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诽谤


    对于华生的疑惑眼神,阿尔娜表示自己没看见。


    她哼着歌爬上楼,坐在桌子前整理一天的见闻时,才发现自己状态似乎有点不对。


    毕竟,以往的阿尔娜都仅仅是个给人贴标签的无情工作机器。


    与其说不会讲俏皮话,可能更像是懒得讲。


    毕竟工作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充实生活了。


    阿尔娜理了理手中的日记,将这个归结于昨天的疯狂你追我赶。


    手中的黑匣子左右两侧各镶嵌着两道金丝,阿尔娜将日记放进去,提起小巧的铜质把手,打算把这个厚重的小黑匣子放回到书架上。


    这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曾经用于存放她的日记,而阿尔娜将这个匣子与记日记的习惯一并继承了下来,不仅仅是母亲,还有伯爵小姐。


    作为她未曾谋面的孩子,阿尔娜自小就受到过多的关照。


    母亲最信赖的手下是本叔,于是她总是可以坐在本叔的肩膀上出去玩;父亲虽说没什么时间陪她,但是管家伯伯永远都在;还有不太长来、与父亲关系不佳,但是对她温柔可亲的姨母……


    但是……


    “母亲”?“父亲”?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喊的?


    阿尔娜有点怔愣的对着点起的蜡烛摊开了手掌,握紧,又放开。


    她有些看着掌心的纹路,少有的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对于现在的阿尔娜来说,似乎比起穿越这种有些粗浅的说法,倒更像是两片灵魂重新回到了一处。


    她承袭了伯爵小姐的家人,承袭了她的记忆,也在潜移默化的受到她的影响。


    更加大胆的推测一下,似乎……


    她一直都在。


    阿尔娜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难道两个热爱工作的人呆在了一个身体,最先融合的是非工作模块?


    她跟伯爵小姐……好吧,她现在也是伯爵小姐了。


    两个她变成了一个,居然没有什么新的设计思路,倒是搞起了玄学话题?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这简直就像是物理老师在力学课上谈弗洛伊德一样,虽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太对。


    她没怎么注意放匣子的姿势,无意中碰到了匣子的一个边角。


    然后在阿尔娜的面前,那个匣子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似乎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阿尔娜有点意外的看着它扭曲,变形,然后掉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什么?


    她拿起来,稍微抖了抖落入的灰尘。


    封面是用简单的米色打底,上面用漂亮流畅的铜版印刷体相当潇洒的写着几个字。


    “小骗子拐了个大傻子,”阿尔娜低声念道。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起来,“谁是大傻子?”


    阿尔娜决定猜测一下。


    已知这是母亲的匣子,而这本册子应当也是母亲的遗物。


    根据个人印象分析,在本叔口中雷厉风行的母亲一定不是个傻子,反倒是伯爵最近频频犯傻。


    得出结论:伯爵就是那个大傻子。


    阿尔娜被自己得出的、有些荒谬的结论逗乐了,又挑了挑蜡烛,对着光看了起来。


    里面的分段倒也很简洁,上面还标了日期,应当也是一本日记。


    第一行:香草、鲜花与苦艾酒。


    “不知道现在看着这本无聊笔记的是谁,”阿尔娜低声念道,“也许是我,或者我的孩子,不过,管他呢!”


    接着下面就是对一些琐事的抱怨,比如说家里的东西又不太够分,总是想要漂亮的衣服,妹妹一直不太体贴一类。


    日记的主人姓氏也和母亲伊薇特一样,并且同样有个名字叫莫娜的妹妹。


    阿尔娜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这估计还真就是母亲的手稿。


    她又翻了一页。


    “车祸。我讨厌车祸。都死了,应该是有人动的手脚,”上面写着,“那帮人瓜分了家里的钱和房子。我和莫娜要去扫大街了。不,我不会让她去街上住的,我能养她,干什么都行。无所谓,反正我本性如此。”


    什么本性?什么叫干什么都行?


    她往下翻去。


    下面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录,似乎是少女时期伊薇特的收支记录。


    偶尔有一笔来源不明的收入,虽说在现在的阿尔娜看来并不多,但是在堪称节俭的支出对比下,几乎可以算是不明来源的巨资了。


    这是……怎么得到的?


    根据年龄折算,在外祖父母意外逝世时,母亲伊薇特不过十五,姨母莫娜则是不到十三。


    两个还没有成年、甚至没有固定住所的女孩,这样大的收入,并不符合常理。


    阿尔娜几乎为上面的母亲伊薇特担忧起来。


    “人们常说,有个灵活的头脑比什么都强,”上面写道,“感谢上帝或者恶魔,我有一双灵巧的手,以及一个足够聪明的头脑,手快总是有点优势的,毕竟别人的钱包不等人。”


    所以,所谓的“干什么都行”,恐怕就是偷窃了。


    母亲伊薇特还在日记上轻描淡写的记录了她如何寻找自己的手下,靠着本金起家,以及——如何被死心眼的伯爵缠上。


    “今天遇见了一个金毛傻瓜,”在下一页上,日记的主人这样写道,“怎么有人能蠢成这副德行?追着我跑,就像是只见了骨头走不动路的狗。”


    紧接着下面似乎是觉得不对,赶紧接了一句,“我绝不是骨头!也不知道这个傻大个以后跟谁结婚,不过跟谁结婚绝对是谁倒霉。不过我故技重施,偷来了他的钱包。真好,今天能靠这个给威斯顿他们吃点饱饭。”


    下面一行就是加粗的字体。


    “真该死,我就是那个倒霉鬼,”透过文字,阿尔娜几乎能看见年轻的母亲在日记本面前哀叹,“谁能想到行骗老能骗到他身上。然后看别人骗他,我居然会不舒服?我什么时候居然在意这种事情了?”


    阿尔娜几乎有些失笑了。


    后面就是逐渐把暗地里的行业转正,然后让本叔作为代行人处理明面上的事情,母亲伊薇特则是坐镇暗中,把控大局。


    阿尔娜一时也不知道,是母亲流落至此最糟糕,还是她真的有搞过不法行当更糟糕。


    烛火闪烁着照在本子上,阿尔娜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的只有空白。


    前面提到的阴谋没有再次出现,至始至终再也没有提到过“人为”到底指的是什么。


    不太对。


    她摊开了本子,细细的摸索起来。


    装订线似乎被人动过,中间应该是缺了几页,并且一些部分可能是被强行撕掉的。


    她能摸到有几张纸明显过厚,是两张纸各一半,用粘合剂粘了起来。


    威斯顿.本抹了把头上的汗,喘了口气。


    他抬起腿,又踹了一脚地上被结结实实捆着的人。


    “说不说!”他低声道,“你的主子现在不在,不能决定你的死活。但我能。”


    他追查至今,似乎有双无形的眼睛暗中窥视着他,抹去了大半痕迹。


    剩下的蛛丝马迹却引着他一路找到这里。


    “你……咳咳,你不会成功的,”地上那人咳了两声,有点虚弱的回答,“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为了共同的……咳,共同的利益。你不会,也不能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老家伙。”


    威斯顿.本发狠似的又踹了一下地上的人。


    他将人提溜起来。


    “没关系,”他说,“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不告诉就不告诉,我不介意用一点手段。我从泥潭里出来,就不会让你们再——”


    本叔的话陡然停住。


    他面前的墙上出现了影子,身后有烛火亮起。


    伯爵摊在座位上,忙忙碌碌的处理工作。


    他刚一要开口,就对上了管家的视线。


    “这已经是您今天第三百二十六次问什么时候能休息了,大人,”管家不急不慌的说道,“做完了就能去伦敦了。”


    他起身,又给伯爵添了杯茶,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处理事务。


    伯爵气愤的拿起笔,嘟囔道,“明明你也很想去——”


    他对上了管家的视线。


    “您说什么?”管家凉凉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伯爵连忙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


    又写了会,他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威斯顿那个家伙,就知道问一些有的没的,”他抱怨,“昨天问我,另一方要插手阿尔娜未来的势力是谁。我当时都愣了,居然还有他威斯顿查不到的东西?”


    “他打听这个干什么?”管家神情慢慢的凝重起来,“以及,居然有人要插手小姐的未来?”


    伯爵换了个姿势,也有点严肃的回答起来。


    “是的,”他痛心疾首的说道,“他们之前有一次见我,居然想让阿尔娜去学船舶设计!荒唐!居然想骗走我的继承人!阿尔娜走了谁替我管理建筑事务所?”


    “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啊,”伯爵相当自然的回答,“他们也挺能忽悠,把自己的祖传造船技术吹的高大上极了。我一开始问‘是什么职业’,他说‘在风浪中构想未来的蓝图’,我当时以为是水手,还纳闷这帮人现在居然带女孩玩了,结果他们又解释了一句‘是规划者而非实行者’,分明就是是船厂!”


    第132章 回城


    第二日晨起时,阿尔娜下意识就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室友,果如他自己所说,一夜都没有回来。她心里说不上是产生了怎样的情绪,坐在镜子前发呆。


    昨天额头上磕出的痕迹已经散了,但是她仍在想自己当时究竟是对这位室友过于不设防、还是太过于沉浸自己的情绪?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还凑的那么近?


    说起来,一年之前她头痛也不如现今那么频繁,待人好似也没有此刻那么冷漠。她对威尔逊这个事情是有印象的。


    毕业的时候威尔逊告诉了她开诊所的事情,阿尔娜下意识就觉得有些不寻常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威尔逊的成绩、社交都很不错,但绝对没到一毕业就能支撑起一个诊所的程度。不过因为她在社交上的倦怠,这样的怀疑念头转瞬即逝。


    诊所开业大概一周的时候,威尔逊邀请阿尔娜过去参观,基于奇妙的违和感,不愿社交的她还是决定去了。


    一间装潢尚可、设备齐全却价格低廉的诊所,尽管开业才一周,病人也不少(阿尔娜有注意到似乎是女性客人居多)。


    刚到的时候,威尔逊还有空接待她,不一时也忙起来了。阿尔娜看不太过去,搭了把手,减了威尔逊不少压力。此后威尔逊也有邀请她去就职,只是基于某些原因,阿尔娜终归是拒绝了。


    威尔逊来信告诉阿尔娜血样丢失的时候,阿尔娜竟然诡异生出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只是她对着那封信琢磨许久,始终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信中还提及因为女性病人太多,威尔逊后来雇佣了两位女护士轮流上班,一位活泼、一位安静。


    也是因为有了两名护士,足以令她想办法探查诊所而不直接接触到威尔逊阿尔娜以女性打扮去了几次威尔逊的诊所,出于谨慎,她混在客人之中,仅是同病人和护士闲聊,没有真的请威尔逊看病。可就她所见的人来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本以为这位投资人或许有些窥私的癖好,才选了此地,又选了颇受女性欢迎的威尔逊招徕女病人。可是她三番两次打探也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从两位天真单纯的护士嘴里也没有听到有奇怪的人出现在工作间,投资人本人也极少出现在诊所。


    血样的丢失令事情更加离奇,但因后来没再发生什么,加上她的倦怠感日益加重,阿尔娜也放弃了苡橋追究。


    现在想来,只是因为失踪的是些妓女,威尔逊并不愿向自己提及而已。


    一个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不被在意的、勉强称得上商品的人群。


    一边仔细回忆有关的一切,阿尔娜到了自己惯常锻炼的小屋,练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洗完澡躺在沙发上,半阖双目。


    果然还是放不下这件事情。


    阿尔娜叹了口气,坐了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了自己的裙子。


    谨慎一点的话,不会被认出来的。


    另一边,歇洛克一宿没睡,先是去了一趟克里斯蒂女士的家里(找到正确的地址对他来说并不难),后又在伦敦东区当了一夜车夫,但他仍旧神采奕奕。九点左右回到贝克街更换了衣服之后马不停蹄地又去向了萨利区。


    这或许是一种天赋般的工作方式,他并没有直接进入到诊所,而是嘱咐车夫将他放在了附近的一家小酒馆旁边。


    小酒馆在白天有些冷清,但因为提供餐食,也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聊天。歇洛克扯松了自己的衣领,让自己看起来更不羁一些,熟稔地坐到吧台边要了一杯酒。


    或许因为白天客人少,酒保也确实闲着,他将酒调好,懒洋洋地放到了歇洛克跟前,随口就问候了一句。


    歇洛克也没错过这个机会,迅速攀谈了起来。


    聊了好一阵,获取了一些信息。歇洛克假装自己有些疲惫要回去休息,挥手作别酒保,却并没有真的去休息,而是走向诊所。


    “不用劳烦威尔逊医生了,多谢。”轻柔细小的声音从门帘里传出来。


    清雅瘦高的女士提着裙摆,把帽子压低,与歇洛克擦肩时带来一点点香气。她似乎是微微点头致意了,但很快就步履轻健地离开。


    歇洛克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她穿着灰棕色的裙子,裙摆也瘦瘦的,或许是怕妨碍干活。按照衣着打扮最直接的初印象考虑是附近的女工,或许是一位腼腆、此后又赶着去工作的女士。


    歇洛克直觉又告诉他并非如此。


    这里不欲与旁人多谈的病人不少,倒也不奇怪,有些风俗女就是来看一些难以启齿的病,与人擦肩时匆忙避开也可以理解。这位女士显然不在其中,她具备一些独特的气质,比如低着头却并不显得佝偻,瘦削却不似羸弱,但是


    一夜的忙碌让他的大脑处于一种病态的兴奋中,这些往常他一定会注意的东西慢了半拍才进入他的思海,再回头想去看一眼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他并不常来萨利区,这位女士应当是第一次见,可不知怎的,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他也来不及思索,小护士已经注意到了他,他脱帽致意:“您好,我是威尔逊医生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


    罢了,不过惊鸿一瞥,左右也并不符合他对嫌疑人的形象刻画。


    趁着威尔逊在操作间的时候去了诊所,和护士们聊过之后阿尔娜适时提出离开。走出诊所之后疲倦感一下子就席卷了她:她能调查的,到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


    随手从街边小店买了两份信纸、信封,还买了支笔,阿尔娜到附近的酒馆要了份午餐后,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在相处之中,她已经领会她的室友的某些天赋了,为了那位失踪的女教师,也为了对她说出信任的同学,她也愿意提供一些信息以节约一些时间。但她的行为同时是谨慎的她没有偷懒省钱用家里的纸,而是用新买的。此外,她也没有用惯用手写字,而用的左手。


    逐字阅读判断自己没有留下自己的语言习惯,阿尔娜准备誊抄到另一张信纸上的时候,又有些迟疑了。


    这封信应当给威尔逊还是福尔摩斯?


    尽管不算太奔波,但运动之后又是高强度的社交和思考,阿尔娜只想狠狠睡上一觉。可她毕竟不能夜不归宿令婶婶担心,只得在出租屋里换好衣服,再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夜色来临前回到221b。


    福尔摩斯仍未回来,这给了阿尔娜方便。她从信箱里把乱七八糟的报纸、信件取出来,顺手就把自己的那封放在了最上面。


    歇洛克并不会看自己的每一封信,但一封没有邮票邮戳却莫名寄给他的信,他一定会看的因为他那旺盛而又古怪的好奇心。


    这天晚上阿尔娜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总好像听见了推门的声音或者脚步声,可从睡意中挣脱之后细听,又什么都没听到。挣扎几次后头痛欲裂的她终于认命,吃了片睡觉药。在药效把她拽入睡眠之前,她朦朦胧胧想,早知不同福尔摩斯一起调查也会如此辗转反侧,当时还不如答应福尔摩斯呢。


    真烦。


    明明就和自己无关的啊。


    “小心!”


    阿尔娜猛然坐起,药物作用过的身体仿佛还和世界隔了一层膜。她摸了一把额头,发现全是汗水,才意识到那句“小心”不过是噩梦。


    看了眼桌上的表,才发现自己竟一梦到了12点。


    奇怪,平常这个点婶婶都会喊自己吃饭,今天怎么没有?阿尔娜昏昏沉沉地换了衣服,走出房间。歇洛克还是不在,但是桌上的信已经拿走了。


    拿走就行,阿尔娜多少松了口气,坐到餐桌边,拉了拉铃,随手拿起今天的早报这应当是福尔摩斯捎回来的,看来他应当是早上六点以后回来的,他甚至还看了报纸,翻在这一页。


    她本只想随便扫一眼,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则新闻《萨利区女教师离奇失踪》。


    如果不是确切知道此事发生,阿尔娜甚至会将这个当作猎奇故事。占了近三分之一版面的新闻,提取出来的信息量不过是女性失踪,自行车倒在地上,车篮别了一朵枯萎的花记者将其描述为不祥之兆。


    若非阿尔娜确实知道发生了什么,阿尔娜一定不会细看这篇文章。只可惜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实毫无信息点,塞满一堆无用辞藻的脑袋又痛了起来。不过显然,警察还是接到了报案,这个案子目前移交给苏格兰场的霍普金斯先生负责,希望知情人士能够提供些线索。


    文章少许用了些篇幅夸赞霍普金斯年轻有为,阿尔娜揣测这个案子估计并不受重视,且这位霍普金斯只是年轻的新人,不然怎么也要大书一笔的。


    笃笃笃。


    是赫德森太太的脚步声,阿尔娜迅速放下报纸走过去给她开门。


    “我本是想指责你一觉睡到大中午的,”赫德森太太絮絮叨叨的,“但是歇洛克说今天晚上你们学校有个什么校友会,你们都去参加,劝我不要吵你让你好好睡会儿”


    阿尔娜:哈???


    第133章 粉笔


    阿尔娜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歇洛克分析过,这种气质接近于忧郁与淡漠之间,但是他又不是冷漠的且不说阿尔娜对待赫德森太太的关怀,就说对待他自己,一个并不算多么熟悉的室友,尽管阿尔娜并不认可他的作息,但如果他晚上没有回到221b,走廊间必定会有一盏小灯。


    歇洛克敢发誓,即便是翻遍整个伦敦,也再找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了。


    对待自己很欣赏的室友,歇洛克在生活起居上自然也做了些退让,比如说尽量避免阿尔娜在屋内的时候“锯木头”,就算偶尔忍不住了,也一定会稍稍控制时长。


    而阿尔娜对歇洛克的观察似乎也有了些进展。


    这位室友的艺术天分显然极高,时常信手用他的小提琴拉出极其优美而又陌生的乐章,其中一些很显然是他的即兴创作,阿尔娜甚至能从中听出他的心情。


    其次,自从上次他们就她的同学来信讨论过后,歇洛克似乎便不再掩藏他那大得吓人的探索欲了,尤其是晚餐后,两人坐在客厅里休憩的时候,歇洛克总会兴致盎然地拉开窗帘,观察着楼下的人群。


    正如此日。


    “那一定是一个拳击手,”他盯着窗外,若有所思,“轻量级,或许我可以了解一下他们平常在哪里打拳。”


    这天的天空有些昏沉,阿尔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闻得出空气中粘腻恶心的味道。这样的天气让她有些不适,有些犯头痛。她本来吃完晚餐就想回房间休息,但出于礼貌,耐住性子也往窗外扫了一眼,确实走过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健壮的人。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歇洛克的眼睛却好似比她更尖、更快,腾地一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威尔逊先生来了。”


    “你怎么?”她一时没有准备,下意识问了出来。


    “一些小小的技俩,我并不介意在之后为你解释,”歇洛克走到她身边,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沙发那边推,“但此刻,你愿意同我一道接待一下你的同学吗?”


    克里斯顿·威尔逊,阿尔娜的同级,实验课被分到过一组,就阿尔娜的人际关系来说,这种程度已经算是熟识。


    补充一下,也正是给阿尔娜寄信到221b的那位同学。


    按阿尔娜的性格来说,这种场合她一般都会回避。但威尔逊开了诊所后曾邀请她去过,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对于当时威尔逊在信里模棱两可的说法,她也确实产生了一些困惑。


    只是还没待她犹豫要不要留下,歇洛克已经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在了沙发上坐下。


    “尽管你或许不算很有兴趣,但就当我一个小小的请求”歇洛克拉长语调,微笑着看她,“我直觉你能帮上大忙。”


    他轻快地旋身,几步就走到了衣架旁边穿上了他那件黑色的稍显严肃的风衣,并戴上了帽子,连贯地打开门这个动作他流畅得仿佛做过无数回。


    “赫德森太太,让他上来吧”他侧身又看了一眼阿尔娜,“那是阿尔娜的朋友,威尔逊先生!”


    克里斯顿·威尔逊还没想好怎么同眼前的房东太太解释自己的身份,就已被这位热情洋溢的房东太太引进了门。


    “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尔娜的朋友上门,实在是太难得了,我是他的婶婶,也是这里的房东,你可以叫我赫德森太太,”她还穿着白色的围裙,“你吃过饭了吗?一会儿我给你送些点心上来?”


    威尔逊在诊所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待这样一位和善的女士自然也十分有好感:“多谢您的好意,赫德森太太,我也刚用过餐,就不为您添麻烦了。”


    他意识到这位太太似乎迫切地想做些什么,又给了一个替代选项:“如果方便的话,红茶就可以了。”


    他摘了帽子和公文包一道夹在腋下,微笑着看着赫德森太太转身走向厨房,后三步作两步走上了台阶到福尔摩斯跟前。


    “下午好,威尔逊先生,我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歇洛克率先伸手。


    “抱歉临时改约提前到来,”威尔逊伸手同福尔摩斯交握,“您怎么知道是我的?”


    他侧过头看见沙发边上的阿尔娜:“是我的同学告诉你的吗?”


    他身材高大,站在歇洛克身边也不遑多让,身上拾掇得很是干净整洁,只是帽子被他刚刚随便一夹弄得有点变形。


    “好久不见,威尔逊,”阿尔娜替他拉开一张椅子,示意他就坐,“我还没有告诉他。”


    事实上她还以为是因为两人约好了此刻见面,才让歇洛克如此笃定地认出了威尔逊呢。


    “我想你一定是想错了,阿尔娜,”歇洛克坐在了威尔逊斜对面的位置,“我并未见过威尔逊先生,我同威尔逊先生约定的时间也并非今天,至于为什么能准确辨别您的身份”


    他的目光轻又快地从阿尔娜脸上划过,又转向威尔逊:“你估且可以当作我的一点小小天赋。”


    阿尔娜有些啼笑皆非,连头痛都缓了缓。


    “让我们先把这个小小的细节放在一边,”歇洛克嘴角上扬,“威尔逊先生,是什么迫使你改变计划,提前一天来拜访了呢?”


    威尔逊抿了抿他厚厚的嘴唇,眼神在此刻有些彷徨地、飞速地掠过了阿尔娜,深深地吐了口气。


    “我想我已经来到这里了,就不便隐瞒了,我本不觉得十分急迫,”他舔了舔嘴唇,“但我发现有一位美丽的女士或许是失踪了,或许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又看了一眼阿尔娜:“我记得赫德森以前提过,失踪的黄金找回时期是发现失踪的24小时内,是吗?我觉得尽管我不太能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得早点行动。”


    阿尔娜愣了愣,她也不记得何时说过这话,或许是某次闲聊顺口一提。


    “哈,阿尔娜总有一些奇妙的论点,”歇洛克微微笑道,“请放心,你信赖的朋友也在此屋,你大可平静下来,仔细想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威尔逊在校期间便是热衷社交又精于专业的人,甫一毕业,便有社会投资人找上门来,大抵是说想资助青年才俊开个诊所,那位投资人克林特先生也是剑桥毕业,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伦敦人,似乎是颇有财产,合同以及待遇都很宽松,对于诊所的收费也定的不是太高。


    诊所距离恶名昭著的伦敦东区并不太远,是这位投资人过往的一处房产。


    “大约是在萨利区?那里的治安或许不算太好。”歇洛克插了句嘴。


    “啊,是的,但是除了一件事情之外,我似乎并没有受到治安不好的困扰。”


    阿尔娜默不作声地起身去门口,把赫德森太太准备的红茶端了进来,俏皮的太太鼓舞地看着她,想要令她多聊几句、多几个朋友,然后悄摸地下楼去了。


    接过红茶润了润口,威尔逊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克林特先生并不经常来诊所视察,他对收支似乎也不算太在意,只要不亏钱就可以。当然,因为诊所的装修不错,加上威尔逊本人“尚算有一些招人喜欢且医学水平也过得去”(威尔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及相当平易近人的定价,诊所一直不缺病人,也能算得上薄利多销。


    “后来就是我在信里跟您提及过的事情了,福尔摩斯先生”


    先是标有患者姓名的血样丢失。


    这就涉及到威尔逊的毕业课题《红细胞凝集现象》,尽管他直至毕业也未研究出其原理,但他习惯性的保存了一些血液,闲暇时候做些尝试。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弄丢的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并无价值。


    “可是后来我就发现,一些固定会回来体检的患者突然再也没来过了,”威尔逊有点迟疑,“我再来之前翻了翻我的访客登记本,有六个人就这样消失了。”


    他有一次不安地舔了舔嘴唇:“血样丢失的事情我同赫德森说过,赫德森建议我记下丢失的是谁的,这样日后有需要或许还能留一份样本。”


    歇洛克看向阿尔娜,阿尔娜微微点了点头。


    “巧合的是,丢失了的六个血样正属于这六个再没有来过的病人,甚至让我怀疑是一场梦,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这六个人,也没有这六份血样,”他露出一个有些难以启齿的笑,“但我对这六个人都有印象她们都是东区的风俗女。”


    歇洛克眉头微微一挑,这是他产生了些许兴趣的意思,他并没有避讳的意思,直接发问:“那么,你去找过她们吗?”


    “当然没有!”威尔逊迅速摇了摇头,否认的很激烈,“或许这么说有些不合适,我本以为她们只是觉得没必要再来”


    “至于我今天突然提前来的原因,是因为上周,我又丢失了一只血样,”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只血样属于萨利区一位独居的家庭教师。”


    “她是因为发烧来的,我也惯例留了一管血,拿药离开之后她不小心把书落在诊所了,”他仔细回想了了一下当天的细节,只可惜那天或许确实有些忙,实在有些想不起来了,“大概三天不,两天之后,我去诊所上班的路上遇见她,她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威尔逊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告诉她书的事情,她说她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就来拿,我还特地把书翻了出来放在桌上。”


    “可是昨天她没有来。”


    威尔逊又舔了舔嘴唇:“因为想到血样丢失的人都失踪的事情,我有点放不下,我今天早上也没开诊所,顺着访客登记本去找她的家,想着如果没事的话,我就把书还给她。”


    “你没找到她,是吗?”歇洛克的眼神倏然凝重了。


    “她应该是有些戒备心的姑娘,她并没有写自己的真实地址,”他叹了口气,“但我在路上看见了她的自行车,被弃置在一个草丛里。”


    第134章 说客


    “我想他应该在午休,他的作息总是这么颠倒”


    赫德森太太的声音隔着门有些模糊,阿尔娜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昏昏沉沉,好像和她睡前比较没有多少变化。


    睡了多久?


    她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掌控。


    “是我冒昧打扰了,”温文的男声带着笑意,“实在是剑桥大学的宿舍马上就要收回,我又恰巧只在这个周末才方便前来。”


    啊还算是校友。


    阿尔娜想坐起来,可是身体沉沉的,有些动弹不得,头也开始痛,一跳一跳的,像是定时炸弹在脑海里读秒。谈话的声音声音虽然只隔了一扇门,却又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


    福尔摩斯。


    她在疼痛中捕捉到这个名字,琢磨着这个名字,似乎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印象有了根据。


    门外的歇洛克·福尔摩斯正试图应用自己新开拓的演绎法揣摩自己的室友此刻的观察可在即刻得到验证,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练习了。年轻人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了整个屋子,很轻易地将房间布局纳入眼底。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想必我的这位未来室友很少居住于此。”


    “少?倒也不算少的,除了他的那些试验要加班的时候我可不了解他做的都是些什么但他确实每天都回来,”赫德森太太倒是能理解这位先生得出的结论,“就算是他读书的时候,基本上每个周末也都会回来的。”


    歇洛克愣了愣,他再次打量屋内陈设,这回还没等他张口,赫德森太太又解释道:“阿尔娜平常喜欢窝在自己房间里,外头一般是我在打理当然打理起来并不费事就是了。”


    明明应该是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戚,那么每周回来,至少吃饭的时候会有所交流,这间屋子的布局也很明晰,卧室亦并不大,只要这位阿尔娜·赫德森有一些生活情趣,总不至于不在客厅、餐厅里留下些痕迹?还是说卧室里有别的什么?


    歇洛克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卧室的门打开了他的这位未来室友显然前一刻尚在睡梦中,此刻的状态不是太好,眼下青黑,身体的动作透着一种疲倦的缓慢、迟滞感。


    尽管如此,他这位室友还算注意礼节,顶着困倦将睡衣换为稍显正式的白色衬衫,并搭配了一件偏休闲款的深灰色大衣,大衣看上去十分合身,像是定制款。这些细节构成了他身边沉稳的气氛。而之所以说是“还算”注意礼节,则是因为他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


    歇洛克很快判断出这位先生的卧室里一定是有试衣镜和一些护理用品的,他一定是稍稍打理了自己才开的门,并不像一些糊涂蛋单身汉,有一些翻不好衬衫领、掖不好衣服的皱褶等细节,就连头发说是凌乱,也不难看出他试图简单地梳理过。


    阿尔娜嘴里有点发苦,眼睛也有些酸胀,她有些想揉眼睛,但是艰难地忍住了:“您好,我是赫德森太太的远房侄子,也是这里的租客,阿尔娜·赫德森。”


    “我是未来的租客,歇洛克·福尔摩斯,”歇洛克伸手,微微点头致意,“打扰您休息了。”


    阿尔娜短暂地同他握手,这位租客的右手十分有利,带着奇怪的茧,在虎口位置,应当不完全是锻炼出来的。


    此刻她非常希望拥有一个搜索引擎可以查一下。


    “是我的作息太过混乱了,”阿尔娜示意对方落座沙发,“不过您放心,即便我夜间才回来,动静也很小,绝对不会吵到您。”


    赫德森太太笑着补了一句:“每次阿尔娜加班回来就像幽灵飘进来一样,我都根本发觉不了。”


    这下反倒是歇洛克稍有些迟疑,他立刻切入正题询问对方对室友的容忍程度:“不知道您是否介意小提琴?”


    “还行?”阿尔娜迟疑了一下,“不是锯木头,也不要午夜演奏就行。”


    “抽烟呢?”


    “不要对着我的脸抽?”


    “偶尔可能会做一些化学实验。”


    “不要用我的杯子。”


    “有的时候我或许会有一些客人”


    “不要在午夜到来,即便到来不要敲我的房间门福尔摩斯先生。”


    阿尔娜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虽然在入住之前交代自己的缺点提前磨合也还行但是这人化学实验都出来了是什么玩意儿啊。


    歇洛克倒是对这个人好奇了起来,这位阿尔娜·赫德森先生看上去温和却隐隐透露出疏离感,倒是没想到包容性这么强他的每一句回答都不似作伪,甚至连皱眉都没有,而他提出来的要求简直简单的有些好笑。歇洛克感觉自己还没住进来,这位阿尔娜先生已经决定把除了他那个小房间的所有面积都让给了他。


    这让歇洛克甚至觉得良心有点隐隐作痛了。


    他就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猫一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些弧度:“亲爱的朋友,我们未来就会成为合租的室友,我想我们可以不用那么生疏,你可以叫我歇洛克。”


    这位在每个条件后面都退让的、温和的不行的先生却在此刻似乎停顿了一瞬。


    “那么,您可以称呼我为阿尔娜称呼为赫德森的话,容易与婶婶混淆。”


    “看样子你们协商的很愉快,”赫德森太太笑开了花,拍了拍手,“这样我就不用担心阿尔娜没有朋友了。”


    “婶婶!”阿尔娜不赞同地看向她,“我并非没有朋友,不用为我担心这些。”


    赫德森太太却像没听到似的:“你们先聊,我下去拿些曲奇上来,我想这位端方的福尔摩斯先生能让你有些与人交流的想法,阿尔娜,不要让婶婶担心你”


    脸蛋圆圆的太太又有些期许地看了一眼歇洛克,又拍了拍阿尔娜的手,步履匆匆地下楼去了。


    待到她的脚步声渐远,阿尔娜憋在胸腔的那口气才叹了出来,她示意歇洛克坐在沙发上:“自在些休息就好,未来这也算是你的家,希望你会喜欢这里。”


    “我确信我会喜欢这里,”歇洛克怡然自得地倚在沙发背,已是自发自觉地找了自己喜欢的舒适姿势,“赫德森太太是位和善的太太,至于您,阿尔娜,我相信您也十分好相处。”


    他的这位未来室友恐怕处于某种瓶颈期,并无多少社交欲望浅尝辄止地轻轻握手,每一句都可以终结的聊天,比正常社交距离更疏远一些的座位;他也并没有主动提及要让自己多留,喝杯茶或者吃点心,但是他并不违反赫德森太太的意思,即便反驳语气也很轻和。


    好相处?确实算是好相处吧,阿尔娜迟疑了一下,倒是没有否认:“你是刚毕业的学生吗?”


    她本想挑起剑桥的话题,但又觉得显得自己有偷偷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仿佛有些不合时宜。


    “我才从剑桥大学毕业,准备在这长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虽说是在“找工作”的状态,但他似乎并无忧愁,光是这一点就能勾起阿尔娜隐隐的羡慕了。她有多久没有这么活力四射了呀。好像从上辈子开始,就早早定型成了社畜的样子,再来一次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上辈子?是的,阿尔娜上辈子就是社畜的样子了。


    她本科毕业之后就对升学了无兴趣,在老师的推荐下顺利应聘到一家医院的急诊工作,长期不规律的生活以及临床上繁冗的工作迅速地将没有多少工作激情的她压垮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死去的了,等她意识再度回笼,她成为了异国、异时代的一个八岁小孩,稀里糊涂地跟着赫德森太太回了家。


    当时的赫德森先生已经离家,突然被“寡妇”的赫德森太太的日子并不好过,阿尔娜主动提出自己要当个男孩,而某一角度来说心特别大的赫德森太太竟然也就如此答应了。


    “阿尔娜你呢?你现在是从事哪一行业?”歇洛克从他的观察里判断这位先生从事文书工作,他的手上还有些小小的墨印,中指远端关节处还有茧。但他又判断这位先生似乎也有一些锻炼的习惯、又或者从事一些体力劳动,他的身姿格外挺拔,休闲的着装下能隐隐看见一些肌肉的痕迹。


    “做一些医学相关的研究。”她沉默了一会儿,本想补一句不是医生,又觉得在这个场合有些奇怪。


    “也是做实验的类型吗?”歇洛克顺着往下问,虽然说起来有些莫名,他见到眼前这个人之后总觉得生出了好些好奇心。


    “你是做实验的吗?”阿尔娜反过来问他。


    “是的,我在剑桥大学就读化学专业。”


    阿尔娜默默地把话题转移回歇洛克身上:“化学专业?那你就业考虑做哪方面呢?这附近好像并没有什么专业特别对口的”


    “实际上化学只是我一点小小的爱好罢了,或者说,我的知识版图中的一块,”歇洛克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至于更多的,等我住进来你就知道了,阿尔娜。”


    被除了赫德森太太以外的人称呼阿尔娜的阿尔娜有点不习惯,她还想接着追问,可是又觉得再问下去似乎就有些冒犯了,外加她自我感觉今日社交能量接近耗尽,倏然沉默了下来。好在坐在她对面的客人倒也并不在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气氛说是尴尬,又不算尴尬。


    阿尔娜在沉静中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没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在门外。


    阿尔娜稍打起精神,主动迎到门口,结束了这段沉默。歇洛克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同时目测了一下这位舍友的身高,比自己矮了五英寸的样子。


    “我猜你们一定聊到一半就会冷场,”赫德森太太絮絮叨叨的,她端着盘子横了一眼阿尔娜,“阿尔娜他总是这样,就像块木头。”


    阿尔娜有些想否认,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否认的,沉默地收敛自己的眼神。


    “不,我倒是觉得阿尔娜是一位有趣的绅士,我想我们一定能在合租的生活中找到乐趣,”歇洛克·福尔摩斯嘴角上扬,“你说对吧,阿尔娜?”


    阿尔娜愣了愣,不知他这结论从何而来,却也只能含糊道:“或许是吧。”


    第135章 委托


    到家后,阿尔娜先是把东西在楼上放好,再带上了自己的零钱包,下到二楼的起居室去。


    她站在二楼的起居室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然后透过隔音相当一般的门,听见了拖鞋趿拉的声音。


    华生打开了门,“小姐?”


    他有些意外的说,“有什么事情吗?”


    门内一股浓郁的烟草味冲着阿尔娜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没事,阿嚏,没什么,”她勉强的说道。


    “是谁,华生?”福尔摩斯半躺在他的那张舒适沙发上,头也不抬的问道,“我们的哪位朋友?哈德森太太?又或者是小姐?”


    他看起来懒洋洋的,似乎打不起精神来。


    “是小姐,”华生回答。


    他请阿尔娜随便进来坐,自己则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匆匆前去开窗户透气,散散烟味。


    “我必须得说,两位先生,”阿尔娜捂着鼻子说道,“你们是在屋子里制造一个除了烟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吗?这样浓的烟草味——阿嚏。”


    “那可能除了烟草,还有我们两人,”华生笑着回答。


    这时,在沙发上瘫成一团的福尔摩斯也窜了起来。


    “哦,既然是小姐,那肯定是来拿那个匣子的——”他一跃而起,如同变魔术般将东西灵巧的从书架的顶端拿出,递还给阿尔娜,“我猜你也应该是这个时候到。”


    “实际上,先生们,”阿尔娜严肃了起来,“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华生看了一眼福尔摩斯,“也包括我吗?”


    他宽和的说道,“那当然在所不辞了。”


    “不,华生医生,这个事情可能还要更难一些,”阿尔娜将门关上,慢慢的说道,“你们,尤其是你,福尔摩斯先生,麻烦将我看成是一位前来委托事务的普通委托人,而不是你的邻居。”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当然,不过请不要太担心,小姐,”他稳当的说道,“我想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阿尔娜看了一眼福尔摩斯,“我也觉得。啊,扯开话题了。”


    她将匣子放回面前的小桌上,“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我母亲的一些事情。由于我本人一向更加坚持把专业的东西交给专业的人,以此提升效率,所以我认为拜托你们是有必要的。”


    福尔摩斯接过匣子,钻研起来。


    “我昨天这个时候,就在楼上写日记,在无意识的磕了一下匣子的边角后,滑出了我已故母亲的日记本,”阿尔娜说道,顺手指了指匣子的右下方,“就在这里。这本日记大致暗示了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的事情,因此我在苏格兰场没有提起,担心泄露此事会影响家族声誉,与我已故母亲的名誉。”


    “但我将日记翻过后发现,本子缺少了几页最重要的东西,”她继续说道,“我母亲话中藏有的一些对暗处有人窥视的记录含糊不清,而我并不觉得那人罢手了。更严重点说,我觉得现在盯住我的那人,与曾经在暗处观察我母亲的人,两人实际上是同一个。”


    华生端了杯茶放到她的面前,阿尔娜冲他感激的笑了笑,抿了口茶,正好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然后紧接着日记就被抢走了,”她继续捧着茶说道,“我不太能确定是否被拿走,但我觉得应该没有,重量并没有变化,我对物体细微的重量非常敏感,而短时间我想很难找到这样的东西来仿造。再加上那里出现的‘继承人’字样,让我感觉,更像是冲着我来的。”


    一边的福尔摩斯则是一边听阿尔娜的话,一边尝试性的敲了敲四个边角,然后将耳朵贴近匣子,不断尝试。


    “我知道如何打开这个匣子了,”福尔摩斯说道。


    他伸手将匣子打开,先取出了阿尔娜的日记,放在一旁,放了张随手捞过的草稿纸进去,再掰了掰中间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突起,保持打开的姿势,敲了敲右前方的边角。


    然后再将匣子关上,再次敲击右前方的边角。


    里面赫然是那本属于母亲伊薇特的日记。


    “对,就是这本,”阿尔娜说道,“但是中间缺了很多页。”


    “请不要着急,小姐,”福尔摩斯问道,“当时你是否直接撞到了右前方的边角,就将日记取出了?”


    他说道,“没有看见中间的突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就是有人提前为你启动了机关。这个机关一旦启动,让我们来看看后续——”


    福尔摩斯将匣子合住,再次打开的时候,果然里面放着那张之前随手扔进去的草稿纸。


    “但是我觉得他们在我身上花费这种心力也没有必要,”阿尔娜拾起了那张草稿纸放在一旁,“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建筑师,干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普普通通?


    华生看了看她随身携带的钱包,再看了看她的衣着,又想到了她的家世。


    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察觉到华生的眼神,阿尔娜笑了起来。


    “华生医生,你是知道我的,”她说道,“对我来说,建筑之外的东西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我当时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还能和父亲和解。”


    “恕我冒昧,”华生有点好奇的问道,“你是为了什么跑出来,小姐?”


    他想不到阿尔娜到底为什么和父亲决裂,甚至不惜一切的跑来伦敦,直到现在也不肯回家,坚持自己在伦敦生活。


    “我父亲逼我结婚,我不想结婚,”阿尔娜说道,“既然女王都能嫁给国家,为什么我不能嫁给建筑?工作比男人要有趣得多,我就跑出来了。”


    但女王的国家只有一个,建筑可就海了去了。


    不过华生当然没说出来,他反倒是想到那位上门给他们烧火的伯爵,一时有点难以将他与逼婚的严苛父亲对上号。


    “但我看上次他来找你?”他问道,“是不是误会,他之前来找我们的时候,态度还可以……”


    甚至已经不能说是可以了,反正他没法甩脱脑海中伯爵的形象。


    开门那一刻躺在地上、混杂着相当多复杂表情的伯爵,在记忆中可谓是相当鲜明。


    “反正他都说了支持我的理想了,”阿尔娜耸了耸肩,“有误会也解开了。对我来说,这次也算是一个教训,我明白了我不能再依赖自家的产业做事了。只有我自己有能力、有名气,才能摆脱别人的干扰,无论是父亲,还是——现在的这个人。”


    话音刚落,另一旁独自研究的福尔摩斯就像孩子般欢呼着鼓起了掌。


    “华生,小姐,”他高兴的说,“来看这个!”


    等两人走近,他示意般慢慢的将匣子倒立放置。


    “看这里,”他摆弄了一下那两条如线一般刻在匣子侧边的金条,轻轻敲击中间的位置,“我看上面磨损的痕迹,感觉应该不止一个机关。琢磨了很久,猜出还有一个机关在这里。”


    然后匣子的侧边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暗门。


    福尔摩斯拉开,果然发现里面藏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如同名单般的东西。“你没有?”阿尔娜质问道,“你没有,那什么叫‘用了一点小手段’?”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阿尔娜由于专注于说话,差点扑出去。


    连忙拉了一把扶手,她继续说,“难道你要告诉我,你给他们讲了几个笑话吗?”


    那得是什么惊天动地泣鬼神的笑话?


    迎着女儿质疑的眼神,伯爵又一次哑火了。


    反正烧火是不能说的,耍赖也是不能说的。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说的。


    但是总不能真的告诉女儿,他连听到“上刑”这个词,都会在心里默默抖一抖吧?


    他以前是见过刑具的。


    那还是阿尔娜出生之前,他陪着当时还是未婚妻的伊薇特(阿尔娜的妈妈)一起去参观号称新奇又有趣的展出,那里面有许多可怕又古怪的刑具。


    当时本来打算的是两人甜甜蜜蜜的走进去,牵着手看有趣的展览。


    谁能想到!居然是缠满了尖锐刺与刀片的刑具!还脏兮兮的!


    吓得他瑟瑟发抖,当时就躲到伊薇特身后了。


    伊薇特倒是很平静的拉着他,还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背,哄着他别怕,然后顺顺利利的带他出去了。


    但这也不能说出去,有损他在女儿心中冷漠威严的形象。


    “我给了他们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伯爵保持镇定道。


    难以拒绝的条件?


    阿尔娜皱着眉头,满脸不相信的看向父亲。


    “什么条件?”阿尔娜问道,“你给他俩每人送了一套房子?”


    阿尔娜挪到福尔摩斯的身边,凑过去看。


    “谨以此献给我的孩子,如果它没有被拿走的话,这将是你保护自己的最好护盾。”


    这是一份名单,上面列出了十几个人名。


    而第一行写着的名字,是威斯顿.本。


    阿尔娜向下扫去,几乎都是曾经母亲的手下。


    似乎其中一位突然离世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些人,只有本叔还一直陪伴她直到十年前。


    让她再仔细地看看……


    阿尔娜又凑近了些。


    她未曾挽起的发丝垂在肩头,随着动作似有似无的靠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有点意外的感到了些许痒意。


    这令他脱离出破解谜题的兴奋,有些意外的微微转头,往阿尔娜的方向看来。


    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阿尔娜过长的睫毛,如同微风不经意浮动的树叶般轻轻颤动。


    她很专注。


    于是福尔摩斯转了回去,同样专注的看起这些人名来。


    而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伯爵怒道,“放开我女儿!”


    第136章 发光


    和合租室友短暂见过之后,阿尔娜也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她决心考察一下这位室友的生活习惯以及人品,适逢毕业季,新来的研究员培训完很快就能上岗,她自己目前只有一个实验,也算不得忙正是偷懒,或者说观察室友的好时候。


    对于这一点,赫德森太太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每天中餐的时候能有人陪她,担忧的是本来阿尔娜的社交就很匮乏,天天呆在家里,岂不是真的要变成孤僻自闭的木头?


    当然,这个担忧在阿尔娜眼里显得有些滑稽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她在忙碌的、看惯生死闹剧的急诊里掌握的最牢固的技能她并非不懂社交,只是觉得对现在的她全无必要而已。


    完成一天的工作,阿尔娜在伦敦的巷子里穿梭,她的生活简单乏味,上下班都从同一条路线,步速亦差不多,在她自己看来都算是一种刻板的重复动作,但她对探索此路以外的世界也并没有很大兴趣。


    只是今天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小心!”


    “汪!”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提醒,一坨庞然大物坠到了她身后,阿尔娜本想直接离开,但她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发现是才见过几天的人。她没有出声,只是慢吞吞地思索对方是否认出自己。


    歇洛克·福尔摩斯闷哼一声,拎着手中贵宾犬的后颈长出一口气,小狗显然是在外面胡跑已经沾了一身灰,不过从项圈和灰尘斑驳之间的白毛来看,应当是一只被好好关怀照料的宠物。


    阿尔娜站在他面前三步左右的位置,但她并不打算靠近,或者伸手搀扶一把这位未来室友。


    歇洛克本来是不介意的,一手拎着狗拍拍身上的灰就准备站起来了。


    可他又突然改了主意:“好巧啊阿尔娜,没想到我们会现在这种场合相遇。”


    他似乎是想起身却又起不来,就坐着将手中的牵引绳套到小狗的项圈上。


    啊,认出来了。


    阿尔娜打量着面前头发已经有几绺耷拉下来的男士,他看上去好像跑了一段路,面上还带着些微红的蒸腾的热气,衣服也并没有上次见面的时候那么整洁,更别说此刻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还拽着一条小狗。


    “确实是意想不到,”她微微点头,不管是这个场合还是这副模样都很意外,“福尔摩斯,你这是在?”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伸手搀一下。


    “嘶我的脚腕好像扭到了“他伸手按住左小腿接近脚腕的部分,略微有些苦恼。


    或许是既往作为医生的本能,阿尔娜下意识蹲下来就要查看他脚腕的情况。那只一直很安静的狗狗突然“汪呜“了一声,阿尔娜微微侧目,歇洛克似乎就理解了她的意思,牢牢地将狗控在自己手中。


    他似乎对面前这位其实只见过一次的人十分信任,任由阿尔娜撩开他的裤腿。


    “不疼?“她在他的脚腕上按了几下,又托着他的鞋跟在掌心,活动了一下他的脚腕。


    “就是有些酸痛,“歇洛克不大确定地说,”或许是刚才撞麻了,现在好像缓过劲了。“


    阿尔娜有些狐疑,但终究没表现出来:“我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


    手上很自然的,就轻轻把他的裤腿拽了下来顺了一下,她自己或许都没注意到过这个动作。


    歇洛克看在眼里,倒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活动活动脚腕:“现在可以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单手一撑很是洒脱地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稍稍理了理衣服的皱褶。此刻他看上去是两人中狼狈的那个,但他浑然未觉似的,从口袋里用掏出一张干净手帕便要递给刚刚用手触碰过他鞋跟的人:“抱歉,可能弄脏你的手了。”


    “这个没有关系”


    这位先生看起来可能得有一米九,阿尔娜感觉他咻的一下拉得好长,完全站起来的时候她不得不抬头活动活动颈椎。此时她又觉得好像站得有点近了,微微向后退一点。发觉到福尔摩斯仍然在看她,她迟疑着找了个理由:“抱歉,我有点怕狗。”


    歇洛克的手仍伸着要把手帕给她,阿尔娜想找托词拒绝,又有些懒得说太多,到底还是接过了,稍稍擦拭了自己的掌心。


    和刚刚她所看到的,能控制住一只小型犬只的歇洛克的双手相比,她的手显得有些过分小了。


    歇洛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脚边那只被套上牵引绳后显得有些乖巧又安静的白色小狗,小狗甚至可说是有一些端庄地坐在它自己的后腿上,根本看不出是一只从富人区能差点跑到伦敦东区的狗狗。


    只不过一位近六英尺的绅士害怕一只不到他小腿一半的狗,他还能承认的如此坦然又仿佛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这一点令歇洛克觉得有些好笑。


    “放心,我不会把它带到贝克街去,”歇洛克贴心道,“我只是受了委托帮一位女士找她的宠物,这并不是我养的狗。”


    帮忙找宠物?这是什么工种的活儿?阿尔娜觉得自己脑门上冒出了几个问号。剑桥大学的学生现在都这么特立独行吗?她是不是得回去打听一下?


    她的面上好似无波无澜,但正观察着她的歇洛克没有错过她的眉头微微一跳、欲言又止抿住嘴唇的动作。她的疑惑取悦了歇洛克,他唇边的笑意也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这也不全算是我的工作,只是一点小小的实践,”歇洛克解释了一句,又突然觉得自己解释太多并无必要,“你现在是要回到贝克街吗?”


    阿尔娜点了点头。她此刻就觉得了解室友的事情可以拖一拖,今天工作很累了,她特别想回到221B好好躺下休息会儿。


    “看来我和你暂时不是一个方向,”歇洛克指了指和贝克街相反的一边,“我得赶紧把狗给她的主人家送回去。”


    这次阿尔娜的回应很快:“那再见?”“所以你确定要合租?”麦考夫·福尔摩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小官员,他皱着眉头,忍耐着马车颠簸带来的不适感,心里暗暗盘算自己还有多久能够摆脱受束缚的局面。


    “我相信赫德森太太那里会是个好去处。”歇洛克·福尔摩斯对这马车容忍度倒是颇高,他大学期间就喜欢四处奔波,上蹿下跳到处找事儿做的时候,再破的路都经历过,更何况他其实并不想在兄长面前有所示弱。


    “她的远方侄子和她感情很好,既然她侄子也在住那套房子,想必也不会亏待什么更何况赫德森太太本来就是一位非常和善的女士,”歇洛克对自己的哥哥有些无奈,“你总觉得我受不了这那,倒是你自己,我看你全身的骨头都要颠散了。”


    麦考夫强制自己眉头皱的不要那么紧绷,但脸上还是有些不愉:“我很快就会摆脱这个局面比你赚到自己的租金要快很多。”


    马车停下,歇洛克率先下了车。


    “从你那骗来的,难道不算我赚到的吗?”他嘴角带笑,压了压帽子,“感谢兄长带我一程,祝您一路顺风。”


    马车门被关上,歇洛克环顾四周,伦敦的雾气影影绰绰的,有些乞讨者的身影。他有时候会玩这种观察的小游戏,谁是真的窘迫,而谁又是好吃懒做仅靠施舍生活。


    抬起头,可以看见几扇小小的方窗,窗户半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的印花窗帘,在这条街上显得再平常不过,那是他之后要居住的地方。


    再次整理自己的衣领、袖口,歇洛克自觉身上应当不会有什么不妥当了,他终于抬手敲门。


    贝克街221b的大门,为这位年轻的先生敞开了。


    微妙体会到阿尔娜想要告别的迫切心情,歇洛克的笑意确实忍不住有些外泄了,但他并没有顺着阿尔娜的话告别:“我的手帕?”


    “好像弄脏了,我洗洗再还给你。”


    “没有关系,我现在比这张手帕狼狈的多。”


    歇洛克还是获取了他的手帕,他发现阿尔娜确实是一位有意思的人:阿尔娜似乎从不与自己就同一件事交流超过三个回合,即便他好像觉得一件事情不合适,只要自己再重复一遍,他就妥协了。


    至于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


    歇洛克琢磨了一下,他完全能感知到对方想道别的情绪,倒是也不急于试探对方得底线:“那么,再见了?”


    阿尔娜微微松了口气,脱帽致意,转身离开了。


    只是她没走几步,那位绅士的声音又在她身后响起。


    “对了,阿尔娜,我明天就会搬到贝克街,明天见!”


    阿尔娜停下,转身:“欢迎来到贝克街。”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些好笑。


    并且他感觉得出,阿尔娜并不太适应别人叫他阿尔娜(除了赫德森太太),几次他刻意喊他阿尔娜的时候都表现出一种别扭,尽管这样称呼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可他仍旧唤自己为“福尔摩斯”而非“歇洛克”。


    可是,如果单纯不喜欢社交,他又做的十分周全那些微末处的表现若非歇洛克·福尔摩斯特有的观察力,可能也很难察觉。


    所以,这算是什么呢?


    转身过后,阿尔娜的表情渐渐变得淡漠,恢复了原来的步伐,今天和往时不同,她没有直接回到221b,而是拐了个弯去到楼下三百米处的史密斯裁缝铺。


    “赫德森先生”一声小小的惊呼。


    阿尔娜再次摆上了温和的面容,嘴角勾出些笑:“叨扰了,泰勒小姐。”


    女工有一些腼腆,微圆的脸蛋泛出些粉意:“史密斯先生还在画图,他说如果你来的话自己拿就行,不要进去烦不用进去找他。”


    阿尔娜的笑容这回多了些真心实意,史密斯说话才不会这么委婉,她甚至能想象他暴躁的语气:“好的,多谢,你接着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史密斯的小店外间看起来整整齐齐,可稍微推开他工作间的门就能看到一团凌乱,阿尔娜扫了一眼,史密斯人都要埋在一堆画稿之下,确实不适宜打扰,又体贴地轻轻将门合上,转身走到了他另一个待客的小房间,从抽屉里拿到了她想要的信。


    “亲爱的赫德森,许久没收到你的信息,颇有些惦念,此前你询问我关于‘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消息,我向周边同学打听,他似乎是个有些古怪兴趣爱好的人”


    第137章 帮忙


    收到那封来自同学的信之后,阿尔娜对这位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产生了些有趣的印象。


    一个不符合当下时代常规的人但这在阿尔娜眼里倒也称不上奇怪。


    这一天阿尔娜本来是没有太多工作的,按照她平常的习惯可能就不去了。可是想到今天福尔摩斯先生就要搬进来,收拾房间肯定就是个大阵仗,光想想就头皮发麻,她勉强战胜了自己的怠惰,爬去上了半天班,实在磨洋工磨不出东西来了,她就跑去她在实验室边上租的小屋锻炼身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女扮男装本来就困难,她本身就算是纤瘦,而且力气也不大,为了更好地当一名男性,尽管觉得锻炼很无聊,她还是不得不坚持这个习惯。


    这个年代已经有一些简易的健身器材了,但是于她而言有些贵重且不太适宜,她只弄了些哑铃和杠铃片,还有沙袋拳击套,她甚至考虑过弄个木桩试试武术,但是并没有在伦敦找到合适的老师,也就作罢。


    和往常一样,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终于穿上宽松的衣服锻炼,因为这个时代绅士、淑女们即便锻炼,都得穿着厚厚的羊绒大衣,这对于现代来的她简直无法忍耐,再加上她不是男性,也不可能光着膀子,所以她目前只能选择躲在这小屋里像做贼一般锻炼。


    练到最后,阿尔娜感觉自己像是从被水里捞出来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洗澡换衣服。


    上辈子想减肥都没这么拼过,这一世呢,每周两三次的锻炼照常吃喝,也没见胖起来。


    想了想还是英国菜太难吃。


    与此同时,歇洛克终于把最后一箱书翻出来摆到书架上。


    在重活儿上赫德森太太帮不上什么忙,她拿着小布适时帮忙拂去灰尘说来其实她作为房东倒也不必如此热心,只能说她一直是一位好心肠的太太。


    “这样看来,这个屋子倒是有一些人气了,”赫德森太太额头上冒了点微汗,但她还挺开心的,“只有阿尔娜一个人在的时候我总感觉这里没有什么生气,像一间空屋。”


    “或许只是他习惯于把东西都收纳在自己的房间里,”歇洛克温和地宽慰她,“或许他也是为了减轻您的工作量。”


    赫德森太太叹了口气:“不过我也得先说好,我可不是管家所以东西多了你必须得自己多收拾着点。”


    “那是自然,”歇洛克微笑道,“我可不忍心把这么好的房子弄得乱七八糟。”


    事实上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个时候就是还年轻,预见不了这幢房子的墙上布满木仓眼、又加了两根排气管的未来。


    “说起来,阿尔娜他是医生吗?”歇洛克不经意间问。


    “不是,”赫德森太太摇了摇头,“他是医学院出来的,我也劝过他要不要试着当医生,他好像不太感兴趣,现在是天天猫在实验室里,我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玩意。”


    这和他的印象有些冲突,歇洛克本还想追问,可脚步声已经响起。


    “我回来了,婶婶,”阿尔娜推开门,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另外一位住客,“福尔摩斯先生,你来了。”


    “太好了,正好我去准备晚餐。”


    赫德森太太含着笑,帮阿尔娜把外套脱下,阿尔娜也没有推辞,微微欠身方便赫德森太太的动作,并将帽子摘了下来,挂在了福尔摩斯的灰色大衣旁。


    糟糕她突然想起刚刚锻炼完,头发梳的有些不齐,这让她感觉有些微焦躁。


    发觉福尔摩斯好像注意到了自己的头发,她随意地伸手捋了一把:“今天在办公室睡着了,可能有些乱。”


    这边赫德森太太拍了拍阿尔娜的肩:“好好和室友相处。”


    阿尔娜有点无奈又好笑:“婶婶,我可不是小孩子。”


    目送着赫德森太太下楼,阿尔娜转过头:“抱歉,她有时候对我有些过度的担心,你大可不必介意。”


    “我不会介意的,毕竟这也算是长辈的关怀,”歇洛克这回已经算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了,不需要人示意便自己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坐下,是一张单人沙发,微微偏头便能看见窗户,“倒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东西太多。”


    是有些多,至少阿尔娜独居时显得空空当当的书架塞满了,黑木的抽屉里放没放东西不知道,桌上反正堆了好一些乱七八糟的信件。


    “没事的。”


    歇洛克的目光随着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书架上的书没什么特别的,你大可任意取阅。”


    “谢谢,挺好的,谢谢。”


    才说到这里,居然就有些冷场了。


    阿尔娜想直接回房间去,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就抓起手边的泰晤士报,可拿起来看之后却发现并非今日的报纸。


    “啊,抱歉,今天的报纸在我这里,”歇洛克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刚才本来想看的,无意间压住了。”他直起身子从腰后抽出了报纸要给阿尔娜。


    “我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新鲜事。”


    阿尔娜眼看着他大大咧咧抽出报纸,稍微掸了掸就把这份看上去被压得有些磕碜的报纸递给自己,她甚至想幸好不是从屁股下面拿出来的,她或许应该庆幸?


    “好的,谢谢。”如果是个长租客,如果足够靠谱的话,阿尔娜心想,或许她能更加安心不带遗憾地离开此处。


    “婶婶,我想你并不需要顾虑我,”阿尔娜温声安慰,“只要您不喊错我的名字,我想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赫德森太太听她这么说,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再不喊喊你阿尔娜的话,我怕我哪天忘记了你是个女孩儿放心,如果有客人在,我绝对不会喊错的,我可还没有老糊涂呢。”


    她边笑着,边敲着鸡蛋杯上的鸡蛋,再一低头才想起来,原来她早已敲过了。她张望了一下四周,以为阿尔娜没有看见自己的窘态,这才自顾自地继续絮叨了起来。


    “倒是你,我可真担心你,当个男人没有办法拥有女性地生活我到也不说了,你平常连个朋友、同学都不带回来,除了楼下的裁缝匠之外我都不知道你认识谁”


    阿尔娜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只是点了点头,开始考虑这位新租客的事情。


    歇洛克·福尔摩斯,她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四年前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总觉得有些,若有若无的,抓着她耳朵的,那种奇妙的熟悉感。可是阿尔娜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是否在哪里听过,想的多了甚至觉得那种熟悉感是一种薛定谔的熟悉感,在她想起来之前,她是没办法判定自己到底是否知道这个名字的。


    一种诡异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早餐之后,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想了想用自己的熟悉的语言写下:“新房客观察记录”。


    对着空白的本子发了会儿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拉开了桌子的抽屉,里面有本日历现在是5月17日,距离她计划离开贝克街的日子还有一个半月不到。


    应当是到了午间,尽管正午的阳光也没办法穿透浓雾,阿尔娜揉了揉额角,她已经对这扇窗外面的景色厌倦又或者说她对这个地方的风景都已经厌倦了。


    日历第七页上的标注被划去,日历本的主人在八月重新折了角。日历本被收到房间去,客厅里书架、书桌上均是空空荡荡,只有衣帽架上剩一顶棕色的帽子。


    这里似乎收拾得很好,随时可以迎接一名新的租客。


    太阳底下本就没有新鲜事,她拿报纸也只是不想和他尬聊罢了。


    可惜某人偏要与她尬聊。


    “我看你还买了不少伦敦新闻报?”歇洛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呼啦呼啦弄出一堆报纸,“我也是无意间看到的。”


    “没事,摆在外面就是给人看的。”


    伦敦新闻报图多字少,印刷质量不错,就是稍贵,她买来放着,赫德森太太多少会看一眼,她有的时候去裁缝铺,如果想起来了就带过去,女工们有的时候也会看看,也算是发挥一份报纸的价值了。


    歇洛克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儿阿尔娜,阿尔娜却若无所觉,这令歇洛克有些想弄点什么动静出来打破他的表情,并且他很快就发现了契机。


    奇怪,明明是她要观察他的,为什么感觉自己变成了被观察的对象?


    阿尔娜在心里戴上了痛苦面具。


    “有很感兴趣的新闻吗?”歇洛克自然也发现阿尔娜翻页的动作停滞了,“我不记得今天有什么重要新闻了。”


    阿尔娜看看他,又看看报纸。


    “那你再看看?”


    “倒也不必,我只是挺惊讶你能看那么久寡淡无趣的上下院辩论。”


    歇洛克想起他兄长的抱怨。麦考夫最喜欢、也最厌烦两堆无聊人群的辩论,他能看到自己发挥作用的契机,又厌烦乌合之众被情绪控制大脑后的喁喁。而对于报纸对这些无趣辩论的报导,这位大英政府的小官员,更是懒得给予眼神,即便是真正重要的辩题,无知而只想填充报纸版面的记者也抓不到其中重点。


    “我在看驻外记者来信,”阿尔娜停了停,“文笔还行?”


    像是戳中了歇洛克的笑点,他低低地笑出声:“至少他还写了点阿富汗的饮食习惯,事实上比起伦敦这些餐厅,我更喜欢尝试些别的味道。”


    “你最好不要跟婶婶说这个,”阿尔娜认输般放下报纸,“也希望你不要不喜欢她的手艺。”


    “自然不会,我期待已久,”歇洛克道,“说起来,赫德森太太跟我说你也是剑桥毕业的?”


    “是的,我比你高一届。”


    “那看来没错了,我在去年的优秀毕业生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当时我的同学还说感觉没怎么听说你。”


    “需要作报告演讲的课基本没选,只不过是纸面成绩比较好看而已,”曾经的卷王微微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为了奖学金,成绩平平顺利毕业才是最要紧的,“不值一提。”


    “你选了哪些课?”


    阿尔娜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这才一年过去,她居然想不太起来?她选了什么课来着?她皱了皱眉,只记得当时选的都是书面考试为主的课程,最后完全是靠着应试混过去,对课程本身并不上心想到这里,她有些微妙的赧意:“生物、细胞学、生理这些必修课还有什么来着?好像考完就忘了。”


    歇洛克微微一愣。


    阿尔娜的表情终于显得有些生动起来:“真的忘了,不是不想告诉你可能就是,考完就记不得了。”


    其实也没全忘,还有几门要做报告的必修课简直比其他所有课加起来都耗神,最后分数也不算如意,不过这些就不必在此刻提及了。


    “优秀毕业生?”


    歇洛克想到自己从同学那打听来的,阿尔娜从必修到选修清一色接近满分的成绩,看着他真诚的表情离谱的回答,一时竟然不知作何表情。


    “可能是同名同姓吧。”


    阿尔娜一脸纯真。


    她想起那段刷分的日子,有的时候都开始考试了她才知道要考的是哪门。


    第138章 图书


    在歇洛克搬入贝克街之前,阿尔娜也并非总是窝在卧室里。她不习惯在客厅里留下生活痕迹,但她的饮食以及一部分阅读都在客厅的壁炉旁完成,故而歇洛克搬过来之后两人总免不了在客厅里相遇。


    阿尔娜不免对这个人有一些好奇他的作息并不怎么规律,有时睡得很早,有时睡得很晚,起床呢,有的时候七点就能听见他的小提琴声,有的时候阿尔娜都已经吃完午餐了他才起身,此外,婶婶也说福尔摩斯好像有次夜不归宿。


    所以这算是在做什么工作呢,如此没有规律却足以支付一整年的房租?这个人之后能不能长久停留于此呢?阿尔娜免不了如此胡思乱想。


    两个人因为时常一道吃饭,慢慢地熟悉了起来,也终于摆脱了硬聊的尴尬,自然起来。


    “我有时候确实不明白人们对火星的热情缘何而来,”歇洛克哗啦啦翻着报纸,略过那几页对火星的狂热幻想,皱着眉头,“这么大个国家竟没有别的有趣的事情吗?”


    “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震撼人们的心灵: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1]。”阿尔娜咽下口中的牛排,用一句康德的名言回复。


    “即便我对哲学没有太多了解,我也知道这句话想强调的是道德而非星空。”歇洛克忍俊不禁。


    “唔,确实,”阿尔娜并不否认,“我只是想肯定人对自然的探索欲望而已,尽管我认为火星上有运河实属荒谬之谈,报纸上的传言不过是火星版‘皇帝的新衣’罢了[2]。”


    对于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的人而言,火星上确实有点什么,但是没有生命,也没有运河。她过往对天文学没有太多的了解,但是也不妨碍在报纸新闻上看了那么多新奇幻想甚至于妄想之后发出感叹,既感叹想象力的极限,又感叹人类自欺欺人的极限。


    歇洛克琢磨了一下他的室友的比喻,觉出一些有趣这种有趣仅限于阿尔娜的想法,而和天文学无半分关系。


    “你很喜欢天文学吗?”歇洛克把报纸往沙发上一甩,终于肯好好吃饭了。


    “并不。”阿尔娜眼看着报纸飞出去,没有按照歇洛克的想法落在沙发上,而是半道折戟落在地上,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福尔摩斯好像总踩着她忍耐的边缘线。


    “我也一样,”歇洛克故作没看见室友的皱眉,“我们是绕着太阳转还是月亮转,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至少应该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阿尔娜叹了口气,“希望今晚哥白尼不要到你梦里找你。”


    “好吧,你有一种奇怪的执着,”歇洛克耸了耸肩,“总认为某些东西一定要作为常识。”


    “这些本来就是常识,福尔摩斯。”


    歇洛克的这位室友很少有很激烈的语气,但是歇洛克知道,他的话语里并非毫无波澜,至少他每次在喊自己“福尔摩斯”的时候,是带着一点小小的情绪的。


    故而他也回他一句:“好的,阿尔娜。”


    阿尔娜微微点点头,大概算是满意了,今天的牛排还算合她胃口,她吃得快了些。她没有等福尔摩斯吃完才离座的习惯,刀叉一放便起身,“顺便”捡起了那份她看不太顺眼的、躺在地上的报纸。


    “对了,你有一封信,我早上回来帮你放桌上了。”歇洛克故作不见,轻描淡写地开启了新话题。


    她的信?寄到221b?


    阿尔娜从桌上拿起那封信,果然收信写的是阿尔娜·赫德森,寄信者是威尔逊,名字耳熟。阿尔娜在脑海里掏了掏,终于想起他是自己在剑桥的同学,毕业后开了诊所,还邀请她去过,好像还有点什么事来着,但是没有很多印象了。


    [我知道你生性喜静,十分抱歉不得不打扰你,我也不确定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你的手上,我最近生活中遇见了一些古怪的事情,需要找一名侦探帮忙,恰巧发现报纸上一位叫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侦探刊记的地址与你留在学校的资料上的地址一样,想询问你是否知道他的情况?]


    后附一些案情介绍,阿尔娜没有看完,抬眼看了歇洛克一眼,歇洛克好像对她的信件并不关心。


    “你是私人侦探?”阿尔娜看了一眼歇洛克,又看了眼信。


    “怎么了?”歇洛克侧目,“倒也不全算是,目前来说有一部分工作的内容和侦探有些重合罢了。”


    阿尔娜在心中稍稍权衡,随手从抽屉里拿了张信纸自从歇洛克搬过来之后,信纸充裕的有些过分了简单地写了几句。


    “你是在化验室工作吗?”歇洛克吃完饭,拉了拉铃这样的话赫德森太太一会儿就会上来收拾餐具。


    “实验室,不过我们和化验室联系比较紧密,”阿尔娜写下落款,把笔放回原处,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轻微磕碰的声音,“我们可以看到病人的病历资料,符合要求的病人的血液或者别的相关资料我们可以共享。”


    “唔,说起来,我倒是想找个机会去化验室呆一呆,我觉得我的专业也还算对口,”歇洛克从餐桌移动到了他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慵懒靠着,抱着他的小提琴,轻轻拨弄琴弦,“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帮忙引荐?”


    弦乐被玩成了弹拨乐,但好在也不难听,阿尔娜对这种程度的声音接受程度良好值得一提的是某天歇洛克不知道为何心情不好,在客厅里大锯了一番木头,把躺在床上偷懒发呆的阿尔娜生生逼得,头痛到差点起来吃止痛片。


    即便好脾气如阿尔娜都受不了,她虽然当时懒到不想起床发飙,也在第二天再次在餐厅一起吃饭的时候面色严峻地批评了歇洛克。


    引荐?去化验室?


    阿尔娜下意识就要拒绝,虽说是合租室友,把摸不清底细的人贸然介绍到自己的工作场合,极其容易引火上身,更何况她并不想在那里建立什么社交关系。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好像还没有熟悉到能够为彼此介绍工作的程度。”


    “那我再想想办法,”歇洛克倒也不以为意,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我想想看,或许我应聘的时候能直接说,我是可靠的阿尔娜的朋友”


    他恶作剧般拉长腔调,视线好像看着窗外,又好像落在阿尔娜身上。


    “毕竟给你来信的这位朋友,不正是因为你,所以决定试着相信素未蒙面的我么?”


    阿尔娜对于歇洛克能猜出信件内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她也并未做遮掩,福尔摩斯从餐桌到沙发的过程中能看见她写的内容也不一定


    “我的视力还没有好到能看清你写的字的程度。”就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一样,歇洛克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即便没看见信的内容,她刚刚还问了他是不是私家侦探


    “虽然你的提问肯定了我的想法,但我的结论并不由此而来。”


    不知为何,此刻的歇洛克在阿尔娜眼里脑袋上都冒着小泡泡,泡泡里写着“问我,快问我”。


    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但又不是很想满足他令他得意。


    阿尔娜吹了吹行将风干的字迹,将信件叠起来,装入信封中,慢条斯理地用火漆印封上。这过程中,歇洛克的眼光似乎从窗外回落在她身上。


    好在阿尔娜一贯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她决定给这位朋友也给展现自己的机会尽管她已然把信封封上了,不管这位朋友说了什么她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答复。


    “好吧,福尔摩斯,”她微微笑了笑,“我承认我对你的思考过程有一些好奇。”


    弹拨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把往常十分被宠爱的小提琴被它的主人随手搁在的沙发脚。


    阿尔娜看了看桌上的信封,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说法。


    “姑且当作你的天赋?”阿尔娜难得有些兴致了,她侧身面对他坐着。


    “虽然没有直接见到过你拿着信回来,但我肯定你在外有个其他收信的地方,或许就是那些过期报纸最后去往的地方我说的没错吧,阿尔娜?”


    他的眉头轻轻一挑,眼睛反倒半闭了起来,显得很是闲适,“此外,根据赫德森太太的说法,你从未有朋友寄信来此,也没有过同学上门,我推测你从不将221b的地址告知别人,至于动机,我姑且认为你并不想给赫德森太太添麻烦。”


    “唔,是对的。”她不吝啬自己的肯定。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是她并没有和任何人熟到能接受对方上门接待的程度。


    “至于为何说你会同意他来拜访我”歇洛克猛然睁眼,语调却像是戏剧演员般拉长,“因为你对我有好奇心。”


    面对阿尔娜微微有些怔愣的面容,歇洛克像个恶作剧的孩子般笑了出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好奇我的工作不是吗?”


    “我打赌你不会对我有肯定的、夸奖的描述,但你一定会让他试试。”


    骤然与这样一双鹰一般炯炯有神的眼睛对上,阿尔娜几乎下意识就想移开视线,但鬼使神差的,她定定地看着他深灰蓝的眼。


    蓦地,她轻轻地笑了笑,这才移开了眼。


    “你是对的。”


    “显然。”他又闭上了眼,眉眼间有些倨傲神色,却并不惹人讨厌。


    是的,他能感觉出阿尔娜对他的好奇心,但他的好奇心可比这强得多。


    第139章 阴谋


    看着福尔摩斯把三明治吃完,阿尔娜也没去打扰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书,就离开了。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这天,阿尔娜从学校回来,听到了高斯太太气愤的指责声,“安娜实在太过分了,她辜负了我的信任!该死的,我一定要开除她,怎么会有这么不守信用的女仆。她居然延期不回,我是不会给她写推荐信的,她这样的人没资格得到优待。”


    阿尔娜意外,安娜不是高斯太太最信任的女仆吗?


    高斯家一共有四个仆人,厨师,马夫,女仆安娜和女仆莉亚。


    安娜是高斯太太的贴身女仆,非常受到信任,也是实际意义上的女管家。


    说起来,这几天似乎真的没有看到安娜。


    阿尔娜进门脱下帽子和外套,挂在衣架上,询问走过来的莉亚,“发生了什么事?高斯太太好像很生气?”


    “是的,安娜之前请假,说叔叔生病了,她想要回去探望。夫人慷慨,答应给她两天假期,可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安娜还没有回来,夫人非常介意别人不守信用,因此很生气。”莉亚悄悄地道。


    “安娜的叔叔家在哪?怎么会这么久,难道也没送消息回来吗?”依照阿尔娜对安娜性格的了解,那是一个谨慎的姑娘,不该如此行事才对。


    莉亚摇摇头,“我以前都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叔叔,安娜也从来没说过,只知道她父母双亡,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门亲戚。”


    “那好吧,那她又是如何知道叔叔生病了的,是有人给她送消息吗?”阿尔娜挑眉,隐隐觉得不对。


    “是的,那天安娜是拿着信去向夫人请假的,我看到了。”莉亚点点头。


    “那么,你知道那封信在哪吗?”阿尔娜不抱希望地问。


    莉亚摇头。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莉亚继续摇头。


    阿尔娜想了想,敲响了起居室的门,“高斯太太,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里面传来带着怒气的女高音,“我说过了,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需要如此身份。”


    “好的好的,”阿尔娜笑着推开门,“我听说安娜至今没有回来,是否遇到了麻烦,如果有,乐意为你们效劳,我尊敬的夫人。”


    这段讨喜的话,让高斯太太的脸色缓了缓,可依然抱怨道,“我从来没见过如此不守信用的人,以往她也没这样啊!真是太过分了,我发誓,等她回来绝对不会给她好脸。”


    “是的,她太过分了,辜负了高斯太太您的善意和信任。”阿尔娜附和道,“她如此地不守规矩,太太您早该开除她的,换一个女仆更好。”


    这不是阿尔娜故意要挑拨,只是想打听一下消息而已。


    高斯太太顿了顿,不情愿的道,“那也没有,安娜跟了我八年,从没出错过,所以我才让她当了女仆领班,还特意给她涨了薪水。可惜,她让我看走眼了,实在太过分了。”


    “咦?从来也没有过吗?”阿尔娜故作惊讶。


    “是的,她以往还算一个合格的女仆,从没出错。”高斯太太骄傲的道,仿佛在说自己□□女仆的本领有多强,可随即丧气,安娜终究辜负了她的信任。


    “既然安娜不是不守时的人,那是否意味着她出了意外,让她不能按时回来?”阿尔娜提醒道。


    “意外?”高斯太太一顿,“或许?”


    “太太,介意告诉我安娜为什么离开吗?”阿尔娜询问。


    “是因为她叔叔生病了,可我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她提过叔叔的事。”高斯太太道。


    又是从来没提过!


    “那么,那封信你有看看吗?通知安娜她叔叔生病的信。”阿尔娜强调。


    “在这里。”高斯太太拿出一封信纸,递给阿尔娜。


    阿尔娜扫描一眼,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短短几行字,就写了叔叔重病,希望能在临死前见到侄女安娜,并把自己的遗产给她,下面是落款。


    信封上有地址,写着约克郡某个乡下。


    阿尔娜意识到了不对,这信纸是剑桥本地生产的,只在本地售卖,约克郡的来信怎么会用本地的纸?


    这信很可能是假的,而安娜的失约另有隐情,或许她已经失踪了?


    阿尔娜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高斯太太,高斯太太半信半疑,“你确定吗?欧尼斯特先生,或许对方正好收藏有剑桥郡的纸也不一定。”


    “或许吧,但我相信高斯太太您的本事,您如此信赖一位女仆,想必是肯定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所有夫人,我仍然觉得此事有蹊跷。”阿尔娜道。


    这番话说服了高斯太太,她也不认为自己的眼光有问题,那么或许安娜是真的失踪了,“那么我该如何做?去找警察吗?为了一个女仆如此劳师动众,这太不体面了,我们不能如此去做。”


    阿尔娜挑眉,“或许您可以找一位私人侦探。”


    “好吧,你有什么推荐,欧尼斯特先生?”高斯太太勉强的道,“你知道我从来不需要这方面的业务,也不会认识这种不体面的职业。”


    在这个世纪,私人侦探还是一种下等人从事的职业,很少有体面的绅士会去做,因此也受不到任何尊重。


    “我认识一位先生,他是剑桥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目前从事侦探咨询业务,能力卓绝,或许他能帮得上忙。”阿尔娜笑着道,“他叫夏洛克·福尔摩斯。”


    “哦?剑桥的学生,这是真的吗?”高斯太太有点不信,一位名牌大学毕业的精英,如何会从事这样低贱的工作。


    “和普通的私人侦探不一样,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名顾问,如果警察和别的侦探遇到破不了的案子,就会去找他。他学识渊博,见识广泛,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找出真相。”这可不是一般人,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啊!


    “好吧,我相信你,欧尼斯特,那么请写封信,把他请来吧,希望他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厉害。”高斯太太最终还是答应了。


    阿尔娜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出了信纸,给在伦敦的福尔摩斯送去了一封求助信。


    信是寄给图书管理员的,请他代为转达,没办法,她并不知道那人的地址。


    信送去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第二天福尔摩斯并没有赶来,高斯太太有点不高兴。


    可碍于他们并没有约定时间,阿尔娜安抚她再等等,说不定福尔摩斯暂时没收到呢。


    又过了两天,福尔摩斯终于来了。


    在剑桥的傍晚,迎着晚霞,福尔摩斯敲响了高斯太太家的房门。


    “你好,请问你是?”女仆莉亚去开门,见到一位高大消瘦的男士站在门口,戴着黑色礼帽,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手拿木制手杖,是一位非常得体的绅士。


    福尔摩斯彬彬有礼,脱下自己的帽子和手杖一起交给莉亚,“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受欧尼斯特先生的邀请而来。”


    “快请进吧,欧尼斯特先生说起过您会来,但他现在出去了,还没有回来。”莉亚闻言为难道。


    “没关系,我问高斯太太也一样。”福尔摩斯不以为意道。


    莉亚把人领到了起居室,然后上去通知自家主人。


    不一会儿,高斯太太身着华服下来,看了一眼福尔摩斯,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语气高傲道,“福尔摩斯先生?”


    “是的,我来调查女仆安娜之事。”福尔摩斯微微欠身。


    “不用了,你来晚了福尔摩斯先生。”高斯太太轻哼一声,“现在用不到你了。”


    福尔摩斯眉头一皱,“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对吗?安娜找到了?”


    “是的,昨天我收到她的来信,说是继承了叔叔的遗产,以后不用再做女仆了,呵,没信用的家伙。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高斯太太因为这封信已经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并不想提到安娜这个人。


    福尔摩斯皱眉思索,“我不这么认为,夫人,我能看一下那封信吗?”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高斯太太不耐的道,如果不是看福尔摩斯穿着体面,确实不像下等人,现在她已经把人赶出去了。


    “我还有一场舞会要参加,没时间招待你,介于你是欧尼斯特的朋友,我允许你待在这里,莉亚,莉亚,给这位先生收拾一间房间,或许他乐意等到欧尼斯特回来。”高斯太太高声吩咐完,就出门了,登上马车消失在晚霞中。


    被人拒绝又被人忽视,福尔摩斯没有任何反应,安然地坐在客厅里,等到阿尔娜的回来。


    没多久,阿尔娜就回来了,知道福尔摩斯在起居室,立刻过去见他,“你终于到了,事情有了新的变故。”


    “我已经知道了,消失的安娜寄来了一封辞职信,这让高斯太太大为恼火,并决定不管这件事了。”福尔摩斯道。


    “是的,高斯太太是一个非常讲究规矩的人,如果辞职,她要求她的仆人当面呈请,由她这个主人再三询问后,然后慷慨大方地放人。而不是这种,人在外地,就送来一封信了事的做法。”


    “高傲的主人的脸面容不得仆人的挑衅。”福尔摩斯吐槽了一句,立刻转移了话题,“那么那封信你看到没有。”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信连夜消失了,和之前那封通知安娜的信一起不见了。”


    第140章 许可


    “阿尔娜,我亲爱的,让你嫁给一个商人是委屈了你,但你父亲不争气,欠下了大笔债务。为了特纳家族的荣誉,答应克拉克的求婚,好吗?”


    阿尔娜刚睁开眼,就听到了这句温声软语的请求。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看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她在一间堪称豪华的女子闺房里,欧式风格,面前是古典华贵的梳妆台,台上有一大面镜子。


    透过镜子,她能看到自己的脸,娇艳明媚的少女,金灿灿的头发,艳丽的五官,玫瑰一般娇嫩鲜艳的红唇。


    这是极好看一姑娘,眼神如碧波深邃,弱化了那丝艳丽,看起来像堕入人间的圣洁天使。


    她坐在梳妆台前,右手还放在脖子上,抚摸着那蓝宝石项链。


    “你看,多漂亮的项链,特别配你的眼睛,克拉克对你很用心,他的家族对你也很满意。”


    阿尔娜身后的贵妇人,轻声诱哄道,“我知道年轻漂亮的小姐,总喜欢帅气英俊的小伙,但你要明白,亲爱的,只有物资才能保障你的美丽,你娇艳的容颜,珍贵的首饰,华丽的衣裙,一切都离不开金钱。爱情,等你生下了克拉克家的继承人,再去追寻,好吗?我相信到时候,没人会怪你的,你的父亲也不会。”


    阿尔娜听得相当无语,这就是贵族吗?把婚后出轨说的冠冕堂皇,还理所当然?


    她眨眨眼,决定先打发走这贵妇人,接受原主的记忆再说,于是眼睛依依不舍看着脖子上的蓝宝石,嘴里却犹豫道,“您让我想想。”


    贵妇人眼中流露出满意,没有女人能舍弃美丽的珠宝,阿尔娜又没有喜欢的男人,她会答应的。


    因此贵妇人也没有紧逼,而是善解人意道,“那我先出去了,你也快点过来,我相信,克拉克已经做好了准备向你求婚。”


    阿尔娜点点头,从镜子里目送她出去,然后闭上眼,整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阿尔娜·特纳,是特纳伯爵的大女儿,有继承权,然而实际上,继承爵位压根轮不到她。


    特纳伯爵一共有两任妻子,前妻是他年少轻狂时,认识的乡绅之女,美貌,但没有多少嫁妆,身份地位学识都不够。


    但当时的伯爵迷恋她,一心一意要娶她,前伯爵不答应,发誓如果他不听话,就把爵位传给小儿子。


    伯爵还是求婚了,两人甜蜜地过了两年,等伯爵的财产用光,妻子的嫁妆也花完了,他们才终于见识到生活的艰辛。


    可就在这时,妻子怀孕了,为了养活妻子和孩子,伯爵着实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等原主终于生下来,妻子也因难产去世了。


    阿尔娜不知道那时的伯爵有没有松口气,反正他飞快的回家了,向父亲承认了错误。


    作为长子,父亲还是接受了他,并给他安排了目前的妻子,一位子爵的女儿坎贝尔夫人。


    两人婚后生下了次女安娜,长子威廉和次子瓦伦。


    也就是说,原主的继承权排在威廉和瓦伦之后,虽然他们家的伯爵位,可以传给女儿,但有男性继承人,怎么也轮不到会嫁出去的女儿。


    所以原主没想过,一直老老实实接受淑女教育,长大后好嫁给一个贵族,当某某公爵或者伯爵夫人。


    然而十九世界末的今天,一切都变化得太快,特纳伯爵真不是一个擅长经营的人。


    都说宁愿富二代是纨绔,也不要他一心创业。


    特纳伯爵就是这样一人,在老伯爵死后,他继承了爵位,以及大笔的遗产。他的亲弟弟只得到了不到两万英镑的馈赠,剩下价值十几万的庄园,土地,股票,基金,店铺等等,都归伯爵所有。


    然而这才短短十几年,伯爵就以惊人的速度,败光了这笔财产,只剩下不能变卖的位于德文郡的庄园和土地,并且还倒欠了十几万英镑。


    伯爵就是在创业,一次又一次,从英国到美国,从美国到印度,他似乎从不会吸取教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一次,他们真的要破产了,已经没人看在伯爵的身份而给他投资,于是他想到了联姻。


    在美国当驻外大使时,他结识了克拉克家族,这是做煤矿生意起家的商人,被人称为暴发户,急需迎娶一位英伦贵族改变身份。


    伯爵试探了他们的态度,老克拉克非常爽快,直接派了独子过来,并暗示愿意出十万英镑当聘礼,另外还愿意和伯爵府一起投资。


    特纳伯爵心动了,让伯爵夫人劝慰长女。


    在伯爵夫人再三地哄劝下,原主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等会她出去,估计克拉克先生就要当着客人的面求婚了。


    阿尔娜可不想答应这门婚事,她是来赚钱的,嫁人只会影响她发财的速度。


    阿尔娜是零度星域一名孤儿,无父无母,政府养大。


    零度星域,是一个绝对零度的世界,也就是说,这里荒芜一片,什么都没有,偏偏人类在上面创造了奇迹,以高精尖的科技,在星域上建立起了家园。


    但世界运行需要资源,而这些资源,只能从空间里出。


    这世界的每个人从出生就有空间,有的空间很大,一座山,一片海,甚至一个世界。


    而有的人,则贫瘠得不忍直视,比如阿尔娜,空间还不足一立方米,除了土还是土。


    而且最绝的是,这土还无法种植,需要营养剂的改造。


    阿尔娜查了一下,低等营养剂需要一千万星币,因为那是某个大佬得到的仙脂露提取而成,没错,就是菩萨玉净瓶里那个,救活了人参果树的那个。


    所以知道这多珍贵了吧,反正阿尔娜买不起,也就意味着,她的空间是个废的。


    在绝对星域,每时每刻都需要花资源,你呼吸的空气,喝的水,看的日出日落,欣赏的花草树木,那都是资源堆积起来的。


    所以每个人从出生都要耗费大量资源,成年之前还有政府供养,成年后就需要完全靠自己。


    阿尔娜省吃俭用这么多年,也才攒了一万星币。而生活一个月,就需要花去五千星币。衣食住行要钱,呼吸要钱,就是晚上做梦也要耗费资源。


    在这个一切依赖空间的世界,她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申请去小世界敛财。


    这是最辛苦的活计,很少有人乐意去干,因为兑换比例低到离谱,在小世界赚一万,也就相当于一星际币,你辛辛苦苦干一辈子,赚个一亿,到头来,也就只有一万星际币,只能生活两个月。


    更何况,一亿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像她这种普通人,哪能那么容易赚到这么多钱。


    但阿尔娜还是选择了和政府签约,原因也很简单,她养不活自己。


    而签约后去小世界,就可以躺进政府提供的营养舱了,在营养舱里,是不用交任何费用的。


    她退掉了房子,预订了政府特监部门的营养舱,打算以后就躺着不出来了。


    在小世界待一辈子,就是营养舱里睡一周,只要她不出来,一周接着一周,活下去就没成本。


    阿尔娜已经打定了主意在小世界生活了,这在别人看来是自我放逐,但她是真的养不活自己啊,在小世界活着也是活着,对吧。


    目前这是她穿越的第一个世界《福尔摩斯探案集》,这不是她自己选的,而是系统评估后,认为攫取财富难度系数在中等,随机分配给她的。


    这么说吧,她是穷鬼,没钱让自己选难度低的,也没钱让自己选难度高的,就只能随机中等。


    难度低的是度假,轻松自在,还可以设定自己的身份,想怎么玩怎么玩。难度高的可以赚钱,兑换比例也相当低一点,那是穿越大佬们的特权。


    又穷又懵新的阿尔娜,只能在中等世界被随机匹配,选中哪个世界看她运气。


    而显然,她的运气很奇特,第一个就是有福尔摩斯的世界,一个存在天才侦探,以及无数案件,危险系数绝对不低的世界。


    现在只希望,那些案件里的财宝都是真的,才不枉她辛辛苦苦穿一场。


    不过,她一个普通人,真的能在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些财宝占为己有吗?


    然而这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了,现在她首先要想的是,离开这个地方,去到主角身边。主角一般有主角光环,跟着他们很容易找到财宝。


    没错了,阿尔娜要逃婚,她才不要随随便便嫁人呢。


    不过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她需要做一点准备。


    阿尔娜首先打开衣柜,找出两套适合外出的衣服,以及一套尊贵的礼服,仔仔细细卷到最小放入空间。


    没办法,她的空间实在太小了,得空出位置来。


    之后是钱和首饰,原主一个贵族小姐,居然没多少钱,总共也就一百五十英镑,首饰倒是不少,但都有家族的标记,她不可能拿去换钱的,于是选了三样没有任何标志的放入空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身份证明和木仓,没有身份证明,她甚至都无法买到票。


    这个世界很危险,对独身女性来说尤其如此,所以一把木仓必不可少。


    而这两样,阿尔娜知道在伯爵的书房可以找到。


    她悄悄打开一道门缝,查看外面的情形。她的房间在二楼,楼下的客厅里聚集了不少客人,克拉克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地中海发型,身着昂贵的晚礼服,胸前别着一支玫瑰,一看就打定了主意要求婚。


    而他也确信阿尔娜不会拒绝他,所以嘴角都是志得意满的微笑。


    阿尔娜翻了个白眼,继续观察其他人,特纳伯爵坐在上首,正和人侃侃而谈,伯爵夫人在招待女客,次女安娜只比原主小两岁,笑吟吟的接受年轻绅士们的奉承,十四岁的威廉跟在父亲身边,接触未来人脉。


    只有七岁的瓦伦不在,阿尔娜知道他现在在哪,正跟着家庭教师上课呢。


    很好,这会儿伯爵的书房肯定没人,但有一个问题,要是这么出去的话,一定会被发现。


    她得想个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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