟琳,就会感觉到极致的悲伤,也感觉到对凶手的愤怒。这样情绪太过影响阿尔娜,她相信关于凯瑟琳死亡的真相,福尔摩斯先生一定能够找到的。


    所以她将目光转移到了福尔摩斯的身上。阿尔娜说了一声:“可以了。赫达。”


    赫达停下了声音,她似乎没有从里面找到有用的东西。她奇怪地问阿尔娜:“阿尔娜,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阿尔娜将报纸重新收拾了起来。她将自己原本梳理好的头发散开,她用随便抓了一抓,抓成了一副乱糟糟的模样。她站起来,她去壁炉里,在双手上抹了灰尘擦在自己的脸上,擦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赫达惊讶地看着阿尔娜的举动,阿尔娜和赫达说:“赫达,你去将之前我准备的那件破衣裙拿过来。”


    赫达站起来,去屋子里给阿尔娜找那一件衣裙过来。这是一条破破烂烂,甚至已经因为灰尘与脏污变成灰色的裙子。赫达带过来时,她有些嫌弃地捏着裙子的一端。


    赫达捂着鼻子说:“阿尔娜,你真的要穿这样的裙子吗?”


    阿尔娜被赫达这滑稽的姿势和神态逗笑了。阿尔娜说:“因为福尔摩斯是一个很机敏的人,我不作万全的准备,他就会发现我在欺骗他而已。我现在要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能够骗过福尔摩斯那像是猎鹰一样的眼睛。”


    “真不敢相信。”赫达说:“其实我们可以找他去拜托这件事。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极为严肃与不讲情面的人。”


    她仔细地凝望着福尔摩斯的眼睛,看见福尔摩斯的视线落在哪里,她就提着灯去照亮他的视线范围。好像福尔摩斯也发现了阿尔娜在用这种办法帮助自己,他没有再用语言去引导阿尔娜如何去移动提灯。而是全神贯注地陷入勘察当中。


    阿尔娜在观察福尔摩斯的视线太过认真了,当福尔摩斯抬起目光来的时候,阿尔娜居然傻傻地也跟随着他的视线将提灯提起来。于是这一盏提灯就出现在两个之间。


    阿尔娜望入了福尔摩斯的眼睛当中,看见他灰色的眼瞳被灯光照射成为一种极为浅淡的颜色。阿尔娜立即将这盏灯放下,阿尔娜说:“真是抱歉。福尔摩斯先生。”


    她担心就在刚才短暂的瞬间,福尔摩斯会记住她的脸,又或者说是看清她一些伪装。希望福尔摩斯没有看清楚,也幸好,好像福尔摩斯的注意已经全部都在这具尸体上了。


    阿尔娜知道自己不能阻止赫达去做什么,阿尔娜只能笑着说:“好吧好吧。我只要保证你能够安全。赫达。”


    赫达似乎知道阿尔娜的态度已经放软了,现在她热烈地亲吻了阿尔娜的脸颊。她和阿尔娜说:“谢谢你。阿尔娜!”


    阿尔娜正在思考这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原来一个乞丐可以每天赚到至少两英镑吗?这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比之前阿尔娜找的某些工作还要靠谱。


    阿尔娜在心里转念一想——当然,更靠谱的还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慷慨大方。阿尔娜向后躺去,听见了赫达开始数那些钱到底有多少的声音。


    阿尔娜还是想着,有机会的话还是去见见维金斯,最起码,要看一看赫达所处的环境是否真的安全。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养好精神,明天的阿尔娜可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阿尔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没有想到的是,赫达竟然比自己醒得还早。这个时候的赫达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赫达完全对于这种每天能够赚到两英镑的工作——姑且称之为工作——而感觉到沉迷。


    阿尔娜只能先将自己收拾好,去见福尔摩斯先生。


    这个时间还比较早,伦敦冬日的早晨显得黑漆漆的,阿尔娜只能尽量将自己裹得严实,这样不至于让自己太冷。阿尔娜来到了贝克街,她在寻找福尔摩斯的房号。她沿着这一条稍微有点昏暗的街道过去,踩着脚下的雪而吱吱作响。


    一路看过去,隐约能够看见灯光在每一户里点燃。阿尔娜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掌,然后塞进衣服的口袋里去。阿尔娜抬起眼来去努力在这昏暗里辨认房号。最终看见一个明晃晃的「221B」。


    在门上方两盏油灯在小小微弱地燃烧着,阿尔娜刚想要敲敲门或者是按门铃,眼前的门就被人打开了。阿尔娜看见了刚刚起床的福尔摩斯。


    哈德森太太从楼梯上下来,她热情地和阿尔娜说:“我知道。昨天晚上福尔摩斯就和我说了,他说今天早上会有一位女士来这里做客。他希望我能够准备早餐。可是我们都起得太晚了。天知道这样的天气一直睡觉该多好。我还没准备早餐呢。真是抱歉。”


    阿尔娜说:“是我来得太早了。”阿尔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地从沉降下去,好像被埋入了那深厚的雪地当中,要让极致的冰寒与窒息将她包围。但是她不能表现出这一点来,她可以假装得很恐惧,很胆小,但是她的悲伤不能全部展露出来。


    但是在短暂的时间里,福尔摩斯已经察觉到了阿尔娜的悲伤了。他询问阿尔娜:“你认识她吗?”


    “不不不。我和福尔摩斯都睡过了头。天知道那段时间,福尔摩斯一直在忙碌什么到深更半夜。昨天福尔摩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我也跟着睡了一个好觉。然后我们都睡过了头。”赫德森太太说着,她来到了阿尔娜的跟前。赫德森太太终于在灯光点起来之后看清楚了阿尔娜的脸,她惊讶地说:“你可真漂亮。”


    阿尔娜觉得赫德森太太的夸赞太慷慨了,阿尔娜有点不好意思。阿尔娜说了一句:“谢谢。”


    赫德森太太看起来心情很好。她对阿尔娜说:“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阿尔娜说:“没有什么不吃的东西。谢谢您。”


    第236章 眼睛


    福尔摩斯则继续看着那一页报纸,仿佛上面著述了一篇极为深奥难懂的文章,目光专注,津津有味。


    听完了故事,女记者不由得点了点头,用充满赞叹的语气说道,“像阿尔娜阿尔娜小姐这样能够和两位绅士相处融洽的女士的确少见。”


    这句话说得倒是诚心诚意,并无嘲讽意味。阿尔娜回忆了一下三人平日共同生活的细节,不由得也点了点头,感叹,“命运多么奇妙,来自不同地方的不同的人,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走到了一起。我确实非常幸运,而我也将珍惜这段深厚难得的情谊。”


    福尔摩斯镇定地翻了一页报纸。


    玛丽佩斯点了点头,阿尔娜这句话让她直接连采访的结尾都不用去想了,引用原话将成为这篇稿子最好的结局。她高兴地站起身,和阿尔娜握手,亮晶晶的浅蓝色眼睛注视她,充满诚挚地微笑说道,“和您的这次访谈非常愉快,阿尔娜小姐,希望下次我们还能够有合作的机会。”


    阿尔娜违心地应答道,“我也是。”


    送走了精明热情的佩斯夫妇,阿尔娜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沙发上,毫无淑女形象地揉了揉笑的僵硬的脸颊,瞥见福尔摩斯仍然悠闲地喝茶看报,不由得眯起眼,哼了一声,“这场戏看得愉快吗,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面色不动,语气沉稳,“有收有放,剧情合理,虽然缺少高潮迭起的紧张情节,却也不失为一部温馨的家庭喜剧。”


    “这么说我应该收门票才对。”阿尔娜阴测测地说,“如果不是只有你一个观众的话。”


    “华生一定会非常高兴地看到你将他捧赞成一个才华洋溢的作家。”福尔摩斯惊叹道,“当然我认为,当明天的报纸登上了‘约翰华生忠诚地履行了记录人的职责’,‘约翰华生对于追求一个旅店老板娘之女乐此不疲’这些事,他会更加高兴才对。”


    阿尔娜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满地强调。


    福尔摩斯拖长地恩了一声,“对于‘夏洛克福尔摩斯拥有别人难及的高智商,却在某方面低到发指的情商’这个事实,我完全无法反驳。”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你的红茶凉了,夏利,需要我给你加热一下吗?”


    福尔摩斯沉默地回视她,但并未拒绝“夏利”这个明显带有讨好意味的昵称。


    经过半年的相处,阿尔娜非常了解福尔摩斯此刻眼中露出的“你简直刷新了无耻下限”神色,她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厨房走去,嘴里一边说道,“我去帮郝德森太太做饭,夏利你想吃炖土豆吗?”


    因此对于这个极为不靠谱的借口,福尔摩斯只有一句评价,“希望华生与我今晚能够吃到熟透的东西。”


    对于在郝德森太太手艺下挣扎求生的贝克街221b号租客们,对于食物的要求低得令人发指。


    第二天一早阿尔娜赶往诊所的途中,特意绕了个弯来到了报亭前,搜寻了一圈,然后目光就定在角落里的《伦敦星报》上。


    她毫不犹豫地买下了报纸,摊开,边走边找。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篇由玛丽佩斯小姐登发的《侦探界新星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与阿尔娜阿尔娜不可告人的故事》。


    阿尔娜看到这个标题沉默了很久,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忍耐地继续看了下去。


    好在玛丽佩斯小姐虽然有标题党嫌疑,但所用素材几乎都是真实的之所以说是“几乎”而不是全部,则来源于这位言辞犀利的女记者所穿插的令人眼前一亮的几句评论。


    “阿尔娜阿尔娜小姐即使生活工作里穿着怪异的男装,但可贵于她的年轻漂亮,她被赋予了一种伦敦淑女们少见的干练气质。”旁边是她单独的一张图片,长卷发披肩,直视镜头,脸上微微带着浅淡的笑意,瞳孔里的野性和张扬却呼之欲出。


    阿尔娜不由得点了点头,不过她很快知道了这不过是记者小姐欲抑先扬的手法,顿时无语


    玛丽佩斯指出:“虽然阿尔娜阿尔娜详细描述了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以及约翰华生的遇见经过,但笔者仍然怀疑这是否是她的有心之举和两位单身男士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她究竟是倾心于哪一位绅士,是才华横溢的医生约翰华生,还是智力卓群的福尔摩斯?不论她最后选择了谁,无疑她的前途是非常光明的。”


    阿尔娜险些被口水呛到。


    她继续看了下去,越看越啼笑皆非。”


    阿尔娜双手颤抖地拿着报纸走进了诊所,恰好遇到从楼上飘下来的克利夫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属一副震惊到无法言喻表情从他面前走过,然后注意到她手里的报纸,顿了顿,试图令自己看上去更为亲切,自认为语气温和实则僵硬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报纸上有什么,诺玛。”


    阿尔娜立刻回答,“什么都没有霍克先生没什么好看的。”


    克利夫兰盯着她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


    阿尔娜警惕地看着他。


    “扣工资。”克利夫兰淡淡说道。


    被抓到致命弱点的员工不得不悲愤地将报纸交了过去,克利夫兰低下头,大概浏览了一遍,最后眼神怪异地打量她,“你接受了采访?”


    “这个并不是重点。”


    克利夫兰又低下头看了一遍,最后哦了一声,平淡无奇,“你在和夏洛克福尔摩斯谈恋爱。”


    完全就是宠辱不惊的模样。


    阿尔娜听到这句话,无力到头都要垂到地板里面去,“这是八卦报纸,霍克先生,您决不能相信一个八卦记者说的话。”


    克利夫兰看她一眼,“你和夏洛克福尔摩斯住在一起?”


    “是的。”


    “一起办案?”


    “呃”


    “分享每一件疑点重重的凶杀案?”


    克利夫兰点点头,“你们在恋爱。”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他证据确凿地用手指了指下面的一张照片,正是福尔摩斯和阿尔娜的合照,两个人都直视着镜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阿尔娜不明白为什么这几点就能够说明她和福尔摩斯在谈恋爱这种诡异的事情,她试图用其他证据反驳,“福尔摩斯先生比我大了七岁。”


    克利夫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记起他原来还不知道员工的年纪,不由得关心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大概二十岁?”阿尔娜不太确定。


    克利夫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叔叔亚历山大霍克新娶的第三任妻子今年十八岁,他比她年长整整二十岁。”


    完全已经无法反驳的阿尔娜垂头丧气。


    克利夫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年龄并不是问题,只要不影响工作,诊所并非禁止恋爱。”


    阿尔娜无语地看着他,最后妥协地撇撇嘴,走进了解剖室,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克利夫兰注视员工的背影,转过头看到被阿尔娜遗弃在桌子上的报纸,上面图片里的女子笑容柔和,穿着妥帖优雅的黑礼服,头发罕见地自然披卷,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想了想,还是将报纸捡了起来,细心卷好,才抬起头,缓缓朝门内走去。


    下班回家后,不出意料,阿尔娜迎接了屋内除了福尔摩斯外所有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份《伦敦星报》大喇喇地放在茶几上,上面的照片眼熟到阿尔娜几乎看都没看就苦笑着摊开手,“我准备好迎接你们的调侃了,伙计们。”


    华生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其实报纸说得并没错,一同办案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与阿尔娜阿尔娜小姐看上去就像是天生一对’。”


    郝德森太太捂着嘴,笑眯眯地说,“其实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彼此,你们都是我认为优秀的人。”


    阿尔娜下意识地朝夏洛克福尔摩斯看去,绯闻男主角闭着眼睛似乎正沉浸在小提琴曲优美舒缓的音乐世界里,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不由得叹气,开玩笑地顶回去,“夏洛克可看不上我上帝保佑,他的世界已经被深奥迷案,淘来的旧书籍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小提琴占满,我可以不敢和这些元老们争宠。”


    福尔摩斯手指一顿,仿佛灵感被打断一般,灰色的眼眸扫过她,微微挑高眉梢,斟酌了半晌,才用那种慢吞吞的,低沉和缓的声音说道,“你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些,阿尔娜·阿尔娜。”


    阿尔娜一愣。


    “hmm我的意思是,即使‘夏洛克福尔摩斯’看不上你,‘聪敏过人’的阿尔娜·阿尔娜也不会找不到一个好归宿。”福尔摩斯引用了记者的原词,他灰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了她几秒,随即移开垂下,语气依旧平稳,“当然,报纸上面的内容并非我们本意,我相信你也不会介意。”


    气氛莫名沉滞下来,华生和郝德森太太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目光都移到了明显一愣的阿尔娜身上。


    她翠绿色的眼眸奇异地打量他半晌,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露出无所谓的微笑,习惯性地耸耸肩,语气轻松,“介意?不,我当然不介意,在意他人的流言蜚语就等同于往自己的灵魂上扎针,我当然不会作出如此愚蠢不讨好的事情,福尔摩斯。”


    说完,她朝华生和郝德森太太点头,略微疲惫地低声开口,“我先上楼了,今天处理了两具尸病人,我需要好好休息,不用准备我的晚餐,郝德森太太。”


    房东后知后觉地点头,看见阿尔娜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才转过头,有些埋怨般地喃喃一句,“夏洛克,你可真不会和姑娘们讲话。”


    华生十分附和地点头,“我现下是十分赞同玛丽佩斯小姐的观点,夏洛克,你一直这样下去无疑会孤独一生的。”


    莫名陷入沉思里的福尔摩斯这才仿佛被惊醒,他浑然不在意地嗤笑一声,目光穿过窗子落到外面正相拥在泰晤士河旁的一对情侣身上,凝视了许久,才低低的,自言自语般地喃喃一声,“孤独一生?”


    第237章 骂架


    阿曼达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阿尔娜的反应让她先是愣了愣,然后无名火气,简直恨不得用锐利的指甲将她戳翻在地


    黑裙少女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这个衣服肯定很贵?我可以换件更便宜的吗?或者像上次一样租借”


    阿曼达瞬间黑了脸,她闭上红唇,额头上的青筋情不自禁地跳了跳,目光略微狰狞地瞪过去,“你说什么?你是在侮辱我成衣店里的衣服?”


    虽然它的价钱的确很高昂。


    阿尔娜明智地闭嘴,眨眨眼看着她。


    阿曼达冷笑一声,“你当这里是哪,廉价的戏服租借店?一向都是我的衣服挑人,你却在穿上它以后还因为金钱嫌弃我的衣服?阿尔娜阿尔娜,我假设你看不起我是一个单身独居的女老板,你看不起我做的衣服是吗?”


    阿尔娜迟钝地微微张大嘴,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或者说她不太理解身为伦敦潮流时尚领头人那敏感隐秘的尊严g点,她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惴惴不安地开口,“您误会了,安纳伍德小姐,我完全没有嫌弃您和您的衣服,我只是”被价钱惊吓到了而已。


    阿曼达冷哼。


    阿尔娜沮丧地垂下头,“好吧,我会对这件衣服负责的也许您看在夏洛克的面子上,会给我一个折扣?”


    阿曼达竖起五根修长手指。


    阿尔娜,“您将我的生命拿去吧,我别无所求。”


    阿曼达眯起眼,冷嗤一声,“寒酸抠门的小姑娘。”


    然后弯下了一根手指,其他手指仍然牢牢竖立在原地。


    “它的布料耐穿吗?”阿尔娜哭丧着脸说道,“您要知道,也许接下来半年我都会因为经济状况,在购物街销声匿迹。”


    阿曼达再次用精致的小扇子遮住红唇,发出引人犯罪的诱人低笑,“放心,亲爱的,黑色是永不犯错的色彩,它不仅仅是耐穿,即使你穿着它去凶案现场,也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冒犯。”


    阿尔娜松了口气,这样她就放心了。


    采访约定于下午,因此在和霍克先生请假之后,阿尔娜穿着黑裙子别别扭扭地回到了贝克街,遭遇了租客们一致的注目礼。


    她摸了摸头发,让自己保持镇定,“你们是被我的美貌惊呆了吗伙计们?”


    福尔摩斯的反应:“哈哈哈哈”


    华生则不赞同他的意见,他目光柔和地打量她几秒,最后点点头,“非常漂亮,这大概要花费不少钱吧?”


    在生活上两个人倒是保持了某方面的一致性。


    郝德森太太则是惊喜拥抱她,“亲爱的,瞧,我们家阿尔娜穿上裙子还是极美的。”


    阿尔娜微笑着接受了他们由衷的赞美,理了理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长发,坐在沙发上,抬起下颔,瞥向福尔摩斯,满含报复恶意地开口,“亲爱的夏洛克,昨天我给你的猜谜,你找到答案了吗?”


    福尔摩斯放下报纸,清了清嗓,依旧镇定,“你要明白,越是艰难的谜语,越需要长久的时间来破解。”


    “哦得了吧夏洛克。”华生平日里老被挖苦,此刻逮到机会,简直是乐不可支地嘲讽,揭露,倒在椅子上哈哈大笑,“承认吧,精于推理观察的福尔摩斯,也有他束手无策的时候。”


    说完,他朝阿尔娜挤了挤眼睛,满含赞许,“干得漂亮,亲爱的。”


    阿尔娜含蓄地微微一笑。最直白的翻译就是,她一个女人,是怎么做到同时在两个不同男人之间圆滑周旋的呢?


    这位玛丽怀特小姐不去做狗仔真的是屈才了。


    这个话题让旁边一直端坐如山的福尔摩斯手指一动。


    看似委婉实则犀利的问话换来阿尔娜一个诧异的表情,“周旋?啊怀特小姐,不出所料的话您也是一位女性,却做着男人的工作,您又是怎么周旋于您的家庭和工作之间的呢?”


    玛丽怀特一愣,“你是怎么”怎么知道她结婚了?


    阿尔娜如愿地说出了她的疑问,“您想问我怎么知道您结婚了?很简单,虽然您极力隐瞒这个消息潮流的发型和衣着,空荡荡的无名指,色系柔和的唇红以及沿用娘家姓氏。


    福尔摩斯将报纸翻了一页过去。


    玛丽怀特真名玛丽佩斯的女人注视她半晌,最后用一种叹息的语气开口道,“是我冒犯了,阿尔娜小姐,您的确是一位细心值得尊重的女性。”


    “而您是一位很幸运幸福的女性。”阿尔娜微笑说,“毕竟找到一位宠爱您并且愿意迁就您的丈夫,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难事。”


    玛丽身后一直沉默的男人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包容的笑容。


    “我认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无解的。”福尔摩斯不满地抗议,“‘世界上最长的单词是什么?’我认为是iosis,你却反驳了我,那您说说,所谓的正确答案究竟是什么,如果您能让我心服口服,那我也愿赌服输以后再也不会抱怨郝德森太太做饭难吃。”


    房东太太脸一黑。


    华生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人日常里的掐架,简直是快要笑翻了椅子。


    阿尔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重金买下的裙子下摆,挑高长眉,“好吧,不服输的夏洛克,准备好迎接你今晚‘美味’的晚餐了吗?”


    郝德森太太冷冷哼了一声,福尔摩斯不以为意,直起身体,目光炯炯。


    “简直不敢相信,如此简单的问题侦探先生居然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找到答案。”阿尔娜大快人心地嘲讽回去,华生简直要为她鼓掌了,“最长的单词当然是smiles上帝保佑,难怪你看不出来吗,俩个s之间间隔了一里(mile)远!”


    福尔摩斯一呆,然后他立刻不满地叫了起来,“乱来!这简直是钻营取巧,毫无道理!”


    福尔摩斯难得的跳脚模样愉悦了屋子里所有人,华生哈哈大笑起来,“哦行了,夏洛克,请尊重一位女士的意见,你-输-了。”最后一句话发音格外悠远深长。


    为了找答案而翻阅了十几本字典的福尔摩斯气愤地站了起来,指责阿尔娜的不负责任,“不,我没有输,华生,真理和性别扯不上丝毫关系你可别指望我因此而作出有违品格的举动蒙混过关!”


    “既然你不服气,不妨再才一个谜语。”阿尔娜慢吞吞地说,“请问诸位,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比天更高?”


    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陷入冥思苦想的时刻,阿尔娜却一脸柔和微笑地说出了答案,“当然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心啊”


    华生:“噗哈哈哈哈哈”


    郝德森太太:“呵呵呵呵呵”


    被嘲讽了一脸的福尔摩斯并未生气,只是冷哼一声,提高声音,强调道,“不得不再次说明,阿尔娜阿尔娜小姐对语言的掌控能力丝毫不逊色于小报上那些见缝插针的批评家。”


    “真可惜我手里并没有相机。”华生乐不可支地说,“否则我应该把这一幕拍下来冷静的,理智的,聪明不像凡人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被一位女士气得口不择言,勉强用话语来转移我们注意力呢。”


    福尔摩斯眉毛一跳。


    “好了,非常愉快的座谈会到此结束了。”阿尔娜听到楼下传来的敲门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活动了一下因为憋着笑意而略有僵硬的脸部肌肉,微笑着打开了门。


    阿尔娜顿了一瞬从没人告诉她记者是一位女性,据她所知这个年代很少有女人能够从事这种信息牵涉较广的前沿职业。好在她立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将她们迎进了屋子,“请进,这位”


    “我是玛丽怀特,这是我的搭档尼尔佩斯。”女记者立刻圆滑地接口道。


    “怀特小姐,佩斯先生。”阿尔娜微微一笑。


    上楼的时候华生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大概是亟不可待去记录下“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日常”去了,而日常主角正姿势优雅地坐在自己的沙发上表情悠然闲适地继续阅读报刊,仿佛没看见报社记者的到访。


    阿尔娜为她们端来泡好的红茶和甜点,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小心机,温和道,“是的。”


    “那么约翰华生先生”


    “他正在进行他人生里最重要的创作。”阿尔娜面不改色地说道,“华生先生除了是一位优秀的军医,也对文学方面有着极大的兴趣和天赋。”


    玛丽怀特使了个眼色,她的搭档立刻手疾眼快地讲这个信息记录了下来。


    阿尔娜装作没看到这一幕,邀请二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疑惑地瞥了一眼福尔摩斯,后者依旧悠闲地坐在原地,丝毫没有避开的打算。


    不过这一举动倒是极合记者小姐的意愿,她在一坐下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请问阿尔娜阿尔娜小姐,你是自愿和夏洛克福尔摩斯,约翰华生先生住在一起的吗?”


    阿尔娜镇定地直视前方,“抱歉,怀特小姐,这并不算得上自愿与否,郝德森太太才是这间屋子的房东,而我们?完全出于巧合才碰到了一起,恰好我们兴趣相投。”


    这冠冕堂皇的官方式回答显然不能满足女记者的好奇心,她犀利的眼睛在福尔摩斯身上转了一圈,继而回到阿尔娜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那么住在一间屋子里,身为女士,阿尔娜小姐应该难免会觉得恩不太方便?”


    阿尔娜笑了笑,“不方便?不,完全不。事实上他们非常尊重我,满怀谦让,是非常合格的绅士。”说到这里她故作疑惑地挑起眉毛,“很抱歉怀特小姐,我们现在做的是八卦专题,还是明星版面?”


    第238章 跟踪


    “那么,我想我应该告辞了。”福尔摩斯戴上那顶礼帽,对面包店老板缓声说道。


    被迫带着逛了一圈磨坊,被迫听了一堆东拉西扯完全不知其意废话的老板一脸迷茫地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说什么,就见福尔摩斯的目光蓦地转向了他的身后,然后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微笑。


    不好的预感忽然降临到了老板光秃秃的头上,他立刻跟着回头,然后脸色一白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着装怪异的年轻女子,拎着他儿子的衣领,笑眯眯地朝这里走过来。


    据说“失踪俩天”的麦克亚当贝克先生,被一个年轻女人用细绳绑着双手,头发衣服凌乱,一瘸一拐,看上去狼狈极了。


    “瞧,福尔摩斯先生,雇佣我您永远不用担心那一英镑会流失它的价值。”阿尔娜一松手,麦克亚当脚下一软,倒在福尔摩斯的脚下,面色苍白,不发一语。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同样面色惨白的安德鲁,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微笑,“既然如此,阿尔娜阿尔娜小姐一定不会吝啬告诉我您捉迷藏的有趣过程。”


    “当然。”阿尔娜笑眯眯地说,“您不知道这家伙是多么狡猾藏在秘密的阁楼上,如果不是他自己跑出来,没有人会发现他在那里当然,不包括我和您。”她圆滑地拍了一下雇主的马屁,然后继续道


    “原本我也以为我的猜测错了,他的确不藏在那儿,可是有时候就是那么幸运上帝保佑,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光线充足,日光明亮,足以让我发现这位麦克亚当先生藏在阁楼时,被阳光从地板上投射出来的,那微弱的隐隐约约的剪影。”


    麦克亚当怎么也不会猜到自己是这么被发现的被当头的太阳给出卖了。他露出绝望和疲惫的神情,肩膀塌了下来,心灰意冷。


    福尔摩斯挑眉,即使对阿尔娜的特别有所认知,但对方的心细如发仍然让他微微惊讶,他不自觉地目光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顿在面包店老板的脸上。


    “您看,安德鲁贝克,我之前提醒过您,务必注意您每一句话的真实性,我认为警告已经足够明确。”福尔摩斯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灰色的眸子一贯的犀利冷静,声音低沉,“如果您还要以父亲的名义来包庇麦克亚当贝克,那么您的儿子将失去最后一个辩驳清白的机会作为一个谋杀案的嫌疑犯之一。”


    安德鲁脸彻底白了,福尔摩斯则趁机加上最后一句,“那么对此,您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阿尔娜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抓住人心漏洞进行旁敲侧击显然也是侦探先生的长处。


    “这件事和我爸爸没关系。”一直颓废的麦克亚当却突然开口了,他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瘦弱的身体不禁蜷缩起来,脸色灰暗,“和他没关系。”


    福尔摩斯打开怀表看了看,“在那位警探告诉他的上司过来抓你之前,你还有五分钟为自己辩驳的时间,麦克亚当贝克先生。”


    小伙子张了张嘴唇,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用嘶哑的,饱受折磨的声音开口了,“也许你们不会相信,我、我没有杀害朱莉她不是我杀的。”


    福尔摩斯挑眉,“继续。”


    麦克亚当的嘴唇起了一层厚厚的皮,面容憔悴,眼下青黑,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不好,非常不好。他默默地在父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抬起眼,看向福尔摩斯,疲惫而又平静,“我喜欢朱莉非常,非常喜欢,我绝不会那么伤害她即使她并不爱我。”


    阿尔娜眉梢一跳,果然事实真相都和传闻有所偏差,既然并不喜欢麦克亚当,那么朱莉的私奔又是为了什么?


    “既然您找到了我,我想,也许说出我知道的一切才不会连累我的父亲。”这个孝顺而又瘦弱的小伙子叹了口气,目光慢慢变得悠远起来,似乎陷入了回忆,“我经常见到朱莉,从一年前开始,她总是到这儿来买面包,她很漂亮,就算只是个女仆,也足够漂亮到吸引整条街的目光”


    “我向知道的人打听她,知道她叫朱莉,在摄政街的布朗家做女仆很可笑是吗,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爱慕她,只要她还没有情人,嫁给别人,都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再次来到这个不愉快的地方,阿尔娜心里只有平静。


    布朗夫人正皱着眉和管家克雷兹说些什么,这个严肃的男人认真地听着,看到女仆为警察一行人打开人,她诧异地回过头,然后站起了身,又露出那个柔弱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警长,请问你们来这里是”


    “露西亚布朗。”格莱森义正言辞地开口,即使五分钟前他才知道这个名字,“她在哪?”


    克莉迪亚脸一僵,“她在楼上呢,不知道我的女儿”


    “何不让她自己说呢,夫人。”福尔摩斯一本正经地开口。


    她回过头,果然看到露西亚站在楼梯上,一脸苍白和惊慌。


    “逮捕她。”格莱森命令道。


    “等等你们不能不,为什么”克莉迪亚试图阻止,但阿尔娜只是轻轻攥住她的胳膊,迫使她因为力道而收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克莉迪亚艾格尼丝布朗,待在这儿,既然您不喜欢‘多管闲事’,那么这次也请一定遵守,好吗?”


    她震惊地看着阿尔娜,艾格尼丝是她的中间名,她从没告诉过这里的任何人,这个人是怎么知道


    她忽然发现了什么,盯着阿尔娜那一双陌生又熟悉的翠绿色眼眸看,就像是触了电一般地退后一步,几乎都要忘了她的女儿被逮捕这件事,惶恐而又惊惧,“你、你是”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阿尔娜微笑道,“我是阿尔娜阿尔娜,福尔摩斯的助手,来自于利物浦。”


    阿尔娜她倏然噤声,左顾右看,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忙露出笑容,“原来是你阿尔娜,小阿尔娜,我是你的姨母啊,你都长这么大了,我”


    “姨母?”阿尔娜奇异地挑了挑眉,“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布朗家的姨母呢,夫人,我来这是为了查案的,可不是为了认亲的,如果您想托熟人以证明露西亚的无辜,我建议用另一种方式毕竟,布朗家是远近闻名的有钱人,不是吗?”


    被当面这么羞辱,克莉迪亚脸白得摇摇欲坠,阿尔娜嗤笑一声,转过头对上福尔摩斯投来的目光,对视半晌,福尔摩斯耸了耸肩,于是阿尔娜也露出微笑,心照不宣。


    露西亚并未挣扎,也没解释什么,顺从地跟着警察走了出去,不发一语。路过克莉迪亚的时候,面对母亲极其担忧的眼神,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低下头,眼眶微红。


    “好了。”格莱森拍了拍手,“是时候收”


    “还没完呢,警探。”福尔摩斯阻止了他收工的动作,面对格莱森疑惑不解的眼神,福尔摩斯却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抓的不过是一个帮凶,而真正的凶手”


    他缓缓看向一个人,灰色的眼眸里犀利光芒闪烁,“真正的凶手,在那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而望去


    严肃刻板的中年管家克雷兹站在那里,拿着茶托,一贯的寡言少语。


    “怎么可能?!克雷兹怎么可能会是凶手?!”眼睁睁看着警察将管家抓走,克莉迪亚几乎维持不住平日的端庄模样,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叫女儿被杀,另一个疼爱的女儿是帮凶,而一直信任,跟随她的管家却是杀害女儿的凶手,她怎么也无法相信接受。


    这个印象里温柔的贵妇此刻头发散乱,满脸泪水,脸色惨白地跌坐在沙发里,尖利的指甲死死掐进手掌里,盯着福尔摩斯,一副不给解释不罢休的模样。


    “对于您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处于礼仪福尔摩斯这么说,不过他的神色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愧疚的意味,只是镇定到近乎冷漠地开口说道,“但是我想夫人也许不知道,克雷兹先生是朱莉小姐的情人,并且这种关系保持了近乎一年。”


    克莉迪亚狠狠一震,“什么?!”


    福尔摩斯眼里露出稍许的同情,“在这个家庭里,您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事实的人,而我敢保证,您的女儿,仆人,甚至您的丈夫早早知道了这个事情,却出于各种原因对您隐瞒。”


    “不可能”克莉迪亚失神喃喃,“这怎么可能呢”


    “克雷兹早在朱莉走进这个家门就觊觎她的容貌,很不幸,朱莉小姐空有美貌却没有任何对抗一个狡猾男性的手段。您的管家的确对您忠心耿耿,自您嫁到这里前就如此当然,也许您非常疑惑,为什么一位看起来正直的管家会做这种事情,嗯是什么让一个沉稳的男人变得疯狂,变得邪恶,甚至不择手段?”


    克莉迪亚一怔,目光里露出悲哀,显然她知道答案。


    福尔摩斯指了指自己的脸,慢慢说道,“朱莉小姐,有一双神似您的眼睛。”


    “当然,她的安静,懦弱和胆小才是令她死亡的真正缘由。”


    听到这里仍然不是重点福尔摩斯看向阿尔娜,她会意地点点头,走上前,以一种公事公办严肃的态度开口道,“据克利夫兰私人诊所的医生霍克先生所检查来看,朱莉小姐曾经打过两次胎,一次在半年前,一次则是在半月之前。”


    正好和之前朱莉所谓的“爱上面包师儿子要私奔”以及“大闹一场后被劝服”的时间吻合。


    孩子的父亲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福尔摩斯继续理智而冷静地作出推断,“朱莉小姐一直忍受着克雷兹的侵犯却不敢有所反抗,除了她的胆小怕事,也许还有另一个更关键的理由。”


    顿了顿,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阿尔娜给他的银镯子,语气平稳,“这个镯子,您认识吗,夫人?”


    克莉迪亚盯着它,不说话。


    “看来您很清楚它的来历,就像朱莉小姐所说的那样‘来自于一个朋友’,恩朋友,的确,一个位高权重,视名声为财富并且不允许出现任何丑闻的‘朋友’尊敬的艾伯特布朗先生,他马上就要下班回家了,对吗?”


    克莉迪亚闭上眼睛,面露苦痛。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当时她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找回这个银镯子,涉及丈夫名誉的证物,当然是不要出现在警察手里更好,只是奇怪老板的家族究竟有多么大的震慑力,会让布朗夫人也知难而退呢?


    “布朗先生知道这件事,但考虑克雷兹多年来对夫人您的忠心,只好放弃了朱莉小姐并用这个镯子作为封口费,因此朱莉小姐即使典当了不值钱的嘎乌盒,也不敢让这个镯子流落在外。”


    “至于露西亚布朗,我不得不说她极有主见,先是私自见了麦克亚当贝克先生,让他带妹妹私奔,却没成功,只好自己找人打破钉在窗户上的木板,帮助朱莉小姐逃出去恩,用心良苦。”


    克莉迪亚仍然没说话。


    第239章 报信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要娶一位太太,这已经成为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阿尔娜望着窗外的风景,不自觉吐出了这句名言。随即颇感命运奇妙,不自觉微微一笑。


    车窗外,田园风光如水彩画一般展开,驷马大轿车不缓不急地行驶,未让人感觉颠簸。


    马车不久后就会抵达哈福德郡,关于这个地方,后世会记载它是「玫瑰战争」的战场,著名哲学家培根就出生于此,可是对于很多像阿尔娜一样的人而言,她们熟知哈福德郡是因为这里展开了一段流芳后世的爱情故事——


    乡绅班内特先生有五个女儿,班内特太太整日为女儿们的婚事操心。


    二女儿伊丽莎白聪慧机智,在舞会上结识了英俊富有的先生,却因其傲慢的态度而对他产生的偏见,经过一番风波与考验,两人终于认识到彼此的真心,有情人终成眷属。


    阿尔娜在学生时代将这个故事读了好几遍,如今就算长久地没有翻开书页,也能够清晰地记起这个爱情故事的一点一滴。


    谁的少女时代不希望将来有一位如先生一般英俊富有的丈夫,他就像天上闪光的星星一样承载着少女们的希冀。


    如今这颗星星并未高悬于天空里,而是就坐在阿尔娜的身旁。


    没错,《傲慢与偏见》的男主角就坐在她的身旁,就如同书中所描述一般富有、英俊,他生得眉清目秀,身材魁伟,举止高雅,每年有上万英镑的收入。


    可阿尔娜得称呼他为「哥哥」。


    年少爱慕的对象成为了自己的兄长,阿尔娜的心中五味杂陈,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的玻璃渣情节。


    至于先生是如何从书中的人物变成了她的兄长,阿尔娜也解释不清楚,她只记得自己因为连续加班加点赶分镜头脚本而昏了过去,醒来看到的不是纯白冷漠的医院墙壁,而是一块古典的彩花壁纸,身边围满的也不是同事好友,而是西装革履的绅士与气质娴静的淑女。


    阿尔娜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绅士是她的兄长,淑女是她的妹妹这一设定,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接受兄长和妹妹的姓氏是。


    而自己跑到了《傲慢与偏见》的故事当中。只不过故事在维多利亚时代上演,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正巧被她不偏不倚地撞上了。


    阿尔娜记得很清楚,先生只有一个妹妹,名叫乔治安娜,尽管书中对她的着墨不多。


    但是她的乖巧懂事给读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先生怎么会凭空又多出来一个妹妹呢?


    阿尔娜疑惑,但也只能将疑惑憋在心中,她总不能直接跑到先生面前问:你怎么会有两个妹妹,明明简·奥斯汀的原小说里只写了你一个妹妹,另一个妹妹是从哪儿来的?


    先生听了她的胡说八道会直接请私人医生来问诊的。


    坐在阿尔娜身旁的先生听到了她小声的嘀咕,却未听清她具体的言语。


    自从阿尔娜在书房晕倒醒来,他总是格外留心她的一举一动,偏头一看,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道:“你看起来很愉快。”


    “十分愉快,哥哥。”阿尔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仅愉快,而且激动。


    如果不是马车的空间限制,她应该会激动得连转好几个圈。


    在这趟旅程开始之前,先生只说是带她出去散散心,没有告知具体地点,她是后来才知道马车去往的目的地是哈福德郡,也就是说她正坐在通往与伊丽莎白故事开始的马车上,真实的故事即将在她的眼前上演,比3D式沉浸体验还逼真,这怎么能让人不激动嘛?


    先生略一点头,阿尔娜愉快的笑容使他感到欣慰。自从阿尔娜醒来以后,她总是神情恍惚,醒来以后好几天都叫不出女仆、花匠和车夫的名字,也忘记了从小将她抚养长大的老仆人艾德的名字,她一时间记不清很多事情,可很快又想了起来。


    她的个性似乎发生了改变,明面上活泼开朗了不少。但浅褐色的眼睛里总是蕴藏了一种深沉的思索。


    替阿尔娜诊治的医生称她是思虑过重,精神难堪重负才会晕倒。因此才想着带阿尔娜出来散散心。


    外面的风光大好,阿尔娜记起了乔治安娜,如果说这趟旅程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这个乖巧听话的妹妹身体孱弱、没有一同而来。


    如果此时有相机在身边,阿尔娜就能拍下照片寄给乔治安娜,让她也一同欣赏美丽的风景。


    不过这个时代虽然有了照相机,可是技术尚未成熟,拍摄照片又是一件麻烦事。


    更何况再美丽的风景在照片里也只有黑白两色,这又成了另一桩遗憾事了。


    到哈福德郡的路程像是游戏界面的缓冲加载,阿尔娜盯着外面的风景出神,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她来到这里几天以后发现原本的阿尔娜·有记日记的习惯,这可帮了她大忙,她花费了一段时间阅读日记,大致了解阿尔娜从小到大的成长情况。


    阿尔娜·的日子和一般有钱人家小姐的日子没什么太大差别,要学习音乐、文学、法语对话以及社交礼仪,她的身边有一位名叫艾德的仆人,已经上了年纪,眼下布着沟壑一般的皱纹,他一直照料阿尔娜·。


    虽说是仆人,可是他更像一位严苛的督导,他会督促阿尔娜·将所研习的每一项功课都完成到最好,并且竭力想让她习得更多的才能。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期盼阿尔娜·能觅得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君。


    阿尔娜·的日记里写了艾德多次建议邀请世家、贵族的单身汉参加舞会,他会向阿尔娜·提点几个青年,让她与他们共舞。


    “艾德就像一根鞭子,抽动着我不能停歇地向前转。”阿尔娜·在日记中如是写,她对艾德又敬又怕,这位老人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却也是她精神重负的来源。


    先生一向都尊重艾德的意愿。但当宣布要带阿尔娜去哈福德郡以后,艾德一直板着脸,晚餐过后与在书房进行了一番长谈,阿尔娜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是艾德从书房出来后面带愁苦。


    “艾德不想让我出去,是吗?”阿尔娜问先生。


    “查尔斯写信说哈福德郡很漂亮,我想你会喜欢那里。”


    艾德不愿让阿尔娜去哈福德郡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出游会耽误她学习新的才能,想来那里也罕见有权势的单身青年,出游实在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


    可先生有意岔开话题,将阿尔娜的注意力从艾德转移到哈福德郡,他深知艾德心内的苦衷,不想让阿尔娜对艾德心怀埋怨。


    阿尔娜倒不会埋怨艾德,她只是有些担心从小陪伴阿尔娜·长大的艾德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但从先生的反应来看,艾德跟他在书房讨论的应该是另一个话题。


    若与她「异常」的行为表现无关,阿尔娜也就没有那么在意,她心内的欢喜和激动冲淡了其他一切情绪。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哈福德郡呀?”


    阿尔娜望着窗外,恨不得马上下一个转弯就进入了哈福德郡。


    先生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告诉阿尔娜:“我们在太阳落下之前能赶到那里。”


    第240章 保护


    先生让宾格利先生仔细考虑求婚一事,婚姻大事不是儿戏,除了要考虑女方的为人与情感外,还需要考虑到她的家庭。


    那位班内特小姐的确出色,可是她的家人却并未如她一般,一惊一乍的母亲、三位没有体统的姐妹,甚至父亲偶尔也会做出一些有失体面的事情,而且二家的门户也不相配。


    无论哪一点都值得宾格利先生一再思索。


    可是先生却忘记了,他的朋友如果像他一样深思熟虑便会落入如他一样的困扰中。


    在某一个夜晚,先生从睡梦中醒来,午夜梦回时,想起了舞会上灯火阑珊处一抹灵动的笑容。


    那抹笑容像一个印章一样按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先生的心里一直都装着这件事情,他想为这件事情找一个理由,最后理由找到了,他和他的朋友一样,爱上了班内特家的女儿。


    当然不是简,而是伊丽莎白,哪怕他此前说过不会好心去抬举那些被人冷落的小姐。


    可是他还是注意到了她那双狡黠的眼睛,而且每一次与她接近,他的心里都会生出一分紧张,可又不想被人看出异样。


    今天下午送班内特小姐们回家时,先生扶着伊丽莎白上了马车,她的手碰到他的手的那一刻,先生的心跳无比快。在她登上马车以后,他立刻板着一张脸往回走。


    这么看来,阿尔娜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可能外表热情的人内心无比冷漠,也可能外表冷漠的人内心藏了一份炙热的感情。”


    他的妹妹浅褐色的眼眸里露着睿智聪慧的光。


    宾格利先生遇到的问题也会成为他的问题,他倒真是希望老朋友能有理有据地来说服他,不过宾格利先生反而接受了他的提议,决定与心上人多相处几回再考虑要不要求婚。


    所以,尼日斐花园的舞会就要来了。


    “我希望你能来跳舞,这里的人们是那么热情友好。可是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参加舞会的话,你就上楼睡觉好了。”宾格利先生对福尔摩斯先生说。


    他可太了解福尔摩斯的脾气了。


    福尔摩斯脱下帽子,将帽子放在胸口处,冲着善解人意的宾格利先生来了个戏剧性的致意,随后便如往常一样要出门。


    被他雇佣的外来客急匆匆地跑来了尼日斐花园,他的手里高举着一个信封,到福尔摩斯先生跟前时连气都喘不匀。


    外来客这几天都在给福尔摩斯先生打下手,福尔摩斯先生是他遇到过最慷慨的雇主,他替福尔摩斯先生找人、取信和传话,都是一些轻松的活儿,福尔摩斯先生也从来不拖欠工钱,很快他就能攒够一笔钱去下一个地方了。


    “调整呼吸。”福尔摩斯从外来客的手里接过信,道。


    福尔摩斯先生展开信,阅读着。


    外来客如他所说一般慢慢调整呼吸,打量起眼前这幢华丽的房子,他曾经也去过一幢如此高大的房子,只是华丽不再,变成了破败,窗户上都布上了蜘蛛网。


    外来客并不想回忆起那幢房子,那是他午夜的惊梦,也是他不停逃跑的理由,他始终记得那个古老、尖锐的声音对他说:“我会去找你的,不论你在哪个地方。”


    他的身上泛起一阵寒意。


    一个人往往越逃避什么,越是微小的事情也能引发他的思绪。


    外来客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眼睛无意间往屋内一瞥,瞬间浑身的气血都往心口涌,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我会去找你的,不论你在哪个地方。”


    这句话仿佛就在他的耳旁响起。


    福尔摩斯已经阅读完了信件,信件来自他的哥哥麦克洛夫特,他的推理没有错,犯下数桩杀人案的凶手已经不在哈福德郡了。


    他将信件收起来,塞到了口袋里,却注意到一直替自己跑腿的外来客神情惊恐,身子微微颤抖,而他目之所及的地方,是捧着一束白花的阿尔娜。


    阿尔娜看向了这边,她抱着花走过来。


    外来客的身子抖动得更加厉害了,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你怎么了?”而且日后出现的视觉特效,不但能让观众在银幕上看到法国的森林。


    而且能够让他们看到浩瀚的宇宙、幽深的海底,能够穿越古今,呈现人类最丰富的想象力。


    伊丽莎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情不自禁地慨叹了一句:“真好,只是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在英国的土地上看见「法国的森林」?”


    “很快了……”现在是1877年,不超过二十年的时间,世界上第一部 电影《火车进站》就会诞生,阿尔娜笑了笑,“很快的,有生之年一定可以见到。”


    阿尔娜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带着一股非凡的自信。


    先生上楼,见到阿尔娜和伊丽莎白聊得正欢,他走过去,一见到他,伊丽莎白脸上的笑意就收了不少。


    “先生。”


    “班内特小姐。”


    两个人打完招呼,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阿尔娜给先生递话:“有事找我们吗?”


    先生干巴巴地回答:“来看看你们排演得怎么样,上来看到你们在聊天。”


    “我们没有一直闲聊,只不过现在是休息时间。”


    伊丽莎白对先生的偏见已经深入了骨髓,她误以为先生是来指责她们没有好好排演戏剧。


    伊丽莎白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却也很冷淡,阿尔娜看了看她,再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先生,觉得现在是该她上场的时候了。


    “我猜他是来看一看我们是不是饿了……”阿尔娜说,“我们两个人晚餐都没有用多少。”


    “你们要吃一点东西吗?”


    阿尔娜和伊丽莎白都表示自己还不饿。


    “女巫这场戏已经排演完了,剩下的不多了,我可能还要忙活一会儿。哥哥,你带着伊丽莎白出休息一下吧。”


    阿尔娜想办法给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伊丽莎白马上说:“我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她才不要和先生待在一起,那样的感觉别扭透了。


    “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了。我是邀请你来做客的,哪能一直让你在这里帮我的忙,去吧去吧。”


    阿尔娜冲先生眨了眨眼,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先生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你的眼睛里进什么东西了吗?”


    阿尔娜:“……”


    哇,她可算明白先生英俊富有却一直单身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的傲慢,而且还被不解风情给拖累了。


    最终,伊丽莎白还是跟着先生去休息了,阿尔娜抓紧时间排练最后一场戏。


    在她看来,最后一场戏是全剧的精华,但是她稍稍做出了一点儿修改。


    在原作中,有一位樵夫目睹了所有的一切,骑士和强盗的确是有了一场决斗。


    可是他们毫无章法扭打在一起,强盗碰巧将剑刺入了骑士的胸膛。


    在阿尔娜修改后的版本里,强盗将剑抵在骑士的胸膛前,骑士再也不顾颜面在强盗面前求饶,只要留住他的性命,他心甘情愿奉上贵妇人。


    而最终在他的胸膛插入匕首的是心灰意冷的贵妇人,强盗见了她的作为以后,将匕首刺入得更深了一些。


    为了使贵妇人的动机更为合理,阿尔娜还在前面加了一场贵妇人与她丈夫之间的故事,她的丈夫是一个平庸胆怯的人,小心翼翼守护着自己的地位和财富,对地位高于自己的人阿谀奉承,对地位不如自己的人苛责严厉,令贵妇人十分厌恶。所以她才会爱上一个无才无势却看似勇敢非凡的落魄骑士。


    这也是整出戏的开端。


    在她的心内,骑士是最非凡的人,她挑动两人的决斗,却也做好了和骑士一同赴死的准备。


    而骑士求饶的那一刻,贵妇人心内的梦破碎了,所以她将匕首刺入骑士的胸口。


    整个故事,每个人都说了真话,而每个人也为了保全自己说了谎话。


    阿尔娜排演完最后一出戏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对参演排练的人们一个个道辛苦和感谢。


    明天她的戏剧就要上演,她想要邀请福尔摩斯先生来观看。可是这位先生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外来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望着阿尔娜,阿尔娜越来越靠近,他就越来越惊慌。


    外来客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词,在极大的恐惧下,他很晚才记起这个词——快跑。


    可是他刚刚迈开腿,却被福尔摩斯扯住了衣角。


    外来客奋力挣脱着,他像一头蛮牛一样,用上了身上最后的力气,站在一侧的宾格利先生并不清楚目前的状况。


    但是他帮助朋友阻拦住了外来客,外来客的力气再大,也逃不开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的阻挡。


    阿尔娜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明所以,随后她见到外来客跪了下来,趴到了她的脚下,怎么扶也不愿起来,涕泪横流,口齿不清地说着「原谅我」、「放过我」一类的话。


    “你认识他吗?”福尔摩斯问。


    阿尔娜摇了摇头,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嘿,你先起来!”宾格利先生冲他喊,“小姐说她没见过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外来客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仔细看着眼前这位小姐的脸。


    “没有,没有……”他不可能认错这张脸,可是转而又说,“是的,是的,认错了,我认错了,我认错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避开阿尔娜探寻的目光,低着头问:“福尔摩斯先生,你有回信吗?”


    福尔摩斯读完信件后的本来打算是离开哈福德郡。可是外来客的举动怪异,他探究到内里似乎另有隐情。


    “我有回信,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福尔摩斯转身走进了屋子。


    外来客立在门廊下,始终低着头,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和手心里渗出了汗水,他始终低着头,避开那位小姐寻视的目光。


    阿尔娜觉得很奇怪,眼前这个人为何如此惧怕她?


    阿尔娜:“你认识我,是吗?”


    阿尔娜想起来,外来客或许认识以前的阿尔娜·。


    “不……不认识……”


    就他这个语气,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在撒谎。


    “那就是认识了……”阿尔娜看着他的模样,“你十分害怕我,为什么?”


    外来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阿尔娜问出第三个问题之前,他无法再承受巨大的压力,干脆迈开脚丫子,也不再管福尔摩斯先生的信,朝着远方奔去。


    他的身影在旷野的天空下化成了一个点。


    福尔摩斯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头捏着一张纸,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写,他一直在一旁观察着。


    福尔摩斯走到了阿尔娜身边。


    阿尔娜收回目光,对他说:“先生,给你送信的人跑了。”


    “不妨事……”


    外来客早跑了个没影,福尔摩斯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目光如鹰俯视大地一般,锐利又深沉。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