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别墅
两个人刚刚走出天台把门关上,就看到了一个学生。
那人留着金色卷发,看起来很是大块头,有些气质,说话的时候听着又是很慷慨的人:“最近大家都喜欢在天台见面吗?”
看到福尔摩斯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学生有点迷惑地挠了挠头发。
福尔摩斯往下走了两步:“是,你认识我?”
“化学系高材生——你的名字可是全校都知道,”金发男生笑着,“几乎每个系的老师上课都要提你几句,我也见过你。”
他似乎是抱着书准备走。
他是听过福尔摩斯的名字,而且场合也颇耐人寻味。
“等等,”这次叫住人的是阿尔娜,“为什么说大家都喜欢在天台见面?”
福尔摩斯摁住了阿尔娜,显然是要自己开口问:“我猜你是想告诉我,前几日死去的戴维斯老师是和别人有约?”
金发男生迟疑了半秒:“是的。”
但是他很谨慎地没有说是谁。
“我不想说,因为我知道那个人后来没有来,我也不想去告诉苏格兰场的人以免他们因为一些——”
“是斯威夫特。”福尔摩斯笃定地说。
看着金发男生有些发愣的脸,福尔摩斯心里越发确定,面上却是一脸理解,往金发男生身边走,手轻轻地搭在男生肩膀上:“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毕竟对方不在场证明充足,说出来也是没什么意义。”
金发男生笑笑,刚想说什么呢,一抬头发现到了自己的教室,跟福尔摩斯道了别就走进教室。福尔摩斯原地目送着这位男生走进教室,然后上课铃恰好敲响,走廊里也没有别人了,他突然就肩背往墙壁上一贴,半转头看向了阿尔娜——他的眼睛闪烁着光。
“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福尔摩斯低低地说,为了不影响教室里老师说话的声音,他的声音是可以压抑过的气流,“我想我可以去查证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可以说是凑得很近了。
他猛地直起身,手搭在阿尔娜的肩膀上推着人就往外走,教学楼的走廊毕竟不是适合讲小秘密的地方。
到了楼梯口的时候福尔摩斯才松开阿尔娜的肩膀,飞快地下楼,他每当心情不错的时候下楼的脚步都快飞起来,明明穿的是不便于运动的皮鞋,整个人都轻盈地像是要凌云直上九万里。
他下完了一层楼才发觉希尔维斯特没有跟上来,回过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想事情的希尔维斯特似有所感,看他,嘴角似乎小小地勾了一下,也是很快追上。
先不说说话的时候阿尔娜感受到隔着空气传来的他的温度——前所未有的近,呼吸都贴在脸上的那种,不想洗脸的那种……
而且阿尔娜在福尔摩斯先生的手搭上来的那一瞬间灵魂就都放空了,只晓得顺着福尔摩斯先生的力道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他的温度好像都渗透到她血液里头去了,随着血液循环刺激的她心跳加速。
这身衣服也不想洗了。
今天福尔摩斯先生抓过她胳膊,又推了她肩膀。
四舍五入就是这件衣服都被福尔摩斯先生碰过了。
想留着闻。
想抱着睡觉嘿嘿嘿。
卧槽我怎么这么痴汉。
阿尔娜内心强烈地谴责自己:人家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上他!不行!这是不对的!简直就是违背了饭圈的规矩!私生饭也不能去睡爱豆啊!
她脑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
下到了教学楼外福尔摩斯才堪堪停住脚步,转过身的时候差点和阿尔娜撞上,他到也不以为意,就像是她所想象的,当他处在为了案件的目标而奋斗的时候,对于某些小节向来是不拘泥的。
“那个金发男生的指向已经很明确了,斯威夫特,”福尔摩斯难掩兴奋,“实际上我也确实在怀疑这位斯威夫特先生,你知道吗,给他作证的人是谁?”
阿尔娜摇头作不知。
“虽然有些事情能用巧合解释,但是我有的时候总具备一些奇怪的直觉,”福尔摩斯笑了笑,“父亲指责过我,不要用猜想去解决问题,我便当这是假设法。”
“我的嫌疑人有三个,”福尔摩斯伸出了三个手指,指腹可见些薄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像是音乐家的专属,“一个是威廉姆斯,这位我还没开始调查,就我所知他作弊被戴维斯抓住,所以结仇。”
“还有一个是斯威夫特,我目前不知道他的动机,但是有人跟苏格兰场反映过他与戴维斯有过争执,而斯威夫特也提供了不在场证明,”福尔摩斯的手收回,看着他的友人视线也就顺其自然从他的手上移到了他的眼睛,“他在咖啡厅自习。”
“就是那天我们在咖啡厅聊天,你说来确认不在场证明的那个?”
一天那么多客人,为什么老板会记住他?福尔摩斯最初只想确认这一点,去咖啡厅取证的时候还旁敲侧击,问了老板说是否是常客,老板说只是恰好那天坐的位置比较显眼,而且又带了一大堆书,就记得比较深。
问题是——斯威夫特他,也不是个读书的人?
太刻意了,就像是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
福尔摩斯长出一口气:“还有一位是和斯威夫特同班的米勒,案发当时他正在一家餐厅工作,但是巧合的是,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有些玄。”
“怎么说?”阿尔娜有些不解。若仅止于此倒也就罢了,兰彻·戴维斯好歹当年也是戴维斯家族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他自是厌倦了来往人话里机锋的感觉才选择做了老师,米勒的面具在兰彻·戴维斯面前根本带不牢。
恰好就是戴维斯死亡的前两天,两个人起了争端,具体的原因未可知,只能说米勒自己坦白说是因为戴维斯老师指责他虚伪,而米勒也觉得戴维斯老师说着厌倦贵族生活实际上还不得不依靠家族庇佑又怎么不是虚伪。
案发当天早上,米勒没有课,按照米勒的说法,他是在一家餐厅长期兼职,这家餐厅距离咖啡店不算远,苏格兰场也找过老板取证说当天确实在上班。福尔摩斯算过今天这个时候他应当会到餐厅上班,索性扮作乞丐,蹲在餐厅对街。
福尔摩斯觉得米勒有问题。米勒的手表不像是他能买得起的,就算是餐厅的老板再大方,福尔摩斯觉得这肯定是超出他经济范围的。他觉得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而或许这与戴维斯的死亡有关。
福尔摩斯在原地等了十五分钟左右,看到了米勒,他打扮的甚至算是光鲜亮丽,可不像是打工学生会有的穿着。
一个嘴角有些歪斜的年轻乞丐到了他的身边,手里还抱了个碗,福尔摩斯反应敏锐地抬头,不解地看着那个年轻乞丐。
“你是新来的。”那年轻乞丐因为嘴角有些歪,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奇怪,他站着,用十分笃定的语气对福尔摩斯说话。
福尔摩斯赶紧站了起身,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似的,几乎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尖锐又沙哑:“是的。”
年轻乞丐哼了一声,把他的碗往福尔摩斯面前一递,福尔摩斯很上道地从自己的碗里拿了一个先令出来。
那年轻乞丐眉头一皱,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身上脏兮兮的驼子,语气就有些不悦了:“一个先令?你这也太——”
“弗兰克。”
“他的证词是说,固定在这家餐厅做洗碗工,可是那天我去那家餐厅,从后厨经过,那天中午人多眼杂,也恰好是米勒工作时间,我亲眼见着他去找老板签到了,”福尔摩斯点了点下巴示意阿尔娜噤声,“可是在后厨,我没有看见他。”
“而且……当时后厨的洗碗的人是四个,我观察过,这家餐厅一趟班四个人……米勒签到了,进去工作,这是唯一一趟五个人的班,但是工作的仍旧只有四个人。”
“米勒,去哪儿了?”
长久的安静之后阿尔娜咬了咬嘴唇:“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查查威廉姆斯,你还没有什么线索的第一个嫌疑人。”
“这个案子……”福尔摩斯突然又开始走了,且步伐越来越快。
阿尔娜差一点就没反应过来,看着福尔摩斯健步如飞,大衣都猎猎作响,几乎要陶醉在偶像潇洒的背影里没追上去。
这一次的福尔摩斯也没顾着后面的朋友了,脑子里想这事儿根本就没有回头,阿尔娜几乎是小跑的跟上了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全神思考的时候顾不上许多,他的脑子里被一个又一个的谜充满——
米勒去干什么了?斯威夫特真的没有嫌疑,不在场证明如此明确?而凶手如果按照他所设想的方式逃脱,那么,绳子呢?
阿尔娜的腿都快走软了,这倒不是时间的问题,福尔摩斯走起来几乎要起飞,他的腿还辣——么长!她基本上就是跟在后面跑了十五分钟啊,十五分钟等于什么,怎么说跑了也得有两公里吧?
她看到外头有一家五金店,终于找着了借口拉住了福尔摩斯的袖子。
福尔摩斯停下来的动作也很猛,几乎就是六十码的车突然刹车,他能这么稳的一下子站住,就像是腿上装了个什么开关似的,他回头的时候,那表情似乎都是还没从自己的世界中抽出来。
阿尔娜指了指那个五金店,表面纯良无辜正直严肃,内心想着啊我拉着偶像的袖子,四舍五入就是牵手了啊!
“既然这会儿没思路,我们要不买一截绳子去试试,能不能从天台跳过去?”
福尔摩斯幽深的眼神盯着阿尔娜,盯得阿尔娜几乎要毛骨悚然了。她原本说话都有些喘息了,这会儿连喘都不敢喘。
甚至觉得自己的小秘密要被看破了。
药丸药丸。
“说得对。”福尔摩斯的手微微挣了一下。
阿尔娜本来心里就虚,这一挣吓得她赶紧就松——她没松手,反而拽紧了。
福尔摩斯:???
阿尔娜:……
阿尔娜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内心反思自己,真的,好gay,真是太gay了,这样不行,真不行。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直直地往五金店去了。
他的手太小了。
真的太小了。
而且,和他的脚大小也不符合。
第182章 幸运
原主怎么被凶徒盯上的?
答:鬼知道。
华生真是问到关键点上。可惜,有的事注定不能如实回答。
阿尔娜自问认识不满二十四小时,她又没有受到生命的威胁,难道要开门见山地坦白死而复生。不排除世上存在永远只说真话的勇士,但她不是,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是。
至于她本人是否与曾经危险为伍?疑似有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倾向,或许能给出部分答案。
因为能轻而易举掌握复杂知识,鲜少产生通俗意义上的感情波动,并且喜欢刺激的生活。让她年纪轻轻就从MIT物理学博士毕业,随后投入华尔街享受操控金钱巨浪起伏的快感。
但,那样还不够。
几年前,她从记事起唯一的亲人教父明顿,是在临终前给出了建议——不如参与无国界医疗救援。
哪怕阿尔娜没有专业医学背景,但可以成为组织者去做前线负责人,穿梭枪林弹雨足够惊心动魄了。
出发点可能不是高尚地为了和平与奉献,而是杜绝将来她为寻求刺激而把反社会倾向落到实处,不如利用天赋拯救生命于死亡边缘多好。
阿尔娜一直对所谓的人格倾向诊断持怀疑态度,但她最终接受了教父的临终建议。也许真的存在善恶有报,让她有了死后而生的幸运。
如此想着,她一脸郑重地看向华生与乔治安娜。
“两位,正如我所言,一起索要了赔偿金让我们有了特别的友谊。对于朋友,我不会隐瞒某些小问题。”
“怎么了?”
乔治安娜提起了一颗心。虽然只认识了短短的几个小时,但她已然非常信任明顿先生,是因为救命之恩,更是因为这人具有无与伦比的智慧、体贴可贵的品格。
华生也紧张起来,隐约有了不妙预感。
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位被关在棺材里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是因此诱发一些疾病?
“我觉得,华生先生可能有所预感。是的,被活埋对我的大脑造成了一定影响,我弄丢了小部分记忆。”
阿尔娜敛色正容,“我的家庭背景与个人经历都成了一片空白。对于如何被凶手盯上,很抱歉,我毫无头绪。M·明顿,你们瞧,我连姓名也不十分确定。只记得名字以M开头,而应该姓明顿。”
“上帝!”
“上帝啊!”
华生与乔治安娜不掩关切与担忧,该死的罪犯居然给他们的救命恩人带来如此严重的伤害。
乔治安娜一时语塞,不知该说点什么好。“明顿先生,您……”
“明顿先生,善良如您,一定能找回记忆的。”
华生只能尽力保持乐观,坚信明顿先生是被上帝眷顾的善良之辈,一定好人一生平安。
为什么坚信其善良?
华生的理由不能更充足。生死存亡关头,明顿先生从始至终没有想过抛下虚弱的他独自出逃。
“两位,不必担忧,只不过是一个小问题而已。大脑很奇妙,也许记忆会在不经意间出现。”
阿尔娜从容不迫,反而安慰两人。“我只是失了忆,又不是失了智。很清楚没有与谁有情感纠葛,来历也清清白白,有这些基本的认知便足够。难道两位在担忧我会过上食不果腹的潦倒生活?”
你,潦倒生活?
华生与乔治安娜不由看向手中旧布包裹,里面装了一百三十多英镑,他们清楚记得这是谁的功劳。
“明顿先生,您的家人呢?那要怎么办?”
乔治安娜不敢去想,如果是她失去了对哥哥的记忆会如何。“等去了伦敦,我愿意请哥哥为您……”
“乔治安娜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虽然这样说很不绅士,但我愿意坦言世上并非每一个家庭都其乐融融。”
阿尔娜笑着婉拒,“我只是小部分失忆,但基本残留的感情感知仍在。它并没有强烈去见家人的诉求,当然也没有强烈厌恶。”
这是百分百真话。
原主并没有留下任何有关家人的情绪,是连父母姐妹的长相、姓名、地址都模糊不清,反而残存了一些阅读过的书籍名称。
“我推测,与家人的关系是平淡而普通的。我不排斥去寻找,但也不必将它排在首位要务上。”
阿尔娜如实说着,现在对原主的家庭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傻傻暴露行踪,绝非明智之举。
逮住杀人凶手为原主报仇是了结因果,难道还要不问缘由地连对方的一家子都接手?
绝无可能。
如果这是不善良,那就不必善良。
现实情况也是线索稀少地无从找起。
不知原主具体几号被绑,只有大致范围四月初。鉴于原主是第一个被绑者,期间也没有她保持清醒状态的记忆留下,那意味着案发时间从4月1日到4月9日不等。
第一案发现场可能位于英国以外,九天时间足以让凶手带着原主横渡英吉利海峡转移。
当下是十九世纪,科技远不够发达。哪怕人过留影,但遇上死无对证。凶手与被害者双双死亡,书面证据与原主随身物品全部被毁,试问怎么迅速查得明明白白?
倘若凶手没有猝死就能提供原主的来历,阿尔娜都准备好面对一切。谁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因时制宜,随机应变。
阿尔娜决定先在伦敦落脚发展,只要原主家人在找女儿总会有风声漏出,而她能占据主动先了解对方情况。必须承认时有意外,或许在掌握主动权查明之前就相互撞上,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对方通情达理,又为原主失踪而寝食难安,那不妨相认。只当为原主尽最后一份善事,不让其亲人继续忧虑,然后各自安好地平和相处。
如果对方冷漠无情,只把原主当做某种工具利用,可她不可避免地被认出,无非多添几步处理而已。
人,总有弱点。
不论是普通家庭、乡绅地主、甚至是上至贵族王公,想要以合法手段让一个人不再制造麻烦,对她而言不是麻烦,其过程能视为无趣生活的调剂品。
因此,阿尔娜完全没有乔治安娜的纠结。
“别担忧,让一切顺其自然。”
阿尔娜安慰着乔治安娜,“谢谢你的关心,相信仁慈的上帝一定会有妥善安排。”
“我认同你的选择,明顿先生,有的事不必着急。”
华生与乔治安娜的看法不同,不是人人都家庭和睦,也不是每家都兄弟姐妹亲密无间。
以他为例,他的哥哥是酒鬼且嗜赌成瘾。这些年不知规劝了多少次,但兄弟之间每每以吵架告终,渐渐形同陌路。
那些童年温情在日复一日冲突中被消磨殆尽,而不得不面对长大后人是会变的现实。
华生以己度人,不希望朋友陷入家庭纠葛中。
“明顿先生,你不妨先在伦敦安定下来,伦敦也便于接触各类消息。假如报纸上有寻人启事,也能及时获得。等到确定具体情况再与对方联系,也未尝不好。”
阿尔娜点点头。至此,她的身份在两人面前过了明路。
坦诚部分记忆缺失即能解决不少问题,不必仓促编造来历,更是为应对乔治安娜的哥哥做铺垫。
是了,表明失忆,多半是由于对乔治安娜家族势力的考量。
如果第三位受害者只是普通工人,没有势力进行调查,那也就不必多此一言。
显然,乔治安娜所在的家庭不同。言谈中,她表明双亲去世,上有一位颇为照顾她的哥哥。
这样一位兄长必会深入调查清楚妹妹的绑架遭遇。他肯定不会放过查清凶手,同时也会查一查别的受害者。
哪怕两种调查程度不同,但难免一番询问与核实。
不如对其坦言部分记忆缺失,反而能顺水推舟做一些事。何况在棺材里被关久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才不合常理。
此举冒险吗?
阿尔娜承认有赌的成分,却也能是一个大好机会。一个顺利拥有合法可靠身份的机会。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与沉重丝毫无关。
阿尔娜有意引导询问两人社会风俗与人文历史,以而比对上辈子与此生世界的异同之处。
初步结论,各国发展比如政要人物有所差异,自然科学发展进度也有不同,但世界发展的总体趋势不变。
比如在她曾经生活的世界,东方花国是1750年开始工业革命,涌现出一批自然科学家。
其中东方著名博物学王尔文在1830年发表《物种演化论》。文学方面,后世评价十九世纪英伦最出名的女作家,哈莉·琼斯写了《柯南·道尔破案集》。
这个世界,花国与英国都是1760年前后开始工业革命。
没有花国人王尔文,而相似的学术思想由英国达尔文于十年前出版《物种起源》,很遗憾达尔文已于去年过世。
当然,也不乏许多历史进程相同之处。
比如十七世纪都有牛顿提出力学、数学、光学等自然定律,比如十八世纪末法国都有拿破仑出世横扫欧陆。
对此,阿尔娜接受良好。
即便告诉她,身边的人是另一未知世界书中的故事角色,那也没有什么好困扰的。一沙一世界,从她出现的那一刻世界就已经不同。
第183章 慷慨
鸟鸣溪涧,天渐渐亮了。
林中木屋大门敞开着,桌上三分的金币已经被各自收好。
乔治安娜也说不清具体怎么一回事,她从未想过会向绑架杀人的犯罪索取赔偿费,这简直过分的荒唐。
但黎明前的一番谈话过后,等她回神已经将139枚金币打包好。现在手里提着旧布包裹的金币,人坐在了马车上。
今天早晨,六点半。
阿尔娜从附近小溪汲取了清水,带回木屋厨房烧开冷却。
七点半,三人喝着温水,分食了面包。
准备就绪动身上路。除去金币赔偿费,主要是把凶徒的尸体带走。
为什么要带走尸体?答案简单,是为查明凶徒身份理清整个案件。
理论上是能够安排事后请人回来取尸,但谁能保证三人离开的时间内尸体不会发生被毁坏等意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直接带走尸体与屋内能携带的证据,以免节外生技。
不过,这辆马车并不宽敞,坐三个人刚刚好,车厢没有多安放一具尸体的空间。
“好了,绑得很牢固。等到出了密林,尽快雇另一辆马车运尸。”
阿尔娜建议先将尸体捆绑在马车下方,而一通操作很顺利。“华生先生,现在有劳你赶车。”
华生瞥了一眼布裹尸,接过缰绳,最后登上马车。
“哦豁!这真是神奇的经历。我学习马术的那天,绝对没想过会有今天,居然随车携带着……”
顾及到车内的乔治安娜,没有再说尸体一词。
华生却忍不住发问,“明顿先生,你是不是有点遗憾,我们没能把地下室的青铜棺也一起运走?”
阿尔娜点头,“华生先生,你说对了。”
事实上,阿尔娜并没有多休息。先对着镜子将脸上的血色符号描摹下来,又折返地下室仔细检查,将墙壁与棺材上的符文都誊抄了下来。
她自认没有冒险,出于安全考虑不曾开棺。趁着另两人小憩,她去溪边打水先回屋洗了脸,再用了一些凶徒留在工作间的伪装专用化妆品。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即便是原主熟人见到「明顿先生」,也不会把两者当成一个人。
“你们也许好奇,为什么我会如此关注地下室。”
阿尔娜并没有隐瞒誊抄符文之事,“因为那口棺材是我们被抓的原因。还记得吗?走马灯数142857。”
“当然记得,它是我们找出开门密码的关键。”
华生来了精神,他先向乔治安娜大概说了前情,而现在终于能问清楚被抓的来龙去脉了。“明顿先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数字有什么奥妙?”
“走马灯,我假设两位都不陌生,从东方传来的精妙观赏灯。点上蜡烛,烛不灭,灯不停,循环往复一直旋转。”
阿尔娜拿出纸笔,画了一张简易示意图。“在此,我们不是要说它的转动原理,而是取它的循环往复特性。应对到数字142857,将它从1乘到6不难发现以下特点。”
乘1得142857,乘2得285714,乘3得428571,乘4得571428,乘5得714285,乘6得857142。
“一目了然,所得乘积很奇妙,仍旧是1、4、2、8、5、7这六个数字,只是数字前后位置发生了变化。当142857乘以7,则得999999。”
阿尔娜指了指重复出现的数字,“很是奇妙的数字轮回。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继续往下乘,还能找出更多颇具趣味的数字规律。”
这里只需论1-7的乘数就够了。
参照传言,走马灯数的发现地是埃及金字塔内,轮回不止的数字被蒙上一层神秘面纱。
阿尔娜指出,“凶徒他信奉着古埃及的神秘力量,黑暗神阿波菲斯是他死前高呼的名字,基于此上构建了一套自成体系的神秘学。话说回来,两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乔治安娜不解,“4月16日,今天春分。三天后的周日就是复活节。”
“庆祝春分,古埃及比欧洲早得多。今天理应是一个古老的埃及节日。”
阿尔娜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以金字塔为坐标精准定位,当春季日夜时长正好对半分的那天就是古埃及的「闻风节」,庆祝万物复苏。这个节日现在也可能已经失传。”
万物复苏的一天,金字塔内奇妙的轮回数字,还要外加那些奇怪的符文图形。
此处再要提到,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描绘过一种古埃及祭祀。将头上按了印的牲畜献祭给神灵,以期待将灾难与罪罚都转移到牲畜身上。
“我怀疑,犯罪用鲜血在我们脸上绘制的符号,即有献祭的意思,也有逃脱罪罚让人代为受过的含义。”
阿尔娜表示,“目前有一个大致推断,凶徒构建一种祭祀仪式,想用三个活人对黑暗神阿波菲斯献祭。让青铜棺材里的死者复活,或者获得某种能量。”
以什么标准选被害者?
走马灯数给了凶徒的选择。挑选三个人为祭品,以生日为内在关联,正好分别对应142857,而在特殊节日「闻风节」完成仪式。
“上帝啊!”
乔治安娜捂住心口,“我的生日是1月4日。”
阿尔娜轻轻颔首,这就完全对上了。
原主2月5日生,华生7月8日生,乔治安娜1月4日生。
“那么开门密码为什么是排除了142857,选择「6、3、0」再加六个「9」?”
华生想着其中规律,“明顿先生,按照你的推论,是不是意味着青铜棺里的死者是6月30日生日。六个9意味着能量充沛到极点,这一天又正好是罪犯搞祭祀的第七天,是会打破某种生与死的边界?“
“确实,我破译密码时如此推论。”
阿尔娜无法给出定论,因为凶徒已经死了。
“目前没有更多资料。依照凶徒毁尸灭迹的做派,他身上连支票都没有,应该是把所有钱都兑换成了金币,是要跑路了。”
这代表着,也许永远无法彻底还原凶徒的神秘学理论体系。
阿尔娜遗憾地摇头,“只怪我孤陋寡闻,对那些用血写的楔形文字一知半解。”
华生:总觉得躺着中了枪。
如果这都算才疏学浅,那他又该怎么评价自己?
华生不去想尴尬事,转移话题,“无论如何,这个罪犯的做法太荒谬了。哪有死而复生,也不会有通过祭祀获得力量。已经1869年了,应该相信医学救人,而不是搞绑架杀人。”
谁说不是呢?
阿尔娜却不认为现今是一个秩序井然与科学为上的时代。
回顾上辈子所在世界的历史,先不谈十九世纪的科学家是否大多研究神秘学,就说普通民众多有相信死人有治愈的能力。
德国柏林,断头台上罪犯被执行死刑后,侩子手将沾染断头鲜血的布条高价出售,人们哄抢一空。
英国伦敦,废除公开绞刑之前,尸体悬挂在绞刑架上总会遭到蓄意破坏。人们会偷走尸体的部分,因为相信不同部分有对应驱散不同邪恶力量的能力。①
这个世界应该大同小异。
阿尔娜看向华生问,“不知绞刑架的吊绳怎么样了,它一度很受欢迎,不是吗?”
华生的脸色不太好。去年英国终于废除了公开绞刑,之前刽子手可以通过出售吊绳赚很大一笔外快。
“虽然我很尊重老普林尼,那位古罗马百科全书式作家留下了伟大的《自然史》,但人们应该更新某些观点了。比如用吊死人的绳子绑在头上就能治疗头疼,那简直是对医学的玷污。”
公开绞刑是废除了,但刽子手的副业并未停止。某种程度上,吊死人的绳子还成了紧俏品,因为仍有人愿意相信吊绳有治愈疾病的能力。
阿尔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看了一眼马车窗外。
窗外,晴空暖阳,草木葳蕤。
这个时代智慧与蒙昧并存,美好与罪恶交织,信仰与怀疑共生。能活成什么样,每个人各有不同的选择。
华生没有再纠结部分人对迷信的痴迷,“关于开门密码,我还有一个小疑惑。为什么是「6、3、0」,不是「6、0、3」或者「3、0、6」?青铜棺的死者,也可以是6月3日或3月6日出生吧?”
“华生先生,你提了一个好问题。”
阿尔娜笑了,“你一定记得在我输入密码前说的话,请你祈祷好运站在我们的一侧。那是一道单选题,三选一,我赌对了而已。”
华生愕然,还能这样?
“请别惊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没有人能算尽一切,总会有未知与意外的存在。”
阿尔娜一脸坦诚,毫不掩藏她并非全知全能的事实,却掩藏了一个秘密。为什么是6月30日,是要问凶徒为什么让原主假扮男性。
因为对于数字的执着。
六月三十日,接近一年正中的那天。取三个活人祭祀,一男一女,另一个半男半女,这也是一种对称。异装正好能表现为半男半女。
再看三人的生日排列顺序。乔治安娜一月,原主二月,华生七月。原主处于正中位,因此选她而非乔治安娜扮成男尸。
盯上了原主的理由,生日吻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这张脸很适合。这具身体的长相远远谈不上明媚动人,至多只算清秀,却有着更大亦男亦女的可塑性。
然而,时下少有发掘这种可塑性。因为社会风潮不推崇化妆,明艳彩妆往往让人联想到边缘职业,比如性工作者。
参考乔治安娜,皮肤皙白,肌肤光滑感可能来自某种蜜粉。有修眉,不见深色眼影、艳丽红唇等明显妆容。总体而言很自然,像是没有任何化妆修饰。
有钱人追求推崇自然感,一般劳作的工人或农民没有闲钱,精妙化妆术尚未普及,这都是时代的特性。
阿尔娜心中鄙夷凶徒的不够胆大妄为。他只以异装来寻求半男半女的效果,而不是抓一个男人直接切掉某一部位,彻底制造非男非女。
对于这些,阿尔娜现在为隐瞒身份,避而不提后半段推论。
当然,她并不介意被人怀疑,如果遇上勘破真相的人更有另一番乐趣。
眼下要不容忽视的是另一件事,“两位,凶手是怎么得知你们生日与行踪?尽管生日不算机密,但也不会随便挂在嘴边。”
“也许,凶手以牧师的身份向旁人打听过我的生日?”
华生与凶徒曾经在教堂有过交谈,他觉得就是那时被盯上的。
乔治安娜却不安地摇头,“我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很确定从未见过。我只认识三位熟稔的牧师,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德比郡,而我也没去过不熟的教堂做祷告。”
阿尔娜看得出来乔治安娜性格乖巧,单以她的交际圈不该与凶徒有交集。“恕我直言,乔治安娜小姐,你需要让你的哥哥仔细查一查。凶徒是半道绑架了你,你的具体行程遭到了外泄。”
“您是说有内应吗?“
乔治安娜不由捏住裙摆,“我身边有人故意出卖了我?“
“不必过度紧张。你应该发现了凶徒既聪明又强壮,他不需要一个实质意义上的共犯,反而碍手碍脚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阿尔娜示意不必疑神疑鬼,“最有可能的是,你认识的某个人被套话了。社交季是下手绑架的好时机,人流比以往复杂。不仅有参与马赛、舞会等社交活动的人士,还会带动一批商业活动,那就会新增不少别处来的雇员。”
华生点了点头,“是的,我也觉得是无意泄露消息。我的行踪也不算秘密,今年考大学,四月开始社交季也开始了面试季。同学与教授不时举办聚会沙龙,只要有心就能打听到我的近况。”
必须承认死透了的凶手,他活着时能装得慈眉善目,否则华生去年也不会与他聊天。
“说到这里,明顿先生,你呢?”
华生难以想象,谁能算计眼前这位敢与死神竞赛的人。“你认为自己是怎么被盯上的?”
第184章 秘密
蒙面人右肩扛着纤弱女孩,左手提着一盏煤油灯。
他在门前站定,把女孩放到台阶上,正要去取兜里的钥匙打开门锁。
一门之隔。
阿尔娜与华生藏在门后,保持呼吸平缓,全神贯注盯着大门,连头发丝都不曾动一下。
风吹树林,一切如常。
此时,屋内却突然发出‘咚’的一声。墙上挂壁的烛台不知怎么突然掉落了一截残存的蜡烛,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华生紧紧握住木棍,侧头看向墙壁。
上帝啊!窗户都关好了,屋里没有大风,残烛怎么会突然掉落?这显然引起了凶徒的警惕,让人怀疑屋里是否有异常。
紧接着,只听屋外人摸取钥匙的动作一停。
门里门外,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下一刻就听屋内又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吱吱”、“吱”、“呲……”,犹如两只老鼠在追逐打闹,大门角落冒出老鼠的窜逃声响。
屋内昏暗。
月光照着窗户的彩色玻璃,室内景象模糊不清。
华生却是目瞪口呆地转头。哪有什么老鼠打架,分明是大门右侧的另一个大活人正在搞拟声。
这模仿太精妙,居然能让人听出是两只不同老鼠在叫。如果不是地点时间都不对,真是好奇地想问问公母老鼠是不是叫声不同。
阿尔娜神色淡漠,仿佛活灵活现模仿鼠叫的人压根不是她。若非要想点什么,喉咙受伤后的拟声反而更贴近老鼠制造的响声。她稍微变化站位,等着屋外的反应。
屋外继续沉默了一秒,随即就听男人阴狠地说:“肮脏的耗子,居然敢来这里打洞!我要剥了你们的皮献给阿波菲斯。”
话音落下,钥匙打开了门锁,门被从外向里推开。
蒙面人提灯而入,径直冲向刚刚发出老鼠声的地方。左脚刚迈出一步,右脚正欲踏下来,他忽感背后有风。
不好,有人偷袭!
蒙面人扭身,将提灯猛然朝后背方向甩出去,正以为能给偷袭者当面一击,突然左腿猛地一痛。
“哦——”
蒙面人不由低叫了一声。
下意识垂眸,只见腿部被斧头砍了一下,狂飙鲜血。不等细想,右侧又挥来一根木棒击中他的肚子。
两秒内,两次重伤。
蒙面人猝不及防,只能躬起身体,朝前一个踉跄。想要去摸腰上的枪,但因慢了半拍,第二次的闷棍已经砸到他身上。
华生又累又饿,却狠狠挥出木棒。必须全力一搏,如果制服不了凶徒,死的就是自己。
阿尔娜一手拿着斧头,另一手趁机将麻绳圈套中凶徒的双脚脚腕,接着将绳索一收。
‘哐!’
就见蒙面凶徒双膝跪地。
华生立即用粗绳凶徒双手反绑。很快,前后不满一分钟,激斗结束了。
他再难克制身体的极度疲累,直接坐在大门旁的地上,大喘着气看向蒙面凶徒。
“你们是谁?!”
蒙面人腿部与腰腹被重伤跪倒在地,挣扎转头想要瞧个究竟。
煤油灯被砸碎了,唯有满月冷光斜入敞开的大门。
蒙面人先看到华生,正在惊疑是谁解救了他绑来的人,再抬头看到了阿尔娜。
是熟悉的衣服,是熟悉的身形,但有着截然不同的眼神。
“你!你……”
蒙面人瞠目结舌,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恐失态地大叫出声,“不!错了!错了!阿波菲斯,我错……”
高喊戛然而止。
蒙面人突然瞳孔放大,七窍流血,栽倒在地。
变故来得太快。
阿尔娜也没想到壮硕的凶徒说倒就倒。疾步上前,拉下凶徒的面罩,解开他的衣领,迅速做起检查。
只见暗红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凶徒的口鼻中流出,而再触摸他的颈动脉与鼻息,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反应。
华生也是惊到跳了起来,翻找凶徒随身物品,想要看看有无随身携带的急救药物。
但没有找到常备药,只有残存些许乙醚气味的玻璃瓶,想来就是用来迷晕受害者的犯罪用品。
夜半时分,陌生荒林,根本不可能在几分钟内找到急救药物。
更不谈当下的医学治疗手段很有局限性,即便把人送去医院也是回天乏术。
地上,凶徒惊恐地睁大双眼,躯体无法逆转地慢慢变冷直至僵硬。
夜风一吹。
阿尔娜面无表情,华生却感到了四月凌晨的寒意。
此前不久还在为未如何脱险而挣扎,生与死的逆转有时却快到过于莫测无常。根本来不及抢救,死的是凶徒。
一阵沉默。
华生喃喃问道,“我没有打伤他的脑袋吧?”
尽管想要摆脱被绑的困境,但他没想杀人,而是想把罪犯活捉送去法院接受审判。
“不,你没有。你一共挥了三棍子,第一次是肚子,第二次与第三次分别是左右后肩。我砍了一斧子,伤在罪犯的腿部。”
阿尔娜没有嘲讽华生的恍惚,他只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是久经战场的战士。
当下,阿尔娜语气坚定,“华生先生,你可以检查罪犯的头部、颈部、脊椎等位置,我确定都没有新添的外伤。他的死亡症状应是脑溢血,因为不曾在前期引起重视导致突发猝死。”
华生有点怀疑,激斗混乱中真能不出意外吗?
他立即检查了凶徒身体,果然只添了四处外伤,而且没有一处致命。
虽然凶徒猝死的具体病因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与两人的奇袭无关。
“明顿先生,你说得全对。”
华生松了一口气,平稳情绪,给出一个新消息。
“看到罪犯的脸,我有些了印象,半年前在学校附近的教堂见过他。记不起他的姓名,当时他自称是一位游历中的牧师。我和他简单地说过几句,内容很平常也记不清了,大概也就是神爱世人之类的。”
凶徒的职业是牧师?
阿尔娜摇了摇头,原主残留的记忆太少。
除去大致的时代背景信息,当具体到家人的名字长相、家庭住址、死前参与舞会地点等等都是一片模糊,就更不可能记得也许只见过一面的牧师。
即便凶徒表面职业是牧师,这家伙也绝不可能是上帝的虔诚信徒。
不仅是因为他搞绑架谋杀,更在于他临死前呼喊要祭祀的『阿波菲斯』——那是古埃及的恶魔邪神,代表了黑暗与破坏。
“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阿尔娜翻了翻凶徒的随身物品,没有发先与犯罪信息相关的文字记录。只有五样东西,乙醚玻璃瓶、枪、随身小刀、怀表与金币满满的钱袋。
门口,台阶上侧躺着一位女孩。
女孩十三四岁,脸色惨白,其衣着显而易见的华贵。
她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嘴被麻布堵着,四肢被捆绑。惊恐地忘了挣扎,一动不动地看向发出大动静的屋内。
阿尔娜在女孩身边蹲下,不急不缓地说到:“他死了。绑你来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无法再对你造成伤害。现在,能允许我用小刀砍断绑你的绳索吗?请不要动,以免刀尖伤到你,你同意吗?”
月光下,阿尔娜一脸诡异血色符文,嗓音嘶哑而称不上动听。
台阶上,女孩望进眼前人的灰蓝色双眸,却仿佛感到被宁静而强大的力量包围。惊恐渐渐散去,她紧攥的双手松了开来,缓缓点头。
三两下,阿尔娜砍断打着死结的麻绳,又扯掉了少女口中的麻布,将人扶起坐在台阶上。
“我是M·明顿,在检查马车的那位先生是约翰·华生。我们是也是被绑至此的受害者。请问小姐怎么称呼?你还记得怎么被绑的吗?”
“乔治安娜·达西。”
女孩报出姓名,一想到被绑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就昏迷了,最后的意识是下午茶时间,我和侍女、护卫、车夫一起到小旅店暂歇。”
“去旅店暂歇?”
阿尔娜引导着乔治安娜尽可能说清经过,“你原计划去哪里?是去伦敦找家人吗?”
乔治安娜点头,“是的,去找我的哥哥。”
“我推测,你并没有选择荒僻的小路,按照计划应该能在入夜抵达伦敦。”
阿尔娜不认为乔治安娜会在小旅店借宿,“但半途遇上意外,马车坏了,对吗?”
“您猜对了。两匹拉车的马突然走不动,只能去小旅店暂歇想办法。”
乔治安娜不清楚马匹具体得了什么病,“车夫说要借两匹马,我在旅店要了一间安静的房间,先喝了点下午茶。然后……”
然后,她没了意识。中途清醒过一次,发现自己被蒙面壮汉绑架。挣扎未果又被打晕,直到刚刚的打斗声让她醒来。
思及此,恐惧与后怕席卷而来。
乔治安娜没有能控制住,眼泪无声地夺眶而出。
阿尔娜没有说别哭,被绑受害者需要适当宣泄情绪,但也没让乔治安娜哭到不能自控,凡事过犹不及。
“乔治安娜小姐,尽管实话可能令人尴尬,但我不得不提醒一点。除去你可能随身携带的手帕,此处没有任何干净的水与擦拭物,只有罪犯不知用来擦脚还是擦手的毛巾。”
因此,别哭得太过。
否则要怎么清洁自己的颜容就成了问题。
“嗝——”
乔治安娜正哭得伤心,但听到这话不由脑补脸上一把鼻涕难以清理的场景,让她的哭泣也卡壳了。
「上帝啊!明顿先生怎么又彬彬有礼地说大实话了。」
华生检查完马车,转身发现气氛陷入古怪的安静。
“两位,车上没有别的,但发现了这个。”
华生举起一袋荞麦面包缓解尴尬,“看样子是新买的面包,和我前几天吃的来自一家店。不得不说它很难吃,但能让我们免去饿到头晕眼花而没力气离开树林的窘境。”
“很好,食物到位。还有大约两个半小时天亮,届时去找一下附近水源,烧开了水再喝。”
阿尔娜旁若无事地跳过眼泪与毛巾的话题,“不妨去屋里暂坐休息,等天亮还要赶远路忙碌一场。”
当然需要休息。
华生心神俱疲,决定等路上再问凶案的相关问题,但凶徒仍旧横尸屋内。
乔治安娜刚刚扶着外墙站起来,眼角余光就对上男尸死不瞑目的双眼,瞬间就朝后猛退了几步。
阿尔娜见状去卧室取来床单与被套,招呼华生搭一把手将凶徒的尸体裹严实,以麻绳牢牢捆住放到大门之侧。
“好了,眼不见为净。”
阿尔娜看向乔治安娜,“屋里确实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但总比在屋外吹寒风招致可能的感冒侵袭要好很多。你说呢?”
话很有道理,但与尸体共处是在挑战人的心理承受力。
乔治安娜看了一眼马车。马车简陋并不舒适,她不敢独自留在屋外,但又怎么能让更为疲惫的两人迁就她。
深吸一口气,还是进了屋,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现在她应该心怀感激,凶徒死了,她被救了,怎么能够不为此庆幸。
当下,勉强拼凑三个座位。
一把书桌椅、一把餐桌椅、一把厨房椅,正好能让三个人围在餐桌坐下。
华生靠在椅背上,骤然放松,却发现一下子无法闭目入睡。
乔治安娜忍着不适落座,身体僵直,不由咬着唇,目光不敢去看门边裹住的尸体。
“瞧你们心有余悸的模样,不如做些愉快的事。”
阿尔娜说着捡起地上的大袋金币,将之全数倒在了木桌上。“东方有句俗话,正所谓人生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额……。最后一条就算了,我们三个人,知道三条足够了。”
“两位,凶徒对我们造成了不同程度的伤害,让他支付伤药费也是合情合理的。诚实点,谁不喜欢得到一笔钱的感觉。即便觉得金币俗气,也能用它购买鲜花、书籍等不俗的物品。”
阿尔娜扫了一眼桌上金币,当即报出一串数字。“总共四百一十三枚金币,见者平分,每人各得137英镑的赔偿费。别说全部送我,我绝不同意。那么还多出两枚金币,你们觉得要怎么办?”
华生&乔治安娜:啊?
怎么突然快进到分赃,不对,是领取赔偿费了?该说什么好,这扫一眼就算出具体金币数字的本领是认真的吗?
气氛有点安静。
阿尔娜神色如常,一本正经地继续,“我提议,乔治安娜小姐,这多余的两枚金币归你所有。别拒绝,你坚强勇敢地坐在此处,证明了正义终将战胜罪恶,值得被赞美。
这笔钱也算是凭本事赚的,能收得心安理得。如果你不确定是否收下赔偿款,可以暂且保管着,之后征求你哥哥的意见。华生先生,你没有疑议吧?”
华生瞠目结舌,这番头头是道的安排,让他惊到连拒绝都忘记了。
上帝啊!明顿先生怎么在淑女面前说这些,简直太、太、太……。哦不,完全找不出形容词了。
乔治安娜再度愣住了,此刻完全忘了室内还有尸体。
当下只在想一件事,对她所谓凭本事赚的钱,哥哥达西是什么样的反应?
屋内,更加安静了。
华生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可压根不知从何说起。
忽然间,他发现乔治安娜的神色变了。女孩因为尸体而产生的惶恐不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陷入思考纠结着。
哇喔!
华生突然悟了,满目赞许,「明顿先生,我错怪您了。不愧是您,聪慧如您,轻而易举地使得惶恐不安的淑女转移了惊恐情绪。」
阿尔娜只回以一抹微笑。
烛火摇曳,忽明忽暗。这幅满脸血色符咒的微笑面容,也说不清究竟是温和,或是诡异。
第185章 橡胶
“我听迈克罗夫特说,希尔维斯特先生正在给他的妹妹寻找未婚夫,”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知道她与兰开斯特·戴维斯先生有来往,我只是想知道,最后希尔维斯特先生是否有意向……”
阿尔娜说不上自己心里突然冒头的情绪是不是开心——这种虽然你拒绝娶我但是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感觉。
但是很快又被别的情绪遮了过去。
或许他的意思是“阿尔娜”若是嫁给别人,他就不那么尴尬了。
她考虑过很久莱瑞和阿尔娜的关系,觉得有一定的关心但不太密切是最合适的,因为莱瑞和阿尔娜的血缘不近,这个年代也没有那种近亲不能结婚的很严苛的要求,为了避免往另一个方向发展,这样是最合适的了。
主要是往另一个方向发展的话莱瑞和阿尔娜不免要同时出现,是很难应付的。
“我不太清楚阿尔娜和你说的戴维斯先生的关系,”阿尔娜有点疑惑,“不过如果你说的兰开斯特·戴维斯是昨天你兄长提过的戴维斯家的继承人,我觉得莱斯利或许是不会允许两人订婚的。你的兄长对莱斯利的影响可不小。”
福尔摩斯像是小松了一口气:“虽然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仍旧希望她嫁得良人。”
阿尔娜笑了笑,不置可否。
实验是没有心情再做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去旁的家族拜访,阿尔娜把手头上的试管振荡,结果依旧是没有结果,索性就放弃。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这是头一回福尔摩斯主动提出离开,他一般都会耗着,直到阿尔娜不得不走,“左右都快要开学了,那么那个时候再见?”
阿尔娜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会背着我偷偷把结果做出来也说不定。”
“哈!”福尔摩斯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这是把我当成田螺姑娘……田螺男孩了吗?”
阿尔娜大为惊奇:“我倒是没想过福尔摩斯你还会看童话……我觉得你可以做到的。”
“加油,你是最棒的。”
她板着脸,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语气严肃,可是用词又显得稚嫩,配上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让人觉得……很好笑。
算是,冷漠夸奖。
尽管阿尔娜内心一点都不冷漠,甚至相当奔放。
福尔摩斯把白大褂往门后一挂,穿上大衣:“你可别奢求太多,我顶多是多做几组,我有预感,这个实验可能需要好几年才能找到适合的试剂。”
“所以你的预感也是学识积累后产生的指导思想?”
福尔摩斯从门后挂钩摘下阿尔娜的帽子扔给她,阿尔娜差点没接住帽子又引得他笑了一声。
阿尔娜又高兴了起来,冰凉的空气里都是快乐的分子。她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好像觉得也还好,可是这个时候就算他笑一下都觉得感受到了朋友间默契的意味。
难怪人人都想要个朋友。阿尔娜自己私下里也觉得,两人一块做实验的时候,是最像朋友的时候,尽管那个时候反而是没什么交流的,但是阿尔娜能感受到一种默契。
听起来有些玄乎,但确实存在的吧。
在圣诞节前的一天,阿尔娜斟酌了许久终究还是送了福尔摩斯先生一份圣诞礼物——一双黑色的皮手套,福尔摩斯原来的那双已经有些陈旧了。
福尔摩斯收到礼物稍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推拒。
只是又问了一句——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想知道,”福尔摩斯难得显得有些纠结,“不知道我去拜访的那天,希尔维斯特小姐……?”
阿尔娜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阿尔娜她应该是不在的,我看莱斯利像是让她出门来着。”
她注意到福尔摩斯先生小小地松了口气,而福尔摩斯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外泄,带着些歉意说话:“抱歉,我也无意避开,只是多少有些窘迫。”
阿尔娜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是因为阿尔娜说过什么吗?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她总有自己的主意。”
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意味不明,但是……反正就这样了。
其实她也想给自己刷点好感度的可是她实在没办法为自己一个冲动就求婚的行为开脱啊……
哎。
不过这么求婚了,确实死而无憾了……
她悄悄看一眼青春年少貌美如花的爱豆——你长成这样怎么能怪她把持不住嘛……
圣诞节当天,莱斯利带着阿尔娜去了戴维斯家过节,算是合作伙伴之间的交流,尽管莱斯利反复强调她不一定要考虑那位兰开斯特·戴维斯先生,但这样的举动多少让阿尔娜有些不快。在戴维斯家,阿尔娜总是缄默,只做礼貌的花瓶。
好在戴维斯家宴请的人并不少,而作为准继承人的兰开斯特当然不能只顾及希尔维斯特两兄妹,阴差阳错的,阿尔娜和那位戴维斯家的长子,在剑桥大学做了老师的那位兰彻·戴维斯有些交流。
“你也觉得厌倦吗?”兰彻持着高脚酒杯,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说着算是远离人群的空间,但实际上也并不遮人耳目,也算是未婚男女大大方方地会面。
阿尔娜笑了笑,没吭声:“我同那些人不算是多熟悉。”
这句话可是说是非常含蓄了。
希尔维斯特家倒是有爵位,且莱斯利的圈钱能力不俗,这样使得失怙的两兄妹仍然站得稳。而戴维斯家则是彻彻底底的新贵,说着是继承人什么的,实际上也就是从兰开斯特的父亲开始发家的,甚至有流言说,再往上翻一代,戴维斯的家长是放羊的。
阿尔娜这句不熟悉,算是撇清了和戴维斯家的人的关系。
兰彻愣了愣,看向阿尔娜,而阿尔娜不为所动,由他看着。
兰彻突然就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熟。”
阿尔娜这下是真的愣住了,这里面的都是他的家人,他这话算是什么意思?她却也不想深究,只是转移了一下话题:“听说您在剑桥大学供职?”
“教点基础的天文罢了,主要是做些科研,闲暇给教授打打下手,”兰彻倒也不避讳,他像是谈到了自己颇感兴趣的话题,原本没什么精神气的绿色眼睛也有些熠熠生光的味道,“虽然有时候繁琐了些,但还是很有趣。”
阿尔娜看向窗外,天气寒冷,窗户自然是严严实实地关着,还蒙着白茫茫的雾。
兰彻突然转移了话题:“兰开斯特在看你。”
阿尔娜猛地转头看兰彻。
兰彻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果喜欢,就不要待在这里比较好。”
阿尔娜想了想:“如果不喜欢呢?”
兰彻看了她一眼,眼中短暂的光芒熄灭了似的,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大厅里去。
阿尔娜看了一眼兰彻的背影,又换了个方向,果然看见那位兰开斯特,只是看过去的时候兰开斯特转过了头。这个时候才从自我的思绪了挣脱出来,融入到了环境,能听见一直在背景放着的jingle bell和人们此起彼伏的祝酒声,也看见了放在屋子中间,挂满了礼物和饰物的圣诞树。
她并不期待礼物,也并不想要回家。
好像,对她来说,在哪里都是没区别的。
无意间,又同兰开斯特的目光撞上,这次兰开斯特没避开,举着酒杯同她示意,阿尔娜也回以同样的礼仪。
她的生活好像就是这样,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错。
“希尔维斯特。”
两人挥手作别之前,福尔摩斯突然叫住了阿尔娜。
阿尔娜这个时候已经能够很自然地转身,而不是把他视作偶像回回都要目送他离开了。
她回过头的时候可以看见整个街道都是他的背景,他站在构图最美好的位置,就像这个世界为他存在——马蹄哒哒的踏步声,车夫的鞭子在空气中的响动,古旧的路灯还有被打开的商铺的木门——这些全只是他的衬托。
“你最近,话好像变多了。”
他笑着说。
阿尔娜这才发现自己是不是崩人设了,心下有些窘迫,但面上看不出来,索性也就符合了自己“人狠话不多”的设定,脱帽行礼之后利利索索地离开。
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遇见兰开斯特·戴维斯从他们家出去,莱斯利在后面相送。
阿尔娜下意识地避在墙角没有出声,直到戴维斯家的马车离开才回到家里。
莱斯利的表情看上去不算太好,但是在看到妹妹的时候仍旧卸下了防备,摸了摸妹子的假毛。
“你这个头发,是不是该换个新的了?”莱斯利调侃道,“头发总不长长也是个问题,而且作为英国男人来说,你的头发太茂密了一些。”
阿尔娜:……
“哥哥,你的头发也挺茂密的。”
莱斯利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在他这个年龄段,已经有不少人发际线堪堪到顶,正面看过去四舍五入是个光头了,但他却还好。
“咱家基因还是不错,不过你还是换个发型吧?”莱斯利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尔娜的碎发,“下面本来就压了真的头发,这样弄还是太厚重了。”
“哥哥你怎么突然纠结我的发型了啊……”阿尔娜有点懵,但是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那你帮我弄个新的?”
“要不还是让莱瑞去弄吧,我要是去买假发,明天上流社会就全是我的头发真假不辨的传闻了,”莱斯利笑着说,“开学之前给你弄个新的。”
>>>>>>>>
时间总是这样,当你每天都在尝试新鲜事物的时候,日日充实,可若是恍然放松,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回忆起来好像也乏善可陈。
阿尔娜就是这么觉得。
同福尔摩斯在一起的时间总是特别快,又特别慢的。
快到眨眼就过去了,慢到……过去之后,她回忆这些细节可以回忆整整一晚上,她就连他脱帽行礼的角度都记得很清楚,就像是看电影似的,总会猝不及防被一些小动作给撩到,甩风衣,或者是把手杖放在手中把玩,以及灵巧地从人群中穿梭找到食堂仅剩的空位的动作。
只是遗憾,福尔摩斯先生在学校也只剩这最后一年,如果不是因为他还依赖着学校的实验室,或许她连这一年都不能见到他。
第186章 访问
“走马灯数,142857,包括了这间屋子里两个人的生日。”
阿尔娜对华生加了这一句说明。
原主2月5日生,华生7月8日生,是他们被凶徒盯上的理由。
为什么要选择符合这个数字生日的受害者?现在显然不是具体解谜的好时候,出去才最重要。
华生当然懂得轻重缓急,只能按捺住好奇心。
这个造型古怪的三角形柱石屋,三个角落有着三口棺材以及三处烛台。
仅有一扇石门通往外部,门顶端留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通风口,门上有着从0-9的十个字符排列按钮为密码机关锁。
被困的两个人想要逃生,必须破译出正确的开门数字。
“我是在伦敦被偷袭的,是4月12日晚上九点半,我离开一家沙龙在小巷口被人从背后击晕。”
华生努力还原事发经过,希望对破译出门密码有帮助。
“后来我一直昏迷着,再清醒就是被绑到了石柱上,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但我感到肚子饿,依照往常的进餐习惯,我觉得应该是过了一夜,应该是13日早晨。”
阿尔娜微微颔首,目前已知原主与华生都在四月被偷袭,时间都是夜间。“凶徒有没有提过棺材的情况?”
“哦,是的,请原谅此前我的惊慌。”
华生复述了罪犯的话,“该死的罪犯说了,在五天多前埋了一具尸体。下一个就是我,他警告我不要有逃跑的侥幸心。”
其实,华生非常好奇为什么被凶徒认定的死者又能破棺而出。
以他的医学知识,自发补全了一段推测。应该是凶徒误判,把被害人的假死当做了真死,而造成其多日昏迷。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相关记载,因此被误埋的尸体说来都是人间悲剧。
阿尔娜迅速计算着时间,原主被绑的确切地点与时间未知。比起何时被绑,更要注意的是凶徒何时将被害者带入这间三角石室。
五天多前,原主被盖棺;两天多前,华生被绑到石柱上。
此处以「多」计数并不准确,精准推算是凭三角房屋各个角落的蜡烛燃烧情况。凶徒遵守着某种数字规律实施犯罪,三个角落的蜡烛意味着一种倒计时。
原主棺材所在角落有七根蜡烛,烧完五根,未燃一根,正在燃烧的那根只剩一小截。
华生被绑所在角落有四根蜡烛,烧完两根,未燃一根,正在烧的也只剩一小截。
最后那个角落只放了一根未燃的蜡烛。棺材空置,石柱上也没有任何捆绑过活人的痕迹。
“不难看出每三天多一个受害者。今天,凶徒会在烛灭之前绑着第三个受害者回来。”
阿尔娜迅速走了一圈石屋,“还有三个半小时,正在燃烧的蜡烛会熄灭。撇除凶徒给被害者脸上画符文以及其他仪式,保守估计我们应该能有一个小时左右逃跑。现在,还要确定一点。”
“什么?”
华生疑惑。
“这间三角柱形石屋,而成等边三角形。”
阿尔娜径直走向了三角形重心位置,以碎木板开始刨开砂石地面。
华生正想问等边三角形怎么了。他询问的话尚未出口,则见泥土下露出一角金灿灿。这也就主动加入了刨坑行动。
不多时,两人在地面中央挖出一口青铜棺材。
棺材上遍布金色颜料绘制的奇怪图案,锁头没有办法开启,锁眼被注入铜水封死了。
“这,这……”
华生没想到石室内居然还有第四口棺材。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棺材盖,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他贴到棺盖上听了听,“里面没有呼吸或心跳声,应该没有活物,不会再有什么破棺而出。”
阿尔娜微笑,死而复生又不是伦敦餐桌上常见的马铃薯。
“如果我推论的没有错,里面是死亡多时的人类尸体。我们没有防毒面罩等装备,眼下开棺并不合适,难说里面会否产生有毒气体。”
华生从没想开棺一探究竟。“当然不用开棺,主要目标是离开这里。明顿先生,请问你觉得密码会是什么?”
两人来到了机关门前。
阿尔娜并没有纠正华生的认知。
如今一身男装,因伤嗓子受损而难辨男女嗓音,她也懂一些伪音,暂时被认作是男士也好。
问为什么,最直接的理由是这个时代给女性施加的种种束缚。
原主没留多少记忆,只有模糊片段是家里姐妹一起出门参加舞会。一位妙龄女性被凶徒掳走,对外她失踪多日的原因又是什么,凶手会故布疑阵吗?又会否牵连到其姐妹的名誉?
在不妨碍出逃的情况下,阿尔娜不认为隐瞒来历有问题,她考虑的事还不限于此。
一位男士破棺而出后迅速推论出门密码,是否更为华生信服?
倘若换成女性,华生能否不带有色眼镜看人?在这个女性鲜少能上大学的时代,又能不能理所当然地认可女性的聪明才智?更不提她表现出的格斗能力与如今女性的柔美格格不入。
逃亡时刻,不必多添一笔内部矛盾。
况且,原主被逼换服装的房间并不是三角石室。目前不知机关门外有没有看守,凶徒是单独作案或有同犯。不如省着点力气,面对之后的未知局面。
眼前是0-9的十个字符按钮。
阿尔娜只多一问句,“华生先生,你有没有听清楚凶徒开门一共按了几下数字按钮?”
“好几下。”
华生使劲回忆,“应该没超过十次,七、八、九次吧?”
所以说,究竟是7、8还是9?
阿尔娜眼看华生给不出准确答案,而借着烛火照明也未发现字符按钮的表面摩擦受损程度有何不同。
“Well,现在您可以开始祈祷了,这个机关锁不会因为输错一次就彻底封闭。”
华生倏然侧头,“哦!不能百分百确定的吗?不是说走马灯数能救我们出去?”
“先生,世上几乎没有百分百的事。”
阿尔娜自认并不妄自尊大,“推论来源于证据,且符合事物发展内在逻辑。然而,如果凶徒随便设一个密码,它完全脱离逻辑的可能性亦是存在的。”
话虽如此,阿尔娜已经按下了字符按钮。
先是数字「6」、「3」、「0」,然后是六次数字「9」,加在一起共按了九次字符。
华生注意到「6、3、0、9」四个数字,正是0-9的字符中排除了走马灯数142857之外的存在。
为什么是这个规律
屋内除了书桌与椅子、铁架与矮柜,还有一个大铁盆。
铁盆里满满灰烬,能找出几张纸碎片、衣物残迹、金属残留物比如烧变形的纽扣。毫无疑问凶徒把作案笔记、原主的衣服等等相关犯案线索都烧了。
这样子,凶徒像是干一票大的就要跑。
“外面没有人。”
华生去准备室外头转了一圈,“屋子不大,一间卧室、客厅与厨房。一目了然没有藏身处,那个蒙面凶徒不在,但有一个不太算好的消息。”
“你是想说,我们很难顺利徒步离开。”
阿尔娜耳听四方,已经隐隐听到屋外风吹拂密林的树叶沙沙声。
两人去往外间,大门被从外反锁,但能开窗跳出去一看四周情况。
果不其然,屋子位于密林之中。
满月偏西,大约凌晨三点。树林幽深,四周没有其余人类的踪迹。
阿尔娜又检查了卧室和厨房,以屋内的单人床、仅有单人份的拖鞋毛巾等物,可以推测凶徒是单独居住。
“现在有两个选择。”
阿尔娜比出两根手指,“一,尽快离开,但百分之九十九会要面对凶徒的追杀。我们可携带的装备只有三根蜡烛、一把斧头、一根木棍、一捆麻绳,连淡水与干粮也没有。凶徒对肯定比我们更熟悉此地环境,说不好抄近路就追上我们,林中也不知有无猛兽。”
“二,留下来。现在我暗敌明,反逃为攻,打凶徒一个措手不及。”
阿尔娜也指出选项二的弊端,“留下也有风险,万一凶徒带来同伙呢?而且他能够将昏迷的你搬运至此,体格必然强壮,具备有一定武力值。另外,虽然没有发现在房间里发现枪弹,但也不能排除对方带着枪。所以,华生先生,你的选择?”
华生沉默了三秒,他很清楚自己被绑多时的身体有多疲乏,如今根本不适合立即徒步逃亡。“我选二,留下逮住他。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争取一击必中。”
“很好,我们的选择一致。比起森林徒步大逃亡,我更想搞一辆马车离开。”
阿尔娜说的马车只可能来自一处,凶徒的作案座驾。屋子四周地面有车轱辘痕迹,证明是有马车出入。
既然选择,就不后悔。
两人抓紧时间准备,先消除跳窗与屋外脚印痕迹。找出可以利用的武器与绳索,是要给凶徒一个开门杀。
一切迅速就绪。
灭了蜡烛,两人藏到门后左右两侧。
华生身前划了一个十字,默念着愿上帝保佑。他拿着木棍藏于门后左侧,压低声音说:
“刚刚离开石室时,我就想纠正此前失言,不是只有鬼知道正确的开门密码。明顿先生,您打开了石门。遇到您,我想就是好运的开始,今天定能将凶徒一举擒获。”
阿尔娜藏到大门后右侧,手持斧头,语气和善,“愿主保佑,华生先生你是对的。”
华生点了点头。是的,他一定是对的,今日能顺利将凶手抓住。
黑暗中,阿尔娜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华生某种意义上真相了,确实是鬼魂解开了石门密码。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等待着。不多时,也许二十分钟左右,由远及近传来了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月光惨白,夜风阴冷时断时续。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穿行在密林里,最终停在了木屋近处。蒙面人身材高大,他扛着一位被绑的昏迷女孩下了马车。
一步,两步,距离大门越来越近。
第187章 放过
是某种古尸的气味,见于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采用的防腐香。
此时,香味来自于身上的男装。
换言之,尽管这套男装礼服与当下潮流款式吻合,但它被事前用专业浸泡木乃伊的香料浸泡过了。
为什么凶徒要这样做?
也许,棺材外面会有答案。
阿尔娜暂时搁浅疑惑,脱下外套覆盖头部。
手指敲击棺材板,辨析整块木板的厚薄是否一致,寻找木纹薄弱突破口。遂,侧躺屈身选定一个角度。
下一刻,棺材内发出了‘滋啦、滋啦——’的重复刮划声。
这声音传到华生耳朵里,让他难以控制地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上帝的袜子!棺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有像极了怪物利爪的指甲在刮擦棺材板。
刮刻声一下接着一下,有条不紊,但让人越发毛骨悚然。
华生背脊发凉,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青面獠牙的东西要破棺而出。他现在要怎么办?扭动身体只是徒劳,锁链捆绑让他寸步难行。
那个该死的蒙面凶手,究竟把他绑来了什么地方?等怪物破棺而出,是不是就会扑过来一口咬碎他的脑袋?
‘砰!砰!’
不多时,两声重击,木板居然从内部破开一道大口子。再次响起一下‘砰’的踹击声,棺材板彻底从内侧向外裂开。
啊——
华生的惊呼都被嘴上粗布堵住了。完了,完了,棺材板压住不了,只见一个蒙着礼服外套的脑袋从棺材板裂缝中钻出。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棺材里钻出。那人取下头上外套穿好,一边环视四周。
这却猛地露出一张看不清楚真容的脸,脸上满是血迹。血迹已经干涸,不是撞伤,是被人为用鲜血涂抹成某种不知名的诡异图形。
华生不知道那是什么血,他自己也被凶徒涂抹了一脸血色符文。
下一刻,石屋内站立的两人看向对方。
烛火幽幽。华生无暇去想缘由。
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石门,只想知道出门密码是否正确。
‘嘎吱——’
下一刻,石门缓缓向侧面滑动,门开了!
“上帝啊!”
华生一脸激动地侧头,“明顿先生,您真是……”
“请冷静。”
阿尔娜面不改色,“那些赞美的话,不如留到安全脱身再说。”
华生立马点头,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两人带上了可用的蜡烛,出门只见一段上向的楼梯。通道并非漆黑无光,有一盏壁灯,给予了昏暗的光照。
尽量放低脚步声以最快的速度上楼,来到顶部的入口处。隔着木板,屏息倾听,外间没有任何动响。
阿尔娜先一步推开头顶木板盖,根本没想让又累又饿的华生冲在前方。幸运的是,木板入口盖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两人先后而出。房间里没有人,借着烛光查看,这是一间工作室。
铁架放置各种玻璃瓶装试剂、粉末等等。书桌上放着墨水、钢笔、画笔、空白纸张,但不见书写过的文稿。
阿尔娜打开矮柜,一股异香扑面而来,正与身上衣物的气味一致。
柜子里有两套服装与鞋袜。一套男礼服,尺寸大致适合华生。一套女礼服却不适合阿尔娜,裙摆长度短了些,应该是给十三四岁的女孩。
不必说,这就是给华生与另一位受害者入棺前准备的。
至于原主本来的衣物?
仿佛无风自动。
华生只见血脸人一步步向他走来。一步,两步,三步。上帝啊,为什么这人走路没有任何脚步声,来者是不是披着人皮的幽灵?
不不不,不能瞎想了。华生,你今年秋天就要去伦敦大学读医学系。学医难免和尸体打交道,怎么能怕一个从被封棺材里钻出来·据说死了五天多·满脸奇怪血色符文的人呢!
近了,更近了,只剩两米。
华生觉得自己就要因紧张地心跳过快而昏厥,但正在此时看清了对方的眼睛。下一瞬,几乎是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秒,他悬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
好安静。
不再是叫人头发耸立的诡异安静,而是令人心安神定的安静。
该怎去形容呢?
来人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其目光坚毅,深邃悠远。像是苍穹星河静谧闪耀,又仿佛月光下的波光粼粼大海。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让人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紧张、害怕、恐惧等情绪都不见了,只剩满满的安全感。
上帝啊!别问他在短短十多分钟内第几次叫上帝了。
华生以往并不相信小说中的桥段。什么凭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忽生忽死,那都是编造出来糊弄人的玩意,但万万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实证,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眼前哪有什么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与之截然相反,分明是神明赐福的奇迹,大天使降临救人于苦难。
阿尔娜并不在意石室内另一个活人的内心戏。短短两分钟,从出棺到走向铁链捆人的石柱,她已经将三角形石屋的布局尽收眼底。
“你被捆起来两天多了?”
阿尔娜低声问着,嗓音似砂砾碎石摩擦,绝对称不上好听。
但,这不重要。她手持小碎木片,就地取材于踹破的棺材板,三两下就打开了石柱上的铁链锁头。
随即,阿尔娜报出一个更为精确的数字,“你被绑在柱子上2天又20小时25分钟,对吗?”
华生:啊?
他正想着一片平平无奇的碎木片能有什么用,那又不是钥匙。但,随着咔哒声落,束缚他身体的链条居然随随便便松开了。
这才后知后觉是被询问了被绑时间。
华生扯掉堵嘴麻布,勉强扶着石柱站好。在难分日夜的石室,他也说不好具体被捆了几个小时。
“额,可能吧,我想应该有两天半多些?绑我来的蒙面人像是每天一早给我塞面包和水,他一共来了三次。”
比起来了几天,华生更关心别的。“我叫约翰·华生,请问你是谁?你没有被蒙面凶徒杀死吗?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你看到了,这里只有一扇机关门。该死的凶徒不是用钥匙,而是按动墙上的数字机关锁出入。上帝啊,鬼知道正确密码是什么。”
真是一连串的好问题。
“你可以称呼我M·明顿。”
阿尔娜跳过其中一问,目光扫过华生的西服领,其上的那一枚花眼银扣刻着八瓣洋桔梗。“至于开门密码,请先回答一个问题。你的生日是七月八日吗?”
“你怎么知道的?”
华生惊讶不已,“难道我们认识?或是你早就听说过我?”
阿尔娜微笑,语气诚挚,“先生,很抱歉,我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但你必须得承认,约翰也好华生也好都是常见姓名,不足以让人毫无理由地给以特别关注。”
华生:彬彬有礼说着大实话,真的好吗?
这人顶着一脸诡异血色符文,嗓音似破风箱,再怎么和善的微笑都添了几分诡异。
阿尔娜随即递出了一个台阶让华生下,“无需难过,毕竟不是谁都像牛顿或拿破仑那样出名。即便是那两位,也不是人人都记得他们的生日。你同意吗?”
“嗯,你是对的。”
华生说着一拍脑袋,不对,他怎么被三言两语绕进去了。“嘿,重点是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难道你会通灵术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先生,是你佩戴的花眼扣说明一切。洋桔梗是巨蟹座的守护花,巨蟹座在6月22日至7月22日,八瓣花瓣代表日期八,很容易猜测不是吗?”
阿尔娜保持着谦和语气,“先生,请允许我指正,能救我们出去的是科学分析。在此地,是数学。答案就藏在石屋内,我想它已经显而易见了。”
华生:哦!是的,他怎么就忘了领子上佩戴了母亲送的花眼扣。
但问题又来了,生日与出门密码又有什么关系?他是得了间歇性眼盲吗,为什么找不到所谓的提示?是棺材、是蜡烛,还是四处绘制的诡异符文给了答案?
“难道是这些古埃及文字?凶徒难道在墙上写了我的生日与开门密码,还有这种操作?”
华生看不懂内容,但好歹知道它们是什么语言。可瞧着面前这位的眼神,很明显他并没有说出正确答案。他放弃猜测了,“能不能直接、具体、简洁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尔娜并未指出答题要求之高,反而从善如流地抛出回答:
“你我被抓的原因和破译出门密码,它们都能归结到一个数字上——142857。走马灯数,据闻最早发现于古埃及金字塔。其特性令人啧啧称奇,但归根结底原理无非一句话,10是模7的一个原根。根据它,我们能打开石门逃生。”
语罢,阿尔娜看向华生。
这一说明充分满足直接、具体且简洁的复杂要求。如此回答简直不能更恰如人意,不是吗?
华生一脸茫然,起初还能听得懂,但为什么突然飞速快进到他的知识盲点了?两人对回答标准显然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
不不不,他好歹确定一件事,现在该说一句抱歉。对不起,他可怜的智商,它被按地面上让人反复摩擦了。
关键是,那个什么走马灯数能让两人逃出密室吗?
第188章 找到
十一月二日,伦敦港。
下午一点半,乘客们陆陆续续登上了「钻石号」邮轮。
不仅有拄着手杖的绅士们,还有华服出行的女士们。
阿尔娜和宾利登上甲板,在侍应生的带路下,走向头等舱方向。
两人身后三米远,不多时出现了一位女士。
只见一位女士个子很高,头戴网纱礼帽,黑色裙装,提着一个方形黑皮箱也上了船。也随着侍应生前往房间。
一路也是往头等舱而去。
“谢谢,暂时不用其他服务。”
高个子女士侍应生继续介绍邮轮有哪些娱乐项目,在打开房间门就表示先要休息。
随后快速关门,没有休息,而是将整个套间检查一遍。
很好,这一趟的邮轮行程,房间布置得舒适,没有任何问题。
见鬼的没有问题!时间匆匆,转眼一个多月。
十月三十日,周日,上午八点半。
蓓尔美尔街比工作日安静了些许,难得周末又是冬天,睡懒觉是一件幸福的事。
阿尔娜家的会客室,却有人精神奕奕,丝毫没有冬日周末就该赖床的觉悟。
“明顿先生,您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从美国传来的订购意向单。”
宾利难掩兴奋的情绪,压根没想起这是周末早晨,昨晚收到大西洋彼岸的订购意向后,今天匆匆吃了早饭就直奔投资伙伴的家。“你瞧有莫尼亚投资公司,有索罗经济行,有……”
事情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达西对股票报价机没有太大兴趣。并不承认是因为有点发憷明顿先生的敏锐观察力,万一在运营销售新机器过程中又遇见意外呢?
不是指生意本身,而是奇奇怪怪的案件。
毕竟他是本世纪首例地下金库劫案的见证者,眼看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圣诞节,只希望接下去的生活能持续性安稳。
尽管如此,达西还是想了想身边有没有合适做这笔生意的人选,然后宾利就自告奋勇了。
达西有一瞬犹疑,他确定宾利经营生意的能力与信誉都没有问题,宾利不会故意压价坑骗明顿先生,但是……
但是什么?
达西不知道把这笔生意介绍给宾利,会不会反而是坑了宾利?
这些话不好说,宾利已经带着达西给的引荐信直奔伦敦。
当下,阿尔娜微笑地看着新上任的合伙人。
近半个月以来,伦敦金融城异常热闹。股票自动报价机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交易所长期以来的数据获取效率。
商人们终于不用耐着性子等待定时阅读股指,只要有装一台机器在公司办公室就可以及时得知股价变化。
多么方便,多么高效!
时间就是金钱,谁不喜欢自动报价机,每当有信息传来它发出哒哒哒打字的声音,简直太悦耳了。
这股订购热潮,仅仅一个月迅速从伦敦扩散到海外。
宾利作为报价机公司的老板,怎么可能不开心,于是就有了早上不睡懒觉来传讯。
阿尔娜保持了好耐心,听宾利说了一长串的名单。随后问到,“瞧你兴致勃勃的样子,难道还想亲自去美国谈生意?”
“您猜对了。”
宾利理当如此地点头,“年末将近,十一月末,我本就有事要去纽约。这下不过只是早点出发,顺带看一看华尔街的新发展。所以,我来找你了。”
宾利取出一张船票。“上周,我听你谈起最近有前往美国的打算。不知有没有购票,不如一艘船?”
是「钻石号·粉钻」邮轮的头等舱船票。
阿尔娜扫了一眼,开船日期「十一月二日·下午两点」。即三天后出发,正是原计划的出行时间,但她还没有买票。
准确地说是去订票时头等舱已经售空。只能换舱换船,或者等五天同系列的另一艘「钻石号·黑钻」出航。
为什么去美国?
当然是因为有钱了,就该把「马克·明顿」的身份来历落实妥当。
“与您同路,我倍感愉快。”
阿尔娜没有推拒送上门的船票。刚好是她想买而没能买到的船次,现在就是多了一个认识的人同一艘船出行,也不耽误事。“宾利先生,多谢了。”
宾利:“您太客气了,是您让我不必孤单出行。”
真好,不是一个人去美国,万一遇到问题也能找人商量。
两人笑着,这就定下三天后见。
盥洗室内,镜子里照出一张偏中性化的脸。夜间,六点。
白厅街,某政府办公室。
本·奥利弗的调查报告被翻阅后,放在了桌子上。
“哎……”
马修看过了报告,不由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他看好的年轻人居然死在如此荒唐的被害理由上。
问题来了。
本·奥利弗遭遇了意外,十月中旬原该由他来做的工作,现在要交给谁呢?
美国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现在需要一个更为精通数据分析,理智冷静的主事者。对于人选的要求,还必须是他如今仍处于不为人熟知的状态。
对了,得再加一条,家庭环境成员要靠得住,绝对不能再来第二次出师未捷。
马修点燃一根雪茄,慢慢思考着,脑中冒出一个人选。
巧了。和此次的破案者马克·明顿先生的名字大写首字母相同,是另一个「M」。
“Well!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几乎是不能更合适的人选了。除了,他有点懒?”
迈克罗夫特对着镜子扯出一抹笑容,努力将它变得愉悦一些,但终究略显勉强。
可恶的马修阁下,究竟派给了他什么鬼任务。十天前,他刚刚下班,半途被邀请进行一番秘密谈话。
谈话的最后,马修说出了如下内容。相信巧合吗?
迈克罗夫特下了马车,回到了位于帕丁顿路附近的住处。
进屋,打开伞柜,将「U记」的长柄伞放入其中。柜中整齐地挂着一排伞,伞面都是黑色的,乍一看它们仿佛很相似。
其实,各不相同。从伞面面料到伞柄雕刻,哪怕有几把雨伞都是来自「U记」的同一系列,但手工制作在细节上总有差别。
正如今天携带的黑伞与九月中旬被赠送的那一把黑伞,来自同一家店。两者长得像,但在伞柄木料纹理上并不一致。
那把被赠送的伞却不在这个伞柜中。
它被妥善地收纳在礼盒中,放置于储物室的另一个角落。除非是「老妇人」再次现身,否则它没有显于人前的必要性。
这样做,是谨慎。
谨慎于不能在细节上露出破绽。
迈克罗夫特将45分钟前的行为也归结于「谨慎」上。
他没有像往常走靠近正门的楼梯,而是果断且迅速地绕了一圈从后方离开了办公楼,这样就能杜绝由一把相似的伞引发联想。
也许,是多此一举。
毕竟「U记」每个月销售出去的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与人擦肩而过时看到相似款并不稀奇,而且大多数人在几秒错身事件内根本来不及进行判断。
但,那位应该不同。十天前的周六夜晚,奥利费遭遇劫财被害事件,听闻嫌犯是车夫而他在关押所中也死了。
这又如何呢?
迈克罗夫特确定他和奥利弗没有交集,不会成为疑凶或目击者之一,至于四处寻找线索地帮忙查案?
不,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方式。做一位默默无闻的小公务员,不用出差,时不时能购买喜欢的甜食,一个人过清净的日子,那就是最佳的理想生活状态。
这不绝是懒,而是一种难得的境界——生而不凡,但甘于平凡。
如此想着,迈克罗夫特前往了书房,翻阅起歇洛克的最新来信。
没有特别的事,信中歇洛克就是聊一聊进入大学一个月以来的学习生活,却让人把目光凝在了信的末尾。
「上帝总给人以重重考验,我的第一次化学创新实验失败得很彻底,差点炸了实验室。这很正常,作为理智的人,我们都知道理想状态与现实遭遇总存在一定距离。
亲爱的哥哥,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嘲讽我。就拿甜点做比方,你一定懂得理想有多像是一块香甜细腻的奶油蛋糕,现实就有多像是的一块难以下咽的干瘪饼干。哦!最后祝愿您没有吃到过那样难吃的饼干。」
迈克罗夫特嘴角微微一僵。
没有必要,他亲爱的弟弟真的没有必要添加最后那一段。不可能的,不可能有巧合出现,进而打破他理想的生活状态。
迈克罗夫特想起出现在白厅的「好心送伞先生」。他不相信世上有接二连三的巧合,逆流而行必有所求,近期白厅有什么需要调查的事件吗?
在汇聚了外交、内政、国防等大英政府各部门办公楼的白厅街,每天无事发生才奇怪。不过下班后的拜访,再结合所去的那栋楼,可能是出于私人案件调查。
‘请记住,你,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将负责驻美国的代号「008任务」,从现在起成为了法国巴黎的罗曼夫人。
你是一位三十岁的富有寡妇,决定去美国旅行散散心。在此过程中,你渴望寻觅一段令人愉悦的旅行恋情。刺激点,一开始就说好了回国就分手。
当然,我不是真的让你去谈一段火热恋爱,不然你男扮女装的身份就会被揭穿了。
你应该明白「罗曼夫人」就是这样的人设。有关此身份的一切手续都办妥了,如此操作最不会引起有心人怀疑,方便你自由行走在美国。’
马修最后说到,‘迈克罗夫特,临别前该让你知道,放眼整条白厅街,在所有的大英政府职员中,我最看好你!对了,最后说一句,罗曼夫人不太喜欢甜食,你应该懂为什么吧?’
为什么呢?
当下,迈克罗夫特看着镜中的自己。上帝作证,他没什么野心,也不需要谁最看好他。
为什么他认为从不会有交集的本·奥利弗,居然是008任务的原执行者,偏偏本死了。为什么他要成为「罗曼夫人」,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要与他心爱的甜食说再见?
生活,还敢有更多的意外吗?!
第189章 低温
阿尔娜感受到了,福尔摩斯亲口承认的朋友是个什么待遇。
甚至可以就着社会版的案件讨论,到了白热化的时候两个人甚至是要直接跑到报亭另买一份报纸,去抠用词——
福尔摩斯先生果然是在推理上有着独特的天赋,他同阿尔娜纠结社会版新闻的时候发现了几处用词不当,两个人一起看报纸,竟然真的抠出了其中的玄机。
原来是在泰晤士报上传递了信息,说是约在了某港口午夜交货。
福尔摩斯当即就告知了兄长——倒不是不信赖苏格兰场,时间紧迫,他哥哥脑子里的信息应当是更加有用,也更加高效率的。
阿尔娜也对这种能力大为惊奇,尤其是在后续福尔摩斯告诉她,原来是毒品交易,并且在他哥哥的干涉下已经将涉案人士尽数逮捕之后,阿尔娜的崇敬之情更加是如滔滔江水难以停止了。
倒是福尔摩斯对他的赞赏有些汗颜。
“先不说这是我们共同的功劳,就单说真正能使案件告破,还是依靠了我的兄长的努力,如果不是因为他,苏格兰场未必把我们的话考虑进去,事情也未必能够那么快解决。”
阿尔娜本来想继续夸奖的,但是被语句里的“我们”一次感动到,亮着星星眼地看着他,也说不出什么了,只想着哇这么厉害和偶像在一起的我也变厉害了呢。
脑子里憋了一百个文字泡的话说出来只有一句——
“如果说我真的起到了什么作用,那么也只是激发了你的灵感,这已经让我感到很荣幸了。”
对阿尔娜来说,真的够了。
是啊是啊,偶像对着台下一万个粉丝说“我们”都能让粉丝们激动地把荧光棒吃下去,更何况现在她面对她的偶像,她的偶像说的“我们”就是“我和你”,这真的是可以把她的手杖吃下去了。
阿尔娜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夸张,毕竟,现在是朋友。
所以要冷静。
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么诚挚,眼神中的温度又有多灼人。
福尔摩斯先生似乎没有感受到她的冷静,只觉得小希尔维斯特先生果然还是小了一些,为着这不算太大的事儿也兴奋的紧。
但是因为他,他好像也更……有成就感了啊。
有这样一个朋友,他破案的满足感,也果然是升高了数倍。
冬假转眼到,圣诞节阿尔娜可不能不回去了,福尔摩斯也是同样要回到伦敦的家里去。阿尔娜还是留了莱斯利·希尔维斯特的联系方式给福尔摩斯,并且表示今年自己会在表哥家过节,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拍电报,或者拜访,只是可能常去图书馆而碰不到。
这也是多亏阿尔娜还存着点理智记得自己不是真的莱瑞·希尔维斯特。
总之,圣诞假期终于是来了。
阿尔娜解下束胸的时候才突然发觉,自己仿佛都小了一个cup,但她觉得还是蛮大的,可能因为她上一世是豆芽菜。
福尔摩斯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突然捂着额头低低地笑了出来。
阿尔娜也是被这个反转给吓到。
“克斯摩先生,仅仅出于我对于真相的探寻,能否请您告诉我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福尔摩斯的语气变得温逊而友好。
克斯摩先生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又看了一眼阿尔娜。
“我想确认一下,您是否是化学系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克斯摩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问了。
“正是在下。”
福尔摩斯自然是点头,在注意到克斯摩仍旧心存疑虑的时候,有点无奈甚至掏出了学生在证。
克斯摩先生看了一眼,打量了一下福尔摩斯终归是同意了:“或许我们可以去那边的咖啡厅坐坐。”
阿尔娜看了一眼前方两个高大的背影,陷入沉默。
Emmm……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到了咖啡厅里,三人点完单之后终于可以好好说话。
“我不认为我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说的,但是我听说过您,福尔摩斯先生,”克斯摩有些不安地双手摩挲,“我知道您有时候会为同学们解决一些小麻烦,如果对这件事情好奇,也不足为怪,我的朋友们都说您是位绅士,我便也不避讳讲出来。”
顿了一下又看向阿尔娜。
“这位……”
“希尔维斯特,”福尔摩斯看了一眼阿尔娜帮做了介绍,“他是医学系的,是我的朋友,也算是……助手。”
他冲着阿尔娜勾了唇笑了一下。
“那么,我也希望你们不要说出去,我并不希望她……我不希望她在死后还要被流言蜚语打扰。”克斯摩的眉头撇成了倒八字,似是悲伤又一次从他的伤口,顺着血流到了心脏里了。
“我承诺。”福尔摩斯郑重地回答。
阿尔娜也紧跟着做了保证。
克斯摩先生刚启唇,又有点难受地把帽子扔到了一边往椅背上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和她是……两年前认识的。”
那个时候,克斯摩家里因为父母的工作变动,搬到了史密斯小姐家所在的街区,离史密斯家也很近。这里到底算是民风淳朴,尽管有些闲言碎语,但某些方面,街坊邻居的关系尚算亲密。
当时克斯摩迟迟没有收到剑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不愿意去见那些街坊邻居,天天都往外头跑,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一公里外的小溪边打水漂。
他喜欢那条小溪,就如同他喜欢那条小溪上的桥,老旧的石桥边上还长着些青苔,克斯摩说不上原因的对那些苔藓格外的喜爱,直到有天他打水漂的时候失了准头把完整的一块青苔给压出一道痕迹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喜欢那一小片完整的感觉。
就是那个时候,史密斯小姐从桥上过。
克斯摩没认出她来,只当是路人,把本来要抛出去的石子往怀里揣,准备等人走了之后再继续。
却没想到史密斯小姐竟然认出他来。
“是克斯摩先生吗?”
克斯摩现在都记得她那个时候的声音,就和那天的阳光一样是可以穿破雾霾的。
他本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却不由自主的,在她的笑容前败下阵来。克斯摩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是什么表情,只是觉得可能会有点蠢。
“嗯,我是,请问……?”
史密斯掩唇笑,克斯摩可以看见她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
“我们家昨天去拜访了您家,当时您正要出门,我还以为我会认错人呢。”女孩子挎着布包,微微歪头看他,“你在这里是……”
克斯摩刚解释自己只是暂时无聊,在这发呆。并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可能读不了大学的人。
他已经厌倦了拜访者摆着同情面容的模样,他猜这位史密斯小姐大概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在他们搬过去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人传出来这样的话了。
“你也是过来打水漂的吗?”“合作愉快,希尔维斯特。”
他的眼落在她的手上,稍微一停。
阿尔娜的内心全是粉红色的小花朵。男神的手宽厚有力,她可以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无意碰触到了她的手掌,勾得人心发麻。
真是要命了,当初光看书就崇拜这个人崇拜的不行,现在到了自己面前,还怎么忍哦。
她面容漠漠,率先松开了手,微微垂下眼,可以看见他的马甲的第二颗纽扣。她可以揣摩出马甲之下他的腹肌。
是六块的那种呢,还是八块的。
她想。
达成合作之后,福尔摩斯先生提出了告别,阿尔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看着福尔摩斯先生把白大褂脱去挂在胳膊上,又拿起门后的帽子扣在头上,关门之前冲着她做了个微微躬身的道别动作。
阿尔娜:是真的帅。
所以向这个人求婚会被拒绝,真是再应该不过的事情了。
阿尔娜回家那天莱斯利在外头谈公事,等到晚餐的时候才回来。
“哥哥!”阿尔娜想要快步下楼同哥哥打招呼,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淑女了,而不是男学生,长长的裙摆也阻着了她的行进,“今天回来的好晚。”
“我和戴维斯家的继承人今天见过面,”莱斯利忧心忡忡地看着妹妹险些被裙子绊倒的模样,“西西,你小心点。”
“没事的,”阿尔娜走下楼梯之后顺从了身体的习惯给了哥哥一个拥抱,“所以你特地跟我强调了是戴维斯家的继承人?”
“年轻有为,不像他那个哥哥,”他平静道,“他哥哥在你们学校当老师来着。”
“当老师怎么就不年轻有为?”阿尔娜拍了拍自己兄长的胳膊肘。
“他们家里人这么认为罢了,”莱斯利懒洋洋道,“不然那么急着换继承人?”
“所以你这是强调什么?”阿尔娜反问。
莱斯利突然卡壳,半天没说出话。伸了手搭在妹妹肩上,往餐厅走:“只是强调一下这个人还不错,比较入你哥哥的眼。”
“那么如果不入我的眼呢?”阿尔娜问的很耿直。
莱斯利又一次卡壳了。
说实在的这种事情,哎,安排嫁女儿这种事情应该是家族女性长辈去管的,可是阿尔娜才向福尔摩斯求过婚,莱斯利着实是担心她,尤其是在之后知道了阿尔娜又和福尔摩斯来往之后。
“哥哥,我想当医生。”她小声撒娇道。
其实她本不是个爱撒娇的性格,可是在哥哥面前好像就是身体自然而然的举动似的。
莱斯利伸手做了个手势,女佣便没有跟上来,两个人一起到了楼上书房。
好吧,到了严肃时刻了。
第190章 帆布
是啊,雨停了。
福尔摩斯抬头,看了一眼天。仍旧是乌压压的云朵,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就没有了雨。收回视线,才发觉他在他前方回头看他,神色自然从容,就像没有说过方才的话似的。
希尔维斯特像是个矛盾体,福尔摩斯忍不住提起一些兴趣,明明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人,偏偏在与同学的来往中游刃有余,对待自己也从来拿捏好分寸,又比如明明是不爱管闲事的人,偏偏又在这些小谜题上纠结。
他早看出来这人并不擅运动,身体素质也未必算得好,看平时的状况也是净坐着不动弹的人。可是偏偏又不抗拒奔波,甚至主动要求下一次。
只能说这是他唯一的兴趣,他愿意为之奔波。
或许算得上,是同类的。
他想,可是又不那么确定。
福尔摩斯家有着几乎可以传承的,独树一帜的观察方式,但是福尔摩斯并未在此时此刻用在他人的身上。他继承了来自艺术家长辈独特的纤细敏感,以及伴随而来的谨慎。他会去思考,会去观察,但不会去下结论。
等到他得到了验证之后,再回去反思——我的思考过程中出了何种疏漏,遗漏了哪种可能,是什么让我推导到了错误答案。同理,如果正确,他也会不断总结。
他有这样的方法,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成形,故而希尔维斯特身上表露出来的,某些不符合常理的点,还暂未汇总得出个结论。
阿尔娜也不着急。
她知道,福尔摩斯先生在接近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同华生医生相遇,之后他便声名鹊起,这说明她或许是在大学毕业——学医的年限较长——的时候,或许就能见到大侦探的模样。
尽管对这个时代还没有安全感,但她早已使自己相信,来了之后,不会那么轻易回去,她不喜欢抱着虚妄的念头。
“去年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福尔摩斯突然开口,“我意识到我或许有这方面的天赋。”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停自行车的地方。
阿尔娜正在解开车锁,看见他也是一边开锁一边说话。
她直起腰,听他说。
“我本来一直,只是纯粹的喜欢化学,”他平静道,“我喜欢化学的严谨性,以及化学流程的推断,我觉得很有趣。”
阿尔娜看他骑上自行车,干站在原地不动。
“边走边说吧。”福尔摩斯示意他也骑上车。
阿尔娜沉默了半秒:“我觉得或许这样的谈话适合更严肃一些的场合,毕竟我可能在倾听改变您事业方向的故事。”
福尔摩斯兀地笑出声:“倒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走吧。”
两个人共同骑行在校园内,阿尔娜才觉得这剧情似乎有点校园的走向。
她崇拜福尔摩斯先生,但是真的要她背诵福尔摩斯先生的履历,她又是做不到的,实际上她有好一阵子没读过福尔摩斯了,只是那个形象仍旧在那里,作为一个——榜样,一个方向。
而现在,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是亲身参与着什么,关于这个大侦探是怎么,变成真正的大侦探的。
自行车的齿轮转了好多圈,福尔摩斯才开始说话。
“一开始我对案件的兴趣不算太大,顶多就是看报纸的时候——如果你有个像迈克罗夫特那样的哥哥,你也会养成每天看报纸的习惯,”福尔摩斯骑车的速度不太快,“顶多就是看报纸的时候会留意到社会版的某些逸闻,并且做一些论断。”
“去年我去特雷佛家做客的时候,他的父亲提醒我,我或许有这方面的才能,”福尔摩斯笑了一下,“实际上我从小做什么都不用很费力,至于这一项多出来的才能,我只是意识到,这个才能可以把我引向另一个有趣的方向。”
阿尔娜抿了抿嘴:“所以说,你开始留意案件了?”
“苏格兰场和我们学校化学系的合作,实际上和我去年的一个案子有关,也和……特雷佛先生有关,总之,我以后或许会走上一条这样的道路。”
阿尔娜敏感地察觉到:尽管福尔摩斯先生是个沉稳的人,但是这个时候他还年轻,或许是,还有想要诉说的念头?
福尔摩斯长久的没有说话,能听见路人的脚步声和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或许我应该同你交换一下,”阿尔娜斟酌着词句,“或许和您的际遇比较,我……我觉得,或许我过的算无趣了。”
“我并不是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的人,而且,向来疏懒,”阿尔娜一边骑车一边注意行人,还要看福尔摩斯的表情,“我也不是说,什么让我觉得很有趣才让我提出让您带上我的要求。”
她不管什么时候,好像都是这个性格。“克斯摩先生!”
这一喊呐,不仅仅是喊住了克斯摩先生,连阿尔娜都是全身一震。
我的妈,是到了揭秘的时间了吗?
所以她是怎么喜欢上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呢。
往事已不可追,或许最开始只是因为她还小,而福尔摩斯先生的形象又如此鲜明立体,完全满足了她在某一方面,对于榜样对于偶像的需求。她不是那种擅长推理的脑子,逻辑好像也不太好的样子,学了医之后常常感叹自己怎么就没学来小时候书本里头福尔摩斯半点聪明才华。
追根究底,大概是自己从未独立思考过。
“我好像,从来没有独立思考过,”阿尔娜平平静静地,像是恢复了外人面前那个有些“独”的希尔维斯特的形象,“但是在我目睹那天的‘自燃’之后,我开始有一种,强烈的,想知道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想要和您一块儿……”那就交换吧。
这次实验结束之后,并不是阿尔娜收拾,大概是大家良心发现并不想让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小家伙每次都干活,大家自觉分担了任务,轮流做保洁。
阿尔娜确信了福尔摩斯会同自己交流之后便也刻意注意,稍稍晚了些才出实验室的门,走到另一间实验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福尔摩斯正在与另一个学生聊天。
那个人她见过——是化学系的大神迪昂,一个……怪胎。这人实在是太过有辨识性,阿尔娜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看上去很瘦弱,脖子总有点往前勾,呈一个不健康的角度,而且手臂手指都极长,如果有遗传性疾病的鉴别手段的话,阿尔娜觉得他80%得是马凡综合征患者。
阿尔娜想了想,就等在了门口。
她靠在墙边等,闭着眼睛思绪繁杂。
直到门被推开,她听见了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下意识就直起身睁眼看过去,果然是福尔摩斯出来了。
“你在等我?”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是说了一句废话,福尔摩斯皱了皱眉然后极快地略了过去,“这个时间点可以去吃饭了,或者我们可以去食堂边吃边说?”
这种……这叫什么感觉呢,就是去了偶像的粉丝见面会之后还抽奖中了约饭惊喜套餐的感觉。
阿尔娜的颧骨都忍不住飞升上去表露自己的喜悦了,却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压住,连嘴角都把控地牢牢的。
她想了想:“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觉得您是其中一个。”
福尔摩斯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得到了一个这样的回答。
希尔维斯特看上去并不是个会不吝啬夸奖的人,他说出来的语气淡淡,但是也能让人感觉到诚恳。
这对于还没有成为大侦探的福尔摩斯来说,有点儿致命了。
许是想听夸奖,又不好意思说的那么直接,他轻轻地咳了咳:“有时候相处之间确实是凭借一些直觉的……”
说出口又觉得不得劲儿,于是又怀揣着自己某种不可说的念头陷入沉默。
而耿直如阿尔娜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福尔摩斯先生这样的天才,身边就应该有个人天天夸夸夸,往死里夸才对啊。
“尽管一部分是凭借直觉,实际上我完全可以在我们相处之间,以及您流露的只言片语之间了解您的才能与品格,”阿尔娜忍不住微笑,“也包括从别人口中获知的您。”
福尔摩斯被这猛烈的攻势吓了一跳,这个架势,配上希尔维斯特那张颇具家族特色的脸,竟然让他一下子联想起那位全不遮掩爱慕追求的,初次见面便求了婚的希尔维斯特小姐。
希尔维斯特家的人都是怎么长大的,怎么都凭着直觉就对着相识不久的人如此示好?
如此倒是能原谅那位有些孟浪的希尔维斯特小姐了。
阿尔娜没有想到自己耿直的言论衬托的那位孟浪的“阿尔娜小姐”也不那么奇怪了。她只是暗自酝酿着言语,以期福尔摩斯先生下次有案件的时候,哪怕不带上她,告诉她也很好。
她斟酌了许久,两人竟然又到了该分道扬镳的时候,毕竟化学系宿舍和医学系没有在一块儿。
“那么,该走了。”福尔摩斯单腿支着,停下来对她说。
阿尔娜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有些不解地看他。
“我是说,即便不方便和我一起,如果有案子,即便不能当时就与我分享,但是……”阿尔娜舔了舔嘴唇,这是她紧张时候的小动作,“如果有什么有趣的……或者不那么有趣也可以……”
越说觉得越糟糕,好像自己做出来的要求太过分了一点。
想什么呢,她又不是约翰·华生,就算是约翰·华生好像也不是主动要求跟着一起去破案的。
为什么福尔摩斯先生现在不主动要求她一起呢——哦对,华生医生毕竟是军医,看上去就很强啊,而自己好像太糟糕了。
“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了,”福尔摩斯半脱了帽子,又扣上,“我知道了。”
阿尔娜被那个“朋友”振奋了头脑,扬着脑袋看他。
“下次记得叫福尔摩斯就行了。”他的笑容像是消除了部分疏离,语气带了一些朋友之间的调侃,“那么,下周见!”
“下周见!”
阿尔娜稍微扬声,好在她没被这个“朋友”迷惑了心神连声音的伪装都忘了做。
呆呆地在原地又呆了一会儿,阿尔娜几乎想要原地蹦起来转个圈喊一句yes!但是终归是保持住了自己的人设。
嗯。
其实当朋友很好啊,和爱豆当朋友哎。
这种事情怎么听起来就这么美妙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