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用途
她可是理智粉。
在自身的情感快要脱控的情状下,她自然是无心注意福尔摩斯先生的表情,她下意识找了个其他的物事来转移注意,却被他的手指吸引住。他的手指似乎是很不自然地,极快地弹动,直挺挺地,就像是孩童不懂钢琴的手位,直直地在琴上压出一段童稚的旋律。
“嗯?”
久久没得到他的回答,福尔摩斯或许是觉得有些奇怪,稍微出声提醒。
声音把阿尔娜的注意从他的手指上拽了回来,这让阿尔娜有点局促。
“抱歉我刚刚出神了是这样……”她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大惊小怪了些,把语气又压了回去,“抱歉,我刚刚想起了肯特……他后来又找我了。就是上周我们最后一次见,下午有节生理课,生理课后他来找我……”
然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还有就是之前您说做实验的事情的事情,当时下午我去了,但是您没在,您之后没有联系过我所以我也没拿得准,如果还需要的话……”
“不要紧张,”福尔摩斯笑了下,语气放的尽量柔和,在这个看着仿佛总是压力很大的学弟面前,他想了想,把手虚虚地搭在了阿尔娜的肩上,又稍稍使力提示让她紧绷的肌肉放松,“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阿尔娜在他手搭上的那一瞬间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却又迫着自己压下去。
发觉自己的动作仿佛给学弟带来更大压力的福尔摩斯也有些窘迫,仍旧是温和笑着摇了摇头,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才放下来。
阿尔娜抿了抿嘴有点懊恼。
或许下次我能放松点。克斯摩回过头的那一瞬间,阿尔娜终于看清了这位年青人的脸。
可以看出,克斯摩确实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煎熬,他的眼窝深陷,边缘都是发青的,活像两个青橘子缀在了脸上,阿尔娜不知道他原先是什么样,不过就现在来看,他的颧骨几乎可以用来削苹果。
等到走进了,阿尔娜才发觉这人并不似看上去那般瘦弱,单凭身高来说,也就比福尔摩斯先生稍微矮了一点点。
“你好,先生,”他抬了抬帽檐打招呼,“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和你同校的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位是……”福尔摩斯有些迟疑,像是忘记了阿尔娜的名字。
“我是莱瑞·希尔维斯特。”
阿尔娜赶紧说了一句。
克斯摩的脸上显而易见地流露出不解:“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于史密斯小姐的事情,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谈谈。”
克斯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好谈的,史密斯小姐的死亡我感到遗憾,但是没有别的了,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好谈的。”
福尔摩斯一肃:“你是认为耶稣能够原谅你所有的过错?伤害了另外一条平等的生命,想要耶稣的原谅你得先去见耶稣!”
“我没有!”
阿尔娜察觉出有些不对了。她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身边人的衣袖。
但福尔摩斯不为所动。
“那封信。”
福尔摩斯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克斯摩的脸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福尔摩斯。
“你真的认为,那封信已经被烧掉了吗?”他的语速提快,鹰隼逼视着克斯摩。
阿尔娜:……所以说福尔摩斯先生这是要诈胡?
“她亲手烧掉了!”
这么不经吓?
阿尔娜也是懵逼。
她想。阿尔娜频频点头。
从邻里的话,福尔摩斯判断这个人的生活环境单纯,结仇的可能性不太大,而且他不太能理解的是如果是蓄意谋杀,凶手为什么把作案地点选择在剑桥大学。毕竟如果真的要杀害一个人,能选的地方,不被人发现的地方有许多,他在史密斯家附近转一圈都觉得有很多合适的作案地点。
他先不去考虑动机,而是从犯案地点看——有没有什么人,和剑桥大学,和泰勒先生,和史密斯小姐同时构成了关联。
“看您的模样,您是找到了?”阿尔娜忍不住笑。
“或许我得抱歉,这一周确实没有同你交流进程,实际上我呆在学校的时间不多——”
希尔维斯特一直看着他,叫他说话都有点……
或许是有些不自在。
太真诚而不作掩饰了。
阿尔娜连忙往椅背靠了靠并且摆手:“没有没有。”
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太夸张,认真地看着福尔摩斯先生。
“我得说您推理的模样十分——”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不管是迷人还是富魅力这种话感觉当面说出来真的很奇怪,尤其阿尔娜此刻是作为莱瑞·希尔维斯特而不是一名女性,感觉gay gay的。
于是她自然地切到了下一句话。
“我对这样抽丝剥茧的过程总归是很感兴趣,我自己是个只能提些空想的人——不管是从一开始的烛芯理论还是什么,我是决计没有先生您这样的实践能力的,能听到您讲述这些故事我已经非常非常感激——我是说真的,非常——我是说这样真是太好了。”
她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真诚不作伪,话语间小小的卡顿都像是激动地语无伦次。
他稍微移开视线:“并没有这么夸张。”
然后强行把话题转移了回去。
福尔摩斯确实是找到了,克斯摩先生。他是新近搬到史密斯家附近的小伙子,与史密斯小姐的关系还不错。他比泰勒小两届,同样就读于建筑学院。
福尔摩斯是在教堂里见到他的,看上去苍白虚弱的模样,这也令福尔摩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现在可是学期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闲的跑出来大早上到教堂晃荡——而且就算真是要晃荡,学校内的教堂也可以。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这位小克斯摩先生,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不小心撞着了,掉出来了学生证而已。
“如果说办案也需要运气的话,毫无疑问您这一波至少得99分,不然可得花点儿时间打听。”
这个刻意撞掉真的是挺,挺厉害的。
阿尔娜即便是带着偶像光环看福尔摩斯先生,此刻都有些失笑。
“不得不说,我是抱着他可能是剑桥大学学生的念头去撞那一下的,我大概是前面忘记说了,我试图找到史密斯小姐同剑桥大学的联系,所以在酒吧里找人聊天的时候也有将话题往这方面引。”
“所以这就是您说的,”她顿了顿咳了咳压低声音假装是他在说话,“‘我能找到他,是因为我知道我要寻找他’,这样的吗?”
他的眼角流露出一些得意,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一些气息:“你这么说确实是再符合不过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么接下来呢?”阿尔娜掩着嘴笑了一下,又觉得作为一个男孩子这样的动作实在娘们唧唧的就放了下来,“我猜您现在还没有同那位……嗯……克斯摩先生接触,不然的话现在苏格兰场大概已经宣布破案——”
“确实没有,因为在知道他之后,我先去打听了其他的消息。”他往椅背后靠了靠,重新调整坐姿,“一开始我确实打听出来,有一位剑桥大学的学生同史密斯小姐来往密切,而且也住在同一街区,但我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地了解,就已经撞见了这位克斯摩先生,巧合的是呢,他出现在教堂的忏悔室。”
“我猜您就在神父呆的小房间听他的忏悔?”阿尔娜很快接上,“不过我猜——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有说,”福尔摩斯故意停顿了,看着她明显是兴致更高,他也找到了些感觉,“不过他的状态确实很糟糕。所以当天晚上在酒吧里,我着重了解了一下这个人。”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尽管照例是英国特产的阴天,可天上云不太厚,像是风能吹开的程度,连惯有的潮湿都显得没那么黏滞,在伦敦的话四舍五入,尚算一个晴天。
于是不知品种的树在今天看来似乎也添了几分生机,那草木里掩盖的花在今天仿佛也更多了些。
在福尔摩斯面前说话,阿尔娜总是谨慎的,她希望让福尔摩斯先生认为她是个严谨的人,也希望让他知道,她并不是个爱搬嘴的人。
“或许我应该给你稍微提一提受害人的人际关系,但我担心影响到你对肯特先生的谈话的判断,所以,或许你可以先说?”
阿尔娜勾了勾嘴角,眼神像是游鱼似的从他面上晃过一圈,又极自然地回到了眼前的路上。
“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周,我也不确定他的陈述是否失实,”阿尔娜顿了顿,“人在反复回顾一件事情的时候未必能回忆的更清晰,说不定还会加一些莫须有的细节。”
就像以后我回忆此刻的谈话,可能会给你加上几个莫须有的温柔眼神。而真相是我都不敢去看你。
“他那天说,他反复去想这件事情,说他好像看见了一封信。”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封信也是烧着的。但是他说,他很确定,是受害人的裙子先烧上的。然后他又不太确定了,”阿尔娜抿了抿嘴加快语速,“他说因为受害者拿着的那个信本来是没有火的,后来才有……但是也不排除是信上的火太小了而裙子烧的更快所以显得没有,当时太急促没有看出来,但是他确定有那么一封信。”
“那么,那位肯特先生何故确认是一封信呢?”福尔摩斯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说是手上拿着信封和一张纸,应该是信吧。”阿尔娜回忆着当时肯特的神态,“不过我也是有些……我持保留态度,我觉得那个距离不远也不近,肯特先生算是我们医学系难得不戴眼镜的了,但是这个视力——”
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持保留态度”好像太没有说服力了一些,低着头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不不不,希尔维斯特先生,你的怀疑很有道理,”福尔摩斯的语气有着些安抚的意味,“只是这仍然不妨碍我们将此列为一个提示,或许会有些作用——说来也算是我疏忽,并没有去与第一个看见现场的人交谈。”
“不是的先生……那个距离本也就看不清什么,更何况等到我的时候一看就是火焰,火势实在太快,您觉得询问没有必要也是……”
“希尔维斯特先生。”
他含着笑唤她。
阿尔娜住了嘴。
“您不需要为我辩驳什么。”他的心情听上去很松快,“或许你没来过这个食堂,毕竟这儿距离你们那边的食堂稍有些远。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熏鸡腿做的不错,或许你可以试试。”
第192章 赠予
九月下旬,一叶知秋。
阿尔娜完成了有关《伦敦公共交通出行指南》·「地铁篇」的全部编写工作,将文稿呈交给研究室的乔治教授审核。
据悉这套指南会在万圣节前出版上市,如果销量达标还会给一笔额外的稿费奖励。
也许是几百英镑?书房内。
达西听完了两人的来意,他非常想问「每天做地铁上下班的人那么多,就你有一双抓到银行金库打劫者的眼睛。M·明顿,你的好奇心如此与众不同,而且还将它付诸实践,你怎么那么行呢!」
达西:请注意,此处绝不是崇拜的语气。
“不论怎么样,大家相识一场。达西先生,我们岂能看你遭受飞来横祸弄丢一笔钱财。”
阿尔娜简明扼要地说完来龙去脉,银行被抢了金库会不会将损失转嫁到用户身上,简直是小孩子都知道回答的。
“也是为了维护更多人不平白受灾,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要勇于解决它。想来,您这般的绅士会愿意伸出援手,在所剩不多的时间内引荐一位法国AB银行可靠的管理者,告之其不幸的事情将要发生。”
达西的腹诽之言终是没能出口,而且他沉默了十秒也无法做到果断拒绝,因为他的确存了一笔钱在法国AB银行。
真的不多,也就五百英镑。去年银行开业之日收到邀请函后象征性地开户存款,只当做是支持一下银行业务。
五百英镑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本世纪·拯救地下金库被劫的超级英雄之一」称号吗?
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如果今天找不到他,明顿先生以其四个月就能在大英博物馆混得风生水起的本领,一定能成功地下午歇市前坐在法国AB银行行长室里喝下午茶。
找他,就是为了更省时更省力。
问题在于,他乐意被冠上那种奇奇怪怪的称号吗?!
接下来怎么办?
或许,把定时炸弹移交给应该处理它的人,自己两手空空时就能轻松不少。
阿尔娜没太在意,编写地铁通行指南所带来的收获,早就不在编撰工作本身。
阿贝尔行长为感谢金库保卫战的成功给出了丰厚谢礼金。假设她再破获几起相似案件,轻轻松松就能在伦敦成为有豪宅一族。
不过,金库打劫案可遇而不可求,短期内应该不会上演第二次。
此次未完成式的大劫案引发了一系列震荡。
不仅在伦敦范围内,当消息传到欧洲、东方、美洲等各地,各家银行、古董行、珠宝行等,但凡在地下库房储存了贵价财物的商家都准备加固防盗与安保措施。
不必惋惜,生财有道的办法远不止一条。
盯上劫匪的本意就不是求发财,更多是为了平淡生活增加乐趣。若想求财,自然还有别的途径。
近日,阿尔娜闲来逛一逛金融城,阿贝尔行长贴心安排了助理作为向导。有人指路,即便是丝毫不懂的外行,对于股票、外汇、期货、航运、保险等等各类交易也可以瞧个热闹。
当然,阿尔娜不是外行。
十九世纪的金融市场也没有一百五十多年后复杂,但她不会掉以轻心地自持有前瞻性眼光而无视时空差异。
电报通讯是目前最快的信息传递方式。三年前,欧洲与美洲之间的第一条跨大西洋海底电缆铺设成功,这也加速了国际金融市场的发展。
即便如此,如今的金融交易依旧与高效差了一大截。人们无法想象充斥着交易所大厅挂满电子屏幕的实时动态更新,更不谈通过互联网获得瞬间知晓地球另一侧发生的事。
现在,仅以获知每只股票的价格变化举例,商人们只能通过阅读定期的交易指数纸质报告的方式获得。
人们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交易所的行情员每隔几小时汇总新数据,再一批一批地打印汇编成册。
交易所大厅的吵吵嚷嚷成为常态。信童们急于获得最新指数给雇主送去,而等商人们或经纪人们看到报告,那可能已经两三个小时前的数据。
这绝对脱离了「实时」一词。
时间就是金钱,金融玩家们无一不嫌弃他们获得的金钱不够多,谁不想追求高效。
有需求,就能发现商机。
阿尔娜搜罗了一堆新闻报刊以及资料,确定上辈子在19世纪六十年代出现的股票自动报价机仍无影踪。并不奇怪,两个世界的历史进程有存在小差异,当具体到某一发明就更可能存在时间差。
那不是太过复杂的机器。乍一看有点像是自动版的打字机,体积也是差不多大小。
制作这种机器需要结合电报通讯技术的部分原理,通过电报线路获得来自另一端的股票价格,随后将数据的变化持续不断地自动打印在纸条上。
听起来似乎简单,但想到这一发明需要创意灵感,灵光乍现并不常有。
于是,几张设计图新鲜出炉了。
阿尔娜还购买了二手电报机、金属零件、制作工具等设备,着手亲自将第一台自动报价机制作出来,也耗费不了多少精力。
不过几天时间,已经搞出了雏形机。
接下来只要将对零件、线路等进行具体微调即可。
“OK。”
阿尔娜对着操作台上的雏形机满意地点点头。脱下工作手套,清洗了双手,拉动响铃让女佣送来一壶红茶,顺带可以让厨师准备午餐了。
来到窗边,喝杯茶暂作休息。
阿尔娜又从茶几上的玻璃罐取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将「初秋微凉」的糖果送入口中。
窗户半开,秋风渐深。
风吹过,在茶几上的《甜食品鉴·秋》书页被微微吹动。
放眼整个工作间,满是线路图纸、电报机械原理论文著作、电线与金属零件、焊接器械等物品,仿佛身处一个冷硬空间。
此时此地,糖果彩色玻璃罐与《甜食品鉴·秋》一书的存在非常显眼地格格不入。
阿尔娜的视线扫过书页,隐约还能看到半截外露的金色书签。
这套来自陌生老妇人的赠书,原本它的命运是会被随便塞到书柜的某个角落,但她信手一番之后发现此书出乎意料地可读。
《甜食品鉴》讲述了适宜春夏秋冬不同的甜食。包括它们的诞生过程,制作手法,以及相关的趣闻。
没有使用华丽炫技式的文字,而是娓娓道来一则则故事。字里行间,仿佛银杏树落叶的秋日午后,和蔼可亲的中年妇人对小辈们诉说着生活中温暖的事——非常契合作者的笔名『大红帽』。
这套书适合安安静静地读,不时能令人会心一笑。
阿尔娜不再将书束之高阁,而是把它带到了工作间。休息时间翻一翻,放松大脑思维放松。
顺手也就使用了书籍自带的书签,是一片银杏叶上面绘刻着小蛋糕图案。值得一提,书签是用纯金打造的。
没错,纯金制作的书签。
合集有四册书,书签也有四枚,分别使用了春夏秋冬的不同时节树叶。以书签的精湛雕刻工艺来看,其保守估计市值二十多英镑,这个价格是整套书籍售价的十倍左右。
如此一来,还可能是老妇人随手在书店多买了一套书吗?
当然不可能。
阿尔娜后来去书店询问过,根本没有随书赠黄金书签的活动,这只可能是自行搭配。
确实有些小意外,那位穿着朴素的老妇人居然如此出手阔绰。而如果不曾翻开书页,根本无法看到其中的黄金书签。
另外,这样一套书只是被装在普普通通的布袋子里,也没有被精心包装,是否意味着它的购买者并并不在意那点钱?
阿尔娜承认那是一位有趣的陌生人,她想起那双遭遇倒霉事却仍旧平静沉稳的眼睛。
这套书几乎不存在错送的可能性,而是老妇人一眼就估测出了雨伞的价格,当时给出了她能给的最适宜回礼。
“伦敦,真是一座有秘密的城。”
阿尔娜轻轻拂过书页,俯视街上人来人往,缓缓笑了。有秘密也好,秘密让生活更有趣。
午餐后,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咖啡厅放松。
有人透过玻璃窗欣赏着秋日街景,有些人则闲聊着近日八卦新闻。
迈克罗夫特完全没有兴趣加入其中。真的希望有一家谁都不说话的俱乐部,但凡进入其中就享受安静空间,不用被各种杂音侵袭耳朵。
路过咖啡厅,他只透过落地窗扫了一眼。包括店员总计五十七人,其中大多是熟悉的面孔。是的,这家咖啡厅几乎被白厅的公务员们承包了。
今天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一个人。本·奥利弗,那个饭后雷打不动必须要喝一杯咖啡的二十六岁男人不在。
迈克罗夫特与奥利弗并不相熟,准确说来从未有过交谈。
只怪他的记忆力太好,清晰得记得隔壁办公楼的小职员,以及经常与其一起喝咖啡的三位同僚长相。当下,那三人的神色难掩嘘唏,也许奥利弗身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必深入探究,即使迈克罗夫特有了一个模糊的小发现,貌似平凡的奥利弗似乎与内阁大人物马修阁下存在某种关联。
那又如何?哪怕都是白厅职员,但大英政府的公职人员成千上百,又有几人值得他深入结交。
第193章 响亮
书房内,两杯咖啡冒着热气。
窗外霞光氤氲,鼻尖香味醇厚,这本该是闲适的下午茶时间。
可惜,房间里的气氛并不放松。
“这是有关凶手托里的调查结果。”
达西将资料递出,“另外,那具藏于林中木屋地下室的青铜棺材,它已经被运回伦敦。你可以看一看开棺验尸的结果。”
阿尔娜接过文件。报告内容条例清晰,奈何哈伦·托里过于狡猾,根本无从得知他的活动轨迹,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对破案有价值的线索。
再看验尸结果也很难得出准确数据,因为棺材内的死者经过了木乃伊化处理。
死者,南欧女性,未生育,年龄约在二十至二十五岁。其内脏被尽数挖出,以各种香料填充再进行身体缝合。后又经过干燥脱水,以及用防腐麻布包裹。
这一系列操作可谓最大程度地破坏了死者身体上残留的线索,就连死亡时间也无从推定。
“Well,哈伦·托里对埃及学的研究成果,远不像他的履历上表现得毫无建树。他太谦虚了,也太羞涩了,没有将本领露于人前。”
阿尔娜放下文件,“这番实际操作足够出神入化,让人忍不住提议可以给他颁发1869年度英国埃及学·最佳实践·皇家科学奖。”
如果忽略阿尔娜嘴角的讥讽,这语调仿佛是真心夸奖罪犯托里。
达西面对调查结果也是一阵无言。
这个时代充满机遇,这个时代也充满危险,而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后者。
“已经派人去开罗与柏林,另外也去调查青铜棺材的来处,也许将来能查出托里与无名女尸的关系。”
达西的语气并不坚定。以哈伦·托里善于伪装又独来独往的特性,能否找到线索更多是看幸运女神的旨意。
“目前没有更多发现了。”
达西指的不单单是罪犯托里,“明顿先生,很遗憾,近期报纸上也并没有与你相关的寻人启事。”
当然不会有人找M·明顿,但也没有任何人找阿尔娜·班纳特。
阿尔娜来了伦敦六天,已经集齐市面上四月起发行的欧陆各国报纸,其上没有一个角落刊登寻找原主的消息。
她也乔装去苏格兰场询问了情况,旁敲侧击确定没有相关失踪报案。
这意味着有四种可能性。原主家人也意外死亡了,或是守旧没有利用登报找人的媒体途径,亦或压根不关心她的死活。
当然,也能是托里搞了一具替尸李代桃僵,让原主家人以为失踪的女儿/姐妹已经死了。
如今鉴定科学技术落后,如果尸体体型相似、面容与体表被毁、又持有相同身份证明物品,被错认的可能性极大。至于是否会引人怀疑,则要看原主家人与罪犯托里的才智较量之后,谁更计胜一筹。
鉴于原主是第一个被绑者,托里完全有充分时间故布疑阵。值得注意,托里对时间的把控非常精准。前后三次的绑架顺序不是随机,而是故意安排。
最先绑架原主,是有充分时间毁灭痕迹不引起其家人的追踪。其次绑架华生因为他独身一人来到伦敦,而没有关系亲近者会快速发现他的失踪。
最后对乔治安娜下手,大胆地半道劫人,是在整个旅店的水源里下了迷药。及时毁灭其他证据,兑换好大量金币。不论达西家的势力如何,只用最后一天完成祭祀逃跑,金蝉脱壳的成功概率非常高。
然而,托里机关用尽太聪明,最后反倒是暴毙丢了性命。
阿尔娜沉默片刻,事已至此不妨随遇而安。依照计划,先在伦敦生活发展。
“达西先生,多谢关心。如此先前说的,请让一切顺其自然。这是上帝对我的考验,我愿意尊崇主的旨意,不会因此陷入迷茫与焦躁,而要更好地生活。”
达西不予置评,他可不是沦为明顿先生崇拜者的乔治安娜。
“恕我直言,明顿先生,你不记得任何亲朋好友。在伦敦呆了六天,有没有触景生情地发现什么?”
“是的,有些新发现。我应该很喜欢书籍,通过阅读解不同国家的风情。以我的年龄,很可能选择在读大学前进行一两年的外出游历。”
阿尔娜完善了背景设定,“既然欧洲报纸上没有人找我,我可能是独自来到英国不久,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印象深刻的朋友。”
达西没有说话,但心里默默认同这一猜测。
“另外,我发现自己熟练美语。”有的人坐拥土地财富,却能不知不觉坑一把亲人。差一点点,乔治安娜就要无声无息被谋杀了。可笑的是,对于托里的具体行程,包尔夫人一无所知,当然其他人也同样一问三不知。
达西想着攥紧了报告文件。
有时候愚昧是一种罪过,奈何血缘关系让人无从将其定罪。
‘叩叩——’
敲门声响,管家在门外说到,“达西先生,下午茶时间到了。应您所邀,明顿先生来了。”
“请进。”
达西将文件部分留在桌面,另一些有关姨妈包尔夫人的报告纸被塞入抽屉。
门开了。
管家侧身,请将一人进入书房。
阿尔娜微微颔首,“达西先生,下午好。今天天气不错,伦敦的天空没有了浓雾的徘徊,阳光与春天更配,不是吗?”
“下午好。请坐,明顿先生。”
达西看向妹妹的救命恩人。正是此人让他地毯式搜索尚未铺开就结束,毫发无损地将乔治安娜带回了伦敦。
很难想象如果不曾出现明顿先生,一切将会如何。别指望成立了四十年的苏格兰场,其警务人员的水平似乎从未上升。
达西根本没浪费时间去报案,伦敦也没有令人信服的侦探,只能依靠个人手段去调查。不过,他也无法忽视是谁让妹妹顺理成章地赚了一笔「赔偿款」。
忽然有点头痛。
究竟是被愚昧者牵连更心累,还是与聪明人打交道更心累?
阿尔娜切换了口音,“如果我来自大西洋的另一侧,更能说明为什么我对伦敦感到陌生。”
美国南北战争刚刚结束两年。①1869年,时至四月,英国迎来了新一年的社交季。
晚间八点半,伦敦西区豪宅府邸灯火通明。大礼堂金碧辉煌,悠扬的钢琴曲正在缓缓流淌。
绅士们举着酒杯,淑女们轻摇折扇。窗外,一簇簇蔷薇花在微醺晚风中摇曳。舞会马上开始,丰富多姿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
灯红酒绿之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远一些,再远一些的阴森郊外,夜回归了其本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暗中,阿尔娜倏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呈仰卧状平躺。
四周没有光,犹如视觉被彻底剥夺,只能借助其他四感。先确定身下并非柔软的床垫,触感像是坚固的木板。
她清楚地记得在战地负责无国界医疗救援队撤退,最后的意识是遭遇轰炸机突袭的瞬间。
现在是借尸还魂,更是穿越到一百五十年前的平行时空。此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很少,多为原主死前场景。
目前已知她与原主同名皆为阿尔娜,而其姓班纳特。
原主,二月五日生日,今年十八岁,距离适婚年龄尚有几年。四月初和家人一起出门参加舞会,陪着姐姐去寻找适婚对象。
中途去花园赏月,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昏迷。等清醒发现置身陌生房间中,只有她与凶徒两人。遂被要求换上一套男装,愕然发现长发已被剪成男士短发。
原主难抑惊惧,极不熟练地换上男装。想要哀求凶徒不要伤害她,但眼泪没有换来同情,只换来了一根勒绳。
凶徒用那根绳子紧紧勒住原主的脖子。不知原主是否当场窒息而亡,总之没有任何后续记忆。
现在并不是推导原主过往生平的好时机。
呼吸间,阿尔娜已经对所处境况有了初步判断。此地空气浑浊,含氧量很低,只能供一位成人继续清保持醒十分钟。
是的,只剩十分钟!
再听心跳与呼吸的声音被放大。不难判定成因是声音在狭小密闭空间内经过多次反射,回音与声源叠加造成体感音量上升。结合原主被害遭遇,很快得出一个猜测。
战后,美国的宪法与其他规章被修改,由松散的邦联国成为了一个联邦国家。大可不必夸大联邦国家体制有多优秀,仅仅就现阶段,南北一统的美国发展更迅速。
基于此上,美国内战结束,年轻人跨洋开始一场大学前的游历就很符合逻辑。
达西猜测M·明顿的祖辈从英国迁移到美国,家庭环境仍有浓厚英伦氛围,但也不可避免地沾染美利坚气息。
比如说在淑女面前公然提及分赃,哦不,是平分赔偿款。哪怕主要是为转移乔治安娜的恐慌情绪,但也不会是英伦绅士能想敢说的招数。
以上也能解释为什么M·明顿在英国像是查无此人。
“既然决定暂居伦敦,那就收下它们。”
达西将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你救了乔治安娜,这是你该得的,拿着吧。”
听听这语气措辞,什么叫做该得的?此话丝毫不似道谢,生硬地接近居高临下地赐予。
阿尔娜面不改色,没立即打开文件袋,但已经有了猜测。袋中应该有三件物品,一份工作推荐信,一份暂居伦敦房屋合同,以及一张高额支票。
“怎么了?你让乔治安娜收了139英镑,现在不敢打开文件袋了?”
达西说着将文件袋往前推,“达西家岂能让恩人空手离开,请打开吧。”
哦豁,是的呢!
达西家拥有颗感恩之心,但作为家主道谢的态度也难免夹带几分傲慢。
“我当然可以打开文件袋,但那并不意味要全盘接受。”
阿尔娜没有再三推阻,拆开一看所含之物与她猜测的大致相同,但仍有「些」差异。有一封申请就职大英博物的推荐信,一张两千英镑的支票,另外还有一份房地产赠予相关契约。
第194章 调查
C没能忍住开了口,这却非英语。他没能再说什么就得了Z一记眼刀,剩余的话像是被轰鸣的地铁行驶声淹没。
阿尔娜与两人隔着两米距离,在重重噪音下敏锐地捕捉到其中部分内容,是阿拉伯语,听着音调是「四天」的意思。
奇怪。
两个壮年男子疑似退役的英格兰士兵,懂得阿拉伯语,却都做了下水道工人。
不是说下水道工作者就低人一等,但不得不承认当下此类工种薪资少、活多又辛苦。男人身体强健,又懂得另一门语言,怎么都选择了这一职业?
‘轰隆隆——’
地铁驶入下一个站点,靠近伦敦金融城了。
Z与C提着重物包裹下车。
思考之际,阿尔娜也悄然下车,远远跟在两人身后。
如果必须找一个跟踪的理由,不必承认是无聊找乐趣,而因那两人说的是阿拉伯语。
别忘了猝死的罪犯托里信奉埃及神灵,如今的埃及通用阿拉伯语,就当她因追踪旧案而神经敏感了些。
这种胡编乱造的借口,曾经的同案件受害者华生也许会毫不迟疑就相信。
至于阿尔娜自己信不信?
那不重要,她跟踪两人来到一条死巷。
巷口拉起几根麻绳封路,只见路面竖着一块告示牌「华莱士工程队,地下管道维修中」。
Z掀开窨井盖,与C先后进入下水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地上世界。
十分钟过后。
阿尔娜确定没有其他人观察死巷,她也跨过封锁绳,在巷子里转了一圈。
巷子只有五十米,两侧没有窗户,全是光秃秃的墙体。像是一处死角,正午也无法得到阳光直射。
再看井盖四周,几重脚印叠加,起码有五六种不同鞋印的足迹。
它们有一个相似点,都沾着黑漆漆的油渍且隐约散发臭味,是来自下水管道的腐腥味。
如果问有什么特别的?
视线落到角落,地上躺着一团沾着黑油污渍的糖纸。
阿尔娜戴着手套将糖纸捡起,把它摊平,上面有两枚黑漆漆的指纹。仍能辨析糖纸的原貌,彩色半透明,印着一行商标「小甜甜彩虹屋」。
闻了闻,竟然还能辨识出一缕甜味。加之其纸张的成色,这张糖纸很可能是近期被丢弃于此。
忽然发现,重生四个月还没买过糖果。
尽管仍不清楚甜彩虹牌糖果的价位,但看着它外包装的糖纸制作完全与粗制滥造无关,起码能确定糖果的定价不会太低。
阿尔娜取出小纸袋,将糖纸装入其中。
又瞥了一眼留着半道缝隙的窨井盖,她就仿佛不曾来过一样,连半枚脚印都没留下地离开死巷。
步行十几分钟,抵达伦敦金融城。
下午三点,尚且是金融产品的交易时间。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有些咖啡馆里人声鼎沸,证券交易所还在买卖股票。
当下叫一辆马车,在金融城绕行一圈,再缓缓驶向蓓尔美尔街。
沿途可见各式建筑。巴洛克风的圣保罗大教堂、古希腊风的皇家交易所,还有悬挂着法文招牌法国AB银行。
一年前,法国AB银行作为第一家外国银行入驻伦敦金融城。
此刻夕阳斜照,霞光与薄雾相融交错。
它散落在金融城街道上,仿佛镀了一层朦胧金光。金光却照不进死巷,更不可能落到窨井盖之上。
仿佛一场默剧。
金融城满是金币闪耀光芒,但隔街之遥的地下世界永远腥臭,那里只有黑暗。
夜间八点半。
夏夜微醺,吹入半开窗户。
晚餐后喝着加冰的白兰地,多么令人愉悦的八月之夜。
华生不由心生感慨,一百英镑的白兰地就是与众不同,还是第一次尝试。
自从无法拒绝地白拿了那笔来自猝死凶手的「赔偿费」,他一直想要对明顿先生表示感谢。
从本意上来说,他认为能顺利出逃的功劳八成在明顿先生。三人原就不该均分凶手的钱袋,给到他的一百三十七英镑颇为烫手。
四个月以来,一直在等待机会还礼,今天终于借着来作客送一瓶贵价酒。
一百英镑的白兰地可能在富豪眼中不算什么,但也必须承认它的价格很高,相当于伦敦劳工们一整年的薪水。
华生没想到明顿先生居然说开酒就开酒,今天饭后当即邀请他一起品尝这瓶白兰地。
好喝的是酒吗?
也许,是多了金钱迷人的味道。
阿尔娜不甚在意地摇着酒杯。一百英镑而已,它在奢侈酒类里只是无名小卒,喝了更贵的会发现其实都不过如此。
酒精,她并无偏爱。
从不过度饮酒,因为她的大脑思维绝不能受此外物的负面影响。
有意思的是,虽然不知原身的酒量如何,但经过四个月的锻炼身体,基本已经确定灵魂大概率能影响躯体。比如酒量很好,比如搏杀格斗的肌肉记忆,这一切都与上辈子的她越发趋同。
这些都不是饭后谈话的重点。
只听阿尔娜似乎随意聊天地问,“华生先生,如你所言还有一周开学。接下来七天的空闲时光,有没有休闲计划?”
华生暂时独自住在旅店,等开学大一新生能搬入学校宿舍。
他在伦敦没有亲人,却并非没有朋友。为了考学结识了一些人,其中有的已经成为同届校友。
不过,那些人与眼前这位肯定有差别,是生死之交的差别,也是另一种范畴上的差别。
“明顿先生,你不会是想带我一起再去格斗俱乐部吧?”
华生努力面不改色,仿佛前几次被当成沙包被过肩摔的人不是他。
经历被偷袭绑架事件,提高战斗力的事项肯定要提上日程。
因此,华生欣然接受来自明顿先生的邀请,一起去格斗俱乐部休闲一下。
然后他身体力行地确定了一件事,瞧着比他清瘦的明顿先生身手很好。两人对练,总以他被摔到软垫上为结尾。
华生:这真的不科学。8月25日,早上七点半。
伦敦西区,达西家。餐厅里兄妹两人放下刀叉,这是刚刚吃完了早餐。
今天起得比往日早了一些,趁着天色放晴,准备尽早从伦敦出发回德比郡。
社交季结束了。比起薄雾难散的伦敦,德比郡庄园里成片的花海与碧蓝天空,显然更加适宜居住。更不提伦敦的人流混杂,在这里不是谁都能活得悠闲自得。
“叽叽,喳——”
落地窗外,三只肚子胖乎乎的知更鸟停在了枝头,开始相互梳起了毛。
乔治安娜瞧着毛绒绒的小鸟们叽叽喳喳,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知更鸟在那里跳跃,明亮的眼睛,棕色的胸脯,日出、日落时听得见他清脆的歌声」①,这样的早晨令人感觉美好。
“哥哥,我觉得今天会有好运。”
乔治安娜轻声说着,“你瞧,上帝之鸟叫得多欢乐。”
达西刚刚想点头赞同妹妹,却见管家来了。
“抱歉,打扰一下。”
管家说到,“有两位访客上门,是明顿先生与华生先生。他们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希望能见一见达西先生,据说与伦敦金融城的银行业务有关。”
乔治安娜当即瞪大眼睛。
这样灵验的吗?说好运,好运就来了。
“请那两位去书房,我很快就到。”
达西一边对管家说着,一边将妹妹的表情收入眼底。很好,对于意外访客,他们兄妹两人的反应不是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毫不相同。
这种不预约时间,还赶在大早上突然造访的急事,八成不会是好事。
达西: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为什么没有提早一天离开伦敦,只要提前一天就好!
达西用餐巾轻拭嘴角,站了起来。“我离开一会。也许今天会迟一些才能出发,你不如自行安排这一段时间。”
“好的。哥哥。”
乔治安娜乖巧地点头,而看着哥哥离开,她也不免升起一丝隐秘的好奇。
所谓银行业务相关的急事,难道是某一只银行股票将要大涨或大跌了,分分钟会涉及千百万英镑上下的大生意?
他没有被虐的倾向,在没有锻炼出更好的身手之前,真不想在做陪练了。
“仁慈的上帝,既然是你入学前的最后休闲时间,我怎么请你去格斗俱乐部受累。”
阿尔娜笑道,“当然是其他好地方,对伦敦金融城有兴趣吗?去看看那颗所谓的「大英帝国的由黄金铸成的心脏」。”
“明顿先生,你是想要炒股?”
华生先不去考虑有没有跟进的本金,就说那些每天变来变去的数字,他本人真没有半点把握。
阿尔娜眨眨眼,“不,暂时不考虑炒股。这次,我只想去探索那座黄金城可能隐藏的秘密。就是那种令绝大多数人想要却不敢求,而且还很荒唐离奇的秘密。勇敢的华生先生,你是不是升起了一丝好奇心?”
华生:?这是哪个品种的秘密?
疑惑中,他却已经不由自主点头答应。只怪明顿先生的眼神太真诚,仿佛引导人走向天堂的加百列天使。
额,总有哪里不太对。
华生离开蓓尔美尔街时后知后觉想到一点,如果人去了天堂,是不是意味着他在人间的结局是死了?
第195章 发亮
“所以说,当时您喜欢上她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有未婚夫?”福尔摩斯大概是对爱情故事不是太感兴趣(阿尔娜觉得),故而在克斯摩漫长的停顿之后总结了一下。
他的打断也不恼人,至少克斯摩没有觉得唐突。
“是的——实际上,之后的来往中,她也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有未婚夫。”克斯摩的声音哽住了,好在这个时候服务员正好把三人的咖啡都端了上来,他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把欲倾泻而出的情绪通通吞咽,才继续说下去,“抱歉我是不是说了太多题外话了……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我同她……说过情话,说了不少……她也总是,就,笑着,”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又收了回去,手指捏着杯耳,“我当时以为是害羞,直到我开始写信——我同她求婚。”
他低下了头。
“她拒绝我了,说她已经有了未婚夫。”克斯摩低了低头,“就是那天早上,她约我在学校见面,我以为她要答应我但是……”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端上来的咖啡,却没有要喝的打算,只是拿着勺子翻搅:“她拒绝你了。”
“拒绝我了,然后把信给烧掉了。”他的语气终结于迷惑与惶恐,“她就,转过身,把油灯扶起来,重新点燃,烧掉,然后她转身看我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捧着杯子把咖啡一饮而尽。只是她总以为福尔摩斯先生应当瘦削颀长,现在看来却不如想象中瘦削——想想也是应当的,福尔摩斯先生在小说里就应是精通搏击擅长格斗的,稍微坚实些也是正常的。
她走着走着就停了。
又有了那种恍惚如隔世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她在看一个……3D电影,周围的东西好像都是给她实感的,人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她都清晰感知,可是她却不是影片中的人物。
“希尔维斯特!”
福尔摩斯先生在喊她。
脑子停了几秒才将自己和这个名字对应上,福尔摩斯先生已经坐上了马车在上头等了,阿尔娜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赶了上去。
车门关上,手杖在棚顶轻轻地敲击。
“我刚刚看天,像是要下雨。”她随口诌了一句,以掩饰自己方才莫名其妙地走神。
“实际上,伦敦——唔,包括剑桥镇的天气,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看出下雨的迹象。”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时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现在还好好地,许是下一刻就要下雨。”
阿尔娜刚想说总不至于这么快,下一秒雨就落下来了。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福尔摩斯先生。”
“叫福尔摩斯就可以了。”
“好吧,您说的真准,福尔摩斯,”阿尔娜从善如流,“那我就只能祈祷着下车那会儿雨恰好停住。”
“祈祷毫无益处。”福尔摩斯轻轻地哼了一声。
“说不上毫无益处,毕竟您刚预言了一场雨,还恰好如此准确。”阿尔娜强忍着笑意,“万一我喊停就停了呢。”
“就算雨停,那也同你与你的祈祷并无关系,”福尔摩斯接话,“比起这个,我更关心方才的案子。”
“怎么说?”阿尔娜有点疑惑,“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吗,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纯纯的意外。”
“烛芯效应确实是个生词,”福尔摩斯的双手都搭在手杖上,“但难保有人懂得这个原理,并利用了这一点。”
“你是说……?”阿尔娜沉默片刻,“他是有可能利用这一点,毁灭掉所有证据,没人发现最好,有人发现对她也毫无影响,因为无法定罪?”
“是有可能的。”福尔摩斯点了点头,“在你解释烛芯效应的时候,我刻意没有打断。”
“观察到了他的反应吗?”阿尔娜追问。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可能还要继续,可能就此结束。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没有更多证据了。
“先让他相信,我们确信他的无辜且不会说出去。”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一边犯了罪一边乞求了上帝的原谅。
可能还是要见到上帝才能由上帝原谅他吧。
“福尔摩斯先生,看样子您掌握了什么不方便我知道的小证据啊……”阿尔娜拖长了语调,若有所思。
“倒也不是,我只是思考了。”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阿尔娜想了想说:“福尔摩斯,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我把案件记录下来。”
他挑眉望她,神色同阿尔娜当年看书时所幻想的一致,却又更加温和。
“记录下来,是指日记吗?我无权干涉你的记录权利。”
阿尔娜表示自己不但想写甚至还想效仿华生发表在报纸上。
好像有点不可行。这样是不是破坏了福尔摩斯先生未来的职业发展路线?
阿尔娜陷入沉思。
快要到了,阿尔娜听见马车夫要他们下车了。
福尔摩斯当即就要下车,却被阿尔娜拉住了。
“我在想,如果还有别的案子,您还能不能带上我。”
“我亲眼看见她烧起来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嘴唇嗫嚅着,有什么呼之欲出,可是又说不清楚,与此对应的是他束缚的过分的肢体。他在颤抖。
福尔摩斯放下了杯勺,清脆的响也没有把他拉回现实。
阿尔娜迟疑了片刻,正准备开口说什么。
“已经过去了……神父已经原谅了你,”福尔摩斯把手搭在了克斯摩先生的手上,令他的颤抖缓和,“或许我想从你口中听到当时发生了什么,对你来说确实有些为难。”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把油灯扶起来?”
阿尔娜没忍住还是问了。
克斯摩像是没反应过来:“嗯……是,她不小心撞翻了……”
阿尔娜追问:“讲台上的那个油灯?”
“嗯……是……?”他有些疑惑。他把信扔给了阿尔娜。
阿尔娜确实是挺惊讶福尔摩斯会写信给她,不过想想,可能确实也只有福尔摩斯会给她写信吧。
她接过信,福尔摩斯先生的字迹不是太工整,但是也绝不潦草,和阿尔娜印象中福尔摩斯先生的签名有着出入,许是因为现在还是学生故而还是带有了一些认真。
爱,爱豆的亲笔信啊啊啊啊啊啊要不要裱起来挂在啊!
然而阿尔娜的脸上依旧十分淡定。
莱斯利的总结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福尔摩斯两兄弟再度拜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到时候他们来拜访的话,我还是假扮成莱瑞好了?”阿尔娜想了想,征求哥哥的意见,“正好阿尔娜见着他也尴尬。”
是的……她当时求婚太冲动了现在她只想捂好马甲。爱情的巨轮会撞冰山但是友谊的小船才不会沉呢诶嘿嘿。
她快憋不住痴汉笑了啊。
“可以,”莱斯利默许,“到时候就说你去拜访朋友,前几天在家布置一下,看上去有男性住客就好……你准备出去和他做实验吗?”
阿尔娜怎么可能不想去,可是:“圣诞节,我还是陪哥哥好。”
女人真是虚伪。
莱斯利白了她一眼;“你可拉倒吧。”
阿尔娜笑嘻嘻地趴到哥哥旁边:“嗨呀你知道就好,这个实验室老师给我们布置的,我和福尔摩斯先生是一个组的。”
听见阿尔娜把小福尔摩斯称作福尔摩斯先生,莱斯利心里稍稍有些慰藉,便也没纠结了:“反正我在家的时候你别出去瞎晃。”
那就是同意了,阿尔娜还蛮高兴的,又对着莱斯利说了不少好话。莱斯利被哄开心了,也没有说什么了。
阿尔娜心里当然清楚莱斯利的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阿尔娜如果真的想去做实验,只要晚上能回家吃饭就可以了。毕竟莱斯利早上时常要去外头,要么去看看自己的地产,要么是看看自己的咨询所,有时候还得去码头盯一盯。
家里只有他这一个主人,很多事必须是他亲力亲为。
晚间阿尔娜想了想,没有回信,决定第二天早起直接去实验室找福尔摩斯。
想着想着,有些睡不着,把压在衣柜最底处的男装翻了出来,决定第二天吃过早餐就去找。
第二天吃过早餐,阿尔娜就换了衣服去找福尔摩斯了。
“史密斯小姐有多高?”阿尔娜紧接着问。
福尔摩斯答得快多了:“五英尺半……这么看来……史密斯小姐当时没有惊叫吗?”
克斯摩先生怔怔的,没反应过来:“没有,我是说,我就看见火烧起来了,然后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整个……”
“是从哪里烧的?”
“腰?”他不太确定。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福尔摩斯自言自语。
克斯摩更加云里雾里:“抱歉我有点不明白……”
阿尔娜自告奋勇地担下了解释的工作:“史密斯小姐五英尺半,如果她不是站在讲台上,而是站在下面的话,打翻了灯油可能就是溅到腰的位置,讲台一般是九(九十厘米)——三英尺,可能油就滴在了她的腰间,以及撞翻的时候回在胳膊上有……”
“之后就是她重新点燃,把信件烧掉的时候,可能说转身的时候火星落了上去,或者别的什么,灯油一下子引燃,或许史密斯小姐衣服的布料能够我们一些提示——总之,如果烛芯效应成立的话,一瞬间的火焰温度到了这个程度,我是说到了脂肪的燃点,那边人整个的烧起来也就是可能存在的。”
“完全可能。虽然是小概率触发事件,但也是完全可能的,”福尔摩斯终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库咖啡,“我用布料包裹猪油做过类似实验了。”
他蹙了蹙眉,没有说明实验结果。
“嗯?……”
“我试了五次才成功了一次。”福尔摩斯漠漠道,然后终于绅士的模样回归,“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情可完全归结于意外,你也不比太过伤怀,克斯摩先生。”
但是那么小的火真的能做到吗?
史密斯小姐会不会喝了酒,又或者衣服上还有什么玄机?只是那具尸体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骨骼肌腱都少有留存。
克斯摩终于吸收了两人所说的全部内容:“你是说……意外?”
“意外。”他平静地回答,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既然神父都已经原谅,你也不需要再去谴责自己,这本就不是你的过错。”
“希尔维斯特,我们该走了。”
阿尔娜看着自己的咖啡还剩最后一小口,赶紧喝完就起身。
“抱歉刺探了您的隐私。”福尔摩斯摘了帽子微微行礼,“那么,再会了。”
第196章 会议
这种时候最急需一把新伞,愿意用给弟弟的入学礼物作为交换。
眼看这条街仿佛被灰蒙蒙的雨幕隔绝了,四周一片忽然死寂。
此时,却猝不及防闯进一位陌生人。
大雨倾盆,屋檐伞下。
在空荡荡的长街,年迈老妪与年轻男人,素不相识的两个人相对而立。
陌生男人不由分说地留下礼盒,美名其曰不让糖果淋雨。
只见那个礼盒尚未被拆封,全新黑色硬纸的包装,仅有封口缎带上印了字母「U」。如果对奢侈品伞类没有概念,势必会大意地将此视作平价新伞。
“先生。”
老妇人扫了一眼礼盒,迅速回神叫住了正欲离开的赠伞人,其嗓音正如一般老年人般沙哑,“您……”
你怎么可以送了伞就跑?
三位数英镑的雨伞,怎么能像是随手送出一张报纸那般随心所欲?
老妇人并没有说那些,如果谈钱,好心人恐怕跑得跟快。如果坚决不要伞,又违背了真实需求。
“先生,您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我重复买了两套『大红帽』的《甜食品鉴》合集。雨太大了,我拿着沉重的书并不方便,能否请您带走其中一套?”
『大红帽』的《甜食品鉴》合集?
阿尔娜对这个作者与书名有点印象。在调查下水道糖纸时,向女仆索菲亚询问相关事宜,顺便聊了聊市面上的甜食话题。
其中提起备受主妇们与厨师们的生活类书籍Top榜,『大红帽』所写的甜食类书籍近一年榜上有名,是不少人的必备藏书。
简单说来,这是一位生活区的著名作家写的畅销书。
人们从字里行间中揣测,『大红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主妇,她掌握了各种甜品烹饪术。其人可能有点胖乎乎的,但并不会过度肥,而显得慈眉善目又平易近人。
对此,阿尔娜一没有多少兴趣,但她还是回头了。
如果礼尚往来能让人心安,不妨接下一套书籍合集。“您客气了,我愿意为您分担一些重量。”
“谢谢您。”
老妇人将手中的一只大布袋递了出去,没有再多说什么。“多谢您不让糖果淋雨,祝您周末愉快。”
“您也是,周末愉快。”
阿尔娜接过布袋,也不是太沉。扫了一眼,所谓合集一共四本书。这次,她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谁都没有说再见。
疾风骤雨,萍水相逢。像是日行一善的送伞与及时回礼的赠书,两人相互间奇妙地只说了寥寥数语,连感谢的言辞都不够热切。
偏偏因为不够热切,仿佛心照不宣,伞和书才能被对方没有推诿地收下。随即,两个陌生人一东一西背道而驰,走入雨幕沉沉的伦敦之中。
‘砰——’
屋檐下只余留打开伞发出的回声,清脆利落却很快就散了。
一地雨水,不存半枚脚印。似乎除了伦敦九月的风雨,没有其他能证明两个人曾经在此相遇。
或许,原本就不曾存在真实的相遇。
暂且不提阿尔娜女扮男装以明顿先生的身份地开始新生活,半个小时后好不容易叫到马车的老妇人也到家了。
老妇人竟是从后门进入了独栋房屋。
进门,先放置好新伞,又将糖果袋子与《甜食品鉴》合集至于起居室的桌子上。不着急拆包装,先去了盥洗室。
墙面上的半身镜,照出一张满布皱纹的老妪面容。但其背脊不复微驼,而是挺得笔直。
老妇人洗了手,将一些透明液体涂抹于发际线处,随后竟然将那顶灰白色的老年女士假发脱了下来。又是打开其他玻璃瓶,不多时将脸上的皱纹与伪装清除得一干二净。
这赫然是一张男性化的脸。
迈克罗夫特简单洗漱后换回了西服,看着镜中恢复真容的脸,想起前天收到了亲爱的弟弟的来信,提起新生开始大学生活的近况。
歇洛克表达了对戏剧社团有兴趣,不是戏剧本身多有趣,而是对掌握伪装技术感兴趣,但认为他敬爱的·一贯懒得动的·哥哥应该难以明白其中乐趣。
不明白吗?
迈克罗夫特似笑非笑。上楼,在书桌前落座,从口袋里取出了糖果屋的广告单。
原本要将它扔掉垃圾桶中,现在却在广告纸下方写到:「伦敦,一座特别的城,它的天空总是模糊不清。雾天如是,雨天亦如是,而灰蒙蒙的雨幕下更笼罩藏着数不清的秘密。你、我、他都有秘密,有的秘密即便是最亲近的最聪明的家人也一无所知。
年轻人、年长者,雨伞、书,相遇又分离。生活伴随着秘密前行,很多时候懒得一探究竟。在此只再道一声谢谢,陌生的好心先生。——记于1869.9.8」
广告单惨遭丢弃的命运改变了。
它被妥善放到笔记本中,锁进抽屉深处,一如锁住那些不为第三人所知的遇见。
楼下,一柄「U记」乌木长柄新伞正被晾干。
迈克罗夫特嘴角轻扬,今天真是遭遇了一段奇妙的经历。他打开玻璃罐取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将薄荷色的糖果送入口中。
虽然广告单上打出遇见甜蜜爱情的旗号是谎言,但新品糖果味道恰如宣传的一样是初秋微凉的滋味。令人一时仿佛置身约克郡的福尔摩斯老宅。庄园里,天高云淡,树叶金黄。
同样品尝着糖果的陌生人不知作何感想,又会不会喜欢他送出的回礼?
两公里之外,伦敦金融城。相同的秋日午后,也是在咖啡厅,人声鼎沸声更甚。
午休时间,金融客们暂且离开交易厅,借一杯咖啡的时间喘口气,尽管他们谈论的话题极有可能仍然离不开怎么赚钱。
凡事总有例外。
咖啡厅雅座,一扇门仿佛隔绝外部嘈杂。
房间安静,一张餐桌,两位中年男士。
桌子左侧,中年教授乔治颇感意外地看向老校友。
“马修阁下,难得在白厅之外的地方见到您,还有空闲请我坐下来喝杯咖啡。”
“乔治,你也没有一直窝在大英博物馆的研究室。难道还不允许你的老伙计随便逛逛,也出来躲懒一会。”
马修随意拨弄着咖啡勺,“可别称呼阁下。二十多年前,你在学校时一直称呼我为「鱼王」。还记得一起去垂钓的日子,山涧路险,我们曾经都救对方于险难中。可惜,毕业后都忙,很少再相约去垂钓了。”
这是很多年前的往事。
虽然乔治和马修在大学毕业后不是完全断了联系,但因为职业选择,一个去了研究院另一个从政,两人在工作与生活上的交集并不多。
尤其随着时间推移,马修的职务一升再升,等到升入内阁议会之后,还有几个人能叫他年轻时的绰号。
今天街头偶遇,马修居然主动提出一起喝杯咖啡。
乔治断定这绝非是心血来潮地叙旧,必定是为了谈论一些重要的事。
近期金融城只发生了一件大事,法国AB银行差点被打劫了地下金库。
由于阿贝尔行长遵守保密规矩,闭口不谈究竟是哪位天使阻止了金库被盗,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M」究竟是谁。
无知者却不包括乔治。不是他有多消息灵通,而是「M」主动向他表明了大致经过。「M」,那个近日掀起一阵风雨的男人,正是他的研究室好助理——明顿先生。
阿尔娜在交稿时,顺带对上司说了几句。
‘乔治教授,我只是稍稍管了一件闲事,秉持着怀疑要找证据的基本原则,钻了一趟下水道。因为是在完成研究室任务之际顺带做的地下水道大劫案调查,我认为有必要和您汇报一番。’
乔治清晰地记得,当事人是以「今天下班后顺手买了一份报纸」的平常语气表达了此事。那种神态让他没有办法表达出惊愕,仿佛有一点点的诧异都会显得是在小题大做。
“马修,你是为了马克·明顿来找我的吧?还请直说所为何事?”
乔治一记直球打了出去,摈弃弯弯绕绕的迂回话术。当看到马修眼神一顿,他确定自己猜对了。
“乔治,你怎么就轻易地放弃了语言的艺术。”
马修放下了咖啡勺,似乎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否认。“既然你如此坦诚地问了,我作为老伙计也没必要遮掩。是的,我想探听一下那位年轻人的情况,也许有件小事想要请他帮忙。”
乔治教授:是吗?他不信。
不信大英政府的高官会找人帮忙做小事。这就更要谨慎回答,他可不能把称心如意的好助理给推到火坑中。
“看来,你很看好那位年轻人。”
马修岂能不明白乔治的沉默代表什么,“嘿!我的风评一直挺好,远没糟糕到令你防备的地步吧?这些年,我也一直提携着品格才智兼备的优秀年轻人,难道还怕我给你挖坑吗?”
乔治不可置否,“曾经让我交托后背的是「鱼王」,我们都知道时间会改变很多事。很抱歉,我不熟悉如今的马修阁下。您有什么事需要一位平平无奇的研究室助理去做?”
平平无奇的明顿先生?
马修看着乔治,在金融城说这种话真的不心虚?
放眼望去,整个伦敦有几个人能乘坐一趟地铁就揪出一桩金库大劫案?
“乔治,你多虑了。我只是在寻找一位善于发现疑点的人才。”
马修如是说着,“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仅以私人身份想请善于发现疑点的明顿先生查一桩案件。”
乔治没有立即松口,“先具体说说。”
第197章 第二
伦敦金融城,熙熙攘攘。
一个多月前,金库大劫案未遂的阴云彻底散去,法国AB银行已经将安全漏洞都填补上。
下午一点,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们来来往往出入银行。
人们似乎忘了银行曾经遭遇的危机,也就顺带遗忘了那位化解危机于无形的「M」。
行长阿贝尔却永远忘不了「M」。
那个午后,阳光很好,拯救他的大天使——拥有神奇口袋的明顿先生走入办公室。
「M」从口袋里取出了装有金库外墙的粉末小纸袋,证明犯罪的盗洞很快将被彻底打通。与此同时,取出了一分详细的地下水道围剿劫匪地图。
“下午好!亲爱的明顿先生。”
阿贝尔行长无比热忱地起身欢迎,“您有太久没有来探望我这位老朋友,留我孤单地倾听着金融城的金币翻涌声。”
阿尔娜暗道法国佬就是擅长花言巧语,说什么想念老朋友,银行行长真会想念来通知他金库将被打劫的信使?
“我也想念您,想念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往日时光,那般惊心动魄却又格外充实,总让我感叹我们的友谊可遇而不求。”
阿贝尔的笑容微微一顿。
请上帝原谅他,如果有的选,他真的不介意让其他银行行长享受如此坚固不破的友谊。
幸而,昨天的预约请见函写得清楚。
明顿先生是为了谈生意而来,询问银行方面有没有购买某种新机器的打算,而不是再来通知某件惊天大案要发生。
阿贝尔丝毫不想再来一遭惊心动魄,迅速转移话题。
“哦,是的,愿友谊长存。明顿先生,您不用与我客气,不妨直说带来了什么新机器?”
这是一个新事物层出不穷的时代。
阿贝尔定期关注专利局的动态,并非有多热爱新技术,而是喜欢新发明可能带来经济利益。
近期尚未收到什么风声,那表示或是新发明价值不高,或是专利申请的速度很快,小道消息还来不及流出。
鉴于来人是拥有神奇口袋的「M」,阿贝尔认为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他的目光落到了地面的大号手提箱上,有点像是装打字机尺寸的箱子。
“它只是一个小玩意。”
阿尔娜将随身携带的大号手提箱打开,将新机器放到了桌上。
乍一看,新机器不算太复杂。
金属外壳、底座有几根链接线,以及长条带状纸(有些类似工资条)穿过了印字滚动轮。
“它需要连接电报通讯线使用。”
阿尔娜指了指连接线,“简单地说,电报信号传来之后,滚轮转动,油墨在纸上留下一串数字与代码。”
这确实是非常简洁的描述。
阿贝尔却有点懵,一下子没有弄懂新机器与他的关系。是的,这是从前没有见过新玩意,但又怎么样呢?
新玩意能让人分分钟赚几百万英镑吗?如果不能,与他就没有多少关系。
正当阿贝尔想委婉表达对这玩意没有购买的想法时,他的目光终于被长条纸带吸引了。
长纸条,每条大约一厘米宽,一共有两条并排放置。
一条印着字母,一条印着数字。比如「RMSC,CBNY,……」,「109,107,……」
大写字母与数字相互对应着。
“上帝啊!“阿贝尔双手捧起了长纸条,此时把几便士就能买到的纸条当成了古董画。
“这不就是昨天两家公司的股票价格。RMSC是Royal Mail Sipping Company(皇家邮政航运公司)的代码,昨天开盘109点;CBNY是纽约城市银行,昨天是107点开盘。”
无需多问了,这是一台股票报价机。
外部没有安装多余的数字与字母按键,说明不用雇人来打字操作,而由器械转动完成了自动打印。
它意味着什么?
阿贝尔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窗外。
很好,是伦敦少见的晴空万里,不正代表着金融圈有好事发生。
股票,踏入金融城的人都听过这个词。而由于电报的发明,股价信息得以快速传播。
不限于伦敦、欧洲、更是通过三年前铺设的大西洋海底电缆,成功搭建了与北美洲的及时联络。
即便如此,证券交易的时效性并不太高。
因为电报使用莫尔斯编码,在发送与接收信息时需要熟练的报务员。
一组股价讯息的传递操作复杂。
先从A地传到B地,B地的报务员将其翻译出来。随后以打字机打出数据汇编成册,再定时在交易所大厅阅读数据报告。
交易大厅的空间有限,容不下所有想获取股价动态的商人。有人代为记录,而派遣信童将记录纸送去或远或近的办公大楼。
显而易见,商人们听到的股价指数时,距离其发出至少间隔了一两个小时。
那绝不是实时数据。同样的宣传单,同样的关注点。
白厅街,英国政府某部门办公室。
午休时间,办公室内其他职员都去餐后散步了,只剩一人临窗独坐。
年轻男人,西装革履。
大约二十四岁,高个子,不胖不瘦,不苟言笑。
面前桌上整齐地放着一大叠处理好的公文文件,那些却都引不起他的注意力。
此刻,正从口袋里取出今天新获得的宣传单。真是一个好消息,小甜甜彩虹糖果屋推出初秋新品了。
扫了眼日历。9月8日,两周后的周六下午不用坐班,那时去买就不错。
迈克罗夫特想着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至于亲爱的弟弟做出的推论式提醒,比如‘我敬爱的哥哥,你的糖分摄入量与你的日常运动量越发成反比。相信用不了几年,你就会荣幸地成为一个减肥困难的胖子。出于健康考虑,真的不控制一下吗?’,那些话听听就好。
减少糖分,这辈子都不可能减少的。
至于运动,很多时候真的是不想动,请暂时遗忘不得不动的情况。
至于人到中年后发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把一直保持俊瘦身材的任务交给今年进入大学的歇洛克,而不是为难他的哥哥。一位入职两年的职场新人更需要甜食带来好心情。
如此愉快地决定了。
办公室外,陆续有脚步响起。
当同事们结束午休回来,谁都不可能看见被迈克罗夫特妥帖放回口袋的糖果新品宣传单。
一切仿佛严肃如常。
入夜,月悬枝头。
蓓尔美尔街来了一位信使,将一封下午茶邀请函送给了阿尔娜。
“乔治教授有约?”
阿尔娜打开了邀请卡,其上乔治以优美动人的文字描述了一番花卉之美,然后诚邀明天一起在他家后花园喝下午茶赏花。
明天,周二。虽然乔治教授并非每天去研究室坐班,但他似乎从来没有赏花的习惯,往常通常会把时间留给阅读书籍。
而且再看卡片上的措辞,很难想象如同诗歌般的用词出自乔治教授之手,以往他的叙述习惯一直都是只摆出枯燥无趣的数据。
阿尔娜:难道乔治教授受刺激了?
该不会是因为她简单地告知「M」与金库劫案一事,让那位中年教授大受震动而改变了几十年的语言习惯?
或者,反常之态是因为有秘密出现了。
一切将要被改变了,分分钟及时获知股价波动的新证券交易时代就要来临。
因为面前的自动股票报价机。
不难想象,金融市场将会上演瞬间万变的悲喜剧。
前一分钟有人因为股价暴涨成为富翁,后一分钟就有人因为股价暴跌而破产惨败。
天堂与地狱,往返两地的时间差只在股票报价机的齿轮转动间。
然而,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机器,因为实时掌握股价动态太重要了。
“明顿先生,您总是能给我带来巨大的惊喜。”
阿贝尔收回纷乱思绪,笑得像一朵太阳花。“请务必让我先提前预定三台。”
银行都会有投资部门,投资怎么能不关注股价动态。
阿贝尔想起很实际的事,这种机器什么时候才能规模性生产?
“作为朋友,我确保优先安排您的订单。”
阿尔娜说得诚挚,其实是需要一位客户帮她把产品介绍推广出去,又岂会不知阿贝尔行长关心的到货时间。
股票报价机的总产量不会太高。它不是人们生活的日常用品,只是证券交易圈颇有需求的产品。
阿尔娜没打算自己搞生产或售卖,一旦涉足具体运作某个实体生意,可想而知会有多少细碎的事要操心。目前有两个打算,或是把这种专利卖出去,或是以此入股将它交给某家公司。
她,常怀感恩之心。在通过专利申请后,第一时间就给身在德比郡的好心人达西去了信。
因为感谢半年前达西伸出的援手,所以一有好生意就想到他。如果达西有意向涉足这笔生意,或是推荐某位有兴趣的朋友,还请尽快联络。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今天来找阿贝尔行长,也就是让他向外放出风声,诚招有意向的合作伙伴。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虽然不一定是价高者得,但多方比对一番是没错的。
阿尔娜想着对阿贝尔行长说,“您一定关心什么时候能拿到现货,那就要看靠谱的合伙人什么时候出现了。”
阿贝尔行长秒懂,“哦!我岂能忍心让好东西被蒙尘。明顿先生,让我们来好好探讨一番,您更欣赏什么样的合伙人。”
第198章 头发
时间总是过得快。
不知不觉,座钟指针偏向22:45。
华生下午提前补了觉,现在到蓓尔美尔街换好下地的探查套装,颇为精神抖擞。
等会,由他驾车前往金融城。两人不从死巷的窨井盖下地,而从其侧两条街开外的下水道口深入地下,然后根据线路图所示一探究竟。
哪来的线路图?
阿尔娜上午从市政工程处查了资料,随即画出一目了然的线路图。
分别用红蓝两色墨水标注出计划路线A与B,以及一条金黄色油笔勾勒的逃跑路线,以防地下出现意外事件。
一切准备就绪。
“愿上帝保佑!今夜能顺利找到证据。”
出门前,华生在身前划了一个十字,试图平复激动又难免紧张的心情。
他想起尚未谈及的重要问题,“明顿先生,如果找到了地下存在打劫银行的证据,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尔娜似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而见华生神色迷惑又补充说明。“简单点就是黑吃黑,你觉得怎么样?”
安静。
古怪的安静,瞬间在房内蔓延。
华生从没想过在报纸新闻预定自己的头版头条,更不谈其劲爆标题是「维多利亚女王治下·伦敦第一家外国银行·大劫案扑朔迷离,究竟谁是真凶?」
愣神不过三秒。
“哈哈……”
华生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明顿先生,你又说冷笑话了。这是想要转移我的紧张情绪,就像你曾经转移乔治安娜小姐的恐惧情绪而提议分了那堆金币。我都懂的,不会误解你的绅士精神。请放心,我会努力不紧张。”
阿尔娜:你确定真的懂?
为什么她偶尔说说心里话,但没几个人当真。
曾经她写过《手把手教你从下水道打劫银行》想要出版,可惜最后被教父给投稿银行安保部高层,为她换取了一笔高价安全咨询费。
对此有什么不满吗?谈不上不满,一大笔钱到手。奈何读者太少了,少到令人有一点点遗憾。真的,她保证只有一点点遗憾。
此刻,阿尔娜终是缓缓微笑,“谢谢,我也觉得这是优秀的冷笑话。之后没什么特别计划,应该能和银行有一笔几千英镑的交易,是我们应得的奖励。”
“很好,这样很好。”
华生偷偷松了一口气。明顿先生哪里都好,只是对幽默感的认知和常人不太相同,总会在不关键的时候让气氛冷不丁地变得有点古怪。也许,习惯就好?
两人似乎达成一致,出门坐上了马车。
前方,是黑暗地下世界。
九月二十八日,明天就要迎来圣米迦勒节。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纪念大天使米迦勒的节日。
根据人们对于《圣经》所记载,广泛认为米迦勒信奉绝对正义,他保护光明不被黑暗侵蚀。
街头相遇的妇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节日特色食物,不时也能看到负责买菜的女仆提着大肥鹅走过。
“上午好,亲爱的哈德森太太。你也买了麦茬鹅,燕麦烤饼准备得怎么样了?”
“上午好,莫妮卡太太。我把配料都准备齐全了,下午准备正式制作。你呢?去年,你可是整片区域里的烤燕麦饼冠军。”
是了,麦茬鹅与燕麦烤饼,是欢庆圣米迦勒节的必备食物。
一个属于光明的节日即将到来,大多数人饶有兴致地期待着欢度大天使的节日。
然而,总有例外。
老奥利弗夫人与女仆肯纳像是身后有恶鬼追杀一般,从本·奥利弗的住所里跑了出来。
两人却还要维持住仪态,不敢露出慌忙惊恐的模样。但她们惨白的脸色、急促不安的呼吸、额头的冷汗,以及双腿发抖快要站不稳的模样,无疑不证明刚刚发生了可怕的事。
老奥利弗夫人死死抓住女仆肯纳的手,哪怕是中午十二点的太阳,也无法驱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是他来报仇了!你看到了窗上忽然出现的血红字「Changeling」,那是本的笔迹!”
老奥利弗夫人惊慌地说,“这世上除了我和你,没有其他人知道调包婴儿,但死去的鬼魂就不一样了!”
就在五分钟前,两人一起去了本·奥利弗的住所。表面上打着收拾遗物的旗号,暗中确定房间内没有留下不利于她们的物品。
其实,应该不会有相关内容留下,毕竟本·奥利弗至死都不清楚他的真正身世。何况七天前,老奥利弗已经带着查案者翻查过一遍屋子,如果真有问题早该爆出来了。
尽管如此,老奥利弗夫人却还是要检查,确保她死去的‘儿子’没有留下让人抓到真凶的下只言片语。
小心起见,是要多查几遍。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前两次来翻查都没有事,但今天见鬼了。
当时,屋内很安静,确定没有其他人。
谁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玻璃窗户居然流血了!阳光明媚,但诡红的鲜血写出了本该带到坟墓里的秘密。
“夫人,恐怕他真的借助魔鬼的力量回到了人间。”
女仆肯纳双手冰冷,此时也感觉不到她的手腕被老奥利弗夫人抓得生疼。
肯纳似是想到什么,倒抽一口凉气,“哦!是的!他回来了,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大。您还记得前天中午,旅店租屋的钟突然停止吗?还有昨天下午,窗帘上不知被谁系上的结扣吗?那都是魔鬼做的!”
时钟停止,在某些风俗中预示着死亡将至。
另外,有些人相信在某一空间内系上绳结,意味着亡灵不能自由地离开。
故而,时钟与结扣,难免与灵魂相关。
老奥利弗夫人当然不会忘记那些风俗,这两天她一直再以巧合安慰自己,是把旅店服务生骂了好一通。钟停摆,是因为该上发条了。窗帘被系了结扣,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女佣搞的卫生服务。
但,旅店方面坚决否认。这里是一口封闭的棺材!
滴答、滴答。
逼仄幽闭空间,死神正无声逼近,仿佛能幻听到倒计时催命钟声响起。
阿尔娜当即放缓了呼吸节奏。
下一刻,她居然缓缓勾起一抹和煦的微笑。
生死之际,恐惧与紧张是最无用的情绪。
情绪骤然起伏只会让心跳变快导致氧气加速消耗,进而加快昏迷与死亡的到来。既知恐惧无用,就不必产生。
当下,她也没有冒然惊坐起身,谨慎而迅速地手脚并用,无丝毫磕碰响动就测量了所处空间的大小。
果不其然如猜测一般无法随意伸展四肢,而上下左右被木板封闭。此处的确是一口木制棺材,棺材四角都已经敲入封棺长钉。
无疑,这是一个坏消息,但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出现。
不幸中的万幸,侧耳倾听,隔着木板能模糊分辨外面的空气流动。以此能判断,棺材被放置在土坑中尚未被覆土深埋,另外棺材板不算太厚实。
‘咚!咚!咚!’
阿尔娜当机立断抬手敲击棺盖。
一室死寂被突然打破。
不怕惊动棺材外可能存在的凶徒,只要凶徒惊疑不定地开棺,就能给他来一记开棺杀。
然而,外部没有出现急促的脚步,也没有因怀疑诈尸的惊恐话语。
‘刺啦——’,‘滋、滋——’,‘呜呜呜’。
棺材外,只先后出现三种声响。
老板说每间房有新客入住前,必然会校对座钟发条。那一口座钟并没有损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
服务员也表示从来不会多此一举地绑好窗帘,她们都是听从客人的需求安排。在老奥利弗夫人出门时,没有谁进去打扫房间。
如果说前两次还能用意外来解释,今天的玻璃窗浮出血字,还是戳破最深秘密的血字,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肯纳,你下手的时候确定用对了刀?”
老奥利弗夫人直勾勾地看向女仆,“确定那把刀身上绘制了让他魂飞魄散的魔法血符吗?”
“当然,我很确定。您看到了我手指的伤口,还是放了我血。”
肯纳非常确定,她买了两把一模一样的二手刀。一把绘制了血符扎入了本·奥利弗的心口,在杀人后就扔到了伦敦郊外的河中;另一把则是扔在车夫彼得家附近,是要嫁祸于人。
为什么绘制了让人魂飞魄散的符文,但仍旧遇上了亡灵的复仇?
大太阳底下,老奥利弗夫人与女仆肯纳都在双方眼里看到无边恐惧。她们不愿意承认,也许本·奥利弗不是借助了魔鬼的力量,而是他求得了大天使的帮助。
圣米迦勒节即将到来,那也意味着大天使米迦勒审判罪恶之剑,正在高悬于恶人的头颅之上。
“立刻回家,家里还有些圣水护身符。”
老奥利弗夫人确定不能继续留在伦敦市,这就要立即返回郊外的乡村别墅。
两人惊慌不已地离开了,没有留意到街对面的一道身影。
阿尔娜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玻璃冒血色字迹很奇怪吗?她就是提前几分钟,准备些化学试剂的小玩意。
即便真的是幽灵留言,关系亲近的亲人为什么要慌不择路?如果感情足够好,或多或少应该会想一想怎么以此为线索找出凶手不是吗?
现在老奥利弗夫人和肯纳想要逃。
她逃得出伦敦,但逃得出心中的恐惧吗?
第199章 塑像
莱斯利几乎是想让阿尔娜在家休息一周再回去上学,阿尔娜当时就急眼了——一周啊!一周可是有七天啊!柯南一年都破了几百个案子我们大福虽然做不到日案数十但是七天一定够这么个案子了吧!那还了得!
阿尔娜当场就跳起来了跳起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理由不能这么说啊不然她哥肯定要炸,便是慢条斯理地把装蛋的小钵的盖子盖上,走到哥哥身边甚至开始给哥哥按肩膀。
“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医学生课业紧,我少上一节课都虚的慌,一周不上课,你是不是想让我挂科啊,那太丢我们希尔维斯特家的人了。”
还可以放柔了语气。
莱斯利被妹妹突然来的这一手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阿尔娜虽然眼下有些青黑,但举止正常,似乎还算是精神,多少也放了心。虽然阿尔娜捏肩膀的动作有些太轻,但莱斯利也没打算告诉阿尔娜,他的阿尔娜又不需要去服侍别人,做这些干什么,偶尔摆个姿势讨好讨好他就够了。
“好啦,你今天下午还有课是吧,现在叫车夫把你送过去吧,”莱斯利终于松口,“我知道你在家吃午饭肯定来不及。”
阿尔娜吐了吐舌头:“那我上去换衣服啦,哥哥最好了!”
出门之前莱斯利突然又叫住了阿尔娜。
“西西!”莱斯利叫她。
阿尔娜回头:“怎么啦?”
莱斯利皱了皱眉:“兰彻·戴维斯出了事,戴维斯那边肯定会想办法查到真相的,如果他们找你你也不要慌,知道吗?”
“万一手段比较强硬,我记得你和福尔摩斯关系还不错?”
阿尔娜愣愣地点点头。
“那就想方设法向他求助,福尔摩斯……”他顿了顿,“福尔摩斯是位值得信赖的绅士。”
阿尔娜笑了笑:“我知道。”
“哥哥再见!”
她当然知道福尔摩斯先生是一位值得信赖的绅士,她记得曾经有位无辜的委托人对他说:“只要知道您在外面为我奔走,我可以高高兴兴地走进监狱”。
福尔摩斯先生当的起。
“我刚刚和这家店的老板聊天,”他笑了一下,“有一位嫌疑人提出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说他确实是在咖啡厅,苏格兰场的警员过来求证过,这让我的二次求证多了些困难,老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是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阿尔娜肯定道。
“我得到了答案,至少是老板自己深信不疑的答案,”福尔摩斯表情带着一些讥诮,这样的感情有些隐晦,让人觉得稍纵即逝,“不过倒是引起了我更大的怀疑。”
“比起这个我更想问的是,现在苏格兰场那边也认为戴维斯老师不是自杀吗?”
“就算是苏格兰场的人也应该能想到,正常人跳楼不会面向天空,”福尔摩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颇具深意,“他们在怀疑我们俩包庇了凶手。”
“哈?”阿尔娜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半秒,“哦哦我明白了,当时是我俩冲上楼打开的门,门是从天台那边锁的,天台的唯一出入途径是门——”
“嗯,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是清洁房,当时我从窗户看了里面没有人,”福尔摩斯皱了皱眉,“其实也是有些疏忽,里面还有挺多箱子的,如果真心想要藏身,或许还是有办法。所以我后来回去看了一眼那个清洁房,能够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人的痕迹,但是灰尘看起来都落了有一周。”
“那么苏格兰场的人怀疑凶手藏在天台,等我们开了门才逃走的?”阿尔娜也觉得有些荒唐了,“这就太……”
福尔摩斯笑了笑,只是笑容下藏着一些愠怒似的:“这不是我第一次怀疑他们没有脑子。”
阿尔娜见不得男神这种有些恼怒的蹙眉情态,语气温和道:“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暂时没有想到别的出路,说明他们至少学会了排除掉一些不可能,比如说凶手不可能跳楼。”
说出来像个冷笑话。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令人难以置信,那必然是事实。”
福尔摩斯轻哼了一声。
阿尔娜眼中的福尔摩斯此刻就是带了一个闪光效果,后面甚至要有背景音乐,就是福尔摩斯舞台剧那种突然激动的小提琴曲。
来、来了!大侦探经典台词!
福尔摩斯敏感地发觉到突然激动的伙伴,在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下突然就有些不自在了。
“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阿尔娜掩饰性咳了声嗽,“那句话说的太好了,只是苏格兰场的人不似您这般具有丰富的知识储量,排除法的前提也是要他们懂得列举,准确地说是穷举,列出所有可能的方案。他们做不到这个,这就是他们……他们得出这种结论的原因。”
她想回答的是:这就是他们不如你的原因。
福尔摩斯听到这样的话表情像是稍微松了一下:“实际上那句话是我父亲时常说的,我和迈克罗夫特——我的兄长,我们都引以为训。”
阿尔娜的表情大概就是:对对对您说的都是对的。
“那么您对于凶手的逃脱方式有了什么看法吗?”阿尔娜转了个话题。
“暂时还没有思路,或许我得去现场再看看,比起这个,我更想询问你当天你看见了什么?”福尔摩斯招了招手,让侍应生过来,要个希尔维斯特续一杯咖啡。
侍应生看了一眼就要脱口还要一杯卡布奇诺吗,被阿尔娜及时打断:“要意式浓缩。”
待侍应生走了之后阿尔娜注意到福尔摩斯似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阿尔娜就是想瞒住自己不太爱喝咖啡这一项(她其实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瞒着,总之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稍微能接受的咖啡就是卡布奇诺)。
“其实已经和探员说过一遍了,”阿尔娜把杯子推到一边,“那天不是考完试出来,我正好和肯特在对答案,事发突然我没看时间,从考试结束的时间以及步行时间来算,大概是下午四点十分左右。”
“当时路边人不多,你知道的,一般下课时间都是四点一十五,只有考试的学生会在四点下考,正好我和肯特两个人,我们两和大部队的方向不太一样,大多学生都是往宿舍去,我恰好要去图书馆,肯特想和我一块去。”
或许在工作的时候确实需要一个伙伴给自己一些成就感,福尔摩斯坐在咖啡厅里望着外头的乞丐们,用勺子拨弄着咖啡里的方糖。
他本来想和希尔维斯特谈当时看到的情景,还没说呢希尔维斯特家的马车夫就来把人接走了。死者兰彻·戴维斯和希尔维斯特家有些牵连,第一时间把人带走也可以理解。然后呢他又想着要不和肯特谈谈,不知为什么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可能是因为他总觉得希尔维斯特肯定会第一时间到他身边来,这种近乎直觉的猜测让他搁置下了找肯特谈话的念头。
之后他干干脆脆地翘了早上的课——反正也不怎么重要——跑去天文学系听八卦了。
恰好这天早上本来就应该是戴维斯的课,戴维斯死亡后学院临时安排了个老师讲课,老师不太了解教学进度,故而这节课一直在聊伽利略以及牛顿等本校相关人才的事迹。这对福尔摩斯来说是极好的机会,课堂没有重要内容代表着学生们更爱肆无忌惮的嚼舌根。
福尔摩斯几乎都不用刻意打听,稍稍支棱起耳朵便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八卦。
“就我说啊,你看有谁跳楼会脸朝上啊,渴望光明吗?我说这事儿肯定不是自杀。”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说戴维斯家庭背景也很好,你没看他管那些学生的时候从来不留手的。”
“说真的,我今天看到苏格兰场的人把威廉姆斯带走了,威廉姆斯这人平时看起来也不是会和人结仇的人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你不知道啊,他之前作弊被戴维斯抓了,处分可厉害,估计是有矛盾。”
“好像不止,最近去过戴维斯老师办公室的那些人都多少牵连了。”
在看见希尔维斯特飞速跑上楼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测,如果是很明显一看就是自杀的现场,希尔维斯特一定不会如此激动地率先往楼上跑。
在没有看到现场之前,福尔摩斯依靠阿尔娜的反应做出了谋杀的判断。
当然了,阿尔娜也当起了这份信任。
从现场的情况看(包括反锁的门和死者死亡方式),凶手一开始一定是想做出自杀的假象。只是中途除了变故,死者不但没有面朝下跳楼,而且死时表情震惊,绝不是想要自杀的人会有的。
福尔摩斯的钢笔笔尖墨水已经有些干涸,他皱了皱眉,在纸上画了好几个圈才重新沁出墨水,他有点不记得这支笔是哪里来的了。他和希尔维斯特在医学实验室呆久了,不知道怎么就养成了看见笔就收了的习惯。
显然的,手上这支笔肯定不是自己的,这种劣质钢笔,大概也不会来自希尔维斯特。或许是医学实验室里谁落下的。
他凝神听,记下了几个名字,决定下课就去苏格兰场碰碰运气。
阿尔娜到学校之后,到了她和福尔摩斯常见的实验室找了一圈,发现人不在,吃了饭之后又去图书馆跑了一趟,依旧没找着。想着福尔摩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奔波了,只能暂时放下思绪去教室上课。
一节课上的心神不宁,她看见肯特整个人跟魂都没了似的,但是有时候看起来又没那么失常。阿尔娜觉得这位大概也是具备什么奇怪的体质,不然怎么解释她和肯特走在一起对答案,一次碰着自燃一次碰着坠楼?
阿尔娜想着多少也算是有些革命情谊了,干脆写了张纸条传给他,问他是不是还很紧张,看着魂不守舍的,请务必调节情绪。
肯特回了张纸条道谢,声明自己已经好了许多。
下课后阿尔娜在学校就有些待不下去了,图书馆找不到人,实验室也没有,她又习惯了这天下午共进晚餐以及自习的时间,乍然打破有些不自在,干脆就跑到了校外的布鲁斯咖啡厅买了杯卡布奇诺坐着。
她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或者在家的时候才喝卡布奇诺,因为卡布奇诺实在太甜,一个男孩子喝这个总觉得有些gay.
或许她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假男人,才总有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
在她温习到书本第 三 章第二小节的时候,困意就找上了她,她看着卡布奇诺的拉花发呆,然后没忍住,伸手用小勺一下一下的搅动。绅士淑女们被要求搅动的姿势都要准确,手指动而手腕不能动,六点钟方向和十二点钟方向来回搅动。这让人看起来像是一台高贵的仪器,做着细微的往返运动。
她对这样的礼仪没有很多好感,但是身体的本能让她这么做。即便她看着窗外走神,手上的动作依旧标准。她觉得可能要下雨,不知道那些乞丐们感觉到没有,或许雨浇下来的时候他们能很快反应过来找到地方避雨。
“希尔维斯特。”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阿尔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咖啡匙落在玻璃杯里惹起清脆的一声响,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我给里给气喝卡布奇诺没有让先生看到吧”,然后回头,果然看见了福尔摩斯先生就坐在她邻桌。
“福尔摩斯,你怎么在这里?”阿尔娜的声音差点没藏住,好在她很快冷静。
“事实上,我坐下来没有多久,”福尔摩斯端着碟子坐到了阿尔娜对座,“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喝完了咖啡,正在拿着勺搅拌空气——”
他笑了笑,眼里含着兴味:“我本来还想看看你准备搅动多久的。”
阿尔娜低头一看——
杯子里果然只剩下一些咖啡渍。
心下赧然,觉得有些丢人,想转移话题,好在案件刚发生,话题还有许多,她本想跟他说她那天看到了什么,可是到了嘴边却只知道重复问那个问过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第200章 比赛
是因为自己和福尔摩斯先生其实关系没那么好所以才留了情面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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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阿尔娜陷入了深深的忧愁。
她叹了口气:“好的吧,或许我的问题就在于书读的太少,想得太多。”
福尔摩斯颇有些惊异地看了一眼阿尔娜,似乎是本能想顺着阿尔娜的话往后调侃几句,想了想话题还是要拉回来,故而他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想的问题是,为什么戴维斯老师会到天台吗?”
阿尔娜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遗漏了重点:“戴维斯老师当天有课吗?”
“没有。”福尔摩斯淡淡回答。
“显然,”福尔摩斯的唇角翘了翘,“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人会约在天台?并且约在教学楼的天台?”
“学生,老师,还有管理清洁房的人?”阿尔娜不太确定地提出。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没有给出回答:“我明天会再去现场看看,或许我能解开凶手是怎么逃脱的这个谜。”
“我能做什么?”阿尔娜有些兴奋了,“我是说……我总不能只祈祷今晚不要下雨把天台的痕迹冲刷掉。”
福尔摩斯拿起手杖向上晃了晃:“看起来你是在等待一个明确的邀请,或许我们明天能一块去现场?说实话,我对能不能找到结果,还没有很大的把握。”
他将咖啡饮尽,利索地起身,拂了拂风衣的下摆:“我还有些事须去迈克罗夫特的办公室,那么明天早上——明天早上或许得早点,六点见?”
在得到阿尔娜的肯定之后,福尔摩斯从椅背后拿下帽子戴上,压了压帽檐与她告别致意。
阿尔娜坐在原地,从落地窗往外看,沿街有一些乞讨的人,他们显得那样隐蔽,仿佛融入了背景里面,安静地坐在那儿等待行人的施舍,偶尔遇见了目标客户的时候会稍微大胆一些伸手去讨。
大概是看的太久了,那个小姑娘抬起头的时候好像也注意到了阿尔娜,她像是怔楞了一下,笑了起来。她的唇形和阿尔娜很像,唇肉是厚薄适中,不说话的时候好像嘴角也有一点点翘的幅度,笑的明媚的时候牙齿露出来,叫人觉得温暖。
口袋里好像还有几个先令,阿尔娜想了想从口袋里掏了掏,刚才咖啡找了她六个先令,她看了一眼咖啡实在是不想喝了,便是直接起身,外套扣好之后低着头走了出去,她和福尔摩斯先生呆多了,拿着手杖的时候也学会了更加自然地挥舞,这令她看起来更具有绅士风度。
她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半蹲下身子,看着她。
小姑娘似乎是早料到她会来,就站在原地,也没有伸手求别人的施舍。
“你知道我会来?”阿尔娜想了想,觉得干撑着膝盖同她说话有点别扭,便脱下了手套要同她握手。
小姑娘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位绅士会要结识自己,或许是因为长期在外让她更加有警惕心,她好久没伸手。
好在阿尔娜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位男士:“抱歉,我应该等待女士主动同我握手的。”
她坦坦荡荡戴好手套:“你看见我了?”
小女孩咬了咬嘴唇:“我看见你一直看着我。”
阿尔娜哑然,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就跟着了魔似的,或许是因为有些感触,这么个小丫头,可能就八九岁,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凭借自己作为孩童的智慧生存。
人活着就很辛苦。
“没有去上学吗?”阿尔娜温声道。
小姑娘有些警惕,甚至后退了一步,但是面上仍旧是笑笑的像是全然信赖的模样。阿尔娜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怪自己似乎是太过唐突了,注意到旁边好像有些其他的乞人注意到,有点无奈,从口袋里把六个先令拿了出来:“你很聪明,好好念书。”
她直起腰来,才觉得自己这么弯腰身上有些酸。心里暗自嘲笑自己做了些多余的事情,要真是喜欢这小姑娘,给点钱倒也罢了,自己多此一举做什么呢。
阿尔娜刚转身,却被那小姑娘喊住。
“先生!”
阿尔娜转身,有些疑惑地看她。
“您叫什么名字?”
阿尔娜的疑惑更加真切,她并不明白这一位小淑女何故要问自己的名字,但她倒也不避忌:“莱瑞·希尔维斯特。”
小姑娘有些怔忡,像是没想到阿尔娜那么干脆地告诉了自己全名,许是内心也拿不准真假,她扬了扬小下巴,伸手出来。
“我叫苏珊娜,先生,我允许您和我握手了。”
或许正是因为她这种与周身环境不太符合的,带着一些古灵精怪的气质才能哄得路过的绅士淑女们为她掏腰包。她像是生来就要惹人爱的。
阿尔娜看着她那双干净的,有些肉的小手,愣了愣,正准备伸手才想起自己戴了手套,又摘下来。
“我的荣幸,苏珊娜小姐。”
他现在想要观察嫌疑人之一,米勒先生究竟做了什么。
福尔摩斯看着阿尔娜有点紧张的样子,有点忍不住撑着额头笑了一声:“希尔维斯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有些紧张。”
阿尔娜没想到自己的紧张居然外溢到这种程度了,被点出来也是有一些不知所措:“是吗?”
脑子里也飞快运转找到了个借口:“我只是觉得或许你会因为我兄长的话,从而把我排除在这个冒险之外。”
“我知道你很对这些小谜题感兴趣,就算没有我或许你自己也会去做一样的事情,两个人会更快一点——况且,我将你当朋友可不是因为你的兄长,你大可放心。”
福尔摩斯再一次想到了希尔维斯特身上的那些矛盾点,其中最要紧的一条大概是要包括他在他面前总是很紧张。
福尔摩斯的话让阿尔娜放下心来,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那就好,毕竟在你身边,不管是什么样的谜题我都能看到希望。”
“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他的思绪猛地中断,被这样一句话居然说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故作自然地挑了挑眉毛,语气淡淡道。
阿尔娜有个毛病,就是紧张的时候说话干脆利落仿佛很有把握,放松之后反而是有些絮絮叨叨,一句一句的连着说话。
“不可否认,你说的是一种可能性,”福尔摩斯端起咖啡杯小啜一口,“但是这对于我们找到答案没有指向性——你恰好错过了重点。”
阿尔娜有些脸热,她或许是在这方面没有好多天赋,总是忍不住去想现场到底是怎样的,没有严谨推理便自顾自幻想出一个结局。好像是有些没有用。
嗯……没事,福尔摩斯先生对待自己比对华生医生要好多了,她记得原著里提过福尔摩斯先生毫不避忌地对华生医生说“你刚好错过了全部的重点”。自己收到的这句点评嘲讽力还不算足呢,福尔摩斯先生还是留了情面的吧。
可是华生医生和福尔摩斯先生的关系肯定比自己此刻与福尔摩斯先生的关系好很多啊。
什么啊。“……如果是绳子磨过了很多次,为什么在这里绑了绳子?”阿尔娜积极思考,“是不是什么机关?就是这里绑着受害人的尸体然后绳子一断受害人就掉了下去?”
“多么令人惊叹的想象力!希尔维斯特,只是你在说之前这些话真的从脑子里转过吗?”福尔摩斯低低地‘哈’了一声,“漏洞百出。”
阿尔娜虚心受教,自觉地寻找自己的漏洞:“哦哦也是,那么尸体身上一定会找到绳子的勒痕,而且绳子怎么处理也是问题,除非有什么精巧的绳结……”
福尔摩斯的嘴角动了动:“我觉得我不该提你上来,尽管那并不需要多少力气。”
阿尔娜:“???”
整个人懵懵地看着福尔摩斯。
然而福尔摩斯没有给她一个眼神,sad.
“要不你先去喝口水冷静一下?”福尔摩斯委婉道。
阿尔娜如同兜头冷水浇了过来,哇这是要赶我走吗?于是一脸冷漠一本正经:“嗯,如果这个绳子和这个案子有关,不用在死者身上就只能用在凶手身上。”
“假设这真的有关系,绳子能用来做什么……?”
“能用来做什么?”福尔摩斯抬起头来,笑意流露出来,显然是已经成竹在胸引着西西里思考了。
阿尔娜有些发愁:“从这儿吊着爬下楼?”
“如果真的这样爬下楼,那还没等下去他就被发现了,”福尔摩斯难得表现出有些得意的神色,“想的简单点,从这儿到隔壁那栋教学楼。”
“间距大约15英尺,如果正常跳过去,肯定是行不通的,这就是他要爬到这上面的原因,”福尔摩斯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他是从这里跳到的隔壁楼。”
“这也太玄了一些——不说别的,正常来说这里有……”阿尔娜下意识就要说有五米高,内心换算了一下大概是十五英尺,“比隔壁楼也就高了一层楼加个矮小的清洁房,满打满算十五英尺多一些?”
“所以,能不能跳,我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福尔摩斯拍了拍手,把放大镜往口袋里随随便便一塞一手撑着就跳了下去。
阿尔娜还以为他要直接往隔壁楼上跳吓得心脏都快停了,结果他只是下了清洁房的楼。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也就紧跟着跳了下去。下去可比上去容易,虽然说一时没啥准备腿还是有点儿麻。她跟在福尔摩斯后头走了几步才缓过来。
福尔摩斯心里还在想——
还在想,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