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传统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恶棍再一次返回到这里来。前两次,身手那样敏捷的雷斯垂德警督和福尔摩斯先生都不能够将罪犯抓到。说明对方是一个极其狡猾与敏捷的男人。所以这样一个牢笼必须死守任何一个出口。


    阿尔娜被指派把门关上就可以了。两位探长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施以攻击。雷斯垂德给马夫传了话,让马夫不必等在路边。他们还走在雪地里走了好几个脚印,最后踏着之前的脚印再走回来。让罪犯产生他们已经走了的错觉。


    稍微拉开了窗帘,方便罪犯观察细看这里面确实没有人后,罪犯绝对会进来。门要是虚掩的,这样才会是罪犯的第一选择。


    阿尔娜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她更能够听到外面的呼啸的风雪之声,两位探长的呼吸已经隐没在风雪当中听闻不清。阿尔娜的眼睛在漆黑当中,凝望这一条小小的门缝。她碧绿色的眼睛藏匿黑暗当中,宛若一只正在紧盯老鼠的猫。


    终于在这一望无垠的风雪当中看见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果然先看了一会儿地上的脚印,似乎真的确认了人已经走远,他才走快几步来到窗户前,从窗户里去探查屋子里面是否安全。


    已经熄灭了灯,恢复一片寂静的屋子里在外面基本上不能够看清什么。马夫、脚印以及此刻的寂静,已经足够让罪犯放松警惕。窗户是关着的,门是虚掩的。他选择了走门。他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踏进来。


    这个是时候阿尔娜还没有行动。罪犯宛若黑夜中偷粮食的老鼠试探着周围,用脚故意弄翻了东西而制造声响。这个时候,阿尔娜依旧没有动。那两位探长都没有动。


    罪犯站在门口倾听了一会儿,确认了确实没有人在里面之后,他才能够大踏步进来。他已经往这里面走了几步。阿尔娜知道,他走进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门后有没有人。在对方转头过来的瞬间,阿尔娜先是一脚踹在这个人的屁股上。


    让人往里面踹了几步,这时,两位探长直接扑过来,而阿尔娜将门彻底地关起来。


    刚才阿尔娜的那一脚,绝对花费了阿尔娜很大的力气。


    凯瑟琳经常笑着说阿尔娜的力气很大,她怀疑阿尔娜能够徒手掰断木棍。掰断木棍什么的,阿尔娜当然做不到。但是狠狠踹一脚,阿尔娜肯定能够做到。甚至阿尔娜觉得自己踹得还不够。如果不是两位探长在这里面,阿尔娜要将人揍一顿。


    刚才阿尔娜的动作很快,罪犯猛然往里面跌一下,看起来像是因为什么而绊倒往前跌一下的。随着「嘭」的关门声,两位探长倾巢而出。


    当即,罪犯就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即使是光线极为昏暗,阿尔娜依旧在努力分辨这三道身影。高的那个是福尔摩斯,矮小的那个是雷斯垂德,中等身材的那个就是罪犯了。


    阿尔娜在这极致的混乱当中,看见这位罪犯到底有多像老鼠一样极为难抓,他果然狡猾而又敏捷,上蹿下跳得毫无章法。就算被阿尔娜踹得屁股开花,这位也依旧动作十分的迅速。


    福尔摩斯说:“雷斯垂德,他在找出口。”


    “我当然知道!”雷斯垂德回答了一声。然后他发出一声痛哼:“啊,该死,他打了我的脸!你完蛋了,混蛋。”雷斯垂德发出这样的声音之后,更加猛烈地去攻击这个罪犯。


    这个罪犯有好几次都想朝阿尔娜这边过来,看起来像是阿尔娜在用各种工具阻拦他。但实际上,阿尔娜又在其中踢了好几次,要么就直接狠狠揍在对方的脸上。福尔摩斯一开始还比较担心阿尔娜这边守不住,察觉到阿尔娜大显神通,福尔摩斯就高兴地说:“好样的!女士,就是这样守住门口就足够了!”


    在这个时候,这个混乱的间隙里,阿尔娜的拳头刚刚揍上罪犯的鼻子——鼻子,是阿尔娜最喜欢攻击的部位。那会让很多人在短暂的时间内就失去了攻击力。果然,这位罪犯立即就快站不稳了。


    但是他的毅力极为惊人。他在知道在这三个人中,阿尔娜的武力值才是最难搞的之后,他的目标就朝那边去了。


    那边两位先生被这个狡猾的罪犯搞得晕头转向。阿尔娜头一次意识到男人在某一方面的没用。阿尔娜打算往前冲的时候,只听「哐」一声响。那位罪犯先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将玻璃窗户给彻底打碎了。


    罪犯先生直接从破碎的窗口宛若泥鳅一样钻出去。雷斯垂德大叫一声:“糟了!”


    雷斯垂德和福尔摩斯从门口追出去,而在之前,因为急切,他们没有发现阿尔娜在听见砸玻璃的声音时,她已经走出门外。而罪犯也刚好在那时爬了出来。罪犯掉入雪堆里一时间起不来,阿尔娜冲上去,罪犯一看是阿尔娜,立马爬起来往别的地方跑去。阿尔娜也追过去。


    顿时间,在这雪地里上演了一场生死大逃杀。


    等福尔摩斯和雷斯垂德顺着脚印找来的时候,雪地里只剩下一个被揍成猪头昏迷不醒的罪犯先生。


    雷斯垂德看见这样的场面,他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才说:“呃,福尔摩斯,这难道是那位女士的杰作吗?”


    福尔摩斯说:“毋庸置疑。”


    福尔摩斯说:“你说得对。雷斯垂德。”这个时候,福尔摩斯好像意识到一点什么东西了。


    “福尔摩斯,那个女人这么离开了,她不会觉得冷吗?这里离花街还有一段距离呢。”


    “不用担心,雷斯垂德。她可能有办法。”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他说:“毕竟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孤僻,让人听不出来其中到底有什么情绪。


    雷斯垂德将罪犯绑上了马车。他实在是累得气喘吁吁,但是看得出来他还是很高兴,毕竟好不容易能够抓到这个罪犯。福尔摩斯站在马车的另外一边。他的目光看着马车外面的这一件深色的老旧外套。


    福尔摩斯和马夫说:“嘿,伙计。你还记得你的衣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这时,马夫似乎才察觉到这件事。他惊讶地说:“天吶,我怎么现在才看到。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太惊奇了。我明明一直都坐在这里。那位女士先一步回来了吗?先生。但是我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他们让马夫停在花街入口的位置。这个时候雪小了很多,这就导致那些妓女还有醉汉们又出现在这条街道之上了。他们短暂地交谈时,有一个酒鬼刚好从他们的身边走过。福尔摩斯已经陷入了思考。而忽然地,在这黑夜当中,福尔摩斯听到了耳边传来一声。


    “祝您今夜有个好梦,福尔摩斯先生。”


    是个女人的声音。整个有些昏黑的街道上没有什么异常。从酒馆里出来晚归的男人们走在街道之上,妓女依旧浓妆艳抹在招揽客人。灯光极为昏暗。更多漆黑的角落完全看不清晰。那一声突兀而又柔和的祝福,好像根本找寻不到源头。


    阿尔娜·阿尔娜刚刚进门,没有想到的是,赫达居然还没有睡。赫达跑过来,来到阿尔娜的身前。赫达皱着鼻子说:“为什么你衣服上有一股酒味?”


    阿尔娜将自己头上的毡帽拿下来,还有身上这件暖和却沾满酒味的男式大衣。阿尔娜耸了耸肩俏皮地说:“因为我想要在最后的时候,和福尔摩斯先生说一句晚安。”


    赫达高兴地说:“所以说,是找到凯瑟琳了吧?”赫达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阿尔娜。阿尔娜很想用自己的手摸一摸赫达的小脑袋。但是阿尔娜觉得自己的手太脏了,所以她没这样做。


    她对赫达说:“对,没错。已经知凯瑟琳了去哪了。”阿尔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还要带着高兴,她说:“凯瑟琳已经离开了花街。凯瑟琳帮助了一个落魄英俊的男子,那个男子很感谢凯瑟琳,在继承了家里的一大笔遗产之后。他来向凯瑟琳求婚。他们去了法国。”


    赫达说:“真的吗真的吗?阿尔娜,这是真的吗?”


    阿尔娜说:“这是真的。凯瑟琳给我们写了信,因为她实在找不到我们在哪,所以那封信在家里。”


    “那么信呢?我想看看。”


    “但是凯瑟琳走后不久,那个空屋子被一个罪犯侵占了。他把里面的东西弄得乱糟糟的。那封信也被他恶意地撕毁了。”


    “啊。”赫达沮丧地说道:“那个家伙太可恶了!”


    阿尔娜笑着说:“别担心,那个家伙一定会上法庭的。”阿尔娜看起来很放松很高兴,但实际上。就在不就久之前,她揍那个罪犯的时候,一边揍一边哭。


    而她现在状似轻松地说:“赫达,你有帮我准备洗澡水吗?我真的快臭死了。难以想象福尔摩斯先生到底是怎么忍受我的。我真是对他感到抱歉。当然,我更感谢他。还有我从未谋面,但是从他发表的内容里详细知道福尔摩斯的华生医生。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去感谢他们的。”


    最后,阿尔娜躺在床上。她听见屋外萧瑟的风雪之声,听见在这昏黑里属于赫达小小沉重的呼吸声。赫达怕冷,钻到了阿尔娜的怀抱里睡得很熟。她在睡之前,缠着阿尔娜说了半天,想要知道那位和凯瑟琳结婚的先生到底有多么英俊。


    而此时,阿尔娜在眼前举了一枚硬币,她看着这一枚硬币,她在心里想着——凯瑟琳的尸体会被送往警局,她只要在赫达没醒来之前去认领尸体,去教堂里寻找牧师,就可以将凯瑟琳好好地安葬。赫达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阿尔娜将这一枚先令在指尖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下。然后她将硬币重新收了回去。她闭上了眼睛。她似乎要很快沉入梦乡当中。因为她要早点睡,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212章 撞见


    先生首先回神,他咳嗽一下,恢复自己不平静的心情。然后他说……其实他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可是……可是阿尔娜的气势太强,把他都看傻了,结果就错过了时机……_(:з)∠)_


    “好了,既然知道错了,今天就先算了吧。”先生一说出口,心里忍不住内牛。


    感觉……感觉好像气势就输了呢……〒▽〒


    凯瑟琳和莉迪亚仍然噤若寒蝉,阿尔娜对先生说:“爹地,把卡片给我。”


    “哦,好,给你。”先生发现他好像也听从了阿尔娜的话呢。


    阿尔娜就着烛光仔细阅读完了说明,抬起头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阿尔娜。


    “很有用呢,谢谢爹地。”阿尔娜说,“这套卡片这么多张,等下我们可以一起看。以后我们上课就用这套卡片吧。”阿尔娜话还没说完,所有孩子们都已经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了过来。


    阿尔娜:“这套卡片暂时由我保管,伊莉莎白,你觉得怎么样?”


    伊莉莎白:“……好吧,我同意,但你不能一个人玩。”


    阿尔娜:“当然,你们想看随时可以来找我。玛丽?”


    玛丽:“我没意见。”


    阿尔娜:“凯瑟琳?莉迪亚?”


    凯瑟琳:“……好吧。”


    莉迪亚:“我也要玩。”


    阿尔娜:“当然。”


    莉迪亚:“好吧,那我同意。”


    阿尔娜的话让其他四个女孩感觉十分新奇又兴奋。


    “因为大家学习的进度不一样,凯瑟琳和莉迪亚,你们俩才刚刚开始学习,所以你们的单词暂时只会在四个字母以内的名词,但你们必须完整无误的听写出十个词才算。”


    阿尔娜看向玛丽,“玛丽已经可以进行阿尔娜单的阅读了,所以你词不仅仅于名词,还包括其他所有的词类,而且你要能给出词的解释和用法。”玛丽想了想,点点头觉得理所当然。


    阿尔娜对伊莉莎白说:“我们俩学的都差不多,所以我们不但要知道词的写法和用法,还得造两个句子才算,你同意吗,丽兹?”


    伊莉莎白抬起下巴不服气的看向阿尔娜,“如果你可以,我当然也行。”


    阿尔娜点了一下头,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洗了手之后我们可以去壁炉那儿看。”


    凯瑟琳和莉迪亚就等这句话了,她俩欢呼着一下子跳下椅子,小跑着去洗手了。


    等孩子们都走了,先生和太太还傻坐在餐厅。


    “哦,天哪。”太太双手捂着脸,十分激动,“我的天哪,我的天哪,先生,你刚才看到了吗?我们的阿尔娜,她是个,她是个……她刚才太厉害了。”


    “是个天才。”先生接口,他心里既因为阿尔娜骄傲……又有点囧。


    “对,天才。哦,可恶,为什么她不是个男孩?”太太转眼哀嚎起来,“如果这样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不是男孩又有什么关系,阿尔娜是我的孩子。”先生想到这里心中只剩下了骄傲。


    阿尔娜其实一直都是这么优秀的,不是吗?


    “我们的孩子。”太太纠正,“我从没想过阿尔娜还会这个,她以前可从没表现出来过,哦,刚才可吓了我一跳呢,她那样用力的一拍桌子……养成习惯可不行,拍桌子一点也不淑女!”


    太太的思维又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熟悉的无语感把先生奇怪的心情一下子打消了,他摇摇头,站起来,说:“不过阿尔娜来教大家识字,我也是可以放心了。对了,我们也去客厅那儿吧。”


    伊莉莎白立刻接下了小字典。


    除了《拉丁语》和《美术史》,阿尔娜和伊莉莎白最后还是按照先生的建议拿了《英语(1)》和《基础数学》,阿尔娜还在先生的书架底下找到当年她和伊莉莎白小的时候,先生买来教她俩认字的一本图书。


    “原来在这儿啊。”先生也挺惊喜的。


    好好的研究了一下手中的课本,伊莉莎白感觉学会了挺多的。


    原来这就是阿尔娜说过的系统学习啊~


    有了课本,又有卡片做奖励,大家的学习热情一下子提高了不少。不光是凯瑟琳和莉迪亚,阿尔娜、伊莉莎白和玛丽都有了新的学习目标。


    第213章 知道


    马车越走越远,黑夜里四周雾气浓密,加上阿尔娜对伦敦并不熟悉,很快就无法再辨清方向了。她收起之前懒洋洋的心情,直起腰盯着路边的所有建筑物,试图记住经过的路线,但很显然成效微弱。


    就在这时,旁边的福尔摩斯来了一记神补刀


    “罗彻斯特街,”他缓声地,介绍般地念道,“现在我们要走进沃克斯霍尔桥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是从萨里区边上过去的啊,没错,现在上桥了,马上我们就能看到河水了。”


    他的话立刻就得到了验证,泰晤士河粼粼波光在眼底闪耀,街灯照着宽阔静谧的水面,马车的影子如鬼魅般在桥上闪过,快速驶向河对岸,转向了迷宫般的街道。


    “沃滋沃思路,修道院路,拉克雷尔街,斯托克维尔广场,罗伯特街,冷港巷”福尔摩斯镇定地说道,“这可不像是什么高档的地段。”


    路盲阿尔娜面无表情地斜斜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用害怕,莫斯坦小姐。”华生热心安慰道,“您要知道,您面前的这两位,可都是对付地痞流氓的好手呢。”


    福尔摩斯和阿尔娜同时斜斜瞅了他一眼。


    玛丽莫斯坦忍不住眼里的笑意,但却非常识趣地保持了沉默,看向华生的目光既温柔又明亮。


    这地方的确陌生可疑,周围都是一排排灰暗的砖墙房,转角才见几家装修简陋粗俗的酒店,随后就是一栋栋二层楼别墅,每家都有一片小花园。最后马车停在了沿街排屋的第三个屋门前,旁边的屋子都是漆黑没人住的模样,唯有这一家,除了厨房的窗子透出了丝丝光线,看起来和别家一般无二的黑暗。


    四人下了马车,福尔摩斯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门立刻就打开了,看上去就像是等候多时。一个人戴着黄包头,身穿宽大白衣缠着黄腰带的印度仆人,非常恭敬地说道,“我的主人正恭候您光临,先生们。”


    福尔摩斯还没说话,一个尖尖的,有些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请他们直接到我这儿来,吉特穆特迦。”


    走过一条杂乱而灯光昏暗的通道,那位印度仆人推开了尽头的门,黄色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一个看上去年轻,但是秃头,面容普通甚至略微丑陋的男人对他们微微一笑,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过,然后高声道,“莫斯坦小姐,愿为您效劳。”


    说着他示意道,“先生们哦,还有这位迷人的姑娘,请进,房间很小,但都是按照我所喜欢的样式布置的,这是荒老的伦敦南郊沙漠中一个小小的文明绿洲,不是吗?”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稍稍有些得意,他们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装饰和外表极为不符窗帘和挂毯极为华丽,墙边精巧的画境,角落东方风格的花瓶,踩在脚下的琥珀色地毯又厚重又柔软,两张大虎皮横铺在地毯上,屋角的席子静静伫立着一只印度大水烟壶,中央悬挂着一盏银色鸽子形状的挂灯,灯火里隐隐飘出一股清香,整个屋子看上去极富东方意味的华美。


    真奢侈这是阿尔娜·仇富·阿尔娜的第一印象。


    屋子的主人站起来,他身量不高,脸上带着微笑,可是眼睛里的神情却焦虑不安,“我的名字叫塞德斯·舒尔托,这几位是”


    莫斯坦小姐介绍道,“这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这是华生医生,这位女士是阿尔娜·阿尔娜小姐,医生助手。”


    听见医生这个词,这个小子立刻露出兴高采烈的神情,“啊!医生,您带着听诊器吗?我能否请您帮我听听,我心脏瓣膜可能有些毛病,大动脉还好一些,我需要您给我一点宝贵意见。”


    华生点了点头,走上去听一下了他的心脏,然后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您的心脏非常正常,不必着急,放心吧舒尔托先生。”


    小个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莫斯坦小姐,原谅我这么着急,不瞒您说,我最近老是感觉到憋闷心慌,总怀疑我的身体出了问题。您的父亲要是能够控制自己,不伤害自己的心脏,可能他现在还健在呢”


    华生一顿,露出恼怒的神情,大概是在责怪对方说话不够小心谨慎,也许会伤害他爱慕的姑娘。


    玛丽莫斯坦看上去倒是很镇定,虽然脸色苍白,但语气足够平和,“我心里其实早就清楚我父亲去世的事实。”


    舒尔托脸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我想我应该尽可能地将事情告诉您,并且为您主持公道不管我那哥哥巴索罗缪想说什么,我都应该这么做。您的这些朋友可以当做这件事的见证人,我们不需要外人参加,警察或者官方的人都不需要,如果事情公开了的话,我哥哥巴索罗缪是肯定要阻拦咱们的。”


    他说完,用黯淡的蓝眼睛注视着他们,露出期待的神色。


    福尔摩斯思考了一下,“我保证,舒尔托先生,我们都不会向别人提起这件事。”


    塞德斯舒尔托松了口气,有些絮絮叨叨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道,“好的,好的,这简直是太好啦!莫斯坦小姐,想要来杯香槟酒或者透凯酒?我这儿没有其他的好酒,你不喝?好吧,我想你们不会反对我抽一下这种有柔和东方芳香的水烟吧,我有点紧张,它可以让我镇定下来”


    他点上了那个装饰华美的大水烟壶,雾气缓缓从烟壶里的玫瑰水中冒了上来,他手指微微颤抖地吸了一口,放松吐气,顿了半晌,才用略微忐忑不安的声音开口道


    她只好独自一人灰溜溜地来到了阿波里柰成衣店。


    相比上一次看到的光景,第二次进门后见到老板娘阿曼达风情依旧地和男客*,阿尔娜已经可以做到目不斜视,面色镇定。她仔细地观察着店内五颜六色精致华美的长裙,那边传来的调笑声对她来说几乎毫无影响。


    “阿曼达你可让我久等”


    “哦亲爱的蒂纳,上次你家那位母老虎来我这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呵呵”男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知道的她一向毫不讲理可我发誓,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依旧目不斜视非常认真盯着一席黑色长裙的阿尔娜。


    “呵呵呵”阿曼达十分妩媚的轻笑声,“可是亲爱的,在这之前,你可从未告诉我,你有一位‘凶猛无比’的未婚妻呢。”


    男客沉默下去。


    恩?有家室?阿尔娜竖起耳朵。


    不过阿曼达显然不是一个留恋旧情的痴情人,她毫不客气地讲前“男友”送走,面对对方灰暗的脸色和失落的眼睛视而不见,一转头看到阿尔娜仰着头脸色严肃地蹬着那袭刚做好的裙子,眼睛一眯,笑嘻嘻地凑过来,一股浓郁的女人香气笼罩而来,“噢,亲爱的,好久不见,你和夏洛克过得还好吗?”


    阿尔娜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端正脸色,“夏洛克过得并不好,他没有找到他感兴趣的案子。至于我,生活稀松平常,毫无波澜。”


    阿曼达眼睛一亮,“夏洛克?瞧瞧,上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还是生疏的‘福尔摩斯先生’,看来那次晚宴让你们的感情有飞速的进展”


    阿尔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多情的老板娘总是爱将她和福尔摩斯凑在一起,她苦口婆心地解释道,“事实上并非如此,我们是极好的朋友,伙伴,在我看来这已经足够。”


    她目前对大名鼎鼎的侦探先生并未有超出友谊以外的想法,相信对方也如此,而且夏洛克福尔摩斯看上去也并非是适合过日子的居家人选。


    阿曼达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当然,好伙伴年轻的姑娘,除了一见钟情,你应该相信这个世界还存在着日久生情在我看来,夏洛克可从未认可过任何女士,除了你以外。”


    “大概是因为,他从未将我看作过一个女士。”阿尔娜面无表情。


    阿曼达十分淑女地用扇子遮住红唇嘻嘻轻笑,“原来如此。那么,亲爱的小阿尔娜,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呢?让我猜猜,那些疯狂的小记者们想要采访你,对吗?”


    这位平日只会谈情说爱的老板娘倒不像看上去那样轻浮而胸大无脑,或者说福尔摩斯的熟人往往都不会那么流于表面那么简单。


    “的确如此。”阿尔娜丧气地说道,“因此我过来和您学习学习我从未存在过的女人味来啦。”


    阿曼达上下打量她,最后毫不客气地开口,“那倒不用,依我看来,你是永远学不会的。”


    瞪视。


    “但我可以让你在闭上嘴的时候,暂时成为一副画里的淑女。”阿曼达十分自信地说道,目光在她的胸口上停留一瞬,最后嫌弃地转过头,“唔许久不见,你依然毫无起色,亲爱的。”


    阿尔娜捂住胸口,作出受伤的表情。


    阿曼达吃吃笑,“行了,别装模作样。说吧,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方便,耐穿,简单。”阿尔娜毫不犹豫地回答。


    阿曼达沉默了半晌,最后修长细腻涂着水红色甲油的手指指向门口,“好走不送。”


    阿尔娜丧气,“那么以您看呢,安纳伍德小姐。”


    阿曼达这才满意地抬了抬下颔,“你一点都不适合那些寻常小姐们穿的亮丽衣裳,那会让你看上去如同泼了混合颜料的乌鸦一样可笑。”


    被打击到尘埃里去的阿尔娜·女子汉·阿尔娜。


    “不过出乎意料,小姑娘,你倒是非常适合白色,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这件衣服。”阿曼达拿下那件之前阿尔娜一直盯着的黑色长裙,扔给她,居高临下,“去试试。”


    阿尔娜捧着这件衣料熨帖光滑的裙子十分乖巧地走向后厅。


    足足折腾了十五分钟,在第二次确定并未系错带子后,阿尔娜满脸不适应地走了出来,有些惴惴地抬眼看向阿曼达,“恩是不是有点紧”


    玛丽莫斯坦沉默了几秒,“舒尔托先生,我很抱歉,我来到这儿是因为您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希望我们的谈话能更简短一些。”


    “好吧但至少也需要点时间说清楚,因为我们还得一起去上诺伍德找我哥哥巴索罗缪,我们都得去,我希望我们能说服他合情合理的方法他不以为然,而且他对我很不满,昨晚我曾和他争论了许久,你们绝对想象不到愤怒的他是多么难对付。”


    华生忍不住说道,“如果我们还要去上诺伍德,能不能现在就动身?”他担心太晚回去玛丽会不方便。


    小个子笑了笑,“这可不行,太突然的话大家都没个准备。我先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东西吧”


    “你们大概也知道我的父亲,约翰·舒尔托少校,十一年前他退休了,之后才住到上诺伍德的樱沼别墅里。在印度他发了一大笔财,带回大批贵重古玩和金币,连同几个印度佣人。在之后我父亲过着非常舒适的生活,他只有我和巴索罗缪两个儿子,两个继承人。”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莫斯坦上尉失踪引起的轰动,因为他是父亲朋友的缘故,我们得以随意地谈论这件事。有时候我父亲也很我们一起猜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因此我们完全不怀疑他知道整个秘密,只有他知道阿瑟·莫斯坦的下落。”


    第214章 正常


    夏洛克福尔摩斯从壁炉台的角落里取下一瓶药水,再从一只整洁的摩洛哥搓纹皮革匣子里取出皮下注射针筒,卷起袖子,敏感而有力的手指将针头推入丰满肌肉里,然后靠在绒面安乐椅里,舒心地长叹了一口气。


    华生坐在椅子上看报纸,余光注意到这一举动,不由得叹气,好心再次劝服道,“噢夏洛克,你应该少用些这东西吗啡,还是可卡yin?”


    “可卡yin,”福尔摩斯闭着眼睛说道,“浓度百分之七十,你们要试试吗?”


    华生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身体在阿富汗战争里所受到的损害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阿尔娜下班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按着有点酸麻的脖子走了进来,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边说边端起午餐留下的冷红茶喝了一口解渴,“夏洛克,又没接到案子?”


    福尔摩斯用鼻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继而用有些飘飘欲仙的语气轻轻开口,“如此强烈的刺激,兴奋,能提起我的精神,即使有些副作用也无所谓了你们是知道的,我需要难题,需要工作,给我破解最深奥难懂的密码,交给我最繁重的分析人物,这样我才能浑身充满力气,不用借助可卡yin的帮助。”


    “你可以和我一起写本书。”华生说到他感兴趣的话题,眼睛发亮,“我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案子,那个劳瑞斯顿花园的凶案我已经把所有经过都写成一本小册子,也许你们可以给我一个合适的标题?”


    福尔摩斯兴趣欠缺地打了个哈欠。克雷兹是一个身体健康正当壮年的男人,褐色头发,严肃瘦削的脸,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黑色燕尾服,走路极为稳当,看上去寡言不好相处的模样。福尔摩斯将他招到一旁问话,他只是点点头,偶尔说出一句“是”或“不是”,似乎问不出什么的样子。


    而阿尔娜这边则精彩得多。


    这位露西亚布朗小姐毫不掩饰对她的忌惮和厌恶,大概在她的印象里阿尔娜从来只是为了攀附富裕表亲的虚荣女子,为了分一份家产甚至找到了这个神神叨叨所谓的“侦探”。她从一开始说话的语气就颇为居高临下,充满了不耐烦的情绪。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穿成这幅模样,来到这里又有什么目的。”露西亚靠在廊柱上,对她礼貌的问话嗤之以鼻,“不过你的心思注定是白费了,布朗家从来就没有什么叫做阿尔娜的表亲”


    阿尔娜笑了笑,不以为意,“关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我想现在并不适合作出判断,露西亚布朗小姐,如果这就是你作为被害人家人的态度,那么我想我直接去问您的母亲会更适合。”


    露西亚脸一白,她直起了腰,盯了她几秒,咬了咬嘴唇,眼里翻滚着极为痛恨的神色,但最终还是为她语气里的威胁妥协了,面无表情,冰冷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阿尔娜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请问您是什么适时候知道朱莉是布朗夫人的私生女?”


    露西亚胸脯起伏,“在她被领进家门的前半个月。”


    “布朗先生欢迎她吗?”


    露西亚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请回答我的问题,布朗小姐。”


    “不,当然不,一个私生女,见不得光,只有妈妈那么心软的人才会”


    “你们相处愉快吗?”


    被打断的露西亚露出愤怒的表情,她尽力压了下去,目露嘲讽,“……愉快?呵当然。”


    阿尔娜一顿,“那么您在家里并不关注她,是吗?”


    “不。”她回答很迅速。


    “也不知道她会和人私奔?”


    “不。”


    阿尔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么您之前见过那位贝克先生吗?”


    “没有,那样卑贱的身份”


    阿尔娜挑了挑眉,“可是我刚刚从他的父亲那里听说,他似乎见过您去那里呢”


    露西亚脸猛地一白,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不可能看到我”


    当她看到阿尔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她猛地住了嘴,极为恼怒,尖声道,“你这个你这个你敢骗我?!”


    “well,布朗小姐。”阿尔娜合上手里的记事本,眯起眼睛,那双同样色泽的瞳眸里露出的近乎冷酷的犀利让穿着男装的阿尔娜这一刻具有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压迫力,她脸上的笑容饶有兴味,嘴角却似笑非笑,轻声道,“鉴于我们彼此都不想相处过长的时间,我认为‘迅速解决’是个很好的方法,你觉得呢?”


    露西亚咬紧嘴唇,答案不言而喻。


    “很好。”阿尔娜微笑,“既然我们初步达成了共识,那么就让事情变得简单点关于这件凶杀案,您知道些什么?”


    在对方脸上犹有踌躇犹豫的表情,阿尔娜再次加上一句,“如果您对我们说了谎,而伦敦警察厅知道了这一切hmm,人都要为自己所说出的话负责,妨碍警察调查这样的罪名,布朗家从来都不在意,不是吗?”


    这句话终于成为了压倒少女脆弱抵抗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露西亚白着脸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边,沉默了半晌,终于低低开口了,“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知道朱莉在这里过得不好很不好。”


    阿尔娜挑起眉梢。这倒是和猜测里有点出入,毕竟听布朗夫人的口气,朱莉应该很受疼爱才对。


    “我的确偷偷见过那个面包师的儿子我只是想看看她的情人是怎么样的,我发誓我什么也没做!”


    露西亚的表情很急切,似乎怕她不相信一般往前迈了一步。阿尔娜仔细看了看她,点点头,“然后?”


    露西亚松了口气,“那天晚上,我去了她房里一趟我只是想警告她不要再给家里丢脸,布朗经不起私奔这样的丑闻她什么都没说,就像往常一样,令人厌恶的,死水一样的安静。”


    她的表情不像作假,谈及她的姐妹她口气里那种居高临下和轻蔑嫌恶毫不掩饰,也许朱莉在这个家里“很不好”的情况也有她的一份“帮助”她并不自知。


    “之后呢?”


    “之后?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她不知道怎样和那个小子联系上了,她打破了窗户跑了出去,谁知道就死了那儿?呵自作孽。”露西亚摇了摇头,很为姐妹出格的行为不齿。


    阿尔娜哦了一声,“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露西亚诧异地看着她,“不你什么意思?”


    阿尔娜露出那种懒洋洋的,让人牙根痒痒的笑容,“我不得不提醒你,露西亚布朗,你大概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在朱莉进门半个月前您就知道了她的存在,我以为您会表现得比现在更加习惯才对,更何况她是侍女,即使是私生女,依然完全不能威胁到您继承人的地位,布朗小姐,您又是为何如此讨厌她呢?”


    露西亚沉默着不说话。


    “接下来这个就更令我不解了您说您不关注朱莉,却又在晚上去她的房间里‘警告她’,偷偷摸摸跟她去看那位贝克先生在我看来您不是讨厌到根本不想理睬她才对吗,还是说,您其实并没那么不待见朱莉?”


    露西亚张口想说话,阿尔娜做手势示意她停下,“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很好奇,既然朱莉小姐在关禁闭,那么又是谁能够联系上那位面包师的儿子,而一个柔弱安静的女士,又是如何能够打破‘钉着木条’的窗户逃出去而不被发现的呢?”


    阿尔娜作出不解的表情,“您说说看,谁会对一个这么无害的女性,作出跟踪,强女干以及杀害这种残忍的事呢?”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目光却实质性地迫力逼人,轻声开口,“也许您知道答案呢,我亲爱的姐姐?”


    这个称呼让露西亚的脸成功惨白一片。


    阿尔娜将紧束的马尾解了下来,沉沉叹息,注意到华生投过来充满希望的眼神,她顿了顿,只好故作认真地想了想,“据说小说的名字一定要神秘而富有代表性,不如以那个血十字为主题怎么样?”


    华生想了想,眼睛一亮,“对!就这么办血十字血十字的研究,你觉得怎么样?”


    和一个对记录案件充满兴趣的伪作者来说争论标题是一件十分不明智的事情,阿尔娜立刻点了点头表示附议,华生立刻兴奋地站起身冲向自己房间,大概是去完成那个小册子收尾工作去了。


    阿尔娜按了按有些蹦紧的头发,目光投向正在闭目养神的福尔摩斯,沉吟了一会儿,斟酌地慢慢开口,“hmm夏洛克,华生说得的确有道理,可卡yin可以为你带来片刻的刺激,可是这玩意确会伤害到你全知全能的大脑。”


    好员工无时无刻都要谨记每句话都要拍拍老板的马屁。


    福尔摩斯装作没听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如这样。”阿尔娜靠在沙发上,摸摸鼻子,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们来玩个猜谜游戏来活跃活跃你的大脑,怎么样?”


    猜谜?福尔摩斯立刻睁开眼,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当然,这可不是普通的猜谜,它需要你尽情发散你的想象力,因为答案往往不在常人预料之中你可得需要丰富的联想力才行。”


    福尔摩斯立刻坐直了身体,一切深奥未知的难题都让这位喜欢迎难而上的大侦探充满了好奇和求知精神,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盯着阿尔娜,蓄势待发,“来吧,随时准备就绪。”


    阿尔娜微微一笑,作出沉思的神色,“恩那么问题来了有一样神奇的东西,可以托起五十公斤的橡木,却不能容下五十公斤的沙,请问它是什么呢?”


    福尔摩斯垂下眼睑陷入沉思,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灰色的眸子又出现那种茫然而悠远的神情,这个不同寻常的“猜谜”让他一时有些发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说出了答案,“水。”


    “恩第一个问题总是很简单的,可是下面的你要注意了。”阿尔娜故作神秘地说,“有一类人生病了,却从来都不用看医生,他们是谁?”


    没错,阿尔娜的问题根本就不是猜谜,而是百年后难倒了无数人也启蒙几代人的神来之作,脑筋急转弯。


    夏洛克福尔摩斯这种固执脾气古怪的人,言语单调的劝服根本不能让他杜绝接触可卡yin那类毒品一样的兴奋剂,为了让雇主转移注意力,阿尔娜简直是用心良苦绞尽脑汁。


    看得出来这些明显和猜谜不同性质的问题让福尔摩斯有些苦恼,或者说思维模式的截然不同让十九世纪的英国人很难理解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关键点在哪里。福尔摩斯皱起眉,他目光怪异地看了看阿尔娜,“阿尔娜小姐,你肯定这种问题能够得到答案?”


    阿尔娜弯起眼睛非常愉悦地笑了笑,“当然,夏洛克,你该不会是答不出来,想要认输吧?”


    福尔摩斯倨傲地抬起下颔,用那种明显流露出“你是蠢货吗”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当然不我只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其他可行答案。”


    阿尔娜倾身,作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饶有兴味地注视对方,用手掌撑着脸颊,目光带着露珠般轻柔的笑意,“i’mwaiting,夏洛克。”


    “医生。”福尔摩斯用笃定的语气答道,信心勃勃,“医生生病了当然不用再去看医生,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对吗?”


    阿尔娜哈哈两声,十分嘲讽,“当然不对,夏洛克福尔摩斯,你还有其他‘可行的答案’吗?”


    “答案错误,这不可能。”福尔摩斯显然不相信她,他狐疑地看了她几眼,似乎在确信她是不是为了糊弄他特地胡说,但一时半会他也无法从那种布满微笑的脸上看出任何异样情绪,只得侧过脸,继续默默思考。


    阿尔娜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拿过茶几上的一本诗集,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轻声念道,“在爱人怀中生活过的人,一生也不会贫困哪怕独自客死天涯,他也会感怀幸福良辰,想起他亲吻过她的嘴唇,临终时她仍然属于他”


    福尔摩斯眉梢一跳。


    在阿尔娜自己看来十分动人,在福尔摩斯眼里却十分嘲讽的诗歌继续回荡着,“这些美好的形体,虽然已经久违,我却并不曾遗忘。不是像盲者面对眼前的美景然而,当我独居一室,置身于城镇的喧嚣声,深感疲惫之时,它们却带来了甜蜜的感觉,渗入血液,渗入心脏,甚至进入我最纯净的思想”


    福尔摩斯突然冷哼一声,十分不赞同这首华兹华斯诗歌里的思想,“又是爱情。”


    阿尔娜停了下来,探寻地望过去,“噢?夏洛克,莫非你对这种自古以来都被人类崇尚歌颂的情感,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福尔摩斯挑高眉,“当然情感,这个东西会干扰人的理智,使人变得不清醒,使贤者变得平庸”


    阿尔娜古怪地笑了笑,“那么一位绝世美人呢?莫非像阿曼达这样拥有美妙脸庞的人也不能使夏洛克福尔摩斯有所动容?”


    第215章 管辖


    距离处理完凯瑟琳的事情,已经过了一个月。伦敦的一月份更冷了。在回来的路上,阿尔娜一直在搓着手。阿尔娜去处理了房租的事情。


    该死的。伦敦的房租真不是阿尔娜能够消费得起的。但是也不能够一直住在花街那些便宜杂乱的旅舍里。那个地方太混乱,阿尔娜不希望赫达这个小女孩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等待阿尔娜回来。甚至阿尔娜还要去给赫达想想办法,阿尔娜想要将赫达送去上学。那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现在阿尔娜每天几乎要花销十二先令九便士。如果长时间住在旅馆里,每天要还再增加一笔钱。必须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但是阿尔娜能够找到最便宜的房子,就是在乡间的一个很普通的别墅。那个别墅年租八十英磅。


    而且如果住在那里,阿尔娜要送赫达上学很麻烦,可是城市里的房子。仅仅只是一个顶楼的卧室与起居室,包含伙食费,年租就一百三十英镑。


    阿尔娜可怜地抓着自己的钱包,努力数了数自己现在还剩下多少钱。真可怜,她现在只剩下十英镑五先令六便士了。不,再加上之前福尔摩斯给她的那个先令,应该是十英镑六先令六便士。


    阿尔娜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穷光蛋。


    她打算在伦敦找个能够赚钱的活计。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找房子,最起码呢,要能够让赫达安心地住下来,然后送她去上学。


    这样想着的阿尔娜推开门,看见在这间房子里,赫达和一个小男孩一起坐在床上不知道在看什么,阿尔娜吓了一跳。还没等阿尔娜反应过来,那个小男孩一下子跳下了床,从阿尔娜的身侧跑出去。他太过敏捷,阿尔娜伸手都没抓住。但是要抓住想要逃跑的赫达,那还算是容易。


    知道被抓住的赫达可怜兮兮地对阿尔娜求饶:“请放过我,阿尔娜。”每当赫达一喊阿尔娜的时候,要么就是有事可求,要么就是极为高兴。现在当然是前者。


    阿尔娜这一次一点都不会原谅这个家伙。阿尔娜拖着赫达的衣领,将赫达从门口拖进来。甚至还无情地关了门。阿尔娜按着赫达的肩膀说:“赫达,你不是答应我说,你一定会认真看书吗?”


    赫达小心翼翼抓着阿尔娜衣服的袖子,她说:“可是阿尔娜,那些东西我一点都看不懂。”


    阿尔娜说:“可是你会经历入学考试。你什么都不会的话就糟糕了!”阿尔娜明显有点生气了,她重重地戳了戳赫达的小脑门。


    赫达说:“我不想上学。我为什么要上学?”她现在说起话来,倒是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在里面。


    阿尔娜问她:“你不上学,那你现在要干什么呢?你只是打算以后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是吗?”


    “为什么不呢?”


    “你别让我生气。赫达。”阿尔娜说。


    听到赫达这样说话,阿尔娜现在连生气的模样都没有了。她沮丧地坐在床上。她现在已经到了金钱危机的地步。早知道,她来到伦敦之前出门时,应该多带一点钱的。或者说,她应该早点去找一个合适的工作的。


    现在她们不在花街住,这里的旅馆每天要吃很多的钱。这已经让阿尔娜没有任何办法了。赫达这样的话让阿尔娜有点生气又很无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赫达似乎察觉到阿尔娜的情绪很低落。她向阿尔娜道歉:“对不起。阿尔娜。”她走过来,伸出手臂拥抱阿尔娜。她小声地和阿尔娜说:“我只是真的很不喜欢读书。你别让我去上学好不好。我可以干很多事情的。之前凯瑟琳也说我很能干。”


    阿尔娜想起来之前赫达那乱七八糟的试题本,阿尔娜本来就没对赫达能够成功上学的事情抱有什么希望。阿尔娜叹了一口气。


    她抱着赫达软乎乎的身体,将赫达抱在床上坐着。


    阿尔娜注意到床上的本子好像被那个男孩画了什么。在阿尔娜疑惑地将这本书拿起来的时候,赫达和阿尔娜说:“这是维金斯画给我看的。他能够知道伦敦里所有的道路。很厉害吧。”


    阿尔娜看见在这个本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线路。除了那几条阿尔娜都知道的主干道之外,还有很多偏僻简短的小路。虽然阿尔娜有点生气赫达将陌生人带到这里来。但是不得不说,那个小子倒是挺厉害的。所以阿尔娜也夸赞了一句:“确实很厉害。”


    赫达乖乖地坐在阿尔娜的身边,她和阿尔娜热情地介绍那个男孩的身份。她说:“维金斯说,他可是侦缉队贝克街分队的队长。他经常帮助福尔摩斯先生打探消息呢。对了,好像就是上次帮助我们的福尔摩斯先生,阿尔娜,你应该是知道的。”赫达在给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起这件事。


    阿尔娜说:“好吧,这听起来是很酷的事情。”


    阿尔娜已经没有再生气了,她意识到赫达在其他的方面都很聪明,可能是真的不适合上学而已。但是她要继续为赫达的事情想办法,最起码让赫达能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虽然阿尔娜是这样说的,却在赫达的脑门上又重重敲了几下,阿尔娜和赫达说:“但是这并不能够让我原谅你将陌生人带到我们的房间里来。”


    这一次,赫达真切地给阿尔娜道歉。她说:“我真的很抱歉,阿尔娜。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阿尔娜和赫达谈完话——她又出来了。


    因为她现在还在为工作的事情而犯愁,她再不赶紧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或者是一间合适的房子,阿尔娜觉得仅仅只有这十英镑,会让她们露宿街头。阿尔娜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雪。


    因为太过寒冷,整个街道上看起来灰蒙蒙的,昏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起来。整个伦敦街头,也显得萧瑟。好在今天没有下雪,路上的积雪也已经被扫雪工人弄干净了一些。阿尔娜盯着地面,她开始想——不知道扫雪工人一天能够有多少钱。


    阿尔娜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她无奈笑着抬起头来,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喧闹。一位先生大喊着:“快躲开!快躲开!天吶!快躲开!”随后就是一阵可怕的轰乱声响。


    阿尔娜转头看过去,看见街道之上有一个人驾驶的马车失控了,车轮正在地面上滑出刺耳的声音。马发出嘶鸣音,吓得周围的人全都开始四处逃窜。阿尔娜目光一凛,整个人已经出去了。


    她以极快的速度追上马车,并且撑着马车的边缘就跳了上去,阿尔娜和这一位已经吓傻了的先生说:“麻烦把缰绳给我一下。”虽然对方没有来得及响应,但是阿尔娜已经将他手中的缰绳拿过来了。


    不久之后,这一辆失控的马车终于得到了控制。


    马夫跳下马车,他的双腿已经软了,差点跌在雪堆里。阿尔娜询问他:“嘿。你还好吧?先生。”


    马夫说:“噢。我还好。谢谢你——”他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眼前的是一位女士,他才改口说:“女士。”


    阿尔娜很喜欢穿男装。有的时候为了方便,她还会把她美丽的红棕色头发藏在帽子下面。最起码现在是这样,因为她觉得在这样的季节里,男装很保暖,而且很舒适,甚至便于活动。只有不出门或者是有什么场合需要,阿尔娜才会穿裙子。特别是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她穿着一层层的裙子,会很不容易让她活动。


    阿尔娜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个时代女性穿裤装不被允许,甚至会被嘲笑与蔑视?那没什么关系。


    阿尔娜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她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虽然她知道一个女士穿着男人的衣服更会被施以奇怪的目光。但她依旧要以一个女士的身份穿裤子还有西装。阿尔娜找不到房子或者是工作,这可能也是一种原因。他们都会认为阿尔娜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女人。虽然她长得很漂亮。


    听到对方这样喊了一声女士之后,阿尔娜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灿烂美丽的笑容,她对这位先生说:“先生,你没事就好。”


    阿尔娜刚刚将这句话说完,忽然地,一个男人上了马车。这个男人说:“先生,麻烦跟上前面那一辆马车。”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阿尔娜还没仔细看,这个高瘦的男人就钻进去了。


    阿尔娜想了想还是说:“这辆马车不是我的。先生。”


    马车里的人探出头来。阿尔娜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歇洛克·福尔摩斯戴着一顶猎鹿帽,帽檐在被光线打下一片光影,福尔摩斯的灰色的眼睛凝视过来。他似乎有点惊奇,他说:“原来是一位女士。”


    但是很快,他说:“但是我现在要赶紧追过去。我没有时间了。”从他的语气中,他好像还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他给阿尔娜递过来几个硬币,阿尔娜伸手接了。


    福尔摩斯说:“请快一点。”说完后,福尔摩斯又将脑袋缩回去了。


    阿尔娜摸了摸手里的硬币,掂了掂重量。阿尔娜笑起来。福尔摩斯先生依旧还是那么慷慨。


    阿尔娜将一半的钱币分给了马夫,她对马夫说:“租借你的马车一用先生。”得到同意之后,阿尔娜压了压帽檐,抓住缰绳,她用自己才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声:“很乐意为您效劳,福尔摩斯先生。”


    第216章 金粒


    阿尔娜的手指擦过朱莉僵冷的脚踝,手下不盈一握即使在死后也能感觉到女性独有的纤细柔美。


    “一具很美的尸体。”克利夫兰如此评价道。


    可惜这具美尸在家属强烈要求下即将被送入焚烧炉,阿尔娜遗憾地叹气,“他迟到了。”


    克利夫兰闻言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睛蒙蒙地盯着她,“他?”


    阿尔娜顿了一下,露出歉意的笑容,“忘记和您说了,先生,夏洛克福尔摩斯,那位咨询侦探,接手了这个案子。”


    克利夫兰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下属的第二工作,语气有些干巴巴地说道,“那么你”


    “处理完朱莉小姐后,我会和福尔摩斯先生一同去。”


    总觉得下属气场似乎太强不好反驳。


    克利夫兰在一旁发呆,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让下属也带他一同去最近城里死的人比较少,诊所生意不佳,独自一人呆在这里十分无聊。虽然破案也很无聊,但至少能有人和他说得上话,诺玛算其中一个。


    老板思绪正处于放空模式,诺玛正听到门被搬动的声音,探头一看,却是已经迟到了三分钟的大侦探和医生。


    “你们来晚了。”时间观念很强的助手板着脸说道。


    华生立刻愧疚地举手表示自己错了,“路上遇到了一位自称阿曼达的女士,福尔摩斯和她聊了几句,耽误了些时间。”


    说实话的医生不知不觉被福尔摩斯瞥了一眼,侦探先生正了正脸色,语气平稳地说道,“上午好,阿尔娜小姐,霍克先生。”


    克利夫兰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


    “我们见过一面。”福尔摩斯提醒道。


    克利夫兰立刻转过看向阿尔娜,她刻了咳,打圆场道,“哈哈,我的老板一向记性不太好,这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我和你说的咨询侦探。”


    克利夫兰淡淡地哦了一声,医生已经热情地上前伸出手,“从阿尔娜口中听说您很久了,非常感谢您对她的照顾。”


    克利夫兰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干巴巴的,“我并没照顾她。”顿了顿,终于意识到重点不对,他疑惑地问,“听说我?”


    这两位一定是来捣乱的阿尔娜暗地里磨了磨牙,立刻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嘿,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克利夫兰期待地看着她。


    阿尔娜丝毫没有注意到雇主的异样情绪,她礼貌地向他道别,“如果有尸体运送过来,您知道如何找到我,再见,霍克先生。”


    克利夫兰塌着肩膀默默目送他们远去。


    去摄政街的路上,华生用充满了不置信以及叹息般的语气告诉她,“霍克先生原来如此年轻,我以为大概所有经营诊所的至少也会是一位足够成熟的人。”


    想到雇主平日里那副呆愣愣的模样,阿尔娜不禁微微一笑,“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反倒是福尔摩斯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缓步走着,腰挺得很直,灰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听到二人的对话微微顿了顿,露出一个很轻,又意味深长的微笑,“亲爱的华生,阿尔娜,克利夫兰先生的确是一个值得交往的绅士,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能够和他走得很近。”


    华生,“啊您的意思是?”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望过来的阿尔娜,镇定道,“据我所知,伦敦里的霍克家族,可不是什么友善的角色。”


    阿尔娜眯起眼。“之后呢?”


    很显然在座所有人都对这段狗血的爱情故事没有丝毫兴趣,福尔摩斯更关注凶案那天的状况。


    克莉迪亚极力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可那种怒气和阴郁在眼睛里挥散不去,她的声音不禁微微放低了,“我让克雷兹警告了那小子”


    “抱歉,”福尔摩斯打断了她的话,“克雷兹是”


    克莉迪亚愣了愣,仿佛这才发现不妥,她歉意地笑了笑,“克雷兹是我们的管家,在我出嫁前就是我的仆人,他的忠诚毫无疑问。”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克莉迪亚继续说道,“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朱莉我的朱莉,陷入爱情的姑娘是如此不可理喻,她表面上妥协了我们,却暗地里卖着自己的首饰,甚至偷偷拿家里的饰品去换钱”


    克莉迪亚的胸脯不停起伏,隐忍愤怒,“她居然想要和那个穷小子私奔,就算她出身不好,但依然是我的女儿,我绝不能忍受这种丑闻”


    福尔摩斯撇了撇嘴,阿尔娜看到他这个小动作,嘴角隐隐浮现一丝笑意。


    “我命令克雷兹将她关了禁闭我相信任何一个母亲都会这么做的,她终于肯老实下来,老实得就像她从未做过那样的丑事”


    露西亚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脸上青白交错,就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眼里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


    阿尔娜下意识地看向福尔摩斯,没想到对方也朝她看了一眼,双方都是一愣,继而各自侧过脸,若无其事地继续听案子。


    克莉迪亚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极度愤怒过后她却反而露出疲惫悲哀的表情,那种失去女儿的痛苦让她整个人柔和的色彩都黯淡下来,“我没想到朱莉会是那样坚决她一向都是我的乖孩子,我从没想过她会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她陷入回忆,“我记得那一天她就和平常一样乖巧,甚至在房间里用了餐,我以为她终于想开了,和那样的人家在一起根本就是没有好结果的我以为她想开了”


    她的指骨攥得青白,“那天半夜里我听到窗户被撞破的声音,我从梦中惊醒,急急忙忙跑到她的房间里,你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封着木条的窗户被砸开了,玻璃碎得到处都是,窗帘被拉得掉落在地,而我的朱莉她逃走了,她逃离了这个家。”


    阿尔娜微微皱起眉。


    克莉迪亚凝视着福尔摩斯,一字一顿,“是他,那个面包师的儿子,他将朱莉带离了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回来。就连她死了,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面对对方露出如此痛苦冷酷到近乎诅咒的表情,福尔摩斯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语气沉稳,“也许您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


    “麦克亚当贝克。”克莉迪亚说。


    福尔摩斯点点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和您的管家谈一谈。”


    他还要说什么,阿尔娜忽然凑到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福尔摩斯顿了顿,继而礼貌地开口,“我的助手希望能和这位露西亚布朗小姐说一会儿话,也许夫人您”


    克莉迪亚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她很快放松下来,疲惫地点点头,“请随意,我一向不怀疑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能力,我希望您能找到杀死朱莉的凶手尽快。”


    “毫无疑问。”


    关于那位雇主的话题到此结束,除了仍然没有搞明白其中含义的华生,福尔摩斯和阿尔娜都没有再提起这个问题。


    走到摄政街,熟悉的台阶葱茏花木,印象深刻的白色油漆木门,阿尔娜再次敲响了它,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开门的仍然是那位形容艳丽的金发美人,只不过她这次看向她的目光不再充满轻蔑,也不再呼喊那个美丽的女仆,她诧异地看着她,继而目光移到了身后的两位男士身上,下意识地挺直腰,碧绿的眼睛里习惯性流露笑意,语气柔和,“请问你们是”


    “夏洛克福尔摩斯,古董女尸案的咨询侦探,已经得到警察厅的准许,来这里例行问话。”福尔摩斯一本正经地说道,顺便介绍他的伙伴,“这位是约翰华生医生,以及阿尔娜阿尔娜小姐,医生助手。”


    “阿尔娜……阿尔娜?”露西亚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露出震惊的神色,盯着她,见鬼一般地尖叫,“是你你居然”


    “嗨,布朗小姐。”阿尔娜丝毫没有认亲的打算,靠在一边懒洋洋,略含轻蔑地微笑,“非常不巧,再次见面了。”


    “这是你搞的鬼?”露西亚恶狠狠地瞪视她。


    阿尔娜险些笑了出来,为这个表亲完全不长脑子的猜测,她审视地看着她,仿佛在猜测她究竟能给她多少惊喜,“我以为福尔摩斯先生介绍得足够清楚,我们为朱莉而来,并非是你,或者布朗。”


    露西亚的脸一僵,她仇视地盯着她,不妨身后传来柔和的嗓音,“露西,是谁来了?”


    “妈妈。”金发少女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缝隙,露出身后眉目端丽的妇人,克莉迪亚看到三人时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将他们迎了进来,“原来是你,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看到一副跟班模样的华生和阿尔娜,她并没有露出过多的异样神色,礼节性地点点头。华生回了礼,阿尔娜只是露出更加懒洋洋的微笑。


    布朗家的装饰十分符合家底,富丽堂皇,到处摆放着足够名贵的油画和小型雕像以及装饰品,紫色天鹅绒的窗帘半遮半掩,使得这屋子显出了些昏暗的色彩来。克莉迪亚招呼仆人为他们端来醇香的茶点,阿尔娜瞥了一眼新来的侍女,褐发蓝眼,面容普通,不过十七八岁的稚嫩少女。


    阿尔娜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布朗夫人,对方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动作,只是优雅地端起一杯红茶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柔媚地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两位绅士,微微一叹,“我知道你们会来,比我预想的晚了一天。”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在外人面前他显然拾掇得很好,坐的笔直,双腿随意交叠,头发服帖地梳在额头之上,鼻梁高挺,一双灰色的眸子极为深邃沉静,嘴角隐隐浮现意味不明的微笑,看上去颇有侦探风范,“这么说,夫人似乎有什么有趣的故事要告诉我们。”


    “我不期望这件事能够瞒过福尔摩斯先生。”克莉迪亚很坦然,很显然她和这位侦探并不是初次见面,亦或是她一向消息灵通,她语气里流露出对福尔摩斯很明显的忌惮,“朱莉的确是我的女儿。”


    旁边露西亚的表情很难看,但是并不惊讶,看来她很早就知道这一切,一个女仆的亲妹妹。


    喜爱八卦的华生立刻竖起了耳朵,福尔摩斯面色不动。


    克莉迪亚露出怀念的神色,“不过那是在我嫁过来之前的事了我很抱歉让您听到关于我如此不堪的往事,但是朱莉她是个好孩子,在我带她回来却无法让她认我作母亲,她没有任何怨言,她是个好女孩”


    母亲脸上的神态让露西亚脸色更难看了,但是她一言不发,碧绿色的眸子里神色却令人心惊。


    “请问布朗先生知道这件事吗?”阿尔娜忽然问。


    克莉迪亚一顿,“噢是的,他知道并且包容了我,他一向是个很好的丈夫。”


    福尔摩斯微微一笑,看不出笑容里面的情绪,不过善于观察的阿尔娜倒是看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他轻轻挑了挑眉梢,“我无意打听夫人家的私事,但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在那天晚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克莉迪亚的表情很平静,“那一天晚上,露西和朱莉吵架了请别误会,朱莉一向是个温顺的孩子,但那段时间她却表现得十分不对劲”


    “平日里她不爱出门,但是那一个月,她却经常早早出去了,直到下午或是晚餐才回来。我不爱限制她的自由,却难免问她几句,她也从来不说,言辞含糊,我不得不起了疑心。”


    说到这里克莉迪亚平时温柔的眼睛也沉了下去,阴霾隐隐浮现,“我让克雷兹跟踪了她,结果发现了一个让我非常愤怒的事。”


    “朱莉虽然出身并不好,但她仍然是我的女儿,我从未在生活上亏待过她她却是如何报答我,爱上了一个面包师的儿子,身无分文,根本养不活她。她早出晚归的日子,原来都是和这个穷小子在一起!”


    克莉迪亚语气里的居高临下和愤怒让同为穷小子的福尔摩斯和华生都摸了摸鼻子。


    第217章 报复


    在凶杀案发生的第二天报纸各家就纷纷登出了“布瑞克斯顿奇案”,早上阿尔娜走下楼的时候福尔摩斯正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上的报道与评论,而华生则认真地将他们剪辑摘录下来,看上去他似乎乐在其中。


    “早上好,阿尔娜。”华生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阿尔娜回道,“案子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由于诊所最近生意不佳的缘故,阿尔娜有了许多空余时间,终于能得空参与这起复杂的案件讨论。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饶有兴趣地听华生与福尔摩斯抱怨般地叙述。


    “不管什么情况,雷斯垂德和格莱森都会是这个案件最大的赢家。”福尔摩斯懒洋洋地开口,“抓住了凶手,他们就是恪尽职守最终成功,而那家伙跑掉了,那他们是竭尽全力不过运气不佳,总会有人捧场。”


    警察运作的那一套阿尔娜不得不说十分熟悉,她心有戚戚地点头,正欲说什么,就听见门厅和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郝德森太太的尖叫,“夏洛克!”


    “发生什么事了?”华生不由得站了起来。


    “侦缉队,贝克街小分队到了。”福尔摩斯煞有介事地说,话音未落,几个街上的流浪儿就走了进来,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严肃和紧张的神色。


    阿尔娜无语地看向福尔摩斯,原来传说中福尔摩斯还真的会使用这一套。


    福尔摩斯当然不会在意他们的表情,他一本正经地看向其中一个流浪儿,“威金斯,你们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先生。”孩子有些沮丧。


    “我也没指望你们能够这么快能找到他,不过你们必须继续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这是你们的报酬。”他给每人发了一个先令。


    孩子们一哄而散,街上立刻传来他们的尖叫和欢呼声。面对阿尔娜华生以及郝德森太太异样的眼神,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一群这样的小混混比警察还有用,一个个都非常机灵,而且哪儿都能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真是说谁谁就到。”


    话音刚落,楼下铃声大作,没多久金发侦探就大步走了上来,兴奋道,“嘿,老兄,祝贺我吧,这个案子我已经查的水落石出啦!”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语气平平无奇,“这么说你们已经找到了可靠的线索?”


    格莱森对于阿尔娜在这里表现出了十分的惊讶,不过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无暇分神关注她,“是的,我们都已经将凶手关进牢房啦。”


    “谁?”当然性格来看,两人的母亲也不像是一个肚子生出来的。


    阿尔娜收回目光,垂下眼睛,开始仔细打量女尸。


    朱莉长的很美丽,并不仅仅是眉目秀丽,即将尸体面色惨白泛紫,也仍然可以看出生前的温柔气质。穿着浅黄色的束胸裙,一头柔顺的长卷金发,被夜后的雨水打湿,胸口匕首造成的伤口狰狞血腥,她看上去就像是猛然被袭击的,脸上残存着惊吓苦痛以及悲伤?


    按理来说,死者脸上不会出现类似于这样奇怪的表情,除非凶手是她认识的人?


    那边布朗一家正在接受警长的问话,克利夫兰默默看着阿尔娜变幻不定的表情,最后好奇地出声打断她,“你认识她们?”


    阿尔娜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敷衍过去,不过克利夫兰似乎总对真相有一种出乎意料的敏锐,她不想得罪雇主,只好含糊地回答,“见过一次。”


    克利夫兰点点头,面无表情,“少见一些蠢货,我不希望她们影响到你的判断力。”


    阿尔娜嗤的一声就笑了,克利夫兰无心的一句话让她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她摸摸鼻子,诚心地告诉他,“放心吧,就算她找上门来请求我的帮忙,我也会避而不见。”她可不是什么华生一类的老好人,一向睚眦必报,恩怨两清。


    由于这具尸体的身份很明了,克利夫兰并没有按例询问她的故事,他吩咐警察将尸体抬到诊所去,刚准备和阿尔娜说什么,抬头就看见布朗母女走了过来,罕见地在二人脸上看到了犹豫尴尬的神色,瞬间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克莉迪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语气温和地开口,“这位先生,我还不知道您的姓氏。”


    “什么事。”克利夫兰不答反问。


    在她看来一个收尸人如此不给面子实在是有些尴尬,克莉迪亚脸色微微一僵,到底有城府,表情不动,眼色依然柔和,“其实我想拜托先生一件事。”


    她故意停住了嘴,克利夫兰却不像想象中那样里面地询问回去,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气氛猛然死寂下去。


    阿尔娜抱臂在一边看笑话。老板果然不同凡响,传闻里好脾气的布朗妇人都被他的反应弄得沉了脸,果然是天然呆征服世界,天然黑毁灭世界。


    反而是旁边的露西亚忍不下去了,抢先开口,“朱莉手上的一个银环是我母亲赠送给她的,既然人死了,那么就应该还回来,不是吗?”


    搞了半天是为了钱而不是尸体。克利夫兰看了看克莉迪亚的笑脸,再看了看露西亚,哦了一声,“请。”


    “什么意思?”露西亚愣了。


    “字面上的意思。”阿尔娜似笑非笑地接话,“霍克先生让你们亲自去取下来呢。”


    “亲自?”露西亚一声尖叫,“怎么可能那是尸体”


    “是吗?我看布朗小姐和朱莉感情非常好的样子,我以为你会想要见到她‘最后一面’呢。”


    露西亚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还想要说什么,旁边的克莉迪亚却猛然攥紧她的胳膊止住了她的话,脸上微微苍白,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露出一个示好的笑容,“原来是霍克家族的医生真是抱歉,既然银手镯已经送给了朱莉,那么它就永远属于她了,不必再还回来。”


    “妈妈”


    克莉迪亚使了个眼色,很显然她在家里积威已久,露西亚立刻就闭了嘴,布朗家的夫人礼貌地朝二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头都不回,看上去就像是落荒而逃。


    阿尔娜非常惊奇地咦了一声,转过头上下打量克利夫兰,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疑惑地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发觉原来霍克先生也非常英俊。”她反应极快地回答,既然对方没有告诉她的意思,她也不必刻意去探听他人*,自作聪明的人一向死得早。


    克利夫兰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对于阿尔娜来说只是一个小小开玩笑的话在他的耳里就近乎调戏。他严肃地盯了她一眼,想了想,然后用非常认真,几乎是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但即使是这样,我希望你也不要因为无谓的感情因素影响到你的工作。”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回去吧。”自认为做到了一个老板应有的威严后,克利夫兰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光明正大地嘱咐了一句,“记得将银镯子取下来,如果到最后也无人认领,那么就属于克利夫兰诊所的私人财产。”


    “是。”


    “阿瑟夏庞蒂埃,皇家海军的一个中尉。”格莱森非常得意。


    令人惊讶的是,福尔摩斯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


    “也许您乐意说出破案的经过?”


    格莱森接过福尔摩斯递过的雪茄,乐不可支地在大腿上猛地一拍,“那个傻瓜雷斯垂德自以为聪明,一心揪住德雷伯的秘书斯坦格森不放,想不到那个人压根就是清白的。我敢肯定这会儿他已经把他抓起来了。”


    阿尔娜和华生对视一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福尔摩斯则感兴趣似的伸直了腰,意味深长,“哦?那您是怎么发现线索的呢?”


    格莱森故作神秘地嗯了一声,瞥向阿尔娜,“您确定会让这件事保密吗,旁人是决不能知道的。”


    阿尔娜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福尔摩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一本正经,“当然,格莱森,没有比这屋子里更能保密的人。”


    “那好吧。”显然他并不能掩盖自己过于兴奋的情绪,少见地没有纠结阿尔娜的性别,而是极快地说道,“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您还记得死者身边的一顶帽子吗?”


    “当然。”福尔摩斯极给面子地回答,“是在恩德伍德父子的店里买的,坎伯维尔街129号。”


    格莱森愣了一瞬,“看来您也注意到了,您去那儿了?”


    “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继而教训似的说道,“一个人不该忽视任何机会,即使它看起来微不足道。”


    “对于才智出众的人而言,不存在微不足道的事情。”福尔摩斯微笑。


    格莱森自动忽视他这句话,“我去了恩德伍德的店里,问店主是否卖过这个尺码式样的帽子,他很快告诉我这顶帽子属于德雷伯,住在托凯街夏庞蒂埃寄宿公寓,地址就这样搞到啦。”


    “干得漂亮。”福尔摩斯煞有介事。


    “接着我就去拜访了夏庞蒂埃太太,发现她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她女儿也在房间里非常漂亮,不过眼圈发红,讲话时直哆嗦。”格莱森露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这些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和他们提到斯坦格森和德雷伯,很快就发现她们有事情瞒着我,没多久我就问出了真相”


    “德雷伯在这里住了三个星期,他和秘书斯坦格森来欧洲旅行,箱子上贴了哥本哈根的旅行标签。据她说斯坦格森是个矜持沉静的人,而德雷伯则截然不同,生性放荡言行粗俗。第一天晚上他就喝了个酩酊大醉,到第二天中午还没清醒,对女仆更是随便放肆,对她的女儿更是说了不堪入耳的混账话”


    “夏庞蒂埃太太如此忍让只不过是每天一英镑的金币诱惑,她的儿子阿瑟在海军服役需要花钱,她不愿意失去那笔收入,只不过那一次德雷伯企图非礼爱丽丝,她实在无法忍让,将他们赶走了。”


    “后来呢?”福尔摩斯轻声问。


    “夏庞蒂埃太太的儿子正好在家休假,因为他性子暴躁又疼爱妹妹,这事儿她只字未提,没想到没多久德雷伯又回来了,异常兴奋显然是喝醉了,他要求爱丽丝和他私奔,还说他的钱花都花不完,抓着她的手腕,一直把她往门口拖”


    格莱森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可惹怒了阿瑟,他冲进了屋子,只听到乱哄哄的咒骂和扭打的声音,他用棍子把德雷伯赶出了屋子,并且跟着他走了出去。第二天早上,就传来了德雷伯遇害的事儿。”


    “非常精彩。”福尔摩斯打了个哈欠,“后来呢?”


    “我仔仔细细询问了夏庞蒂埃太太他儿子的问题,果然和猜想中差不多,出去了至少两个钟头,在她们睡觉之后才回来,这不是很可疑吗?我就带了人去逮捕他,他手里还有那根沉甸甸的木棍,非常粗的橡木棒。”


    第218章 贼偷


    她一直在诊所里待到了下午四点的光景,克利夫兰终于开了口,“你可以回去了。”他说,仍然忙着手里的活计,“明天下午再过来,我们需要去摄政街一趟。”


    接外活?阿尔娜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个并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她罕见地露出犹疑的神色,克利夫兰没有听到她的回答,立刻转过头,一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略呆滞的目光令人格外毛骨悚然。


    算了,即使是见到了对方大概也是认不出来的。阿尔娜点点头,“遵命。”


    由于心里还想着昨天的案子,阿尔娜匆匆赶回贝克街,郝德森太太依然一个人织着毛衣,阿尔娜问起华生和福尔摩斯的行踪,郝德森太太说道,“他们去听什么音乐会去啦,我看华生可不像是喜爱小提琴的人,噢可怜的约翰”


    阿尔娜心有戚戚焉,她平时也是对音乐并不如何感冒的人,对这种跨越国界的艺术只有系统粗略的必要学习,游走在生与死边缘的人向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音乐对她来说接近于对牛弹琴。华生是个温柔的人,但很显然他对音乐一窍不通却不得不痛苦地听完一整场演奏,连阿尔娜都难得地对他产生同情了。


    果然,在阿尔娜悠闲地翻阅杂志的时候,大约下午五点左右,福尔摩斯和华生回到了贝克街,前者精神抖擞目光发亮极为兴奋,而后者一脸彩色憔悴极了,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上帝。”华生看到他们就像看到家人一样亲切,简直热泪盈眶,“郝德森太太,阿尔娜,你们简直不能相信,福尔摩斯和我整整说了两个小时的关于g,f大调,还有和弦与奏鸣曲的区别”


    他委屈极了,“我甚至睡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声音的回音,噩梦,真是噩梦!”


    “音乐是人类历史上为数不多的智商和情感的进步。”福尔摩斯不高兴地说,“只有在沉浸在钢琴和小提琴曲的短暂时光里,我才能感受到那些人类与我的确存在某些方面的共鸣,而不是愚蠢到无可救药。”


    华生痛苦地把脸埋进手掌里,拒绝接话。


    福尔摩斯将目光转向看热闹的两位女士,沉静的目光里略有期待,“那么你呢,阿尔娜小姐,作为一个智商勉强达到猿类生物合格水准的女士,你对音乐应该是极为喜爱的,不是吗?”


    阿尔娜果断地摇头,无视福尔摩斯惯有的嘲讽,“不,毫无感觉。”


    对牛弹琴的福尔摩斯。由于阿尔娜穿男装的第一天租客们都沉浸在酣然的睡梦里无法亲眼一睹英姿,因此第二天一早,当阿尔娜整理好一切下楼的时候,十分无语地看到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郝德森太太正在忙乎着早餐无暇打招呼,而一脸困倦打哈欠的华生还未反应过来,正在看早报的福尔摩斯就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拟声词,“噢。”尤其含义丰富。


    华生抬起头,然后立刻惊在原地,“哦!”惊呼。


    “早上好。”阿尔娜若无其事地道安,为自己冲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拿起钥匙揣进兜里,漫不经心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华生一如既往轻易被转走了话题,“你忘了吗,今天我们需要去贴招领启事。”


    反倒是福尔摩斯观察了她半晌,最后微微点头,作出结论,“比裙子更适合你。”


    这是在嘲讽她丝毫没有女士应有的礼节和矜持吗?


    “谢谢你的赞赏。”


    “请别误会,那并不是一种表扬。”


    华生低头忍笑,阿尔娜轻飘飘瞪了他一眼,见福尔摩斯看报纸看得异常仔细,不禁挑了挑眉,“你要在报纸上打广告?”


    “不错。”福尔摩斯头都不抬,“作为一个谋杀案的凶手,必定时刻都在关注凶案的最新消息,想要让他最快时间上钩,登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你真的要交出那枚戒指吗?”华生问。


    “当然不,”福尔摩斯用奇异的眼神看了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款式极为相似的戒指,“这支就足够应付过去。”


    “你不怕他认出来”


    “不会的。”阿尔娜接过郝德森太太递来的面包,含糊不清地接话,“他根本不会亲自来取戒指,醒一醒,亲爱的华生。”


    因为起得过早而脑子迷糊的医生


    “如果他铤而走险呢?”他不甘心地问。


    “鉴于我们忙碌的员工需要出外赚钱养活自己,那么我们只有自力更生。”福尔摩斯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老式的□□,“弹夹在抽屉里,华生,你的枪法怎么样?”


    “还行。”华生警惕,“你难道要把地址写成贝克街?”


    “当然,我的医生。”福尔摩斯用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语气说道,又极速地换了一种语气,温和地请求道,“亲爱的华生,我的小提琴需要换一套弦线。”


    华生迷茫地注视他,不明白破案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我昨天才在书摊上淘到了一本1642年低地的列日出版的《论各民族之法律》,拉丁文印刷的,我认为这是一本十分值得研究的旧书”


    “老实按他需要的做吧,亲爱的。”阿尔娜出门前似笑非笑地告诉他,“否则福尔摩斯先生会用媲美这本书字数的高谈阔论来达到目的。”


    “谢谢你的注释。”福尔摩斯委婉地嘲讽。


    “举手之劳。”


    “难道这个屋子里就没有一个能够理会人类智慧结晶,可以记录历史,歌颂传奇的艺术吗?”福尔摩斯绝望地喃喃,“就是因为人类的肤浅和片面,这个世界才会不断发生战争,侵略,死亡”


    华生接过红茶感激地对阿尔娜笑了笑,阿尔娜继续低头看杂志,郝德森太□□静地织毛衣,无人理会这位大侦探日常任务般的发神经。


    即使只相处过短短几天,租客们却意外的和谐,并且一致地在某些方面产生了共鸣。


    “说说案子的进展。”福尔摩斯不悦地停止了对愚蠢人类的感叹,坐在他的专属沙发上,镇定地理了理微微吹乱的头发,恢复了往日的犀利神秘风采。


    “哦?”阿尔娜立刻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注视他,明显来了精神。


    福尔摩斯却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他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探进衣兜想要拿出烟斗,尴尬地发现目标却被郝德森太太藏在了炉台后面,他极快地瞥了一眼众人,发现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又镇定地放松了肩背,微微眯眼,坐姿优雅又闲适,几乎可以用来拍某些侦探小说的封面插图。


    “华生先生。”福尔摩斯抬了抬下巴,一派倨傲,“我想这些由你来叙述更加合适。”


    阿尔娜眉梢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华生好脾气地无奈摇了摇头,开始回想,“我们早上去找了那位约翰兰斯那是一条狭窄的小胡同,方形大院,院内的地面是用石板铺成的,四周都是一些脏乱简陋的住房”


    阿尔娜头疼,“华生,说重点。”


    华生一停,尴尬地摸了摸下巴,咳了一声,“嗯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刚刚醒,福尔摩斯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半磅金币在手中抛弄”


    “咳咳。”福尔摩斯右手成拳放在嘴唇前作了个手势,“阿尔娜说得对,我们需要重点,重点。”


    华生有些迷茫,但在福尔摩斯眼神的暗示下,困难地顿了几秒,组织语言道,“福尔摩斯用金币诱惑兰斯先生让他讲出那天看见的一切”


    福尔摩斯


    “据他所说,他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当班,昨夜十一点钟的时候有人在白哈特街打架,此外一片平静。而一点钟左右开始下雨了,他遇到了同事摩诃,就站在亨瑞埃塔街的拐角聊天。”


    华生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大约两点或者多一点的时候,依然平安无事,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两辆马车驶过。他溜达不久,却突然看到花园街3号房子的窗□□出灯光那里大家都知道一直是空着的,他吓了一跳,就往屋门口走去”


    华生口才出乎意料的不错,声音低沉,故事经过他的修辞变得惊心动魄起来,“然后福尔摩斯忽然就问他是不是马上就停住了,接着走回花园门口,兰斯先生被猜中了,并解释说他只是因为害怕,想要找个人和他一块进去,但是摩诃先生却早一步离开了,他只好一个人大着胆子走进了房子”


    “他描述房子的场景和我们当时所见并没什么区别,但是炉台上燃着一支红色的蜡烛,就在那里,他看见了尸体”


    华生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当时兰斯诉说这件事的表情,眼色沉重下去,“兰斯先生说,他立刻走了出去,吹响了警笛,接着摩诃和另外两个警察就赶了过来。”


    “‘没有其他任何人吗?’福尔摩斯问他,他告诉我们,正经人早就回家了”


    阿尔娜眉梢一动,“正经人?”


    华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也发现啦,的确,还有一个醉汉兰斯先生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像那么烂醉如泥的人,他走出屋子的时候,他正倚着栏杆站在门口,扯开嗓子唱着克伦巴吟的小调一类的曲子,站都站不稳了,让人头疼。”


    “福尔摩斯仔细询问了醉汉的衣服,模样,身高”


    “让我猜猜,高个,红脸,健壮的男人,是吗?”阿尔娜说。


    华生点点头,“的确,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外套,福尔摩斯询问他是否拿有马鞭,兰斯否认了”


    “他肯定是将马鞭放在车上了。”福尔摩斯忽然开口道,语气笃定,“那个与死者一起乘马车的人。”


    华生摸了摸鼻子,“我可不敢轻易赞同您的话,也许他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醉汉。”


    福尔摩斯却笑了,笑容里充满某种意味深长的笃定,“不,他不是路过,而是回到了现场,想要去找一个东西,一个非常关键的东西。”


    “戒指。”阿尔娜接话道。


    “戒指。”福尔摩斯微微颔首,眯起眼睛,灰蓝色的眼睛里光芒既犀利又明亮,“和您打赌,医生,他一定会上钩的,鉴于他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


    “一个男人?为什么想要一个女式戒指?”华生苦苦思考。


    “谁知道呢,”福尔摩斯轻轻耸肩,“也许是他母亲的遗物,也许来自他重要人物的赠送,不管如何,它一定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而这将成为我们找到凶手的关键点。”


    “你是说”阿尔娜领悟出了他的意思,“招领启事?”


    “well,我再次重复,和聪明人说话总是那么舒心。”福尔摩斯站起身,拿出小提琴,一本正经地宣布,“既然正事告一段落了,那么接下来每日里的艺术熏陶必不可少了,不是吗?”


    “福尔摩斯!”来自贝克街的怒吼。


    第219章 无愧


    是福尔摩斯去开的门。进来的并不是福尔摩斯所说的那个大块头合伙人。阿尔娜注意了一下福尔摩斯的神色,他将这个男孩带进屋子里来,他的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基本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位男孩在进来之后,他有些迫不及地说:“这位先生。我是来拿那一份丢失的债券的。”


    福尔摩斯从容不迫地又一次坐在扶手椅上。面对这一位男孩,福尔摩斯的脸上出现了还算是和善的笑容。他笑着和这个男孩说:“请原谅我要询问你一些问题。因为我不能保证你就是这一份债券的主人。”他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一位年长的男士呢。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金额的债券。”


    阿尔娜注意到,说到「年长的男士」时,这个男孩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紧张的神色。福尔摩斯和阿尔娜都假装没有发现这件事似的。福尔摩斯的手指一直敲击在扶手椅上,一只手端着他的烟斗。他继续用这种平缓的声音继续问道:“请问你丢失的债券有多少呢?”


    男孩看起来真的一点都对这件事不太熟练。面对福尔摩斯的疑问,他甚至有些紧张地揉搓着手指。在灯光的照拂下,甚至还能够看清楚这个男孩所有的举动。他不安地眨动眼睛,然后咽了一口唾沫。随后他说:“有、有三千磅左右。”


    “具体是多少?”


    “我记不太清了先生。总之在这个范围里面。”


    “你还记得是哪一家的银行的债券吗?”


    “卡德纳斯银行。”


    福尔摩斯笑着说:“你记错了孩子。不是卡德纳斯银行。”


    男孩很快就辩驳:“不可能,我没有记错,就是卡、卡德纳斯。我确认过好几遍才进来的。”


    福尔摩斯依旧是说:“孩子,你记错了。这些债券不是你的。我不能够将这些债券给你。我要等到它真正的主人过来,我才能够将这些东西给他。请原谅我这样的做法。请回去吧,孩子。”他用这样听起来亲切的语气说话,但是实际上,他说话的内容显得有点不留情。


    这个男孩看了福尔摩斯一眼,他没有说什么,然后他出去了。


    这个男孩一走,福尔摩斯从扶手椅上站起来,他将自己手中的烟斗放在桌子上。他站在窗户面前,天气依旧是昏暗阴沉的,看不出任何的明亮出来。这一天看起来比之前更冷了,只是今天没有下雪而已。微弱的灯光照射到外面去,福尔摩斯站在那窗前。似乎在等待什么,也似乎在观察什么。


    阿尔娜知道,刚才的那个男孩所说的语句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说错。但是福尔摩斯非说是记错了,是他已经知道那个男孩不过是被派遣过来而已。不过一会儿,那个男人应该就亲自过来了。而且就在刚刚那个瞬间,福尔摩斯站起来看着窗外的这个时刻,阿尔娜感觉到福尔摩斯其实有点紧张。


    他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但是那东西到现在都没有过来。于是他观察完窗户外面之后,他就有点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阿尔娜垂下眼睛来,她看着手中的这一把左轮手枪。她的手指轻轻抚摸在这种沉重的金属枪管上。隐约感受到手指下抚摸到的沉重冷硬。她的手摸在保险栓的位置。除了身边壁炉燃烧所发出的声响,就是福尔摩斯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这一声声的脚步声,也在一定程度上让阿尔娜有点紧张。


    很快,门铃又响了。


    阿尔娜将这把手枪先藏起来,然后她站起来。福尔摩斯看了阿尔娜一眼,他这冷静的一眼似乎在安抚阿尔娜的情绪与举动。于是阿尔娜重新坐下来,她没有轻举妄动,也依旧没有说话。福尔摩斯前去开了门。


    在这个位置,阿尔娜看到的不多,但是隐约听见一个男人沉重的脚步声,阿尔娜转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大家伙的身影连福尔摩斯的身躯都遮挡不住。甚至还能够听见福尔摩斯那依旧听起来亲切的声音。福尔摩斯说:“嗨,你好,你是来拿丢失的债券的吗?请进。”


    阿尔娜看见一个男人走入进来,他过分高大,在进来的时候他还稍微低下了头。似乎是以防被门檐撞了脑袋。阿尔娜在这里看着,仿佛看见一个庞然大物进来。现在,阿尔娜知道为什么福尔摩斯要寻找帮手,甚至还将手枪给阿尔娜了。


    阿尔娜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他。他有着一个大块头身躯,头发很短,身上裹着一件长长的大衣。颧骨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他眉目之间显得凶恶,没有什么善意可言。


    他一来询问的是阿尔娜,他说:“你就是阿尔娜女士?”


    阿尔娜回答:“是的。”她的语气显得平淡冷静,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谈话。看不出来任何的破绽。


    福尔摩斯很快就来到了这边,他和这位男士说:“很抱歉,可能在这个时候我需要询问你一些问题。以防有人冒名认领。毕竟这不是一份小面额债券。刚才就是有一个小男孩试图冒领,真让我担心。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或许你需要一点热饮?麻烦你了,阿尔娜。不过就算这位客人不需要,我想我也是需要的。”


    阿尔娜站起来。她看了福尔摩斯一眼,福尔摩斯也刚好凝望过来。阿尔娜在短暂的时间内,很快就理解了福尔摩斯的意思。于是阿尔娜也说:“好的。”她站起来之后,福尔摩斯邀请这个男人坐下。这个男人坐下,阿尔娜站着,阿尔娜才觉得这个男人的块头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了。


    她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她假装去准备热饮的样子。等待福尔摩斯给她暗示。所以她往厨房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但是还没等阿尔娜走几步,就听到那边发生的动乱。接着是混乱的声音。


    阿尔娜转头一看,那个大块头的双手扼住了福尔摩斯的脖子,显然在此之前他们短暂地有了交锋,但是福尔摩斯被压制住了。阿尔娜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飞速地窜过去,一脚踢上那个男人的尾椎骨。


    他疼痛难忍,一只手攻击过来抵挡阿尔娜的袭击。


    他的手臂极为粗壮,他的手臂挡过来阿尔娜觉得自己手臂都震得发麻。阿尔娜并不以硬碰硬,她向来喜欢攻击人类躯体的那几个弱点。阿尔娜从后面勒住了这个男人的脖子,并且去攻击他的太阳穴。在这个角度,她能够稍微看清楚福尔摩斯的脸。


    福尔摩斯被他的一只大手攥住脖子,近乎是窒息的状态。福尔摩斯向来拥有一定的武力值,这个男人猝不及防攻击过来,让福尔摩斯和阿尔娜都没有想到。当即两个人有些失了阵脚。


    为了让福尔摩斯丧失攻击力,这个男人的大手的力道肯定能够折断福尔摩斯的脖颈。阿尔娜猛烈地攻击他的太阳穴,一时间让他手上松了力道,他丢下福尔摩斯,一把双手抓住挂在他背上的阿尔娜。阿尔娜被他甩了出去。


    阿尔娜被砸得头晕眼花,她去摸衣服里的枪。这时那个男人的拳头往阿尔娜的脑袋上砸过来。阿尔娜翻滚了一下。站起来与这个男人彻底展开一场争斗。


    即使这个男人块头很大,但是明显的,他敏捷度不够。阿尔娜时常蹿到他的身边,对他身躯的弱点之处就是狠狠一击。他蛮力足够,阿尔娜就化他的力道为自己所用。他的手臂横过来,阿尔娜直接借他的力翻身飞踢,直直击打脑袋。他被击退好几步,差点要往那火炉里逼退进去。


    熊熊烈火燃烧,灼烧之感扑面而来,两个人在这火炉旁依旧打得不可开交。阿尔娜的肩侧被狠狠一击,又被打了膝盖,一时间阿尔娜差点滚进壁炉里去。她的手臂被一个人紧紧抓住,一股力道抓住阿尔娜。


    阿尔娜靠进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嗅闻到他身上烟草的味道。福尔摩斯抵挡住这个男人的这一击,阿尔娜趁此从他们焦灼的力道之中而上,这一次,直接踢上这个男人的太阳穴,他这大块头猛然「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福尔摩斯扑过去,似乎要将人彻底制服,谁知这个家伙还能够长臂一捞,将福尔摩斯一把按在地上,他支起膝盖,拳头就要砸在福尔摩斯的脑袋上。一个冰冷的触感抵在男人柔软脆弱的太阳穴,阿尔娜的声音冷静而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威慑:“如果你敢动歇洛克·福尔摩斯一下,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他似乎不相信阿尔娜所言,他继续攻击过来。但在他的手腕翻转要过来攻击阿尔娜的瞬间。阿尔娜击穿了他的手骨,这个男人瞬间就失去了抵抗力,疼痛让他闷哼出声。鲜血流淌下来,整个地方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


    阿尔娜说:“我不是什么残暴的人。但是先生,面对这样的你,是我之前太过饶恕你了。现在如果再敢动一下,下一枪是击穿你的腿。”她冷笑了一声:“现在,你应该把他放开。要不然我会打爆你的脑袋。我从来不说假话。”


    第220章 邀约


    这一把伞明显是供给女士而用的伞。如果是福尔摩斯自己一个人用,勉强还能够遮挡完全。但是要在这缝隙当中,再塞入一个阿尔娜,那就稍微显得拥挤。


    米里埃女士说,她的家离火车站不是很远,只是需要走几步路就可以到了。所以他们并没有叫马车。


    显然这时福尔摩斯注意到另外的地方,阿尔娜看见他稍微转头看过去,似乎在看火车站的方向,他应该在观察什么。他又转头回来,似乎在思考什么。阿尔娜一步一步跟随着福尔摩斯,但总会有些分辨不清楚,差点和福尔摩斯左脚绊右脚。


    福尔摩斯突然一个踉跄,要不是手杖在手,这位福尔摩斯先生,可能会狼狈地摔入旁边的雪堆里。


    见到福尔摩斯侧头过来看自己,阿尔娜摊了摊手表示:“我不是故意的。福尔摩斯先生。”为了防止福尔摩斯真的摔倒,阿尔娜还伸手拉了福尔摩斯一把,现在她的手还抓在他的手臂上。


    福尔摩斯看起来不太在意这件事,他重新支起手杖,他对阿尔娜说:“或许你撑伞会比较好一点。阿尔娜。”随后,他把手中的伞递给阿尔娜,阿尔娜拿在手里,她大概要高高举起,才能够让伞盖过福尔摩斯的头顶。


    事实证明,福尔摩斯真的太高了。


    阿尔娜尝试了一会儿后,阿尔娜和福尔摩斯都发现——“好吧,还是你来撑会比较好,福尔摩斯。”阿尔娜有些无奈地说。福尔摩斯也心照不宣地将伞接过去了。


    两个人共同又走了几步,拥挤在这一把小小的伞面下,两个人的肢体像是在打架一样总是相撞,走了几步。阿尔娜依旧走得无所适从,阿尔娜想了想,与福尔摩斯说:“福尔摩斯先生,你介意我拉你的衣服吗?”


    按照阿尔娜所认为的,虽然福尔摩斯看起来比较孤僻冷漠,但其实上福尔摩斯很绅士。在一般情况下,只要能够信任他,他很乐意效劳一些事情。揪住福尔摩斯的衣角大概本身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阿尔娜以为福尔摩斯并不会介意。但是阿尔娜先得到的回复是:“不,阿尔娜,我比较介意。”


    似乎是看到了阿尔娜那一双稍微睁大的眼睛,福尔摩斯做了一个简单的解释:“我认为在我的大衣上揪出一个旋是一件很不雅观的事情。并且那个旋我可能自己看不到,尽情地被别人欣赏去了。”他在说这话时,他将手中的手杖塞给阿尔娜,阿尔娜又是下意识接了。


    或许是没有想到这边会这么冷,也或许是出门匆忙,两人在出门的时候都没有戴手套。两个人冰冷的指尖一时间在此时无意识相撞。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怎么在意,因为下一刻,福尔摩斯的下一个举动更是让阿尔娜吃惊。


    因为福尔摩斯将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一绕,就这样勾住了阿尔娜的臂弯。然后他又从阿尔娜的手里拿过他自己的手杖,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带着阿尔娜往前走了。


    阿尔娜压低了自己的帽檐。现在阿尔娜的手上可没有什么能够拿东西的位置了。阿尔娜一手烤吐司,一手手杖,怀里还被塞了一瓶果酱。在福尔摩斯将果酱塞进来的时候,阿尔娜只能先说一声谢谢。然后阿尔娜站在原地,问道:“我们要去很长的时间吗?”


    “我会尽量在天黑之前解决这件事。但是很有可能,我们赶不上最后一班火车了。”


    “那么我需要——”


    “我知道,阿尔娜。”他已经走到了书桌之前,他不知道在写什么。在回答阿尔娜的时候,他唰唰就开始在那里写着。最后,他吹了吹上面的还没有干的墨迹,将那已经写好的东西展示给阿尔娜看,他说:“我已经给了凯尔希女士写了信。我想不用很久,这一封信就会送到她的手上了。”


    “哦,还有——”


    “还有,维金斯那边我也会告诉他。现在你被我征用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请不要找你。”


    看来福尔摩斯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只能说福尔摩斯真的是把什么事情都思考具细。


    然而,已经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将他本人也收拾好的福尔摩斯穿着一整套规整服饰,他从阿尔娜的手里接过那一根手杖。就这样站立在阿尔娜的跟前,他笑着询问阿尔娜:“所以,阿尔娜女士,你有时间和我过去一趟吗?”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好像无论怎么样,阿尔娜都必须有空吧?


    虽然说阿尔娜不止一次看见绅士们手挽手出现,现在的阿尔娜也是绅士的打扮。但其实只要仔细去看阿尔娜的脸,其实不难分辨出阿尔娜是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一个女士和一位男士这样手挽手似乎不是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而福尔摩斯也好像并没有彻底地将阿尔娜当做是女士对待。所以他就这样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了。但是阿尔娜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了。


    想想吧,阿尔娜向来讨厌和男人进行周旋,一般被叫去与某些男士见面的时候,阿尔娜要么是假装生病,要么就是跑得远远的。这么多年来,阿尔娜好像还没有和哪一位先生这样亲近的距离呢——不过好像,之前与福尔摩斯的多次会面,都在刷新阿尔娜和男士的社交距离。


    不过那都是无可避免的,但是现在,要挽着手臂一同走过去。感受到两个人的衣服相互摩擦,手臂所触及的是厚厚的衣服布料下那似乎散发着热意的肌肤,还有相互触及融合又稍微分离而去的专属于两个人的味道——


    好好。深呼吸,阿尔娜·阿尔娜女士,你把自己弄得太紧张了。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米里埃的声音让阿尔娜彻底回神过来,随后就是福尔摩斯的声音说:“方便我在你住所的周围看一看吗?”


    米里埃说:“完全没有关系,福尔摩斯先生。”


    阿尔娜的手里又被塞了东西,是伞柄。阿尔娜听到福尔摩斯说:“可能需要你帮我撑一会儿,阿尔娜。”


    他这样说着,将自己的臂弯从阿尔娜的臂弯里抽了出来。福尔摩斯开始走动,阿尔娜也跟随着福尔摩斯走动,将这把伞好好地遮盖在两个人的头顶。


    虽然这边的雪下得不是很大,但是两个人来时都没有带什么换洗衣物,福尔摩斯认为他一个下午就可以把这件事解决,也没想到这边会在下雪。如果将衣服弄得湿漉漉的,可能就没有办法解决了。


    所以他需要阿尔娜能够帮这个忙。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又是互相拥挤着将整栋别墅围绕了一圈。米里埃女士跟随在他们的身后。如果福尔摩斯有什么问题,米里埃总是会回答得很快。


    福尔摩斯的脸上出现严肃的神色,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是很多时候,如果不是特别有把握的东西,他都不太愿意说出来。阿尔娜现在的任务,大概就是盯着福尔摩斯视线所及之处也学着去观察。


    她并不奢望破案这件事由她能够发现什么,毕竟她的身边可还有着这样一位鼎鼎大名的福尔摩斯。要是在福尔摩斯的面前,对这起案件还有线索侃侃而谈,好像有点班门弄斧了,但好像——福尔摩斯很乐意让阿尔娜班门弄斧,福尔摩斯忽然问阿尔娜:“阿尔娜,你发现了什么?”


    “呃——”原本无所事事的阿尔娜瞬间精神起来,那恍惚虚无的目光也瞬间找到了实处。这种感觉正像是在插花课上发呆后,忽然被老师抓住问问题的感觉。


    阿尔娜让自己看起来不磕绊,她没什么可说的,她只能说:“这里离火车站很近。”这个答案是阿尔娜观察福尔摩斯转身看了火车站又看了这栋别墅而猜的。


    她只是在蒙答案,她不敢自诩自己蒙对了。


    然而福尔摩斯笑着和阿尔娜说:“你说对了,阿尔娜。还有呢?”


    看着这一双的带着笑意的灰色眼睛,阿尔娜更是如芒在背。她没想到福尔摩斯还有其他的问题追问,一时间搞不懂,到底是福尔摩斯在破案,还是她这个半吊子准备破案了。


    阿尔娜继续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这得益于阿尔娜多次在课堂上发呆多次被抓而锻炼出来的。阿尔娜又回忆刚才福尔摩斯在看什么,然后阿尔娜指着这栋别墅外墙上的砖头,阿尔娜多的话不愿意多说,她担心自己露出破绽。她只是说:“这个。”


    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阿尔娜听到福尔摩斯高兴的声音说:“你太棒了。阿尔娜,你完全和我想的一样。现在,我们应该进去看看里面的陈设了,这样我们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线索。真遗憾,这里昨天晚上应该是下了一场大雪是吗?”这是福尔摩斯询问米里埃的声音。


    米里埃说:“是的,最近一直以来,晚上都在下大雪。”


    “本来应该能够再得到另外的信息,但是那些痕迹被大雪掩埋了。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我转来转去,也只能够在意那些砖头了。是吧,阿尔娜?”福尔摩斯又忽然将话题引到阿尔娜身上。


    现在的阿尔娜只有一种蒙中答案的庆幸感。


    阿尔娜说:“哦,是的。下雪或者是下雨,总是会遮盖洗刷掉很多的线索。但是在一定程度上,又会遗留下来一些不难被忽视的线索。”这得益于阿尔娜常年看恐怖小说而得出的结论。


    阿尔娜听到福尔摩斯说:“你说得对。阿尔娜。这也是我在想的。只是我们来的时机不巧,如果再早来一点,我们就可以得到更多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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