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展览


    女性们悦耳动听的谈话与笑声传递进入阿尔娜的耳朵里,她们的倩影足够美丽而令人向往。阿尔娜这下知道,这里面为什么只有她能够进来了。要是那两位随便一位进来,确实能够被当作是流氓打出去。


    她们已经做好了着装与妆容的整理,新的音乐从外面传播进来。几位坐在椅子上的女士站起来。其中一位说:“新的一场开始了。我们该去看看了。”她们说着,陆陆续续都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有一位经过阿尔娜,她笑着和阿尔娜说:“要快点哦,要不然好的男士会被抢走。”


    阿尔娜没想到会有人对自己说话,阿尔娜呆愣了一下,说:“好、好的。”这位女士跟随着其他的女性走出去,阿尔娜还没回头,有一位女士站在阿尔娜的身边。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阿尔娜头上的发饰。她笑着对阿尔娜说:“发饰歪了。还有嘴唇要重新涂一下。”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地点在阿尔娜的嘴唇上。阿尔娜呆呆地点了点头。这位女士才笑着提着裙摆离开了这里。


    过了一会儿,阿尔娜看见她们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阿尔娜才回神过来。她喃喃自语道:“哦。我应该要找一个位置将我先藏起来。我差点将这件事情给忘了。这样那位奇怪的人才会偷偷进来。”她这样囔囔自语着,去将自己藏在了那纬帐之后。


    阿尔娜透过倒映在纬帐上的光影和模糊的影像而知道是否有人会进来。外面的舞厅里动听悠扬的音乐重新扬起,应该是新的一次跳舞开始了。她想起来之前与福尔摩斯在舞池里跳舞的事情,她开始回忆舞步。


    那曼妙优雅的舞步回荡在阿尔娜的记忆当中——她觉得她已经学会跳舞了。赫达不开心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她告诉阿尔娜:“可是伦敦的房租真的很贵!如果交了房租,我们又没钱了!”


    阿尔娜说:“但我们也不能一直住旅馆。亲爱的。”


    “最起码旅馆都没有房租那么贵。”


    “其实这没什么差别。”


    赫达从沙发上爬过来,爬到了这一张床上,她来到阿尔娜的身边。赫达无精打采地说:“天吶,我讨厌,我讨厌伦敦的房租。连那位叫做福尔摩斯的先生都在为房租困扰,我们更为这件事困扰了。”赫达像是想起什么,她和阿尔娜说:“对了,阿尔娜。你上次到过福尔摩斯的居住地了吧。”


    “是的。”阿尔娜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睛。


    “那你觉得那里面怎么样呢?”


    “因为房东是一位女性,其实里面的装修还有摆设之类的,都很舒适,甚至具有观赏性。我觉得那是一栋不错的房子。我们可以找一栋那样的房子。不用太大就好了。”


    “我的意思是——”赫达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阿尔娜:“如果那位先生也为房租的事情困扰,我们可以和那位先生合租。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他曾经与别人是合租的,你还惊奇地和我说,那位医生居然结婚搬走了。那他那里一定会有空房间吧。”


    “呃——”阿尔娜思考了一下,“或许你说得对?”


    “我们去找他谈谈吧。这件事我们就可以暂时得到解决了。”


    阿尔娜的肩膀耷拉下来,阿尔娜说:“可是我们两个是女孩。”


    “那又怎么样?”


    “我们两个女孩塞入那栋房子里,会给福尔摩斯先生造成不便吧。”


    “我们依旧可以睡在一张床上。那没什么不好。而且我们一整天都在出门。不会造成什么打扰的。”


    “可是我觉得——”阿尔娜想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语,“福尔摩斯先生对女性有点敬而远之。”


    赫达盯着阿尔娜,忽然地,赫达笑出声来。赫达说:“你别开玩笑了。如果是这样,他不会去找你帮忙的。我觉得他对你有很高的好感。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安稳睡觉的地方。”


    而阿尔娜的思绪忽然飘远,她喃喃自语地说:“好感?”


    阿尔娜忽然听到了钟声,阿尔娜站起来。她数了数钟声。她有些着急地说:“天吶,赫达。现在六点了。我要去那个舞会,我可以打探到西里尔夫人想要知道的东西。对了,你看见我之前准备的裙子放在哪里了吗?”说着,阿尔娜开始手忙脚乱地去翻找东西。


    赫达无奈地趴在床上,她说:“在那边的箱子里——所以阿尔娜,我们该想想房租的事情吧。”


    阿尔娜急急忙忙从箱子里找出那一套适合舞会穿的礼服。阿尔娜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阿尔娜一边做着这件事,一边敷衍似的回了一句:“一定会想办法的。”


    赫达看着阿尔娜站在那里穿礼服、弄头发、整理妆容,赫达又说:“除了合租我想不到另外的办法。而且那位先生很绅士不是吗?比起其他不熟知的合租人来说,这位先生我们了解得更深一点。”


    “嗯,好的好的。”听听她这样的话回答,就知道阿尔娜其实没怎么在听。赫达不开心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一种小孩子般哼的噪音。赫达最后将脸埋在被子里,不再出声了。直到赫达听到阿尔娜说了一声:“嘿,赫达,你看看现在的我怎么样?”


    赫达才抬起头来,她在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阿尔娜的全貌,然后赫达呆住了,赫达说:“哦,哦,很好,很好。”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现在阿尔娜已经没时间再停留了,她只能提着裙摆,立即就从这个地方出去,阿尔娜和赫达说:“晚上见,赫达。”


    赫达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和关起来的房门。赫达才彻底回神过来,赫达喃喃地说:“上帝。阿尔娜打扮起来简直漂亮极了。她肯定曾经是富豪家里的千金或者是贵族的女儿,她刚才的样子,和那些女士有什么区别呢?那种姿态礼仪,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吧。”


    阿尔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穿这样长与繁杂的裙子了。她上马车的时候,差点忘了提裙摆,她现在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裙摆。


    现在,只要听到那音乐,她就可以判断节奏并且跟随节奏而想象正确的舞步。随后,一些更为鲜明的记忆就浮现出来。属于福尔摩斯手掌的热度与干燥,属于他身上那种奇妙蕴雅的味道。以及他那沉稳低沉的嗓音。那在头顶闪闪发光的水晶灯,还有他们那不经意的耳鬓厮磨——


    阿尔娜以为自己会等待很久,因为她忽然听到声音,将她所有的思维都拽回来了。她正是听到这一声异响,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那光影之上。


    阿尔娜看见一个佝偻着脊背的人。这个人看起来极为瘦小。阿尔娜知道现在还不能够惊扰他,因为他离门口太近了。如果可以,阿尔娜想要直接在这里抓捕到他。


    但是阿尔娜没有想到,正当她准备出来的时候,在她头顶的纬帐似乎失去了支撑力而突然掉落。那么阿尔娜就和那家伙面面相觑了。


    这是一个瘦小枯槁的人,可以说是只有外表一层人类的皮囊在包裹着他整个身躯。最起码看起来还有几分人类的模样,但是他这样的模样依旧很吓人。


    他看见阿尔娜了。阿尔娜也看见了他。就在短暂的时间内,即使阿尔娜反应很快,但是那个家伙已经蹿了出去。


    阿尔娜甚至还被她脚上那一双鞋子绊了一会儿。阿尔娜直接将这讨人厌的鞋子脱掉,不穿鞋子追去。果然是比刚才好了很多了。但是她又必须提着裙摆,只能说——“我讨厌裙子。”阿尔娜咬牙切齿地说。


    她依旧没有放缓自己的速度。她看见那位罪犯从那个狭窄的楼梯道跑下,阿尔娜决定了,她要踢他的屁股——阿尔娜的双手撑在扶手上,轻巧地让自己整个身躯悬空。然后她的这一击没有击中对方的屁股,但是击中了对方的脊背。让对方双膝一弯倒下去。


    但是这个家伙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是在连滚带爬地往下跑。就算门牙被磕掉了一个都不在意。阿尔娜第一次见到这样顽强的家伙。再追去过去的时候,那人的前方已经站着福尔摩斯,他只能另外择路。


    他选择另外一条走廊,阿尔娜追过去。看见这家伙进入了一间屋子。阿尔娜也进入里面去,结果里面正在换裤子的某位男士发出了惊叫。


    而阿尔娜此刻根本没有在意到那位有些光溜溜的男士。她的眼睛晶亮而又坚定,像是盯着正在逃窜不已的老鼠的猫。她看起来很兴奋,她对那个驼背人说:“哈,先生,你无路可逃了!”


    那位驼背人背靠着关闭起来的窗户,一双满是惊惧的小眼睛看着阿尔娜。就在阿尔娜打算施展身手的时候,一阵冰冷的风吹进来,阿尔娜精神一凛。她看见窗户被打开了。她足尖一蹬,让自己跃出那被打开的窗户外。她的手指抓住那位罪犯的衣角,她可以再——


    “嘶啦——”


    窗户上一颗凸起来的钉子,将阿尔娜的裙摆勾住了。直接让阿尔娜被挂在这里,甚至阻碍了她向前的力道,直接让她往下掉去。幸好这是一楼,下面的厚雪做了极大的缓冲。要不然阿尔娜的下场会更糟糕。


    但是目前脸埋在雪里的阿尔娜好像情况也不是太好。阿尔娜扑在雪堆里。她愤恨地咬牙切齿着说:“我——我讨厌裙子——”她冻得只能这样瑟瑟发抖地说话了。


    很快,一只手将阿尔娜从雪地里捞出来。随后一件带着温暖的大衣披在阿尔娜的身上。阿尔娜抬起头,看见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福尔摩斯。


    现在阿尔娜的情况确实挺可怜的。她的脸上头上都是白色的雪花,鼻子被积雪砸了一下,全然红通通的。还有她的颧骨也是如此。头发已经凌乱了,可怜兮兮地散落着。她拢了拢肩上的大衣,吸着鼻子喊了一声:“福、福尔摩斯——”


    华生从窗子那边跃过来,他看见阿尔娜这样的惨样。本来还在担心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起来。华生说:“追不上就算了。这么拼命真的很担心你。幸好外面有缓冲。”


    福尔摩斯的大衣很长,阿尔娜几乎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埋在大衣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她一边抖一边吸鼻子,冷得牙齿打颤。真是一副又可怜又滑稽的场景。


    但是很快,阿尔娜从大衣里探出一只手来。她告诉福尔摩斯:“我抓到了他这个。”


    第222章 撞上


    本来要接着冲上来的人立刻顿在原地,惊慌地看着同伴接连踢到铁板倒下,他不知所措地退后一步,恐惧地望向正抬眼看过来的少女。


    阿尔娜十指交握,指尖发出噼噼啪啪骨节响动的声音,眼眸一弯,露出最初那个彬彬有礼的微笑,“还要再来吗?”


    地痞咽了咽口水,明智地选择了逃跑,完全不管地上□□的同伴,转身沿着巷子就跑得无影无踪。


    阿尔娜失落地叹气,然后抬头,对上年轻人呆愣的脸,非常友好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嗨,华生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的”华生下意识地问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想说的不是这个,立刻站了嘴,上下打量她,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恍惚,“上帝啊一个轻易打倒两个男人的淑女”


    阿尔娜耸耸肩,不以为意,“既然您安然无恙,那么我也应该告别了,希望下次见到您的时候会在更正式的场合。再见了,华生先生。”


    她转身就走,却被身后的年轻人喊住了,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阿尔娜回到贝克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近两点的光景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窗帘也被牢牢地拉着,光线很昏暗,客厅里只坐着郝德森太太一个人,孤独地织毛衣。见阿尔娜风尘仆仆地回来立刻直起身体,关切地询问,“噢小阿尔娜,你带给我们好消息了吗?”


    “是的。”阿尔娜笑着回答,摊开手露出攥紧而有些皱巴巴的两英镑,“雇主预付的报酬。”


    “哦上帝!”郝德森太太非常惊讶,“两英镑!”


    “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阔绰大方的老板,他愿意提前支付我的房租,前提是也许以后我得经常在休息日去工作。”阿尔娜解释道,然后递给她一张纸币,“这些够一个月的租金吗?”


    “够了,当然够了。”郝德森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我猜你也许没有用餐,想要尝尝我做的小松饼和红茶吗?”


    “迫不及待了。”阿尔娜摸了摸肚子。


    边吃着香脆的下午茶点心,阿尔娜扫视一圈,非常好奇,“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都出去了吗?”


    “有位警长来咨询夏洛克,夏洛克发现华生是军医,就把他一同带过去了。”郝德森太太继续织毛衣,温馨地和她聊着天,“夏洛克脾气古怪噢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的,他要么整天就呆在化验室里,要不就在屋子里发霉,不过他依然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虽然有些埋怨,但语气分明是亲近和喜爱的。


    阿尔娜擦了擦嘴边的碎屑,边喝红茶边点头,郝德森太太却忽然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三楼最里边的那间。”她慈爱地笑了笑,“你这么漂亮的孩子,应该多去添置一些姑娘家的东西,寻一个年轻有钱的绅士”


    阿尔娜微笑,十九岁的年纪放在现代只不过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但是在两百年前的伦敦早已是可以出嫁的姑娘,她不好反驳郝德森太太的好意,只能含糊道,“我明白不过这事急不得,我可不想嫁给一个心浮气躁的年轻人。”


    略有撒娇意味的话博得房东太太宽容的笑意,两个人正进行忘年之间的聊天,门忽然被打开了,冷气随着一个高昂清晰的声音吹了进来,“在你看来也许是荒谬无比的,但实际上它们却非常有用,实用到这样的程度,甚至我就是靠它来挣得这份干酪和面包的。”


    “那你是怎样靠它生活的呢?”华生略有调侃的声音。


    “我有自己的职业,”咚咚上楼梯的声音,“我想全世界干我这个职业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人”


    接下来的话在看到客厅里朝他望过来的两位女士时打住了,福尔摩斯在门口顿了一下脚步,随即礼节性地向郝德森太太和阿尔娜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不理会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在专属他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缓声道,“郝德森太太,我想我需要一份可口的下午茶。”


    “你来晚了,夏洛克。”郝德森用不太明显的,幸灾乐祸的语气回答道,“小阿尔娜解决了它们。”


    福尔摩斯不太愉悦地看向少女,对方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下午好,阿尔娜。”华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他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光,关心地询问,“你的工作寻找得如何?”


    “非常顺利。”阿尔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现在是克利夫兰私人诊所的正式工,”顿了顿,她撇了一眼低头不知沉思什么的福尔摩斯,语气愈发轻快,“顺便说一句,我已经付清了房租。”


    华生吃了一惊,却很为她感到高兴,“果然如此,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从见到你第一面就如此感觉”


    阿尔娜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你们刚刚在谈论什么,似乎很有趣。”


    年轻人露出一个温和安抚的微笑,“没想到是一位女士为我解围,这倒是让我又感激又羞愧。”


    阿尔娜哦了一声,在原地等了几秒,发现对方只是面露犹豫地看着她不说话,没什么耐性地又问了一次,“还有事吗?”


    华生犹豫的神色更明显,他上前一步,却正好踩到昏迷地痞的手指,对方适时地发出一声惨叫。他面色通红地收回脚,对上阿尔娜似笑非笑的翠绿眼眸,只觉得那双瞳孔明亮到如同火烧般,他愈发觉得尴尬,但还是发挥绅士风度地,语气不稳地问了一句,“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尔娜。”她回答的很干脆,饶有兴趣地看着年轻人试图抚平皱褶的衣领,最后颓然放弃,她欣赏半晌对方尴尬有趣的神态,最后轻快地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先生,虽然我是流浪汉,可是我也需要吃饭,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态度直接爽快,对方愣了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没什么心机地问了一句,“流浪?你,你没有住的地方?”


    阿尔娜有些不耐烦了,依她的性格根本无需理会这样的麻烦,只不过看在她偷了他母亲怀表的份上才伸出援手,不过仅限这一次而已。她挑了挑眉梢,露出一个“你明知故问”的嗤笑表情。


    年轻人尴尬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犹犹豫豫,顿了几秒后,最终还是选择问出了口,“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可以帮得上忙”


    阿尔娜愣了愣,眼里的兴味更明显了,她干脆半边身体依靠在冰冷冷的墙壁上,眼眸闪亮得如同猫眼石,语气轻快,“哦?”


    “我的朋友刚刚为我介绍了一个合租的住处,”华生的话总是流畅了些,他眼神清澈目光温和,虽然表情还是有些不自在,“听说那里还有一间空出来的房间,我和房东说些好话,也许能让你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帮我找房子?”阿尔娜慢条斯理地重复,似笑非笑。华生愣了一瞬间,立刻反应过来她低下来声音里的意思,连忙解释,“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女孩子,不应该还这么小就在外面流浪”


    阿尔娜直起身体,眼睛在他流露出真挚怜惜和歉意的眸子里顿了顿,沉默几秒,漫不经心地微笑,“好啊,在哪儿?”


    华生被她更爽快利落的态度弄得一怔,他回过神,温和地笑了笑,脸色轻松起来,甚至还有空开起玩笑,“你不怕我骗你吗?”


    阿尔娜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你觉得呢?”目光飘到了地上两个面色惨白的地痞上。


    华生摸了摸鼻子,好脾气地接话,“你是一位勇敢并且身手灵活的姑娘。”


    阿尔娜的手探到怀里那块硌人的镀金怀表上,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的赞扬。


    华生带着她一路向西走去。他是一位看上去就善良亲切的青年,出乎意料也很健谈,他介绍自己的名字叫约翰,他谈到自己澳大利亚的童年,曾经去过印度,并且参加过阿富汗的战争。也许是因为阿尔娜将他从地痞手中救出的缘故,他待她多了一份真挚,几乎对阿尔娜偶尔问出口的问题有求必应。


    这让阿尔娜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毕竟很少见到如此热诚慷慨的年轻人,虽然他自我标明现在已经有29岁了,而他的外貌则比他的年龄看上去更加年轻一些。


    “你是军医?”在华生谈到对印度的回忆时,阿尔娜突然问了一句。


    华生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好奇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的发型,你的站立姿势,说明你是一个军人当然你提过你去过阿富汗。”阿尔娜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然后一路向下,“右手食指和拇指指腹有薄茧,中指左侧也是,其余的手指却很正常,说明了什么?你经常会握刀。一个常常接触到刀的军人?除了军医我想不到其他的。”


    阿尔娜笑了笑,继续道,“发型不变,但是却长了很多,而且我观察到你的肩膀似乎受过伤没有冒犯的意思。我猜测你大概是因为肩膀周围的伤口才会退役回到英国,之前在医院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你的内衬有还没洗干净的药渍,我闻到了一股过氧化氢的味道”


    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华生惊异的眼神,她顿了顿,然后收住嘴,挑眉,“先生?”


    “印象深刻。”华生惊叹,对她的过往更加好奇了,“你是怎么会我是说,你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位落魄的女士。”他用词很委婉。


    “我父亲是一位恩,医生。”她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后来他死了,我的母亲不会经营诊所,于是我们破产了。后来她也死了,因为债务我卖掉了房子,无家可归。”


    她的谎言编的十分流畅,表情镇定自若,华生完全没怀疑这其中的真实性,只是充满怜悯地点点头,“噢,可怜的阿尔娜,你还这么年轻却已经遭遇了这么多的苦难,我”


    “这没什么。”她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总是能活下去的,不管用什么方法”说到这里,她语气忽然一变,单纯又热情地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看,我遇到了您,善良的华生先生,不是吗?”


    华生对这直接露骨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笑了笑,目光愈发温和怜惜,似乎在他眼中阿尔娜就是一位家世不幸但敏锐开朗并且身手不俗的小姑娘。


    他对她的帮助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忍心如此年纪轻的女孩在寒风里无辜受冻挨饿,即使他并不富裕,但上帝让他们一天内相遇两次,她还帮过他,那么他应该对她伸出援手,不是吗?


    阿尔娜保持微笑地听着华生平稳柔和地说着他的故事,直到路过地铁站,他走到了贝克街的一家门紧闭的红砖房屋前,看了看上面标识的“221”,说了一声“到了,就是这里。”


    他看上去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显得有些拘束,但是在一位女士面前他并不能露出犹豫的表情。华生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敲了敲紧闭的木门,然后退后一步,屏息等待门后的声响。


    两分钟后,阿尔娜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华生似乎也有些诧异,猜想是否房东此刻离家出门,正准备上前再试一次,门却忽然被拉开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从门后显露出来。


    这个人长得很有辨识性,而且非常棘手出于某种职业习惯,阿尔娜立刻就对此人下了判断。


    第223章 甜蜜


    “下午好,福尔摩斯。”一位消瘦脸孔端正看上去颇有侦探风范的雷斯垂德也走进了房间,向他打招呼,继而目光也停留在华生以及唯一的一位女士身上,一愣,“这两位是”


    凶案现场是常人不能随意进入的,因此他对阿尔娜的出现非常惊讶。


    “你好,我是约翰华生,福尔摩斯先生的医生助手,”华生这次非常从善如流,主动解释道,“那位是阿尔娜,我的助手。”


    “?”莫名其妙成为医生助手的女士。


    雷斯垂德勉强接受了这个充满疑点的回答,他紧接着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格莱森立刻回答。他们一向因为职位缘故而不对盘。


    福尔摩斯走到尸体前面,跪下来全神贯注地查看。阿尔娜也不禁向前走了两步,从上到下扫视一圈,继而直起身体,在屋子里左顾右盼。


    格莱森一向看不惯女人插手案子,此刻看阿尔娜貌似专业地观察周围,不禁嘲讽地问了一句,“这位医生助手小姐,看上去也许你有什么最新发现?”


    “暂时没有。”阿尔娜极快地回答,表情平淡,“也许格莱森先生能够说出一些令人惊喜的线索?”


    无法回答感觉被侮辱了的警探。


    “你们肯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福尔摩斯忽然问道,指着周围的血迹。


    “没有。”这次这两位侦探出乎意料异口同声。


    “那么,这些血迹属于另外一个人,也许就是凶手。”说道这里福尔摩斯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如果这是一起凶杀案的话,那么就很像1834年犹垂克特的范坚森死时的状况。格莱森,你还记得那个案子吗?”


    “不太记得了。”格莱森很不给面子。


    “你真应该重读读一下旧案。世界上本来没有什么事,发生的事都是前人做过的。”福尔摩斯·哲学家漫不经心道。


    接连两次被嘲讽的格莱森警探。


    说这话的时候,他用手指敏捷地在尸体上摸摸按按,解开衣扣检查,最后嗅了嗅死者的嘴唇,翻看他的皮靴底。


    福尔摩斯的手指出乎意料的苍白,修长,至少在阿尔娜眼里,这位大侦探的手长得比她见过的大部分男性都要富有美感,而此时这双看上去更像是钢琴家的手指却触摸着世界上最为罪恶的产物,并且因而乐此不疲。


    他灰蓝色的眼睛十分专注,侧脸紧绷而显得更如镌刻一般轮廓清晰坚毅,眼里露出沉思和茫然的神态。阿尔娜打量他半晌,然后不得不承认,“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现实依据的。


    “华生医生,你来看看。”福尔摩斯似乎观察到了什么,让出位置。


    华生愣了愣,然后正正表情,走到尸体旁边,仔细端详了两分钟,在旁边格莱森怀疑的目光里,镇定开口,“死者没有任何伤痕,是因为他并非被任何凶器所杀,而是因为,他是被毒死的。”


    “毒?”雷斯垂德问。这位年轻人心胸宽广,热情善良,虽然性格看上去有些腼腆,但任何接触过的人都会发自真心地喜爱上他,阿尔娜也不例外。


    她当然乐于接受这个工作,唯一需要处理的问题就是和霍克先生商量好时间问题,鉴于福尔摩斯并不是每天都会接到他满意的案子。


    “我答应你的要求。”阿尔娜适时地转移话题,“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报酬的问题了。”


    福尔摩斯伸向小提琴的手顿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声音高昂,试图以严肃阴森的模样吓退她,“难道带你去凶案现场,带给你无数见识,以及寻求唯一真相的机会,都不算是报酬吗?”


    “一码归一码。”阿尔娜丝毫不为所动,即使对方是史上最为著名的侦探,也没有撼动她敛财的本性,“就算是没有头脑的鸟类也会在鳄鱼身上捉虫吃呢,福尔摩斯先生,我可是一位父母双亡的人,可就全指望自己的双手来赚钱养家。”


    福尔摩斯第一次开始讨厌牙尖嘴利这个在他看来属于褒义的词,而开始亲近像华生那样并不聪明至少也不还嘴的平庸人。


    “你想要多少?”福尔摩斯警惕地注视她。


    “您认为他值多少呢?”阿尔娜不答反问,旁边的华生受不住冷落地插嘴,“谁?”


    “闭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


    华生


    阿尔娜伸出一根手指。


    福尔摩斯在衣兜里掏了掏,然后顿了一下,眯起眼,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希望你值这个价,阿尔娜小姐。”


    “相信我,福尔摩斯先生,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了,既拥有养眼的美貌,同时不乏丰富的内心,以及可靠的身手。”阿尔娜面色不动地自夸道,“当我及时地为你们躲开一发身后的子弹时,你就会明白今日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养眼?美貌?”福尔摩斯哼哼道,微不可察地挑高眉毛,“我都不明白我们究竟在谈论谁。”


    华生这句话总算是听懂了,他迫不及待地□□话来,贴心地发挥自己的绅士风范,“阿尔娜的确是一位美丽的姑娘。”顿了顿,特别多事地加上一句,“穿女装的时候。”


    福尔摩斯大笑起来,用意味深长,又一本正经的声音地嘲讽道,“我简直是迫不及待要看到明天的到来了,华生。”


    阿尔娜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一头雾水的华生,对郝德森太太道了一句晚安,就上了楼。


    华生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阿尔娜,只能低声惴惴询问,“阿尔娜她”


    福尔摩斯拉着小提琴,拨出的弦声响亮而且欢快,悠悠扬扬地飘散了整间屋子,他听到华生的问话,手里的弓拉得更快了,一首《匈牙利舞曲第五号》被他用散漫的态度演奏出来,听上去却更加轻快,如同阳光下的风。


    华生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想着阿尔娜肯定只是在开玩笑,只好摸了摸下巴,步履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漆黑一片,夜晚将至,唯有轻柔的夜曲依稀从门缝里飘了进来,皎洁月光透过窄小的窗户,这音乐令星光都变得模糊柔和起来。


    躺在光线昏暗的小房间里,阿尔娜听着提琴曲逐渐消散,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声“晚安”。


    “而且是被胁迫,被迫服毒。”华生一板一眼地叙述,“也许你们没有看到装有□□的瓶子,但仔细看他的嘴唇和舌头,表情扭曲,舌头卷曲,是因为□□刺激唇舌的焦灼所致,应该是味道辛辣苦涩的药剂,他的嘴角还有极少数的无色透明颗粒。凶手是有备而来,而且一定体格健壮,对死者怀有极大仇恨。”


    这些推测倒是有理有据,旁边的警探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然后作出评价,“虽然你所说的几乎都没有抓住重点,但作为一个医生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华生露出羞愤欲绝的表情。


    “尸体可以送去埋葬了,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检查。”福尔摩斯说道。


    格莱森一声招呼,早有等候的抬担架的人进来将死者抬了出去。不过当他们搬动尸体的时候,“叮”的一声,一枚戒指却滚落在了地上。雷斯垂德将它捡了起来,莫名其妙地端详。


    “女式结婚戒指。”他向众人展示它的模样,略显朴素的金戒指,看上去像是一位新娘佩戴的饰品。


    “案子似乎变得更复杂了。”格莱森头痛地说。


    “我倒是认为这枚戒指让案子变得更加清晰了。”福尔摩斯一贯地唱反调说实话,在格莱森嘴角抽搐之前又问道,“在他的衣袋里检查出了什么东西?”


    “都在这里。”格莱森指着楼梯最后一阶的一堆杂物说,“一只伦敦巴罗德公司生产的97163号金表,一根粗并且结实的艾尔伯特金链,刻有共济会会徽的金戒指,一枚虎头狗脑的金别针,眼睛地方还镶着两颗红宝石。”


    “有个俄国造的名片夹,里面装着印有克利夫兰,伊诺克德雷伯的名片,j字首和衬衣上的ejd三个缩写字母相符。七英镑十三先令的零钱,还有一本袖珍版的《十日谈》,扉页上写着约瑟夫斯坦格森的名字,里面夹着两封信,一封寄给德雷伯,另一封则是寄给斯坦格森的。”


    “寄到什么地方?”福尔摩斯对信比较感兴趣。


    “河滨路美国交易所,留交本人自取。都是从盖恩轮船公司寄来的,内容是通知他们轮船从利物浦的日期,看来这个倒霉的家伙是赶不上去纽约的船了。”


    福尔摩斯接着询问相关的细节,格莱森看上去非常习惯他这种滔滔不绝问到底的侦探模式,回答流畅而且迅速。华生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人的对答,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然后惊悚地发现阿尔娜不见了。


    他急忙用目光寻找周围,却发现阿尔娜从另外一个房间慢慢走了出来,一脸沉思的表情。


    紧接着雷斯垂德也从那个地方走出来,大声道,“格莱森先生,我刚刚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阿尔娜一眼,“经过这位小姐的提醒。我仔细检查了墙壁,不然很可能就遗漏了线索。”


    他两眼发光,显然是因为比同僚略胜一筹而得意。


    “请到这边来。”


    大家跟随走进前屋,因为尸体被抬走了,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


    “请看这儿。”雷斯垂德划亮一根火柴,照亮墙壁。


    一大片花纸剥落而露出粗糙泛黄的墙壁上,有用鲜血潦草写成的大字


    rache。


    瑞秋儿。


    第224章 住哪


    房东太太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即使是工作,我的小阿尔娜,你也不能穿成这样出去,没有任何一位富有的绅士会喜欢穿男装的女士”


    阿尔娜立刻俯身亲吻郝德森太太的面颊,放低了声音,“嘘他们都还在睡梦中呢。我的房东太太,我可不能穿着一身又紧又长的裙子去诊所工作,那会耽误我处理尸病人的,我相信霍克先生一定满意我现在的装扮。”


    温柔的贴面礼让郝德森太太脸色温和下来,她埋怨地叹口气,嘱咐道,“你可一定要时刻牢记,嫁给一个好人家才是正理”


    郝德森太太什么都好,就是略为守旧。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拿着房屋钥匙,微笑道,“好了,‘妈妈’,我一定记着你的话。”她关门前又加了一句,“不用准备我的午餐,霍克先生大概到下午才会放我离开”


    事实证明她的预测果然没错


    阿尔娜搬开门,没有错就是搬开门而不是打开门,看样子霍克先生完全没有修理‘门户’的打算,这里没有遭到偷窃真的是非常神奇。光线一如既往的昏暗,阿尔娜吃完路边买的廉价面包,正低头拿出钥匙欲打开解剖室的门,一个幽幽的,阴森轻飘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诺玛。”第二天下了班,阿尔娜就循着福尔摩斯给她的地址找到了那间阿波里柰成衣店。


    她推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极为妩媚的轻笑,属于一个年轻女人,甜腻而且满含*意味。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艳丽红色长裙,迤逦的棕色波浪长发,眉目如画笑容多情的少妇倚着桌子,手暧昧地放在了男客人的胸上,吃吃笑着。


    阿尔娜顿时尴尬地站在原地,思考着是应该硬着头皮走进去还是若无其事地退出,那位老板娘看见了她,打量几秒,露出一个轻佻笑容,“请进,我的客人。”


    “阿曼达,那么明天下午”男性客人语带暗示地提醒。


    老板娘飞去一个媚眼,看得连阿尔娜这样的老女人都心跳加速,更别提那个当场就腿软的男人,她推了推对方靠近的胸膛,高声驱赶道,“知道了,现在离开吧阿历克斯,我不会迟到的。”


    客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了店铺,目光犹然放在老板娘白花花的丰满胸脯上。


    “咳。”阿尔娜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我是福尔摩斯先生的熟人,您一定是阿曼达安纳伍德小姐吧?”


    “原来是夏洛克的朋友,”老板娘热情招呼道,那双细细长长溢满成熟风情的美目水一样地从她身上掠过,“噢小甜心,瞧这可爱的小脸蛋儿,坐这儿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夏洛克可从来没有介绍过女人来我这里。”


    阿尔娜僵硬地看着老板娘雪白的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最后惋惜地叹息,“果然是老了,用着再好的脂粉都搽不出这么细嫩的皮肤”


    “您的美丽无与伦比。”阿尔娜诚心说道,瞧那明显被滋润过的多情眉目,这么妖娆艳丽的面容简直将布朗一家甩到了北冰洋。


    老板娘吃吃笑,轻轻勾住她的下巴,温热呼吸喷到她的脸上,湿润的眼珠含着笑意,嗓音低柔暧昧,“多么可爱的小人儿那么甜心,告诉我,夏洛克又需要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阿尔娜第一次距离一个女人那么近,闻到那股仿佛自肉骨里发出来的腻人香气,尴尬地移开视线,“呃今天下午有一场晚宴,而福尔摩斯先生需要一个有得体礼服的女伴”


    “福尔摩斯先生”老板娘意味深长地挑起唇角,长长的指甲在她的鼻尖一扫而过,“噢小百合,如此生疏的称呼,夏洛克听到了一定会伤心的。”


    阿尔娜得了空立刻退后一步,远离那连一根头发都散发出无与伦比性感诱人气息的女人,松了一口气,正色道,“您误会了,安纳伍德小姐,我只是福尔摩斯先生的分租人,以及下属。”


    “分租,下属?”老板娘再一次笑了,“哦,亲爱的,你大概不知道,夏洛克是多么讨厌女人,可是他现在却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说到这里,她惋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连我这样的尤物都入不了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眼,而你原来侦探的口味是如此奇怪,可惜了,可惜了”


    阿尔娜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其中的关联,还没等她想好,老板娘却耸了耸肩,说道,“好吧,看在他将我的丈夫送入牢狱的份上,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虽然觉得这位老板娘在对待婚姻的问题上有些奇怪,但好在阿尔娜对她的印象却出乎意料的不错,她微微一笑,谦虚地问道,“您看我适合什么衣服呢?”


    老板娘细细打量她,“恩年轻的小脸蛋勉强不错一身细皮嫩肉,可惜胸太平,腰太细,个子倒算高挑”


    她围着阿尔娜转了一圈,沉思半晌,最后决定般地点点头,“我已经有主意了,既然来不及订做,那么可以试试这一套。”


    她走进后间,拿出一套妥帖的纯白色长裙,复杂领袖口丝线滚边,几乎露出半个肩背的胸口设计,收腰极紧正附和时下女士的穿衣潮流,蓬松裙摆直掩盖住整个腿部,裙角勾勒出一圈渲染般的浅银色花纹,看上去非常典雅简洁,款式布料皆不俗。


    “这套怎么样?”老板娘跃跃欲试。


    “这太名贵了。”阿尔娜说道,“我相信每一个女士都愿意倾家荡产去购买它。”


    老板娘捂着嘴轻笑,“瞧这可爱的小嘴儿,每句话都能让我心里甜滋滋的。这的确是件不错的衣服,但既然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朋友,我认为你有穿上它的资格当然,记得把它还回来才是。”


    没等阿尔娜拒绝,老板娘又拿出配套的手套,耳环,手镯以及鞋子,并嘱咐道,“这些虽然并不贵重,但仍然值些钱,甜心,可千万别将它们弄丢了。”


    阿尔娜只好慎重点头,“是,女士。”


    老板娘朝她抛了一个飞吻,笑眯眯,“祝你和夏洛克有一个甜蜜美好的夜晚,小百合。”


    她掏钥匙的手一顿,极为无奈地抬头,“先生,我叫阿尔娜。”


    不过很显然她的名字对于克利夫兰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他仍然一头乱糟糟的发型,衣服看上去像完全没换过,顶着青黑的眼圈,从楼梯上飘了下来,面无表情一脸憔悴,“我找不到你,昨天处理尸体到凌晨一点。”


    阿尔娜清了清嗓子,镇定道,“我忘记告诉您我住在贝克街221b号,原谅我霍克先生。”


    顿了顿,她又着重加上一句,“……您昨天让我回去的。”这个务必要解释清楚,她可没早退。


    克利夫兰阴森森地看了她一眼,推开解剖室的门,里面摆设乱七八糟,看样子他昨天熬夜的成果已经送到了焚烧炉,只是四周依然散落着零星凝固的血迹,手术刀上也沾染着血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凶案现场。


    “清理干净。”克利夫兰指着那一堆污迹,理所当然地吩咐道,不出意料,他果然对阿尔娜的装扮视若无睹,大概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活人和死人之分,男女只不过是区别尸体的标准之一而已。


    阿尔娜认命地上前,在开始工作之前,她斟酌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霍克先生如果在我离开后,我是说假如有新的尸体运到了,你应该怎么联系我呢?”


    这个问题克利夫兰也考虑过,因此他很流畅地说出了答案,“等到第二天。”


    雇主懒惰得有拖延症,这个答案让阿尔娜松了一口气,如果诊所的工作和福尔摩斯的案子恰好时间重叠那么就很难办了,好在老板看上去严肃刻板其实还是很好商量的,她不由得笑眯眯地卷起袖子,开始清理环境,“是,我一定不会忘了工作的。”


    她指的是“讲述”尸体的故事。克利夫兰果然满意地微微点头,目光都柔和了些许。


    老板明显属于不修边幅的工作狂类型,她花了近乎两个小时才将所有房间都收拾干净物归原位。今天似乎没什么繁重工作,直到日上三竿克利夫兰都在楼上待着。她并没有上楼看过,但猜到大概是他的私人空间。


    果不其然,在有人敲响门的时候,她看到克利夫兰立刻从楼上飞奔下来,手里还夹着一本《格式解剖学》,书翻得很旧了,边缘都被磨破了纸皮。


    阿尔娜心里默默为勤奋好学的霍克先生点赞。


    和画风不太相符的是克利夫兰看到新鲜尸体格外兴奋精神的脸。车夫将“货物”运到解剖室,克利夫兰就迫不及待地喊来阿尔娜,两眼发亮,“你看出了什么?”


    阿尔娜默然地看他一眼,对尸体有格外癖好的人她也见过,前世里关于虐待死者亦或是女干尸的传闻也不少,但没想到她居然也会遇上一个,果然有钱人大多数都有怪癖这句话是有根据的吗?


    而这个喜欢听尸体的故事。


    第225章 运输


    福尔摩斯说了一声:“雷斯垂德警督。你来晚了。我想你要是在十分钟之前能够到达这个地方就好了。”他终于能够从地上站起来。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在打架这方面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狼狈。现在福尔摩斯一边的侧脸上出现了比较明显的擦伤,这是刚才他被按在地上时那个男人弄的。福尔摩斯随手整理了自己的衣领,他和雷斯垂德说:“你应该将这个家伙逮捕了。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如梦初醒一般地快速走过来。他掏出自己大衣里的手铐,然后全然地铐在这个大块头的手上。雷斯垂德这一下是好好地打量了阿尔娜。阿尔娜知道暂时危机解除,她抬起眼睛来看了雷斯垂德一眼。


    雷斯垂德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女士,你可真厉害。”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从外面又进来几个男人,雷斯垂德喊了他们几声。他们都过来将这个男人压制住,这个大块头彻底被押着往外面走去。


    看起来,这件事总算是结束了。她感觉到在这一刻,她才是被真正全身冻僵了。


    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摆在了阿尔娜的身前。


    她将这个夹子拿下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它藏在自己的掌心里。感觉到铁制的冰冷与坚硬硌着自己的手心。她浑身僵硬,将自己身上老旧的外套拢了拢。她也绕到了房子后面。


    她知道那里确实有一个可以进入或者出来的开口。之前阿尔娜和赫达经常不走正门,就是从那个地方钻来钻去,凯瑟琳经常笑着说她们两个像两只钻来钻去的小狗。


    阿尔娜看见了两个男人站在那个开口面前,他们应该已经发现那个开口了。只是用了两块木板在墙的两面挡了一下。只要挪开就看得见。


    他们这个时候也应该已经发现了,正在打算往里面钻。比起福尔摩斯来,雷斯垂德显然更想要赶紧找到线索。当然,之前的话都是阿尔娜编造的,编造的幽灵在这里出现的故事而已。但是根据在外面那一蓬头发,倒是阴差阳错让他们认为这件事是真的。


    雷斯垂德是一个矮小结实、身手敏捷的探长,他要从这个开口进去是很容易的。他轻易就钻了过去。然而这个开口,对于福尔摩斯这样身高的人来说,稍微有点拥挤。但也不是不能够过去。


    他看起来兴致勃勃,在雷斯垂德钻进去之前一直在揉搓着双手。但又或许是严寒让他这样不断揉搓双手的。不过看起来,福尔摩斯先生也不像是因为严寒而如此动作的人,更像是因为对案件的兴致勃勃而如此。


    他的手上有几处贴了同样大小的橡皮膏。阿尔娜想起来约翰·华生所描述的。说他的手因为化学实验而变了颜色,上面也遍布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橡皮膏。现在橡皮膏看起来不多,看来最近的福尔摩斯先生,有足够的案件处理而不是一直沉迷于化学实验。


    在福尔摩斯进去之前,他和阿尔娜说:“你知道这里有一个开口吗?”


    阿尔娜说:“我不知道先生。这真让人觉得惊奇。要是可以,我想赶紧进去,因为我待在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阿尔娜只是转移了一下话题而已,让福尔摩斯的注意力不要过分放在自己的身上。结果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福尔摩斯说:“女士,你先进去吧。”福尔摩斯这样说。


    阿尔娜全身紧绷的力道消失,如此一来,那一种存在于身躯之上的疼痛与疲倦顿时宛若浪潮一样侵袭过来。阿尔娜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了,将那一张歪到一边去的扶手椅拖过来。阿尔娜无法自控地先坐进去。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气势的变化实在是太过明显。之前那在火光下如此冷厉严肃的女人在短暂的时间里就消散了所有的攻击力,成功地又变回了之前那一位礼貌柔和的女性。脸上沾染这些喷溅式的鲜血,在她这张无害白皙的面庞上忽然增添了几分异样诡谲的艳丽。


    阿尔娜从来没有和这样的大家伙打过架。这一次她真的是使尽浑身解数,这件事结束之后,她直接就快脱力了。


    阿尔娜只能够瘫坐在这椅子上。当然,他肯定也在分辨阿尔娜的痕迹以此来判断阿尔娜的身份。然而根据阿尔娜对福尔摩斯的了解,他拥有那异于常人的判断力。可就不代表他有一双窥破黑夜类似恶魔的眼睛。


    阿尔娜所在的这个故意昏黑的角落里,他所能够得到的消息会少很多的。即使他在观察,依旧不能给清晰得到什么线索。即使有,那也不过是阿尔娜故意透露给他的。那些更微小的,他根本看不清。


    或许是刚才的事情让雷斯垂德感觉到厌烦,他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乞丐更加不耐,他发出了驱赶的声音。像是在驱赶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而就在这时,拽着福尔摩斯衣角阿尔娜忽然说:“天吶。您是雷斯垂德警督是吗?那个苏格兰场大名鼎鼎的雷斯垂德警督?”她一定要狠狠恭维一下雷斯垂德,来引起他的注意力。


    而且她依旧死死拽着福尔摩斯,因为她察觉到这个男人想要将自己的大衣的衣摆解放。可是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时刻的阿尔娜,怎么会轻易让福尔摩斯逃脱呢?


    阿尔娜立马转头过去,去看福尔摩斯的脸,阿尔娜说道:“那你,你一定是福尔摩斯先生了。天吶。我是多么的好运,居然能够遇到你们。”阿尔娜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虚弱而又庆幸的笑容,她说道:“福尔摩斯先生,我没有什么报酬,但这绝对是让你感兴趣的案件。我已经快被那只幽灵折磨疯了。”


    雷斯垂德抓到其中关键词,他几乎是大叫一声:“幽灵?!”他看起来也是兴高采烈。毕竟对于他来说,他刚才好不容易要抓到的线索断了。那就意味着他没有了新的线索。但是这个乞丐提起这件事来。真的是让雷斯垂德高兴坏了。


    他急忙说:“你说的是什么幽灵。”


    阿尔娜说:“警督。当然是在这花街内的幽灵。我天天睡在这街道上,只要那只幽灵出现,我就能够看见他。上帝知道我到底有多么害怕。”


    雷斯垂德激动地说:“嘿,你应该说得更仔细一点。”他或许是想到什么,他给阿尔娜丢了一个先令。阿尔娜像是见到鲜肉的恶狼,连忙一把连雪带钱地捞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也高兴地说:“警督警督。我知道幽灵出现之后一直在往哪个方向去。有一天,我实在是好奇,我跟过去一趟。我想要说的实在是太多了,警督。我们可以一边过去一边说。”


    她看起来像是因为这一先令想要得到更多而如此侃侃而谈。这也是雷斯垂德会给她一先令的原因。效果也确实达到了。


    福尔摩斯一直没有说话,这让阿尔娜觉得他依旧在观察她。她于是就赶紧站起来,她从报纸堆里站起来之后,那些雪花与寒风就更加侵袭在她的肌肤上。阿尔娜保证,在那一个瞬间,她觉得她的脑子都冻僵了。真可怜。到底那些露着大腿和胳膊的妓女到底是怎么站在街上的。


    阿尔娜带着柔弱的哭腔说:“亲爱的先生们,拜托请帮帮我。我快要冻死了。你知道的先生,如果我现在这样过去,肯定会冷得无法适应。如果要让我带你们过去的话,我可能要费劲将这些报纸裹在我的身上。”


    “女士。我们的马车里有多余的服饰。”终于阿尔娜听到了福尔摩斯说话的声音。


    阿尔娜瑟缩着身体小心翼翼看了福尔摩斯一眼,他猎鹰一样的灰色眼睛藏匿在毡帽下面,简直让阿尔娜内心里有点不安。到底她是欺骗的那一方,对面的人可是福尔摩斯。她不敢保证是完全骗过他的。


    即使阿尔娜其实用其他的方式来诱导他推理到别的方位去。她连她的指甲缝都伪装得很仔细,都是一些黑色的不明污垢。她还是有点担心。


    不过看起来,福尔摩斯还是更对这桩幽灵案感兴趣,他没有起疑之后,是不会对一个目击证人再有太多的警惕心的。应该是如此,他更感兴趣于幽灵案。甚至他可以因为来之不易的线索,将这样一位脏兮兮的乞丐带到马车上来。


    当然,阿尔娜只被雷斯垂德允许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不允许阿尔娜再进来一步。阿尔娜不在意这件事情,她裹着马夫有些老旧但是还算得上温暖的衣服。她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虽然能够感觉到寒风呼啸。但是正因为如此,她也能够看清路途。


    而且这里面的视线更为昏暗,在这昏暗里,福尔摩斯很难再看清楚她身上的痕迹。她需要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到淋漓尽致。


    那边的福尔摩斯和雷斯垂德似乎在进行案件的尾部处理。他们原本在起居室里的谈话声音慢慢地移动到外面去。阿尔娜脱力地靠在这里,只模糊听见赫德森太太在仔细察看家具还有摆设有没有损坏。每当捡起一样东西,赫德森太太都要称呼其为小可怜,然后再将它们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阿尔娜总算在这稍微的休憩当中感觉自己好一点。忽然地,她听到福尔摩斯的声音。他说:“阿尔娜女士。你现在有感觉好一点吗?或许你需要来一口白兰地?”


    阿尔娜没有听到福尔摩斯的脚步声。阿尔娜这才发现刚才是因为自己剧烈运动之后而导致心脏不断的跳动。而致使自己难以清晰听闻福尔摩斯的脚步声了。阿尔娜睁开眼睛之后,看见福尔摩斯正站立在自己眼前。


    他的脸上那一道擦伤以及被罪犯揉乱的头发都显得可怜兮兮的。和平日里那个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福尔摩斯先生毫不一样。阿尔娜接过福尔摩斯递过来的杯子。


    福尔摩斯也坐在扶手椅上。他看起来整个人也像是虚脱了。毕竟刚才的场面,确实无论谁都是难以招架。福尔摩斯说:“在此之前,我和雷斯垂德有一些约定。但是我实在没有想到,雷斯垂德居然会那么晚过来。如果加上他带上的那些人手,实际上,我们不会这么辛苦。真是抱歉,阿尔娜小姐。”


    喝下这一口白兰地之后,阿尔娜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她看见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火光照射,还是因为他情绪很高而看起来亮闪闪的。总之,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虽然他看来极为狼狈。阿尔娜说:“说实话,我应该尽快用枪的。这样就可以尽早解决这件事。”


    福尔摩斯说:“那没什么关系。因为我知道在其中,你都没有什么机会能够掏枪。甚至如果在打斗中掏出来,可能会被对方抢夺过去。那么我们的处境就更加糟糕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尔娜女士。”


    阿尔娜笑起来。她笑着说:“是的。当时我在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他们相对而坐在这两张扶手椅里,壁炉的火焰已经小了很多了。在他们的身侧一抹小小的光亮,带来温暖的意味。他们看起来都极为闲适。这是在解决所有问题之后的一抹怠倦。在这个冬日里,他们同样靠坐在扶手椅上,享受着激烈之后短暂的平息。


    然而,很快。他们的身侧就站立了一个人。其实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因为在这个屋子里的。除了他们两位,剩下来的,就只有赫德森太太了。


    阿尔娜和福尔摩斯都在这个瞬间转头看过去。


    赫德森太太双手叉腰地站立在他们的面前。赫德森太太说:“看看你们两个干的好事。”她的目光锐利地看着福尔摩斯:“特别是你。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只告诉我你会在这里抓捕犯人,你以前也这样做过。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你们两个,必须站起来。”


    然后他们两个就真的站起来了。赫德森太太双手叉腰站在他们的面前。赫德森太太在训斥他们。当然,在这期间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任由赫德森太太的训斥。


    阿尔娜当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因为把这里弄得乱糟糟的而感觉到抱歉。于是两个人就像是在家里的捣蛋鬼被长辈骂了一样的小孩一言不发。阿尔娜甚至以为愧疚而稍微低了头。阿尔娜实在没忍住,转头看了另外一边的福尔摩斯。福尔摩斯看起来乖巧多了,最起码现在是如此。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尔娜在看他。他也向阿尔娜递过来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当中,有一种无奈和无措。看起来,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今天的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也没想到会被房东太太这样训斥一通。


    第226章 浪费


    “噢,福尔摩斯先生,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喜。”


    沿路走来的亚当斯杜安眼尖地瞥到了戴着一顶礼帽正在和身边女伴嘀嘀咕咕的侦探,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似乎没有厅长的高架子,亲切地笑道,“我这个儿子自从听到上次你破案的经过,可是对你十分崇拜呢。”


    正在讨论是这里的熏肉还是郝德森太太手下的熏肉更难吃的两个人立刻站直身体,阿尔娜端起得体的微笑,而福尔摩斯则挑了挑眉梢,礼节性地问好,“晚上好,先生们以及这位奥斯曼小姐。”


    芙颂奥斯曼讶异地抬头看着他,而她的未婚夫则僵了僵脸,感觉到被拂了面子作为一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杜安家门的奥斯曼,如果福尔摩斯此刻称呼他的妻子为“未来的杜安夫人”而不是生疏的“奥斯曼小姐”他会更高兴。


    亚当斯杜安仿佛没听到这具意义深远的称呼,他拍了拍福尔摩斯的肩背,一副很熟的模样,呵呵笑道,“福尔摩斯,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带女伴出席,想必我很快就可以看到第二场婚宴了吧?”


    福尔摩斯正了正脸色,下意识地瞥了旁边的女士一眼,阿尔娜面带微笑,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意思,他不自觉地心里松了松,露出一个懒洋洋,略有玩笑意味的笑容,“这话我可做不得主,这位阿尔娜阿尔娜小姐是克利夫兰霍克先生的助手,前途远大着呢。”


    听到霍克这两个字,三人表情都一顿,立刻看向那位表情一直不动的年轻女士,亚当斯还未说什么,塞西尔杜安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极为热情地自我介绍道,“这位美丽的阿尔娜小姐,能够邀请到您来参加我们的宴会,真是十分荣幸。我是塞西尔杜安,这是我的未婚妻芙颂奥斯曼”


    “幸会。”阿尔娜忽视他眼里莫名的热切,朝腼腆的年轻女士伸出手,“你好,奥斯曼小姐,我是阿尔娜,阿尔娜阿尔娜,我诚挚地祝福您,并希望您的生活能如婚前一般自由美满。”


    芙颂微微睁大眼,注视面前那双明亮略含微笑的翠绿色眼眸,最终垂下眼睑,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有其他的客人需要厅长以及他的儿子招待,亚当斯带着不停回头张望的塞西尔和垂头不知思考什么的芙颂离开了。阿尔娜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福尔摩斯不急不缓地开口,“看来阿尔娜小姐对今晚的遭遇极有感悟。”


    阿尔娜非常不淑女地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这个年代女性的婚姻的确需要再三斟酌,找到一个合心而又忠诚的丈夫是多么困难。”


    福尔摩斯微微一顿,没有忽视那句意义不明的“这个年代”,他灰色的眸子审视地看她几秒,最终转过头,眉梢轻轻挑起,“这么说来,您过去的追求者应该众多呢,才能说出这么一句时过境迁的感慨来。”


    阿尔娜笑了笑,没有回答这句微微含有试探意味的话,她松开挽着他的手臂,指着后面的长桌,语气轻快,“瞧,今晚的目标在那儿,我可要去填饱我的肚子了,福尔摩斯先生,祝您玩得愉快。”


    福尔摩斯弯了弯腰,“请务必不要苛待自己。”


    “遵命,先生。”今天的天气相当晴朗,春夏季的伦敦终于也有了一些阳光普照的意味。阿尔娜大大咧咧地坐在身边布满了葱茏花木的干净台阶上,丝毫不管过往路人奇异的目光,撑着下巴默默望着天空发呆。


    等到有人在她身旁蹲下来侧头望着她,阿尔娜才猛然回过神,露出一个微笑,“有答案了吗?”


    福尔摩斯摸了摸今早被刮完胡子的干净下巴,不急不缓地开口,“没什么能难倒一个心细如发的大侦探。”


    阿尔娜点点头,“看来您还没查出凶手。”


    福尔摩斯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那么你呢,阿尔娜小姐。”


    阿尔娜望天,“没什么能难倒一个心细如发的阿尔娜阿尔娜。”


    福尔摩斯眼里露出笑意,“洗耳恭听。”


    阿尔娜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窗边低声和克雷兹交流什么的克莉迪亚,她脸上露出的深重的担忧和疲惫并不似作假,她轻轻收回眼神,凑过去低声道,“这件事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私奔情杀案子。”


    “哦?”


    “我有几个弄不明白的地方,也许福尔摩斯先生可以给我线索”


    “夏洛克。”他提醒道。


    阿尔娜愣了愣,继而从善如流,“也许夏洛克你可以给我线索。”


    阿尔娜侧过头,眼里的神色渐渐深了下去,“第一,如果这像布朗夫人嘴里所说的私奔,为何警察一直到现在都找不到麦克亚当贝克的下落,他们见面的地点一般不会是在码头吗,谁会选择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古董铺子碰面?”


    福尔摩斯注视她的侧脸,“继续。”


    “再来,我听霍克先生说过,当天夜里朱莉去古董铺是想要典当一个嘎乌盒,并不值钱,甚至没她手上那个银镯子价格更高既然决定要私奔了,为什么不去典当了银镯子?它对朱莉来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或者说到底是谁送给他的呢?”


    “至于露西亚布朗她的态度就更奇怪了。她知道些什么,想要告诉我们,却又害怕告诉我们她心里那些不能说的秘密,究竟属于谁呢?”


    阿尔娜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福尔摩斯,“你觉得呢,夏洛克,你问到了些什么?”


    福尔摩斯拿出烟斗,眯着眼睛抽了一口,等到吐出烟圈,袅绕的烟雾缓缓飘散,他才低着声音开口,“克雷兹先生是一个称职的管家,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从他紧闭的嘴里问出真相,不过,”他笑了笑,“倒也不是毫无收获。”


    阿尔娜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据克雷兹所说,朱莉‘的确做过一些不太符合淑女身份的举动’,但当时大家都以为‘她被劝服’,放弃了之前不合时宜的想法,如那位布朗夫人所说,直到那天夜里,一直都十分安静地待在这里。”


    说到这里福尔摩斯眯了眯眼,“谁知道,看上去温顺的朱莉,却忽然在那一天晚上下定决心逃走了呢?”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阿尔娜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有人?”


    “我没什么都没说。”福尔摩斯灰色的眸子从布朗家的窗台前一扫而过,在那尤有碎屑的一块地上顿了顿,继而抖了抖烟灰,“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个案子,看来我们必须得去一趟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古董铺子了。”


    theoldjohn,老约翰,这是这间古董铺的名字。


    “这是华生父亲开的吗?”阿尔娜笑道。


    “华生也许会很欣赏阿尔娜小姐在案发之地开的小小玩笑。”


    阿尔娜摸摸鼻子,“只是个玩笑。”


    查案中的福尔摩斯已经进入了认真模式,他收起了平日那副端起的神秘高高在上的模样,几乎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店面外的一切痕迹,丝毫没觉察到往来路人的目光。阿尔娜站在他身侧,细细观察他的表情,揣测他的内心想法,目光随他而移动,不过显然福尔摩斯面部功夫极好,她很难从表面看出什么来。


    福尔摩斯终于收工,他直起身来,面色不动地推开了店门,左右打量,然后走到正在低头研究什么的老板面前,平声道,“约翰亨特?”


    年近花甲带着圆眼镜几乎谢顶的古董铺老板缓缓抬起头,迟疑地看了他半晌,“啊—你是”


    “乔纳森菲尔德,来自利物浦的商人。”福尔摩斯双手插在衣兜里,眼睛深邃,腰挺得笔直,一副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模样,用略倨傲,微含优越感的语气说道,“我想看看你们铺子最近收到的东西,小巧的最好。”他格外加了一句。


    阿尔娜的眼神飘了过去,福尔摩斯镇定自若,于是她板起脸,暂时充当了一个侍从的角色。


    老板大概是很少见到这种人物,这里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铺子,来这里多是典当东西的穷苦人民或破落户,他愣了愣才回过神,连忙站了起来,将他迎进后间,唯唯诺诺道,“客人,请到这里来这就是我们新进的货物,至于您要求的小巧的”


    他迟疑了一会儿,“有倒是有,但也许并不太吉祥”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福尔摩斯微微扬着头,自信微笑,“我只需要把东西带回去,没人会知道东西的来历。”


    这句话果然唬到了老板,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弯腰拉开了一个大抽屉,恭敬地放到他面前,“先生,您看看,有没有您需要的东西”


    晚宴上的大多数人都在和熟人聊着天,摆满食物的长桌旁并没有多少人,阿尔娜溜达到了一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非常愉快地拿起餐盘,往盘子里辛勤地捞着美食佳肴,却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呆愣愣的声音响起


    “诺玛。”


    阿尔娜嘴角的笑容一僵,十分无奈地放下餐盘,转过头,叹气,“霍克先生,我的名字是阿尔娜第三次告诉您。”


    穿着黑色燕尾服焕然一新的克利夫兰站在她身后,浅蓝色的眸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有些疑惑,“你的衣服哪里偷的?”


    阿尔娜嘴角轻抽,“霍克先生,也许你将刚才那句话换成‘你的衣服非常得体’我会更加高兴。”


    克利夫兰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在他的印象里,女人向来是一种非常脆弱而且十分麻烦的生物,他不得不按捺住涌到嘴边斥责的话,尽量委婉地提醒道,“我希望你能将它还回去,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提前预支”


    阿尔娜竖起手掌打断他的话,对雇主低于人类平均水平的情商十分头疼,“霍克先生,这件‘偷来’的衣服来自于阿波里柰成衣店,我的朋友福尔摩斯先生为我借来的,您完全不必如此怀疑我的‘险恶用心’。”


    克利夫兰点点头,看来是信了她的话,他的目光移到她刚刚拿起的餐盘上,上下打量,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的食量很不错。”想了想,加上一句,“比我见过的所有女性都要多。”


    “谢谢您的夸奖。”


    “这样很好,很健康。”


    阿尔娜注视克利夫兰毫无情绪的眼眸,确信他完全没有嘲讽她的意思,才收回目光,敷衍地点点头,转移话题,“您也是受邀来这里的吗?”


    “吃晚饭了吗?”阿尔娜出于客气问了一句,没想到雇主立刻不客气地回答道,“没有。”


    她伸向餐盘的手顿了顿,只好按着礼节询问,“想要来点吗?”


    克利夫兰扫了一眼,然后指着长桌尽头,理所当然地说道,“烤鹅填栗子馅,谢谢。”


    第227章 计算


    由警探的反应来看,大概后者才是关键。


    福尔摩斯就像是没看到穿着松垮制服局促站在一边的菜鸟警察,他漫不经心地逡巡着四周,直到面包店老板也发现了这个看起来意图不明的可疑人物,投来疑惑警戒的目光,他才收回眼神,脱下礼帽,对老板轻轻鞠躬,缓声道,“下午好,贝克先生。”


    面包店老板惊讶地站起来,连忙回礼,“您是”


    “夏洛克福尔摩斯,负责这起古董女尸案的咨询侦探。”福尔摩斯毫不避讳他的身份,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戒备,他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虽然这个问题您大概已经回答了不下十遍,但我仍然要问您一句按照惯例请问您的儿子,麦克亚当贝克先生,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老板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我不知道。”


    “请务必注意您这句回答的真实性,”福尔摩斯微微一笑,“作为有私奔嫌疑当事人的父亲,安德鲁贝克,您似乎表现得过于镇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麦克亚当贝克先生已经失踪超过两天,而您看上去似乎并不担心他的安危。”


    老板眼神一缩,手下意识地攥紧围布,反驳,“担心?不,不,我当然担心他。可是我无法对此做出什么,找人不应该是你们警察厅的职责,我可怜的儿子至今还未”


    “我需要提醒您,侦探和警察厅可不是一回事,后者除了收拾烂摊子以外一无是处。”福尔摩斯惯例地先将警察厅不遗余力地打击一波,接着才说道,“既然您这么笃定您不知道麦克亚当先生的去向,那么好吧”


    正当老板紧张地盯着他,随时警戒着那张薄嘴唇里吐出的下一句话,福尔摩斯却话题一转,指着面包房后面的一间屋子,问道,“那是属于您的磨坊?”


    老板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是的,你”


    福尔摩斯摸了摸下巴,作出感兴趣的模样,“我想警察已经搜查过那里了,对吗?”


    “是的,当然”


    “既然如此,那么您也不会介意带我过去看看的,对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不,当然不介意。”


    福尔摩斯作出手势,示意他走在前面,彬彬有礼道,“请。”


    阿尔娜一顿。


    “等等。”她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目光渐渐凝重,“你说银镯子?”


    麦克亚当茫然地看着她,“……是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朱莉开始待着那个银镯子的?”


    麦克亚当迟疑了一会儿,“大概在我认识她的一个月后。”


    “也就是说,离今天的一年又两个月之前?”


    “……大概是的。”


    福尔摩斯也露出沉思的神色。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麦克亚当问道。


    阿尔娜摇摇头,“你继续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压抑住忐忑不安的心情,才继续开口道,“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朱莉那么美迟早会有比我更有钱的人更希望得到她,我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他眼里隐隐有泪光,“就在半年前,她忽然来找我,她从来没那么狼狈过,她一直是安静温柔的,可是那天她却披着头发,她的脸肿着,哭着来找我,求我把她带走她哭得那样伤心,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请求,即使知道她并不爱我,但没关系,我一定会对她好好的,好好的”


    他的脸变得木然起来,“可是还没等我收拾好东西,布朗家的管事和警察已经找到了我们,我被他们打了一顿,他们都带着枪,我根本无法还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朱莉被带走我果然只是个穷小子什么都不能干什么都不能。”


    “我躺在床上整整三天才能动弹,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当然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呵朱莉有情人,但是她们不能在一起,就和我们一样”


    阿尔娜微微眯起眼。几分钟后,警探果然带着火速赶到的警察来,带走了这位失踪的嫌疑犯之一麦克亚当贝克。


    一同来的还有格莱森,他看见阿尔娜朝他笑眯眯打了个招呼,露出像吃了苍蝇一样见鬼的表情,僵硬地试图和福尔摩斯打招呼,“嘿,你也在这儿,永远比我们快那么一步。”


    “我相信那位年轻的警探为抓到这位贝克先生立了大功劳。”福尔摩斯无不嘲讽地回道,格莱森被噎了一下,好在他已习以为常,只是顿了一瞬又恢复正常,露出笑脸,说道,“既然抓到了嫌疑人,那么我们就带回警察厅里好好审查他一番”


    “既然来了,格莱森。”福尔摩斯也露出一个和阿尔娜相差无几,意味深长的微笑,“那么不妨和我们一同去拜访布朗夫人家,我相信您一定不会失望的。”


    格莱森露出防备和诧异的表情。


    麦克亚当的嘴唇颤抖起来,“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我永远不会再见到她了,直到那天她朱莉,死的前一天”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很艰难,他的眼眶红了,“有、有一个女人来找过我,她说朱莉过得很痛苦,她很想我,希望我能带她走,而这一次,她说她会帮我们”


    他的身体开始战栗,痛苦和愧疚让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可是我不敢那一次的经历太可怕了,我不敢再冒险了我是个穷小子,没胆的穷小子,我怕连累到我的爸爸,我怕不成功,我们再次被抓回去”


    “我躲在屋子里,没有去码头。”说到这里,福尔摩斯不禁问道,“关于你的那个问题答案究竟是什么?”


    变相地向这个完全不在思维定式里的问题妥协了。


    阿尔娜挑眉斜瞅他一眼,慢悠悠地,不急不缓地拖长了声音,开口道,“恩答案大概就和福尔摩斯先生这种类型相差无几。”


    福尔摩斯眉梢又一跳。


    阿尔娜弯眼微笑,“盲人。”


    他不敢抬头看所有人,呜咽着说,“我没有遵守约定,我抛弃了朱莉,上帝惩罚我,而我永远失去了她。”


    “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认为朱莉的死和我有关你们没有错,我没有杀她,但我害死了她,如果那天我能够鼓起勇气去见她,也许也许她还会活着,她也许不会死”


    后面的事情不言而喻,安德鲁希望儿子能够逃走来躲避被捕,而他处于极大的愧疚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而是躲在了这里,日日饱受良心刀剜般的折磨。


    然而这个爱情故事并未让阿尔娜有所触动,她只是冷静地,目光犀利地注视他,平淡地开口


    “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能够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您说朱莉有情人,我想知道,您是如何得知的,她的情人是谁?”


    “第二,那个来找你的女人,她长什么样子?”


    “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告诉我答案。”


    麦克亚当有些犹豫地看向福尔摩斯,侦探先生只是微笑着耸了耸肩,表示并不在意。


    他沉默半晌,还是选择开口了,“朱莉的银镯子是他送的她亲口告诉我,我自己也是陷入爱恋中的人,我看得出来她有了恋人,那并不难猜测,至于是谁,我并不知道,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个女人她带着兜帽,我只记得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就像你一样。”


    听着前面传来隐隐对话的声音,阿尔娜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转过身,利落地从面包房的侧门走了进去。


    这里弥漫着浓郁的面包香气,只可惜这个时代的面包大多数闻着比吃着香,因此阿尔娜只是动了动鼻子,深吸一口气顺便怀念前世可口的提拉米苏后,果断地闪身进了后厅。


    卖不出去的面包都用铁托堆放在这里,饱满而又顺序地摆放着。阿尔娜微微低下身体,仔细观察地面上的任何痕迹,果不其然在这里看到了一条浅浅的,还未被打扫干净的脚印。


    依据长款来看,属于一个年轻人,并不强壮,穿的是陈旧的漆皮靴子。脚印周围还散落着细细的并不明显的白色颗粒状东西,阿尔娜捻起几粒闻了闻,一股沾着泥土味的面包香气。


    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直起腰,左右看了看,然后拿起放在角落里的击打面团的短木棍,沿着通往二层的楼梯,脚步极轻地走了上去。


    二层是面包师的家,木板陈旧潮湿,泛着一股下雨后的霉味。堆积着被单的床上痕迹凌乱,很显然主人生活习惯并不那么良好。她低下身体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只有一个人睡在这里,那么就是说他并不住在这儿。


    那么他会在哪儿呢?


    阿尔娜站在寂静的屋子里思考,淡薄的日光透过高窗子里照射进来,她低下头,看见光线漏过了地板,在楼下投下了隐约的影子。


    光线木板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几乎是毫不迟疑地,转身噔噔噔就顺着楼梯跑了下去,身影如风消失在楼梯尽头。


    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五分钟后。


    山姆一句话开除了选角导演,并宣布找到了心仪的主角,几乎把整个时代剧院都掀翻了天。但不论外面如何兵荒马乱,只剩下阿尔娜与总导演山姆·威廉姆斯的室内气氛分外祥和。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阿尔娜身上不曾离开。但这样的注视并没有让阿尔娜感到不适:他的凝视中没有任何欲望,穿着浮夸、语调油腻的总导演,看向阿尔娜时眼神却仿佛单纯的孩童。


    中年男人最终站定,他怔怔看着阿尔娜,几乎是本能般抬起手:“我的天啊——”


    阿尔娜:“请不要用手碰我的脸。”


    山姆:“呃,你怎么知道我想……好吧,抱歉。”


    他抬到三分之一的手又放了回去。但这份尴尬并没持续多久,山姆反而因为阿尔娜干脆利落的拒绝高兴起来:“连这样高傲的姿态都是这么像伊蒂丝!说吧,孩子,你想要怎样的报酬?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就这么成了?


    早在决定和选角导演吵架的时候,阿尔娜就已经开始考虑如何用其他方式进入剧院了。结果没想到,她的话语一点儿也没客气,倒是引来了总导演的青睐。


    阿尔娜还没开口,房门终于开了。


    一名体态优雅、衣饰却非常简朴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她一开门就瞪向山姆·威廉姆斯:“山姆,你疯了吗?选角导演是资方选的,你就这么喊他滚蛋,让我怎么同资方谈?”


    山姆冷哼一声:“不听总导演话的人合该滚蛋,你见过那畜生怎么工作吗?他就是打算否掉所有面试演员,好叫我答应资方请那个该死的米歇尔·德克森来演女主角。”


    女士:“米歇尔·德克森可是当□□手!”


    山姆:“当然、当然,给银行大亨当情人,几万美金几万美金的往里砸,就算是一只山羊也能捧成‘当□□手’——就她的嗓音,我还不如找只山羊来担任女主演!”


    优雅的中年女士长长叹了口气。


    她扶住额头,非常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干脆放弃了同山姆·威廉姆斯交谈,转而看向阿尔娜。


    “抱歉,孩子,我想我有义务说明……”


    女士的话,随着她抬起头戛然而止。话语卡住的同时,她的一双眼也如同涂上胶水般粘在了阿尔娜身上:“我的个基督耶稣啊!”


    阿尔娜:“……”


    有这个必要吗!


    “日安,米兰达·威廉姆斯女士。”阿尔娜礼貌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是——算了。”优雅的中年女士摆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能与山姆·威廉姆斯就开除选角导演争论的,除了他的妻子米兰达·威廉姆斯外,阿尔娜也想不出其他人。


    每位传奇导演的背后都有个极其优秀的制作人,为山姆·威廉姆斯处理账务、拉拢投资,将一切剧目之外运行事项安排至井井有条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妻子。几十年来,夫妻二人的合作将一个又一个剧目推上顶峰。


    与略显浮夸的山姆不同,米兰达的衣着非常低调,她一身都是商场里可以买到的平价品牌,唯独脖子上系的丝巾来自法国高奢。


    “阿尔娜·罗萨科娃。”阿尔娜回答。


    “让你见笑了,罗萨琳,”米兰达温柔地说,“我带你参观一下剧院,如何?”


    阿尔娜心下了然:“好。”


    “走这边。”米兰达为阿尔娜指路。


    时代剧院一度辉煌过,它的规模可不小。剧院一共有两个大剧场和三个小剧场,除此之外,就是办公室、排练室和其他后勤部门。米兰达尽职尽责地为阿尔娜悉数介绍清楚,最终带她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趁着这个机会,阿尔娜迅速记下了剧院的布局。


    米兰达的办公室和她的人一样:简单,质朴,没有任何昂贵古董摆设,唯一的装饰就是办公室上锦簇的鲜花。她关上房门,而后优雅的面孔不免露出几分思索的痕迹。


    “我不是一定要演伊蒂丝·波洛不可。”阿尔娜突然开口。


    米兰达讶然抬头。


    “资方要求米歇尔·德克森担任女主演,”阿尔娜解释,“我可以担任配角,或者其他小角色。”


    威廉姆斯夫妇的几句争论足以阿尔娜明白《天使歌喉》的内部情况。


    名义上总导演对剧目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可实际上,就像是未来的好莱坞电影工业一样,导演的顶上还有那么一号人物,那就是投资方。选角导演之所以这么为难人,估计是因为总导演山姆希望海选一位合适的新人,而投资方则有意请当红女歌手担任主角。


    导演和资方产生分歧,那员工自然听后者的话。所以选角导演的工作就是走个过场,他当然不会尊重面试的姑娘。


    然而有些导演会选择让步,天才如山姆·威廉姆斯决计不会放低身段。恐怕他早就想炒了选角导演,今日阿尔娜与对方爆发的争吵只是个导火索。


    不过,阿尔娜又不是真的来百老汇追梦的。


    她只希望获得一个合适的身份出入剧院,好调查盖茨比与“幕后黑手”想要拿到的遗物究竟是什么。


    阿尔娜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剧本真的有硬伤。”


    米兰达的沉默证明了阿尔娜再次说中了剧组的问题。


    这样的剧本,当然是改过的剧本!威廉姆斯夫妇是妈妈的老朋友,连对妈妈没什么记忆的阿尔娜都觉得剧本OOC,这夫妻二人怎么能察觉不到?


    “阿尔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米兰达一声叹息:“几乎和伊蒂丝一样聪明……老天爷,你和她实在是太像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甚至以为是伊蒂丝的幽魂从天堂回到了人间。”


    “谢谢你。”阿尔娜迅速扬起笑容。这世上没几个姑娘在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像妈妈而不会感到高兴。


    “我知道山姆任性妄为的名声在外,若非他真的看中了你,决计不会在这节骨眼同投资方安插的人手翻脸,”米兰达又说,“我相信他的选择,山姆认为你能胜任,那么你一定能胜任。”


    阿尔娜静静地等着米兰达接下来的转折。


    “但是……”


    果然后面还有个“但是”。


    “山姆在艺术方面的执着经常让他忽略现实情况。我之所以单独与你交谈,是怕他一口应下之后给你过多的希望,”米兰达语气诚恳,“孩子,我会尽自己所能去说服投资方,如果不成,那么《天使歌喉》里第二重要的角色就是你的,你能接受吗?”


    作为一名剧目统筹来说,米兰达不论从态度还是处事方式上都做的很好。


    她愿意对一名没有任何经验的年轻姑娘说明情况,为其争取角色,足以可见威廉姆斯夫妇的成名不仅是依靠天赋,这份对艺术的尊重同样重要。


    然而阿尔娜的思绪最后,也有个“但是”。


    米兰达·威廉姆斯气质优雅,容貌秀丽。哪怕年近五旬,她生了皱纹的面容也是那么的高贵,一双长腿仍然同她的脊背一样笔直。她是名舞者,而且仅从这份保持得当的站立姿态,阿尔娜就能判断出,米兰达还是一位优秀的舞者。


    “你不会不甘心吗?”阿尔娜问。


    “什么?”


    “如果你不为山姆做事,”阿尔娜说,“也许你的成就不比他差。”


    阿尔娜并不清楚米兰达之前是做什么的,但她知道,嫁给山姆·威廉姆斯后,三十年来,米兰达·威廉姆斯一直是为天才导演提供保驾护航的得力统筹。


    马普尔小姐总是让阿尔娜在发问之间将心比心,如果她自己觉得被问这问题不开心,就不要去问。可是这次,阿尔娜实在是没忍住。


    一名舞者放弃职业后获得成就,会不甘心吗?


    将心比心,阿尔娜绝对不甘心。正因为她觉得不甘心,才要问出口。


    问题落地,米兰达愣了愣,而后那双带着尾纹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涟涟波光。


    “你知道吗,”她笑道,却没直接回答阿尔娜的问题,“当年伊蒂丝第一次见到我,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阿尔娜张了张嘴,然而米兰达抢先一步,拦住了她的问题:“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吧,阿尔娜。之后有了结果,我会亲自通知你过来。”


    有细细的灰尘在光线里安静地飞舞,只能隐隐听到远处轮船的鸣笛呼啸。


    几分钟后,确认了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已经离开了这里,本来空无一人的屋子上方的木板忽然动了动,一个瘦弱的身影敏捷地跳了下来,警惕地观察了一周,然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毫不犹豫,微微佝着腰踮着脚就往门口走去。


    轻手轻脚地下了阁楼,仍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来人的眼里刚露出一个微笑,却在抬起头后就迅速凝固在了嘴角。


    本来应该早离开了这里的高挑女士此刻就依靠在门边,对他挥了挥手,笑容如午后的阳光一样绚烂,轻声打招呼,“嗨,中午好,麦克亚当贝克先生,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第228章 住区


    福尔摩斯低着头端详着这封信,慢慢说道,“那么莫斯坦小姐,您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这正是我需要和您商量的事,”女士焦虑地说,“一定得去对,您和我,华生医生,以及这位”


    “阿尔娜·阿尔娜。”福尔摩斯介绍道,“医生助手,保镖。”


    玛丽·莫斯坦愣了愣,大概是最后一个单词的含义太过令人震惊,她缓了几秒才重新开口道,“恩以及这位阿尔娜小姐,我想问问,你们愿意和我一同去吗?”


    华生热切地说,“非常愿意为您效劳。”


    阿尔娜意味深长地看了华生一眼,“当然,任谁拥有一颗怜香惜玉心的绅士,都不会拒绝伸出援手的。”


    医生窘迫地笑了笑。阿尔娜的目的地是伦敦有名的购物街杰明街,刚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了一位身姿窈窕,戴着十足风情味黑纱圆顶硬礼帽的美丽女士,一方红唇深目极为显眼,过往的男士女士都不禁投来惊艳的目光。


    美人站在路口顾盼生姿,一转眼看到面无表情的阿尔娜,先是惊讶地捂住嘴唇,眼里水汪汪的既多情又艳丽,笑眯眯道,“哎哟,瞧这幅黑脸,是谁又惹到了我们的小百合阿尔娜?”


    “别提。”阿尔娜露出不堪回首的神情,“你不是要去买衣服吗,走吧。”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阿曼达嗔怪道,“衣服我可有得是,问问伦敦的淑女们,出自阿波里柰成衣铺的衣服哪件不是比这里的要漂亮精致。”


    “哦。”阿尔娜点点头,随即疑惑,“那你还喊我出来干什么?”


    阿曼达用尖尖的指甲直戳她的头,“死心眼的姑娘,我这不是在店里闲得很,特地喊你出来散心吗?”


    阿尔娜斜视她,“你确定是出来散心,而不是躲避某位纠缠不休的前男友?”


    阿曼达呵呵呵一阵扰人心扉的轻笑,“亲爱的,我就说你果然合我胃口,你瞧,什么都不用说,你一眼就看穿我的谎言啦,果然是和夏洛克并肩齐名的女侦探。”


    听到某个糟心词汇的阿尔娜脸色再次一黑,阿曼达敏锐地发觉到她的变化,精致描绘的眉梢一挑,挽住她的手,一副不问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模样,“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道路两边店铺的橱窗里也仿佛混杂着浓雾,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一张张脸在道道迷离的光束中匆忙闪过。阿尔娜失神地注视着这些陌生的脸庞,有的悲伤或者换了,形容枯槁或者春光满面,看着既怪异又荒诞,迷迷蒙蒙中仿佛在观看一场无声的众生悲喜剧。


    她原本一直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鲜少受到内心情绪的摆布。但也许是天气的缘故,也许是这个陌生时代积压已久的烦躁不堪,她此刻头脑空空,一点都想不起其他的东西,注视着飞逝的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人群,双眼沉暗,呼吸疲惫。


    这里太压抑了,阿尔娜心里想着,雾都几乎每天都是湿润而模糊的,鲜少见到一个艳阳天,而她却十分怀念祖国的热闹和繁忙,拥有着英国没有的市侩吵嚷,那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思绪,让一直藏在心底的思乡情绪忽然间生根发芽,疯长起来。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回去的,这大概也是她继续生活在这里的动力之一,阿尔娜沉沉叹气。


    相比阿尔娜的发呆和玛丽华生的温馨气氛,福尔摩斯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纷扰,他打开记事本摊开在膝头,借着黯淡的光线不断在上面写些数字和备忘录。


    这倒是大家真正佩服他的地方之一了,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少见的天生就具有侦探才能和品格的人,一旦他真正沉入某件案子中,那么没有什么能够打断他,直到他找到真相为止。其他的东西,应酬,情感,兴趣都成为了不必要的因素,这真是令人又爱又恨的性格。


    到目的地的时候,莱西厄姆剧院旁边入口处已经非常拥挤了,双轮马车四轮马车川流不息,来往人群不息,非常热闹。男士们穿着笔挺礼服,雪白衬衫,女士们带着围巾打扮精致珠光宝气。按照约定,一行人朝第三根柱子走去,一个身材短小面孔黝黑车夫装扮的男人就走上前来和他们打了招呼。


    “莫斯坦小姐?这三位是和您一起的吗?”他问。


    “没错。”玛丽·莫斯坦和声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男人质疑地打量所有人,目光尤其在打扮奇异的阿尔娜身上停顿几秒,用有些严厉类似命令的口吻说道,“请原谅,小姐,我需要您的保证这几位不是警察。”


    “我保证,先生。”玛丽肯定道。


    这位看门人一般角色的人物听到保证后,吹了声口哨,一个看上去像是小混混的人牵过来一辆四轮马车,没等到四人坐稳,就扬鞭赶车。这让莫斯坦小姐有些惊慌不安,秋天的充满雾气的夜晚,坐进陌生人驾驶的马车里,既不知道要被带往何处,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事情等待着他们。


    好在陷入新恋情里的华生拥有着平日里不多的敏锐和眼色劲,他一直试着寻找些轻松的话题,讲述他在阿富汗的冒险,描述他用一杆滑膛枪击毙一只溜进他帐篷里的小老虎。因为心神不定的缘故他的语言有些颠三倒四,但出乎意料却产生了一种良好的效果类似于笑话的气氛。


    莫斯坦小姐成功被逗笑了,轻掩住嘴唇低声轻笑,阿尔娜瞥了一眼华生热切的眼神,懒洋洋地加了一句,“华生先生,看来这一趟,我们的收获堪称丰富啊。”


    玛丽的脸红了,华生也傻傻笑了两声。


    “放心吧,莫斯坦小姐。”阿尔娜用手支撑着脸颊,夜风拂过前额微凉,她翠绿色的瞳仁注视着夜深的阴影处,声音在逐渐安静的街道上低却清晰,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给车夫听,“有福尔摩斯先生在,我们非常安全。”


    “小姑娘,我可是在男人堆里打滚了十几年的人,你可别想蒙混过关。”


    阿尔娜冷哼一声,“吵架?你觉得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吵架,有赢的机会吗?如此浪费时间精力的事情,我会做吗?”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阿曼达兴致高昂极了,两只水汪汪的长眸写满了对八卦的渴望,“让我猜猜,福尔摩斯又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是吗?”


    “我不明白‘又’的涵义。”阿尔娜镇定。


    “得了,夏洛克走去哪儿,没有人会不讨厌他的。”阿曼达说出了几乎所有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就连阿尔娜都完全不能反驳这个观点,“我只是很好奇,你一向好脾气,既然能包容那样的夏洛克,他到底是做什么不可原谅的蠢事,能让我们的小百合都怒不可遏呢?”


    阿尔娜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我才不会上当。”阿曼达轻哼,“我猜,是那则报纸的小绯闻,对吗?”


    阿尔娜望天。


    “看来我猜对了。”阿曼达眼睛一亮,“那么,一向都不解风情,一句话就能让无数姑娘伤心落泪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当面给你难堪了,是吗?”


    “我认为记者这个职业会更适合您,您应该考虑考虑,诚恳地建议。”


    阿曼达摸着脸,骄傲地回答,“女人家抛头露面当然不好,如果我做了男人的工作,那么无数女人男人都会沦落街头饿肚子的。”


    玛丽·莫斯坦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这样讲义气,太感谢了,我非常孤独,没有朋友可以帮得上忙,除了你们我大约六点钟到这里来,行吗?”


    福尔摩斯矜持地微微点头,“不能再晚了。还有一点,这封信与寄珠子的盒子上面笔迹,是一样的吗?”


    玛丽立刻取出六张纸,“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福尔摩斯露出微笑,“您非常细心,在我的委托人里,您算得上模范了。”


    他将信纸全部摊开,比对着,缓缓开口,“让我看看除了这封信以外,其他笔迹都是伪装的,但都出于同一个人您问我为什么?请看这个希腊字母e,多么的明显,再看字末s字母的弯曲。莫斯坦小姐,我不想给您任何没有把握的希望,可我还是要问,这笔迹同您父亲的,是否有相似的地方?”


    “完全不,先生。”


    福尔摩斯点点头,“我想也是如此。那么,请将这些纸留在这里,我可以研究研究。六点半再见了,莫斯坦小姐。”


    玛丽·莫斯坦明媚温柔的眼睛里露出感激,她弯了弯身,匆匆走了出去。


    华生注视着窗外女士轻盈行走的背影,看着她的灰色小檐帽在人群里渐渐消失,轻轻叹息。


    “多么动人的姑娘,是吗,华生?”阿尔娜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华生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承认了,“是的,她非常让人心动。”


    福尔摩斯却没什么兴趣地点起烟斗,靠到椅子上,垂下眼睑,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是吗,我倒没怎么注意。”


    阿尔娜没多说什么,站起身来穿上外衣,“我出去一趟,先生们,六点半之前我会准时回来的。”


    “我和您一起去。”福尔摩斯立刻站起来,也披上那件灰色的风衣,对阿尔娜投来的疑惑目光抱以迷人微笑,镇定道,“我们顺路。”


    她似乎还没说自己要去哪儿阿尔娜无语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过计较,一前一后下楼,“那么走吧,福尔摩斯先生。”


    “夏洛克。”他轻声提醒道。


    阿尔娜打开门,将垂落下来的额发挽到耳朵后,表情平淡地回答,“这没什么区别。”


    第229章 逃狱


    先听哪个有差别吗?


    阿尔娜还是选了,“先说坏消息吧。”


    胖老板惋惜地指向东边,“我不太清楚E.E的行踪,只知道他回了东部约克郡。算算路程,哪怕你快马加鞭赶去,来回起码十天,而且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人。”


    这确实有点糟糕。


    阿尔娜鲜少怀念过去,但着实想念信息时代的便捷。


    “不过,S,你的运气太棒了。”


    胖老板话锋一转,“这种烟丝我认识。E.E决定要研究一两百种不同烟丝,我有幸旁听过其中一二,至今记忆犹新。”


    E.E在A吧演示了如何区分十八种烟叶。


    胖老板做了一回道具人,试了好几种烟叶。后来,他还参与了有奖竞答,赢得第三名,保住了A吧合伙人的脸面。


    “这一种烟叶来自古巴,它经过两次发酵,是C牌雪茄的烟叶。”


    胖老板端起盒子闻了闻味道,尽管极淡,但还有一丝独特的香味窜入鼻尖。


    “别看里格路烟叶直译为清淡,事实恰恰相反,它是一种色深味浓的烟叶。


    一般会摘取植物顶部生长最快、最强壮的部分精心制作而成。起码要收藏三年再使用,才能体会到它最完美的滋味。我试过,的确不错。”


    胖老板神色愉悦,回味着这种雪茄的滋味。“它在伦敦并不常见,再看你带来的烟叶成色是新货,制作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再扣除海运时长,最多两个月前到伦敦港。除了摄政街上一家老烟店对外出售,只在海德公园附近的地下市场流通。”


    “以上,只要E.E的调查不曾出错,就逃不出这一范围了。”


    胖老板最终给出定论,他眉开眼笑地问阿尔娜,“它必须是好消息吧?而你很幸运,我也没说错吧?”


    阿尔娜将烟叶的分析全数记下,举起酒杯,面露盎然之色,“期待早日相识,也许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就在此处的满园花香里。敬E.E!”


    “对,敬E.E!”胖老板十分赞同地干了这杯酒。


    特别刑事部通宵达旦地忙了五天。


    将亚斯审得清清楚楚,将被害人的背景调查得明明白白。又与犯罪现场物证对照吻合后,凶残的开膛手杰森案正式告破。


    周二,中午。


    雷斯垂德终于离开苏格兰场办公室,得以回家好好休息,略显兴奋地说起案件后续。


    “案情并不复杂。两兄弟的母亲从事过性工作。恶心的亚斯说,老卡米斯基夫人婚后还在继续那种工作,为此他恨透了母亲的放荡。


    但查证卡米斯基一家的经济情况后,局里都认为老卡米斯基夫人是为支撑家用。”


    老卡米斯基身体不太好,随着两个孩子长大,理发店的盈利渐渐无法满足一家四口。


    兄弟俩迈入青春期所需的食物更多,当时他们还被送去镇上读书。虽然不是什么好学校,还是少不了一笔学费。


    “老卡米斯基运气不好,那时他的身体越发虚弱,买药需要一笔数目不少的钱。兄弟俩的学费,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这都迫使老卡米斯基夫人重操旧业。


    这种情况断断续续维持了五年。一年前,名叫亨利·吉姆的嫖客醉酒找上他家闹事,老卡米斯基在推让中被撞死。父亲的死引爆了第一次谋杀,波顿杀了亨利·吉姆,也杀了自己的母亲。因为他认为这都是母亲的罪。”


    “他X的,两只畜生早忘了是谁挣钱养活他们。”


    雷斯垂德尽量压制愤懑,“亚斯交代,波顿一直认为母亲是罪恶之源,让他们家变得不干净。


    亚斯无比赞同哥哥,是母亲在他们身上打上烙印——永远的ji女之子,他们只能一直是下层人。杀人后,两人逃到伦敦。”


    后来的事,是偶然里的必然。


    偶然的是波顿被撞断腿,让他彻底地陷入残暴阴沉中。


    必然的是亚斯在波顿日复一日的狂暴里,彻底点燃心底的杀欲。


    每杀一个人,亚斯就觉得他杀死了一份原罪。


    前三次作案,他一直随身带着母亲的羊毛围巾。


    当杀了与母亲眸色相同的碧丝卡,便也扔了那条围巾,像是扔掉了母亲留在他身上的最后羁绊。


    “过程很艰难,但我终于查清楚了五位被害者的过去。和你的推测一模一样,她们都结过婚,也都有过孩子。而无一例外,都被丈夫与孩子抛弃了。


    亚斯杀她们,说是为了她们的孩子好,就像是彻底消除了母亲烙印在他身上的污秽。”


    雷斯垂德说着,也没了最初大案告破的兴奋。这个杀人理由太过可笑,但太多人只把女人作为附庸。


    “女人婚后无财产权。三十多岁,被害人们身无分文来伦敦讨生活,没有依靠没有本事,后来只能做了那一行。探员联系了她们的亲属,没有一个人愿来处理后事。”


    对此,苏格兰场无法进行强制措施。


    等到所有手续批复后,除了阿尔娜会安葬玛丽,其他被害人只能由慈善公墓统一处理。


    客厅陷入短暂沉默。


    阿尔娜站在窗边,凝望路上车水马龙。“我们拥有一切,我们一无所有。①”


    不等雷斯垂德感叹,阿尔娜转身已神色如常。


    “这次的办案费就免了。特大连环凶杀案,你付不起这种层级的酬劳。而聊胜于无,探长总该表示诚意。”


    “你!”雷斯垂德又看到了最初的阿尔娜,难道还要谢谢这熟悉的傲慢。如果没记错,他从来没答应会付费咨询。


    阿尔娜漫不经心地说,“随肾一起寄来的威胁信,已被证明是伪造。你们会做无用物处理,把它留给我。还有,给我负责交接威胁信件的新闻社编辑信息。”


    这是很容易,但雷斯垂德疑惑。


    “还要它做什么?报纸上不是刊登了信件照片。那也不是人的肾,只是与之相似的猪肾。”


    阿尔娜只回以微笑,“既然开膛手伏法,我也该离开了,就等探长的诚意。别期待,别想念,总会再遇。”


    “不,不会有想念。”雷斯垂德终于能说出口,“我向魔鬼发誓,期待是绝不会期待的。”


    阿尔娜拎起行李箱,飒然而去,在风中留下一问,“居然敢向魔鬼发誓。你知道魔鬼以何为乐?”


    月光铺洒,赌场永是不夜天。


    一辆马车驶向了海德公园附近的薄荷赌场。


    两天前,雷斯垂德依据调查所知找上了达西,希望他能履行承诺帮忙协助破案。


    有了达西在场,艾森在出资老板面前忍住了暴脾气。


    他不加掩饰地说清了与班杰明的矛盾。两人只是帽子订制上的业务竞争,谁也没有采用其他非法手段。


    不过,艾森看了劫匪A与安西娅的肖像画后,指出了前一周发现的异样。


    他大致清楚班杰明帽子店的情况。安西娅被辞退了五个月,很长时间没在薰衣草街至金丝街一带出没,却在十天前露过面。


    当时,安西娅跟在一个男人身边,两次在艾森帽子店门口探头探脑。


    因为安西娅的缘故,艾森特别留意了男人的长相,正与劫匪A的肖像图一模一样。


    依此来看,可以假定安西娅与劫匪勾结,为其提供不同帽子店的情报资料。


    劫匪没有选择打劫艾森家,而选择班杰明家,可能出于多重考虑。比如艾森家有瞧着很强壮的三名男伙计,比如艾森家背后有人支持会引起后患,比如更了解班杰明家的财物状况。


    “结合你说的赌场与E.E提到的烟丝销售范围,能将劫匪两人的行踪缩小到这一片。”


    雷斯垂德将一张画圈的地图递给阿尔娜,这两天他调查了售卖C牌雪茄的店铺。


    摄政街上的那家基本只卖熟客,对于劫匪A丝毫没有印象。地下市场的雪茄多流入附近赌场或俱乐部。


    其中正有薄荷赌场,有线报称安西娅曾在此做过侍女。可近一个月,没瞧见她继续来上班。


    多方线索汇集,有了今夜入场一探。


    雷斯垂德干劲满满,此次追踪堪称顺利,最好今夜能一举逮住两个劫匪。


    阿尔娜看着雷斯垂德的期待神色,冷不丁地给他当头一下闷棍。“恕我直言,探长有没有想过,这次抢劫案有两位案犯。


    班杰明父子的证词,只能指证劫匪A,他们并没有看清B。


    如果劫匪B的同伙坚决不指认,而他本人也拒不认罪。最后的定罪结果很不好说,这方面要有心理准备。”


    在物证与人证都不完善的时代,如果A与B真是主仆关系,A一力顶罪的可能性不低。


    悲哀的是,有时犯罪真相是一回事,而司法判决是另一回事。


    至于想要寻回财产损失,就更要看运气。


    苏格兰场可给不了保证,比如这次假设劫匪赢了钱,还能追缴他手里的赃款。但劫匪输钱的话,警方不能向赌场庄家追讨一枚便士。


    “这也太……”


    雷斯垂德想说什么,但终哑口无言说不了什么。


    “即便如此,你们还不是依旧要去。”


    马车内,达西起先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主动去赌场。


    既然找他要了入场券,临场再提劫匪可能逍遥法外,是在耍他吗?“只要找到劫匪,总有办法让他认罪。”


    阿尔娜状似无意问,“哪怕起初的代价昂贵了一些?”


    达西坚定点头,没有问昂贵是多贵。


    阿尔娜也满意点头,有人愿出本金就好。


    雷斯垂德有种不祥预感:忽然觉得魔鬼问得别有用心。


    夜间八点。


    酒类比赛刚开始半小时,但已经达到高潮顶峰,毫无疑问胜负已分。


    达西推开A吧大门,通道两侧悬挂的油灯随风晃了晃。


    大厅一簇簇幽暗烛光错落,钢琴曲轻柔地拂过耳畔。当他向吧台望去,一瞬仿佛魔法降临,被召唤到另一时空。


    吧台,酒与冰在杯中碰撞,清冷的叮咚声响。


    下一刻,烛火燃过,一道蓝色火焰似抛物线划过,随着酒水从高处坠落到低处。


    只见阿尔娜慵懒地轻晃身体,随意甩动手臂,酒瓶从背后一抛。它在半空被动作娴熟地拦住,又一道酒水下坠混入大杯。


    随即,迷离蓝火被熄灭,鸡尾酒被注入透明的玻璃高脚杯,最后以新鲜的柠檬片缀于杯口。


    稍稍弯腰致意,阿尔娜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将酒杯推到静候的品酒者面前。


    此时,A吧静得只余钢琴曲,大家屏息凝神看向第十位品酒者。


    阿尔娜的参赛内容是调制因人而异的专属鸡尾酒,十个品酒名额,最后一位客人提出想感受火焰海洋。


    这位客人喝了一小口,不舍地让酒在口腔里逗留,再缓缓流过食道。


    仿佛看到蓝色火焰拂过海面,留下了些许火的热烈,与冰冷海水相融合。那一刻,似乎有冰火两重的海风扑面而来。他不住赞叹,“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蓝火。”


    大厅里,猛地爆发出一阵阵高声喝彩。


    胖老板也兴奋地拍着手站起来,正准备宣布阿尔娜的调酒到此为止。


    不论众人怎么沉浸于鸡尾酒的梦幻制作,但不可能人人都点上一杯,十个名额已经用完了。


    “等一等。胖尼尔,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夜有魔法上演?还好我们来得刚好,八点整,是约好的时间。”


    巴尔克指的我们,是与他一同进入酒吧的达西。这样三位酒吧合伙人都到场了。


    胖老板一眼便知巴尔克馋酒了,而终于想起要利用老板的特权,当场请人再调杯好酒,这确实可遇不求。


    “很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大家正好能相互认识。我的S教授,这两位,一位是我之前说的医学院的兰斯·巴尔克医生,可以叫他Doctor.B,你知道B的另一层意思。”


    阿尔娜点头,知道还有一层尸体(body)的意思。


    束起齐肩长发的巴尔克医生,有一半法国血统,是她今晚要找的正主。却听胖老板说起另一位表情冷淡的男人。


    “这位,来自彭伯利庄园的菲茨威廉·达西先生。”


    胖老板没有介绍昵称,或许在人人放松的派对,依旧维持淡淡高傲的人不适应任何昵称。


    胖老板又道,“B、达西,我的朋友们,今夜非常幸运让我结识了阿尔娜·阿尔娜先生。刚刚我称他S.P,现在更正为Professor S,他就是灵魂教授。从神秘里走来,更给A吧打开了一扇通往神秘时空的大门。”


    被介绍的阿尔娜几不可查地愣了一霎,不是因为奇怪的昵称又增加了,而是因为那句‘彭伯利庄园的菲茨威廉·达西’。


    上辈子,她一直很忙。从普林斯顿到剑桥,数学、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等等,从学士到博士,从学术到应用,顶尖的侧写师注定学无止境。


    她对虚构类文学没什么兴趣,读得很少,但好歹听过《傲慢与偏见》的男主角名为「菲茨威廉·达西」。


    是同名的巧合吗?


    阿尔娜转念就将此抛之脑后,哪怕不是巧合,来到书中世界又何妨。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世界也会因她而不同。


    对她来说,菲茨威廉·达西目前只有一个身份,奖金提供者之一。


    “哦!赞美神秘。”


    巴尔克一点都没刚认识的陌生,热情地请求,“S教授,能给我一杯「神秘」吗?让我们敬相遇。对了,也给达西一杯什么,厚此薄彼不是美德。”


    达西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巴尔克,他当初究竟为什么会出资合作?这间酒吧明明与他一点都不合。


    今晚更不该来,他像是误入了某个梦魔世界,调酒只是轻浮的炫技。于是对阿尔娜淡淡道,“一杯「悲剧结尾」,谢谢。”


    谁的悲剧?


    看达西的表情,反正不是他的。


    胖老板与巴尔克对视一眼。


    看!这就是同性相斥。不是因为性别,而是因为相骨子里相似的傲慢。


    巴尔克轻咳一下,努力活跃气氛,“哈哈,达西,你最近是去看了《哈姆雷特》吗?我也喜欢,尽管它是悲剧结尾。”


    达西没有应声。


    阿尔娜先浅浅笑了。


    “既然祝相遇,没有不应的道理。”


    阿尔娜边说边选取需要用的基酒,“有人分析,悲剧只有两种终结方式。一种是莎士比亚式的,结束时空中也许盘旋着某种正义,舞台上却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①我想给达西先生带来的却是另一种。”


    胖老板不怕事地追问,“哪一种?”


    巴尔克遗憾地对雷斯垂德摇头,“抱歉探长,你猜错了,正确回答属于阿尔娜先生。果然,胖尼尔的昵称从未出错,有人能看透灵魂。”


    小心打开证物抽屉,取出一条染血的羊毛制大方巾。“就是它,随着第三位受害者碧丝卡一起被送来。当时围巾与衣服缠在一起,不瞒两位,我也没想过它不属于被害者。”


    羊毛方围巾看起很来旧了,好几处都被蛀了洞,而编织图案有点复杂。


    雷斯垂德认真回忆,“我去现场时,这条围巾就在碧丝卡手边。它染满了血,是女士围巾,难道不是碧丝卡的?”


    巴尔克问,“碧丝卡是英国人,这点没错吧?”


    “对。”雷斯垂德肯定,“被害的五人中,两个英国人,三个从东欧来的移民。怎么了?”


    “当时,我也问过E.E同样的问题。E.E指出这条围巾来自波兰,是二十年前当地的花样。现在,不只伦敦,欧陆其他地方都很少见。”


    巴尔克让雷斯垂德细想,“我们都没在市面上见过这种花纹,不是吗?关键是围巾上的证据。”


    巴尔克又取出一个小塑料密封袋,“这些是E.E仔细检查围巾后从上面取下的头发。


    一共七根头发,棕色,大约3.34英寸,也就是中指长。被害的碧丝卡深棕发色,发长12.1英寸,注意围巾上没有一根长发。”


    阿尔娜感到可惜。如果是在痕检仪器先进的时代,检测围巾头发与血迹的DNA,就能判断它们分别属于谁,加速锁定犯罪嫌疑人。


    一旁,雷斯垂德满脸不可置信,从未想到这种可能。


    “你说上面的头发都是男人的?也就是说,女士羊毛方巾是凶手随身携带,然后被留在了犯罪现场。”


    巴尔克点头,“只要向碧丝卡的合租者核实围巾不属于她,那它是凶手携带的可能性就极大。


    其实,我们都知道一条老旧的波兰制围巾,又是女款,但没戴在英国籍被害女性身上,偏偏出现在犯罪现场。它属于被害人的可能性很低。”


    雷斯垂德不明白了,“结合已知的分析,可知凶手的女性长辈从事性工作,这点深深影响了凶手。一个月前,他开始报复杀人,一周前又在作案后留下围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巴尔克摊摊手,“我不知道,但第一封威胁信就是在碧丝卡被杀后寄到警局,这里面总有关联。


    E.E建议,查一查来自波兰的移民。首先着重调查棕色头发,尽管这并不是一种特殊的发色。第二,调查与碧丝卡面部有相似点的人,最可能是眸色相同,尽管褐色也是一种常见眸色。”


    当时,巴尔克觉得E.E的建议还是太宽泛,但现在结合了阿尔娜的侧写,他完全不再如此认为。


    “探长,笑一笑吧。你把S与E.E的推论综合起来,凶手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阿尔娜忽略奇怪的昵称又又又增加了,将第三位被害人的冷冻柜打开,仔细观察碧丝卡的尸体。


    凶手选择将围巾留在碧丝卡身边,而非其他受害者,其中一定有原因。“长相是一种可能,也有可能一周前受到某种刺激,促使他留下围巾后发出威胁信。”


    “受了刺激?”雷斯垂德的不解更多了,“这太宽泛了,有很多可能。这点最可能推理出什么新线索吗?”


    “共犯。”


    “共犯。”


    阿尔娜与巴尔克异口同声地说到。


    巴尔克对阿尔娜耸耸肩,“喔!这不是我的认为,是E.E的想法。应该恭喜他吗?能有人与他想法一致。”


    管家沉重地说着,又急速低下头。险险避过了阿尔娜扫视而来的目光,这位好敏锐的感官。


    第230章 微笑


    “太好了!”雷斯垂德说:“快把灯点燃,我已经等不及在这堆垃圾里找到有用的东西了!”


    阿尔娜听到福尔摩斯的声音,他说:“女士,麻烦你把灯罩打开。”阿尔娜将灯罩拿掉,金属碰撞的声音消失之后,这里面就极为安静。那么那一道擦火柴和火焰点燃的声音就清晰地传递到了阿尔娜的里。


    她先听到划破寂静的一声擦响,然后听到了火焰焚烧柴梗。伴随而来的木料被燃烧的味道。火焰刺破黑暗,昏黄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福尔摩斯的脸。他的五官被这光线笼罩,在他的身上也留下了夜漆黑的阴影。明与暗交织于福尔摩斯的身上。他灰色的眼睛倒映着这一簇火光,似乎不断在他的眼睛里燃烧。


    福尔摩斯将灯芯点燃,从阿尔娜的手里接过了提灯。这个地方总算是能够有了一点光亮。这个地方也彻底能够被看得明晰。


    阿尔娜的目光从福尔摩斯的脸上转移过来,她也要去寻找一些东西。以此来判断凯瑟琳到底在哪。之前她并没有想到过凯瑟琳会死,所以之前的寻找一直都杳无踪迹。现在得知了这一点,阿尔娜觉得,自己的眼前好像重新又有另外的道路可寻了。


    或许,她身边的这位侦探会更加容易找到。但是阿尔娜还是想要迫切地找到凯瑟琳。


    雷斯垂德说:“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这样脏乱。看起来像是一个很邋遢的人。”他这样说着,他来到了福尔摩斯的身边。他找到了一个东西,他和福尔摩斯说:“看,我找到了半根蜡烛,福尔摩斯,你应该把它点燃。”


    于是,福尔摩斯也帮他点燃了。这样一来,整个空间里更加明亮,让人能够看稍微看清楚这里面的陈设。这里确实过分拥挤脏乱,很难以想象一个人是怎么在这里生活下来了的。阿尔娜却更确定凯瑟琳死了的想法,因为如果凯瑟琳还活着,她绝对不会容忍整个房间乱糟糟的。


    阿尔娜垂下眼睛跟随在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身后。阿尔娜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后,她抬起头来,就见了福尔摩斯转头过来,他对阿尔娜说:“现在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眼睛安静地凝望着阿尔娜。他继续说:“因为现在你身穿的是男装,只要没有看清你的脸,又或者说是没有听见你说话的声音,是不会那么轻易知道你的身份的。我想,你可以做到这件事。”


    阿尔娜看了看那边的情况,一个长相瘦小的男人正在从马车上搬运东西下来。这看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于是阿尔娜说:“当然,当然可以。”


    然后福尔摩斯和阿尔娜说了他的计划。显然,阿尔娜不能够对福尔摩斯做这样冒犯的事情。但是在回去的路上,阿尔娜喜滋滋地亲吻了这几张钱币好几次。这五英镑,对于现在的阿尔娜来说,可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福尔摩斯先生果然是很慷慨的人。阿尔娜再一次感叹。


    阿尔娜回去之后,又没看见赫达,正当阿尔娜要出门去找赫达的时候。赫达回来了。她的手中拿着一顶帽子,她高兴地说:“阿尔娜!你看!”


    她递过来的帽子里存放着很多的硬币和钱币。阿尔娜惊讶地抓了一把,这一些都是一些便士。阿尔娜正在疑惑这些硬币到底有多少钱,结果赫达和阿尔娜说:“阿尔娜,仅仅是半天,可以有一磅多呢!”她看起来兴高采烈,围着阿尔娜蹦蹦跳跳地说话。阿尔娜问她:“赫达,你别告诉我你去做了坏事。”


    赫达说:“才不是。”她坐到床上去,让自己陷入床铺当中。


    阿尔娜带着这些硬币过来,将它们放置在床上。赫达说:“是维金斯告诉我的。其实在伦敦街头做一个乞丐,一天能够赚两英镑以上。我说我不信,他就带我实践了一下。但是很快,我们就得到了很多的钱。我就相信了。”


    他的计划在于,让那个男人看起来手忙脚乱,福尔摩斯想要知道在箱子里的是什么东西,那么就需要阿尔娜发挥最大的演技让那个男人和阿尔娜发生争执。阿尔娜完全可以选择把那个箱子摔了。阿尔娜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她得听福尔摩斯的话。她不能这么暴力。


    福尔摩斯所说的只是想办法让那个男人箱子里的东西露出来,阿尔娜就说:“我知道这件事了。福尔摩斯先生,我会很努力做到这件事的。现在,那个男人快要搬着箱子离开这里了,我得要赶紧过去。”


    福尔摩斯似乎也知道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再多说其他的话语。他依旧站在这里,看着阿尔娜的举动。他肯定有各种方式来观察这边的情况,并且可能在想着另外的对策——如果阿尔娜不成功的话。但是显然,福尔摩斯的担心会有点多余。


    因为阿尔娜向来是一个擅长坑蒙拐骗的家伙,上一次连福尔摩斯先生都没有及时注意到阿尔娜的异常,更何况是这个神色匆匆瘦小的男人,他更不会注意到阿尔娜的异常的。


    阿尔娜走过去的时候,表现得很无赖,她自己一个人却要走很宽敞的道路,手脚全部大开大放,完全是一个让人讨厌的、莽撞的无赖。阿尔娜觉得,自己的手上要是能够有一支烟就好了,这样自己就更像了。


    她走得快,那个男人手中抱着箱子只注意到自己,根本没注意到阿尔娜的到来。阿尔娜故意撞上去。这个男人是多么瘦小,被阿尔娜这样一撞,居然捂着肩膀疼得厉害。


    他转身过来看阿尔娜,阿尔娜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阿尔娜压低了嗓音说:“嘿,混蛋!”她的言语中也像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流氓。这个男人瑟缩着肩膀抱着手中的东西,他对阿尔娜说:“明明是你先撞到我的,先生。”


    阿尔娜的帽檐其实压得很低,最起码不能够让人看见她那一双无法遮掩漂亮的碧绿色眼睛。这个男人本来就胆小,更是不敢看阿尔娜一眼。一时间没有发现这是阿尔娜在假装。因为阿尔娜的假装太传神了。确实就是一个地痞流氓。


    阿尔娜知道自己要尽量减少说话,尽量将事情弄完,所以她说:“该死。到底什么宝贝这样保护着?我来看看。”


    阿尔娜这样一句简短的话,竟然是将他吓坏了,他紧紧抱着自己手中的箱子,阿尔娜只是扯了扯他的手臂,他慌乱地说:“不,先生,这里面并没有什么!你让我走吧。先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有人还在等着我。要不然我会死的。请求你,放过我。”


    阿尔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小的男人。平常那些家伙们可都是仰着脖子用鼻孔看人。阿尔娜只是扯了扯他的手臂,他抗拒地扯回去。阿尔娜故意泄力,他一时间太过用力,倒反是把手中的箱子甩出去。磕在了台阶上,里面的东西直接纷纷扬扬地掉落下来了。


    这个男人立即扑上去一张张捡起来。阿尔娜仔细一看,发现这些东西都是债券。看这些数量,全部债券加起来应该会有十万英镑。阿尔娜感觉到心痛,想想自己的十英镑就感觉到如此的心痛。


    阿尔娜往福尔摩斯那边看了一眼,看见福尔摩斯在给她打手势,阿尔娜也知道现在该回去了。阿尔娜不动声色地回到这个角落。


    她看见福尔摩斯将每一个地方都看得仔细,他甚至还拿出来一块放大镜在仔细观察窗台上的一个脚印。他手中的提灯照亮角落。为了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他始终会将提灯举到眼前。于是属于福尔摩斯先生这原本看起来冷隽的侧脸,就直接在黑暗里显现了。


    他们好像在寻找宝藏一样,近乎将阿尔娜的存在遗忘掉了。


    “雷斯垂德,快看。”福尔摩斯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阿尔娜顺着他的光线看过去,看见在衣柜上有一个血手印。


    一个清晰的手印,然后是血液拖拽的痕迹。雷斯垂德跑过来,他的蜡烛烛火更能够将这个手印照射清楚了——这个手印,上一次阿尔娜偷偷潜进来的时候还没有。那已经是三天前了。


    福尔摩斯在观察这个手印,福尔摩斯说:“雷斯垂德,这是一起很有意思很离奇的案件。”他没有说明他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但是不难发现,福尔摩斯的兴致完全被吊起来了。他指着这个手印和雷斯垂德说:“看起来不像是男性的手。”


    雷斯垂德哈哈笑着说:“这么小的手,当然只可能是女人的。”他似乎想要如此洋洋自得地证实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对阿尔娜说:“将她的手拿过来比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可是阿尔娜不想,如果她的手伸过去,在灯光下,她手上的伪装会被看得一清二楚。虽然阿尔娜知道,自己欺骗福尔摩斯来寻找凯瑟琳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这依旧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幸好,雷斯垂德没有执着于这件事。他和福尔摩斯一起站在这衣柜前,顺着血迹拖拽的方向缓缓蹲下身来。这里面又重归于安静当中。


    阿尔娜也在顺着他们的灯光看着这个手印和血迹,她在跟着他们的思路走。阿尔娜擅长于伪装,甚至擅长很多事情。但这不意味着她擅长于推理破案。要是她可以,她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诱使福尔摩斯先生来帮助自己。


    然而,在她看见雷斯垂德手上蜡烛的蜡滴掉落地板上时,这很快引起了阿尔娜的注意。当然,这这也引起了两位的注意。他们看着那蜡滴在顺着地面木板缝隙滴落渗透进去。他们都在同时有了一个念头。


    但是就在这时,一声轰响打乱了几个人的注意力,雷斯垂德率先站了起来,窗户外有一个身影在飞速地逃离。雷斯垂德最先追出去,福尔摩斯没有任何的动静。他依旧蹲身在这里,他不知道是找到什么东西,他正在将木板撬开。


    不久之后,阿尔娜看见了地板里已经死去许久的凯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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