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神秘
摆满了各种打印图纸的桌面,黑白二色办公室中忙碌的人群,助理递上的一份份文件,以及文件上那堪称烂到爆炸的徒手草图。
阿尔娜看着面前的场景,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虽然明明在开着空调的室内,她的心情却宛如正在室外接受烈日暴晒。
明天就要交稿子了,甲方那边催的急,而交上来的这些东西连一个回合都过不去。
她一份份翻阅,手中的笔越握越紧。
内心的焦灼感越来越强,而直到最后一沓文件,阿尔娜都没翻出一张勉强像样的东西。
阿尔娜恼火的将东西往边上一撂,一句“全部重来——”即将蓄势待发。
她猛地从睡梦中挣脱出来。
眼前是她平时会觉得繁复而累赘的室内装修风格——使用了大片大片的雕刻纹饰,配色饱和度极高,桌椅板凳都是完全的安妮王后式样,而且看起来崭新,显然保养的极好。
距她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好几天,但阿尔娜还是有些不习惯的皱了皱眉头。
正当她望着绣花的被面发呆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阿尔娜小姐?”
阿尔娜有些迟钝的换上棉质衬衫,再稍微理了理头发,“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这栋别墅的女管家希尔太太。
希尔太太麻利的依次摆好盛满了清水的洗脸盆,将晒干的法兰绒毛巾搭在边上的支架上,再小心翼翼的将滚烫的、刚从厨房端出的热水壶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后,希尔太太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早安,阿尔娜小姐。”
阿尔娜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早安,希尔太太。”
她掬了一捧水,按照记忆中的样子轻轻在脸上拍打。
这里是诺森伯兰郡最繁华镇中的某个城堡,而阿尔娜目前的身份是一位伯爵小姐。
这位与她同名、全名叫阿尔娜.的伯爵小姐,前几天在与父亲争论的当夜无声无息的离世了。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阿尔娜由于长期加班,心跳骤停的时间。
于是因缘巧合,现代的阿尔娜到了维多利亚时期的阿尔娜身上,并收到了伯爵小姐的记忆,成了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阿尔娜叹了口气。
在记忆中,这位身体的原主人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建筑学,善于绘画,也精于物理计算,对力学的了解也堪称深入。
她从前几年开始就参与了父亲的建筑事务所工作,开始为父亲帮忙。
但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一门心思让她好好准备嫁人。
阿尔娜盲猜是因为更年期到了,伯爵大人喜怒无常,并被想要抱孙辈的想法占据头脑。
但由于此时的社会原因,如果伯爵小姐真的选择嫁人,她不但会失去自己的财产,还不得不依附丈夫生存。
这就是她为什么与父亲不但大吵一架,还恼火到几天不下楼吃饭。
阿尔娜拢了拢白色衬衫的长袖,抓起自己脑后蓬松的的头发,再轻轻放下。
她原本是个亚洲人,虽说伯爵小姐的五官与她颇为相似,但一头红棕的柔软发丝与自己的黑发差别略大,更不用说……
伯爵小姐并不是个缺少头发的人。
好吧,这让她略微有点羡慕。
等到洗漱完毕,希尔太太提着污水桶打算下楼了。
阿尔娜忽然顺口问道,“今天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有意思的?”希尔太太回头看了一眼阿尔娜,摇了摇头,“似乎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一样的。哦,对了,伯爵大人让您晚上必须下去吃饭,我听厨房那边说,是有重要客人来访。”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的好小姐,您可千万别再惹伯爵大人不高兴了,他——”
“他朝你们发火了?”阿尔娜好奇的问道。
难道她这位未曾谋面的父亲还有发火后群攻的特色,所以希尔太太战战兢兢,唯恐自己又惹老板不高兴,导致全员被凶?
“那倒没有,”希尔太太被问的一愣,“伯爵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慌什么,”阿尔娜耸了耸肩,跟着她下了楼,“他生气就生气呗,我也还在生气呢。怎么能只准他生气,不准我生气,还得我哄他?”
“可他是您的父亲,小姐,”希尔太太无奈道,“您不应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更何况子女总是应该先低头的。”
她本来是想劝和父女俩,缓解一下庄园内紧张的气氛,事到如今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那我今天就偏不低头,让他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阿尔娜撑在扶手上说道。
这两天身为伯爵的父亲也没来找她,也没有安排任何出游活动,于是阿尔娜顺势宅在家中,四处闲逛。
失去工作事项的阿尔娜宛如充满电却无处释放的劳动机器,抓住点东西就想杠上两句。
没想到的是,下方突然传来了一个耳熟的声音。
“你要让谁见识社会的险恶?”她这具身体的父亲这样问道。
阿尔娜往声音的源头看去,伯爵坐在楼梯下方的餐厅,板着一张脸看着她们。
希尔太太反应还算及时,她慌忙喊了一声“大人”,低下头去。
阿尔娜则是没想到伯爵居然问的这么直接,以及偷听了这么久。
“谁应谁是,”她简单地说。
伯爵听见这话倒也没有发怒。
他平静的说,“不要以为你惹我生气,就能躲开晚上的应酬,阿尔娜。你必须下来。”
伯爵肯定的认为,女儿一定是故意在惹他生气,以此得到禁闭惩罚,从而成功逃脱晚上的相亲宴。
他悄悄为自己的缜密逻辑鼓了鼓掌,再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架势,等着阿尔娜的回答。
“哦哦,好的,”阿尔娜敷衍的回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回答毫无灵魂,几乎可以称得上敷衍典范。
伯爵有点生气,但是又不知道回些什么。
他干脆跳过这个话题,沉声道,“别想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好好收拾自己,别丢我们家族的脸!”
他三两口吃完盘中的东西,快步离开,留下阿尔娜一个人在餐厅。
幸好阿尔娜也享受独处,她干脆不急着吃完,慢吞吞的边吃边看了起来。
阿尔娜目前居住的这座别墅价值连城,穹顶极具宗教色彩的艺术雕刻、四处悬挂的油画肖像也堪称珍品。
这些在现代颇为罕见,毕竟战后仍存的中世纪庄园本就稀少,幸存的那些也多半有主,没有门路难以进入参观。
然而阿尔娜一向是简约主义的忠实崇尚者,对室内的要求是能简洁就尽量简洁,对这样追求精致的设计委实好感度不高。
眼前一片饱和度极高的红红紫紫橙橙,虽说雕刻引经据典,极为华丽夺目,但对她来说完全属于口味不适配。
说实在的,有种穿着西装误入乡村歌舞团,并被花红柳绿的大妈热情围绕的错觉。
吃完早饭,她画了会速写,又对着墙上整排的衣服发起呆来。
伯爵小姐的裙子大多并非她本人购置,而是有专门的裁缝设计定制,由于时下风气多尚繁复,她的裙子也大多镶嵌宝石,华丽非凡。
阿尔娜挑挑拣拣,抽出了一条较为简单的米白束领连衣裙,又轻轻摸了摸下面摆了一排的束腰。
伯爵小姐没去过学校,基本上家庭教师与父亲分别承担了教导她的责任,除开必要的交际几乎不与人来往,因此也与社会有些脱节。
记忆中,她基本上无论在家还是外出都不佩戴束腰,就算是社交季也几乎不和人交谈,主要窝在角落里画画草图。
当前的束腰多半是量体裁衣,并不算紧绷,多半是代替内衣使用,又用垫子加高后背与臀部,不但方便穿起层层叠叠的裙子,还能达到远看细腰的效果。阿尔娜在女仆的帮助下稍微试了试,感觉有些不习惯,但勉强可以忍受。
她换好衣服,又洗了把脸,就直接下楼了。
紧接着她马上后悔起了轻率答应相亲的举动。
实际上,她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她在饭后不得不放弃晚上本有的安排,陪着来客打牌、喝茶、聊天,甚至跳舞。
阿尔娜靠在软椅上,手中拿着一叠牌,忍不住钻研起牌面上绘着的精美建筑来。
稍微分了分神,牌室中就剩下了她与那位“相亲对象”。
还没等她开腔,那位男士就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坐了过来。
“哦,你觉得我们婚后生几个孩子好?”他说道,“三个吧,我喜欢三个,这个数字吉利。”
阿尔娜:?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或者是不是再次穿越了。
而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男士继续说道,“先生两个儿子,我觉得一个不够,至少要两个,一个负责继承家业,第二个正好继承你的爵位,然后再生一个女儿,对,我喜欢女儿,女孩总是令人心软。不过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的遗产要留给儿子们。”
话题越说越离谱,仿佛他们不但已经私定终身,还开始谈到未来了。
“梅拉斯先生,”阿尔娜不得不打断他,“现在谈这个,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
“为时过早?亲爱的,”他朝阿尔娜暗示似的点了点头,“可一点也不早,有足够的远见是男人的优势。”
第112章 会面
她掀起了下面的裙摆,在梅拉斯先生露出一种既古怪又兴奋的表情时,抽出了一把铁质丁字尺,颠了两下。
“有一位名人曾说过一句话,梅拉斯先生,”阿尔娜漫不经心的说道。
丁字尺在梅拉斯的头顶晃啊晃,梅拉斯的心也跟着晃啊晃。
他吞了口唾沫,“什么话?”
“管好你自己。”
悬在梅拉斯头顶的丁字尺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色泽,带着风声呼啸而来,最后停在了离他鼻尖前一点的地方。
“管谁我们可以待会说,能……稍微挪开一点吗?”他颤颤巍巍的说。
“不行哦,”阿尔娜单手持尺,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我最亲近的就是这个小东西了,如果我有追求者,那他一定也要和小家伙打好关系才行。”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梅拉斯瑟瑟发抖的样子,感觉他现在这样比之前那油腻可笑的脸好看多了。
“那么现在,你知道等会见到我的父亲要说什么了吧,先生?”阿尔娜笑着说。
梅拉斯抖着腿点了点头。
“那就,再见了,先生?”
梅拉斯下意识的又点了点头。
阿尔娜理了理裙摆,随意的提着尺子回到了房间。
她记得有位亲戚从伦敦给她寄了信,而且她可以借此去那居住一番。
她捞起了桌上的那封信件,先看了看背面的名字,确认是记忆中孀居的姨母哈德森太太寄来的。阿尔娜揭开有些僵硬的火漆印,将信封展开。
“亲爱的阿尔娜:
直到管家将餐桌派人收拾好,伯爵仍然还是那副受到了毁灭性打击般无助的样子。
他两眼无神、神情恍惚的瘫在椅子上,一点都不关心仆人在他身侧走来走去。
“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
他喃喃的发出灵魂质问,“怎么会有人会喜欢工作呢?阿尔娜是傻了吗?她一点都不害怕秃头的吗?”
怎么会有人不渴望无所事事躺着玩乐的生活呢?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要不是阿尔娜的性子随的是她祖父,眼睛像极了她的祖母,外貌又像极了她母亲,伯爵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抱错了。
他痛斥道,“工作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加班和学习一样可恨!”
并点点头,相当深刻的认同了自己这句话。
边上的管家给他递上了条热毛巾,顺便打了个手势,示意仆人可以去休息了。
并且自动忽略了他对女儿的抱怨。
将毛巾敷在头上缓了一会,伯爵感觉内心得到了些许安慰。
“行了,你下去吧,”他挥了挥手,“我先冷静几天,再去找阿尔娜。”
管家点了点头,后退几步。
就在将要离开房间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
“说起来阿尔娜小姐,大人,”管家说道,“简妮前几天给小姐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他递来了一张纸条。
那是匆匆从本子上裁下的,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谁掌握了伦敦,谁就能掌握整个世界。”
速速看完了这张字条,伯爵大惊失色。
他几乎是以跳的速度窜了起来,“什么,她要掌握伦敦?”
伯爵痛心疾首的问道,“她掌握我的建筑事务所还不够吗?”
难道女儿已经满足不了把自家的小作坊变成加班连锁,要向自己的同行进发了吗?
思及女儿的行动力,他忍不住同情起伦敦的同行来。
“不行,”他琢磨着,“帮我预定明天的票,我要去伦敦。”
怎么能让女儿真的去伦敦倒腾别的建筑所,这对别人也太……残忍了。
阿尔娜来自己的建筑事务所呆了不到三年,差不多一半的员工都谢顶了。
害得他不得不将生发水列入圣诞节礼物名单,挨家挨户派仆人送。
“大人,”管家说道,“您前三天积压的工作还没完成。”
他看着一提到工作几乎像触电的伯爵,微微弯腰说道,“您看——”
伯爵看了一眼服侍了他们家三代的管家,沮丧的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他自暴自弃的说,“不去了,让上帝保佑伦敦河边的那些建筑师吧!”
正被他惦念的阿尔娜,则是整理着信件,打算在异世界体会一下应聘的滋味。
她几乎刚到伦敦,就给知名的几所建筑事务所寄去了信函,诚挚的询问是否仍缺人手。
如今收到了其中几所的回信,就打算明天去试着谈一谈相关的工作事宜。
一切妥当的话,也许在后天就能入职了。
她有点小兴奋的转了个圈,又将箱子打开,挑起衣服来。
本想着选一套正式又严肃的衣服参加面试,没想到,从底下摸出了一封信函。
与她前几日看见的信不同,信封考究,信纸也较为厚实。
阿尔娜估算了一下,她记忆中的草图纸较薄,大约一叠纸只需要一到两个先令,手中的信纸大约是草图纸的两倍。
她搜寻了一下记忆,似乎是她的一位笔友寄来的信。
这位笔友是位二三十岁的女士,旅居意大利,在一次宴会上与阿尔娜认识,两人相当投缘,随即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平常措辞温和可亲,几乎相当于阿尔娜的姐姐,两人于是保持着一个月两封信到三封信的交流频率。
她在信中写道,“我听闻伦敦已久,正巧又有熟人介绍,建议我从华沙剧院附近的寓所搬到伦敦休息,以歇一歇我疲惫不堪的嗓子。于是我决定,还是听从朋友的建议,搬到圣约翰伍德附近……我目前的住址在塞彭泰恩大街,布里翁尼府第……”
并在结尾相当温情的询问她的生活,邀请她来伦敦小住。
阿尔娜想了想,又坐回到书桌边。
她慢慢的展开信纸,回了一封信。
“亲爱的艾琳,可能你没想到的是,我现在就在伦敦,”她写道,“由于我和父亲不太愉快的矛盾,我计划到姨母家住一段时间(并且当天就将它付诸实践了),现在我住在贝克街这块,生活一切都好……”
写完后,阿尔娜思来想去,又匆匆加上了一句话。
“如果你方便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见上一面?毕竟距离意大利剧院那次的见面已经有接近三年了,”她写道,“无论如何,期待你的回信。”
她将信封好,打算明天顺路将它寄出去。
然后将东西一丝不苟的理好,才换上睡衣,准备进入梦乡。
伦敦,贝克街。
福尔摩斯两人的动作很迅速,几乎是没几天,他们就搬进了这栋小小的公寓楼。
新邻居带来的是浓郁的烟味和时不时传出的古怪味道——实际上,某一次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阿尔娜傍晚刚回家,就发现门口的简陋马车上坐着一圈的伦敦消防员,周围还有一堆凑热闹的围观群众。
不断有滚滚浓烟从二楼的窗户中飘出来,而窗口那里甚至还站着两个人。
阿尔娜认出了是自己的邻居,福尔摩斯和华生。
她一贯是知道华生的,从来都性格十分谦逊稳重,更不用说福尔摩斯,点火烧掉租来的房子绝不可能是他们干的。
难道是仇家前来寻仇了?
她有点震惊的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一边嚷着抱歉抱歉,一边往里面挤。
万幸的是,人没事,房子也没事。
她冲破千难万难闯进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消防员往外走。
莫名的是,其中有一位看了她一眼,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阿尔娜狐疑的记下了这人的长相,却由于过于专注,冷不丁撞到了拿着一叠资料的福尔摩斯身上。
“抱歉,”她连忙弯腰去捡,“我没看见这里有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小姐,”一旁的华生试图解释道,“只是我和福尔摩斯一点……小小的,嗯,实验。”
“如果你们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探索欲,把这些实验之类的东西放在正常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哈德森太太站在客厅,没好气的说道,“我会感激你们的,先生们!”
阿尔娜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抓紧时间回楼上换了居家服,再下来帮哈德森太太做饭。
饭后,四个人坐在餐厅喝茶。
华生翻看着手中的报纸,时不时发出些叹息。
“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他抱怨道,“现在的报纸只能靠这些哗众取宠了吗?还不如多写点别的,连家庭实用小妙招都比这个好。”
“什么事?”阿尔娜将茶水和点心放到桌上,有点好奇的问道。
华生刚张嘴要答,发现提问的是阿尔娜,又顿住了。
他有点犹豫的说道,“一起发生在东区的杀人案。场面有点血腥,我想你听了可能会不舒服,小姐。”
“啊……这样,”阿尔娜含糊的应和着,干脆随便拉起了一个话题,“抛开这些不谈,华生医生,您工作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对我来说,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在工作上还是有些困难,”华生喝了口茶,“谢谢,小姐,你的手艺真是棒极了。”
“我的荣幸,”阿尔娜说道,“你喜欢就好。”
她低低的啜了口茶,又咬了口曲奇,“甜品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让人心情愉快?”华生有些敏锐的问道,“什么让你心情不愉快了吗,小姐?”
阿尔娜抿了抿唇,刚要回答。
“我想,”福尔摩斯慢悠悠的说道,“困扰小姐的事,大概也是关于工作?”
他拢了拢袖子,顺手拿走了盘子里最后的那块曲奇。
香气迷人、色泽金黄诱人,阿尔娜还特意多加了比平时多一倍果干的那块。
第113章 秘密
夏洛克从喉咙中轻轻发出一声惊叹:“噢……”
“夏洛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了?”夏洛克低头对急切的阿尔娜露出个微笑,“抱歉打扰了,不过外面实在太冷了,不知道我可以不可以……”
他歪头示意了一下,阿尔娜立刻给他让开了。
夏洛克进来后,脱掉大衣和围巾递给阿尔娜,恍若在自己家般自在,一边礼貌地和早就震惊在原地的温斯洛握了握手:“很高兴见到你,温斯洛先生。”
“你好,呃——不知道您尊姓大名?”温斯洛立马回过神,也是极其绅士地回握。
“我吗?”夏洛克露出个微妙的笑容,“福尔摩斯,夏洛克福尔摩斯。”
“你好,福尔摩斯先生。”温斯洛微笑,看了眼抱着大衣还处于痛不欲生状态的阿尔娜,“福尔摩斯先生,您怎么认识我?”
夏洛克也看了看阿尔娜:“我知道阿尔娜有个律师男友,叫做温斯洛。不会又换了吧?”后半句是对阿尔娜说的。
果然还是误会了,阿尔娜一脸生无可恋。
正视夏洛克疏离而凉薄的眼神,阿尔娜内心悠悠然升腾起放弃的念头——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什么的,既然现在形象都毁成这个样子了,那也没必要继续腆着脸焐热这个面瘫X冷淡了……瞎闹了一年多,阿尔娜总算意图放弃这个路子。
夏洛克也注意到阿尔娜闪烁的目光,以及最后明显是懒得解释的表情,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眼见着阿尔娜和别的异性深情对视,饶是温斯洛已经决定放手,任阿尔娜和露易丝幸福地在一起,但还是不由得心生不悦——你可以喜欢同性,但你不能看上除我以外的异性。于是温斯洛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个人快要擦出火花的眼神交流。
“还是那个温斯洛,”阿尔娜回神,对夏洛克说道,看了看墙上的钟,接着淡然道,“伙计们,已经晚上十一点三刻了,我要休息,你们自便。”
说着就要进里屋,然后步子一顿,又回过头,疑惑问道:“夏洛克,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借宿,我已经退了柯基犬夫妇家的房子,赫德森太太告诉我,明天就可以入住了。”夏洛克回答。
“噢,恭喜……”阿尔娜又扭头看着温斯洛,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后者有些抓狂,阿尔娜又变回那个冷若冰霜的阿尔娜了!温斯洛很挫败,在阿尔娜的目光中把围裙解下来,然后说:“那我先回去了,厨房里有汤,你可以先关掉,当做明天早饭。”语气颇为委屈。
阿尔娜内心毫无波澜,铁石心肠地点头:“谢谢你的操心,温斯洛先生,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圣诞快乐。”
温斯洛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圣诞快乐。”然后在阿尔娜目光的催促中,拎着大衣,戴好帽子,开门离开,关门前幽怨的一眼看的阿尔娜汗毛倒竖。
夏洛克注意到这位女士的不寻常以及她糟糕的心情,总算是发觉自己之前的某句话伤害到了阿尔娜小姐的玻璃心,于是开口找话:“和我聊聊他,阿尔娜。”
阿尔娜倚在门旁,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了一支烟塞进了嘴里,吞云吐雾间,眼神迷离又危险,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啃咬人的脖子。
“如你所见,男朋友。”阿尔娜答道。
“我可没见过哪个女友在恋爱期间称呼男朋友的姓氏。”夏洛克立马揭穿她。
“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亲爱的侦探,”她斜睨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神态从容的夏洛克,“秘密,会让女人更加女人。”她缓缓凑近,说话间有青色的烟喷洒在两个人的中间,莫名把这张脸添上了朦胧美,而灰色的眼睛却让她整个人格外危险又诱人。
然后阿尔娜想到什么,拉下脸,扭过头,恼道:“差点忘了,你对文学作品没兴趣,肯定也没看名侦探柯南……”
“什么?”夏洛克道,“刚刚不是在**?”
“不,我只是在——”模仿里面一位魅力十足的女性。不过这后半句没说完,就被夏洛克打断了。
“其实刚才挺不错的,”夏洛克道,“气氛不错,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成功。”
“是……吗?”阿尔娜有点懵。
夏洛克点点头,挥散面前的烟,然后把香烟从她手里拿出,在精致的黑色玻璃烟灰缸里碾灭了火。指尖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手指温度要比阿尔娜高得多,竟诡异地给阿尔娜一种灼烫感。
“晚安,”夏洛克对她笑了一下,“圣诞快乐。”话音一落,墙上的挂钟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时间掐得刚刚好,一秒都不浪费。
娇花们——
这真的是圣诞节啊!!!
难怪夏洛克对她的撩拨无动于衷,原来他自己才是个中高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死一片啊!
幸好这里的“一片”只有她一个人。
阿尔娜最终在激动中睡了过去,忘记了她几十分钟前还心如死水地决定放弃这个难啃的冰块。如果她是猫,夏洛克就是行走的逗猫棒、无法拒绝的猫薄荷,只要他想,浑身上下都可以流露出“快来撩我”的气质。
明泡易躲,暗撩难防。
大概是由于太兴奋的原因,阿尔娜晚上做梦还梦见了夏洛克,侦探坐在她的沙发里,替她掐灭了烟,手指白皙温暖,笑容疏离如初,目光却流转有情,然后他说——
“猫,怎么能抽烟呢?”
她想回答,开口却变成了猫叫……
“喵~”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叫声。
“喵喵喵!”
撕心裂肺的猫叫把阿尔娜从梦境中拉出来,迷迷糊糊睁开眼顺着声源一看,里屋的窗户里卡着一小团毛茸茸的不明物。
她睡迷糊了?
“喵呜!”
呃,这叫声,似乎不像假的。
阿尔娜一跃而起,走到窗前,外面天色朦朦亮,看不真切这团不明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她伸手打开桌上小灯,入眼就是一根冲天炸毛的尾巴,屁股对着她,脑袋探出窗去,身子被压在了厚实的玻璃窗下,透过玻璃,能看到小猫嘴边的窗沿上还掉了一条小鱼干。
噢——她就说最近她的零嘴怎么吃得这么快呢!原来是有位顾客每晚都来“光顾”她的小店,拿完东西就跑,重要的是没付钱!不付钱还敢来她这儿混?胆子挺肥啊!
小猫有些消瘦,灰色带斑纹的皮毛也脏兮兮的,估计是流浪猫。虽然自己是在睡眠中,但这小家伙也确实好身手,得手这么多次,居然从来没被她发现过……
阿尔娜伸手捏了捏它软软的肉垫,惹得它又喵了一声。
就着小猫被卡住的姿势,阿尔娜直接提起它的尾巴,确认了这位顾客的性别,然后开始搔起这位女士的肉垫。
“小姐,你来我们店里买东西不付钱,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她阴恻恻地说。
猫像疯了一样疯狂蠕动,奈何丝毫动弹不得。
阿尔娜哼了一声,看她蹭啊蹭啊快要蹭出去,又把她揪回来,一来二去,小猫终于精疲力尽地趴在了窗台上,大概是饿了,就着这个姿势吃起了嘴边偷走的小鱼干,一副“你随意,我挺尸”的样子,这一行为让阿尔娜好气又好笑。
“玩的开心吗,”夏洛克闻声而来,他的声音从阿尔娜身后传来,“阿尔娜·薛定谔·阿尔娜?”
“别以为我不认识薛定谔,”阿尔娜回击,“量子物理方面的一位科学家嘛。”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感谢一下大洋彼岸的阿尔娜博士,要不是他邮来的那本书,这时候估计她还会傻傻问一句“薛定谔是谁”……
眼看着小鱼干快吃完了,阿尔娜就把她抱进了屋里,另外找了小鱼干和牛奶倒在小碗里放在她面前,小猫开始还挺不乐意,直等得阿尔娜失去耐心,起身梳洗不再看她,她才怯怯地上前享用老板娘给的口粮。
等阿尔娜从里屋出来时,小猫正啃着小鱼干,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总之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阿尔娜便放心出去了,临走前把窗户打开,这样,小猫离开的时候不至于再被卡住。
又是这样的早晨,两人一个看着报纸,一个给信件分类,只是面前的早餐比上次要丰富得多,毕竟是温斯洛律师准备的,昨晚就做好的玉米浓汤很可口,温斯洛的厨艺满分!今早做好的面包烤的很好,呃,烤面包机满分!
至于把面包放进去和拿出来的阿尔娜,啧……她可以四舍五入忽略不计。
夏洛克用餐完毕,对阿尔娜微微示意,便拎着大包小包往赫德森太太家去了,阿尔娜看着他的背影,深切希望他这回可以重新做人——啊,不是,呃,希望他可以好好生活——好像也不对……
纠结着用词,阿尔娜拿起他放在餐桌上的报纸。哟,开膛手又上头条了?让我们来看看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凶手又干了什么……
呃——
“史上最蠢开膛手:作案时被受害人当场钳制住,哭着声称自己是被逼无奈。”
阿尔娜:“……”
夏洛克前两天怎么形容他的来着?
嗯……愚蠢。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第114章 精彩
阿尔娜还不知道自己故作镇定下的慌乱已被夏洛克发现,犹自沉浸在“啊,夏洛克口是心非替我去找猫了,果然是对我有意思”的幸福中。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嗯……你只是匆匆一瞥,我却在脑海中和你共度了一生。大抵形容的就是阿尔娜这样脑补能力强的人。
阿尔娜的花痴严重拉低了她的智商,总之连姚素琳都看出不对劲儿来了,忍不住问:“阿尔娜,刚才那位是……?”
“就是我那没爱心的街坊,”阿尔娜不由得笑了笑,低头看着老实窝在怀里的小猫,“我错了,他只是别扭了些,对我……咳咳咳,噢不是,对小动物还是挺有爱心的。”
语气里的雀跃仿佛真的兜着鸟雀似的。
姚素琳也没忍住:“噢,我以为你们正在热恋呢,毕竟你们看上去很熟稔。”
“不瞒你说,”阿尔娜露出羞涩一笑,“他正在疯狂追求我。”
姚素琳:“……”显然不是吧,反过来看上去才正常啊,老板娘这是没注意语法还是故意说错啊??
负责任地告诉你,她肯定是故意说错的,毫无疑问。
走了许久,才在某个街道看到了一家港式餐厅,俩人也没挑,就在这儿歇了脚,南希吃了点东西,就很乖地窝在阿尔娜的腿上假寐。
“这个包子可真好吃,”阿尔娜点评道,“真羡慕你,可以从小就一直吃到这些美味的食物。”
说到这儿,姚素琳沉静如水的眸子终于暗了暗,阿尔娜心想,兜兜转转一大圈,总算是到点子上了。
“这东西……我们穷苦人也是吃不起的。”姚素琳喃喃地说,“他们哪会给我和哥哥吃这个?”
“你有个哥哥?”阿尔娜开心道,“我只有个姐姐,还不是亲生的。”她耸了耸肩,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这回轮到姚素琳好奇了:“怎么?”
“我是个……孤儿……”阿尔娜低着脑袋,筷子在碗里拨动着,语气略有低沉,“我姐姐和我是从福利院里出来的,姐姐比我厉害多了,我在贝克街的赔本买卖,她一直都暗中予以支持。”
姚素琳一脸抱歉,然后苦涩道:“你和你的姐姐,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所拥有的亲情却很动人,而我和我哥……”
阿尔娜抬眼,关切地看着姚素琳,等她慢慢地、遮遮掩掩地说出那些秘辛,虽然不完整,但是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她的些许不完整,手里的资料也会替她补全。
让一个人吐出秘密的最好办法,就是主动用一个相似的秘密来交换。
姚素琳低声诉说着她的身世,谈到动情处,就低低呜咽,落泪的模样我见犹怜,阿尔娜忙在一旁递纸巾,听她抽抽搭搭地倾诉着,仿佛这些话憋了好久,总算可以找到出口宣泄出来。
这样的压抑及小心翼翼,让阿尔娜实打实地有些心疼。
即便她的日子过得也不那么光明,但她一直口无遮拦,身边总有人可以让她倒苦水,尽管曾因为言多必失吃了太多苦头,但她仍然会选择讲心里的苦闷说出来,与姚素琳相比,阿尔娜还是幸运了很多。
姚素琳提到了很多,比如她和哥哥凄惨的童年,还有被黑手党逼着不得不从事着非法工作,在刀尖儿上过日子的战战兢兢,被人打骂虐待后的绝望苦毒,以及在伦敦重获自由的喜悦,甚至还有对未来的绝望……
他们所需要的信息虽然是补全了,这位女士伤痕累累的过去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了。
等姚素琳倾诉完毕,阿尔娜悄悄将手机的录音功能关掉。
然后她安慰说:“既然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何不摒弃过去,好好过好现在呢?”
“噢,阿尔娜,那是不可能的,”姚素琳黑色的眼睛里一片泪光,“阿尔娜,不能逃离过去的,他们永远会找到我,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自由。”
姚素琳和她说了这么多,只有这句话是最让阿尔娜印象深刻的,这句话让自负的阿尔娜做了那么久的自由梦出现了裂痕。
“或许可以啊,”阿尔娜不甘心地说,“你过你的,实在不行,去一个偏僻的渔村安度余生,也不错啊。”
“即使在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找到的。”姚素琳摇了摇头。
阿尔娜沉默了。你逗我?说好的不理这起丢猫案,结果却说要去找猫?
啊——莫非是找别人的猫?
这可真是好样的。
鉴于高冷的侦探先生从头到尾没有想要对她表示歉意的意思,毕竟他那天可是非常不绅士地把一位漂亮的女士轰出了家门,并且还间接讽刺了她的猫不如别人的猫,阿尔娜决心自己去找调皮的南希。
但她一出赫德森太太的房子,就看到姚素琳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往店铺里望着,似乎意识到此刻店里没人,转头欲走。
“素琳?”阿尔娜叫住她,急走几步,看姚素琳注意到了她,于是挥了挥手,对方看到她之后,冲她笑了笑。
等阿尔娜走进,姚素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的。”
“别开玩笑了,亲爱的,”阿尔娜笑着摆摆手,“你见过谁去杂货铺买东西还带预约的?”
“可是你家不是普通的杂货铺啊。”姚素琳加了一句,“我发现上次你给我的那些东西质量很不错,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这儿再预订一些吗?”
阿尔娜说:“当然可以,很高兴你成为我们店里的一员。”
“啊?”姚素琳不解。
“顾客中的一员。”阿尔娜急忙补了一句,“抱歉,我家猫不见了,我有点急。”
姚素琳耸耸肩,问:“呃,我能帮点什么吗?”
这种客气的话,一般的回答都是“谢谢你,我可以一个人搞定它”,然而阿尔娜听了她的自荐,兴奋地点头:“那太好了!进来吧!”
姚素琳有些讶异,不过对这位奇怪的老板娘体现出了很高的包容度,收到老板娘心血来潮的邀请,她也没拒绝,径直进了店里。
话说,为什么阿尔娜会让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顾客进店里?她即使再不按常理出牌,也不至于警惕性放松到这个地步。
主要还是得说起半个月前,当时本出于随意打量的心态,却发现姚素琳曾经做过一些和现在职业完全不同的工作,这份工作,不该是一个“博物馆特聘专家”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会有的经历,看上去她似乎是遭受人的逼迫而不得不抛头露面。
那天过后,姚素琳身上所表现出的矛盾像是个疙瘩留在了她心里。碍于她实在放不下这一问题,于是,阿尔娜找人去查了姚素琳的身份,得到的结果让她几乎要给自己赏块蛋糕。
这对她们二人而言才是最压抑的部分,可怕的不是经历过的苦难,而是这个苦难将永无止境。
在这样沉重的氛围下,阿尔娜再次体现了她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那趁着光阴还有余留在手中,就抓紧时间谈恋爱吧!”阿尔娜当真是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的。
“啊?”姚素琳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这二者有什么联系吗?
“伊壁鸠鲁主义认为,人的一生,快乐才是最高的追求,”阿尔娜还严肃地给她解释起来,“简单来说就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姚素琳纠结:“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恋爱中的人会释放更多荷尔蒙,包括多巴胺、内啡肽等,而荷尔蒙能使人兴奋。”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解释,如果鼻梁上有眼镜让她推一推,那么学者气息就更出众了,她端坐好,严肃地说,“来,我给你讲一下田鼠的故事……”
作为典型文科生,姚素琳听的脑袋都大了,只能恭维道:“你懂得可真多。”
“噢,这是网友告诉我的,”阿尔娜笑着说。
阿尔娜博士曾和她相当严肃地讨论过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背后,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科学原理。
等阿尔娜博士用生僻的激素解释完之后,满心以为只要看透了本质,阿尔娜就会对其产生轻蔑,从此脱离情情爱爱的歪门邪路,回到科学研究的康庄大道上来。
不过他天真了,他全部解释完毕,阿尔娜若有所思。
阿尔娜小姐:“噢,那么伊壁鸠鲁的观点是有道理的!果然还是要多谈恋爱啊!”
阿尔娜博士:“……”
后来谢尔顿知道了阿尔娜小姐的大学主修是哲学,于是他选择了放任自流,任其堕落。
哦?听说你要跟学哲学的人谈科学??你会被他用世界观和方法论羞辱的我跟你说。
哲学系的骄傲,阿尔娜阿尔娜小姐,还在津津有味地和姚素琳聊着古希腊,后者则静静微笑听着,不置一词。
然后阿尔娜话锋一转:“所以你有没有追求的对象?”
你倒是好好说说,这是哪来的所以???
姚素琳茫然,然后想到了博物馆的一位一直不屈不挠想约她的同事,纠结地皱了皱眉头。
一看有戏,热衷于发展婚介副业的老板娘立刻劝道:“换个新生活,不一定要完全脱离从前的过去,只要心态是新鲜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姚素琳若有所思。
阿尔娜再接再厉:“他怎么样?是非常的帅,还是非常的有才华?或者二者兼有?”
“老实,软弱,个子不高,性格温吞。”姚素琳诚实评价,然后认真地说,“不过,阿尔娜,我在想,你刚刚那句‘只要心态是新鲜的’,是不是唯心主义了?伊壁鸠鲁是唯物主义一派的。”
阿尔娜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哲学系的骄傲顿时原形毕露,露出了学渣的本相。
或者说,阿尔娜再能扯,也改变不了她是学渣的事实。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整个世界都对老板娘恶意满满系列。
阿尔娜觉得自己发展副业的热情还没长大,就被掐死在了摇篮里。话说回来,谈恋爱就谈恋爱,哪里来这么多的科学道理和哲学思想!人生苦短,就是要及时行乐!
第115章 真好
他那句‘亲爱的’让阿尔娜打了个激灵。
“可是我还没答应你任何事情,先生,”阿尔娜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
“哦,女孩,我毫不怀疑你会答应我的,”梅拉斯先生这样说,“毕竟我是少有的开明人,又足够富有。不过我们提前约好,在婚后别干涉我和我的情人,你知道,对于我这种成功绅士来说,情人总算是一种风雅。”
他看了一眼阿尔娜,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说,“当然了,私生子不会有继承权,我也不可能让他们威胁到你的地位。放心,伯爵小姐,嫁给我之后你会比在这里痛快多了。”
“但是我甚至没答应过嫁给你!”阿尔娜忍无可忍的反驳,“你脑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觉得这家伙身上散发出一种油腻又古怪的味道,至少能刮下来十斤油的那种油腻。
“哦,别这样粗鲁,小姐,你怎么可能不答应嫁给我呢?”梅拉斯先生摊了摊手,“我是如此的富有,我们如此相配。哦,当然,如果你是不满情人这一点,我承诺会给你相应的尊重,你也可以和你的小家伙玩上一场两场——前提是,不和他们玩出人命,你懂的。”
他用一种黏糊糊的嗓音说道,这简直令阿尔娜头皮发麻。
她一想到自己如果答应了相亲的暗示,那必然会被父亲催着结婚。
如果同意了结婚,即将面对的就是像今天一样的闲散日子。
喝茶聊天宛如退休后的路边下象棋,舞会则是宛如广场舞聚集现场。
阿尔娜:我明明正值青春,本该为事业发光发热,却被迫提前过起养老生活。有可能还要生养几个孩子。等等,还有孩子。
一想到孩子,阿尔娜就打了个冷战。跑!必须跑!
至于眼前这位……她对着仍然还在散发油腻味而不觉的梅拉斯先生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可不行,”阿尔娜说道,“我有个独特的、小小的癖好,您知道是什么吗?”
第二天的阿尔娜是在自己三楼的床上醒来的。
记忆断片在昨晚噼啪作响的炭火声与低声的聊天交织的地方,为什么一醒来自己不但回到了卧室的床上,还脱了鞋袜,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耳边是马车吱呀的声音,阿尔娜有点茫然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她拉开纱帘,一股不算清新但足够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外面喧嚷的声音瞬间涌入了这间屋子,阿尔娜叹了口气,又拉上了窗帘。
等到她下楼准备就餐的时候,福尔摩斯与华生已经坐在下面了。
她有点意外的看了一眼两人。
华生一般和她一样睡的晚,起的也比较晚,基本上都是在二楼的起居室用餐,今天难得看见他下来吃早饭。
“糟糕的天气,”华生抱怨道,“我简直不想出门。一个人在伦敦,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福尔摩斯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盘中的面包,并未出声。
过了一会,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反之前的细嚼慢咽,几乎是飞快的结束了用餐。
然后安静的坐在他那个位置上,有些懒散的敲打着椅子的扶手,琢磨起了些别的来。
阿尔娜将自己的椅子拉开,闷不吭声的吃起早餐来。
她简单的吃完了早饭,就准备起身回到楼上去。
“小姐,如果你是打算先去寄信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先抓紧时间去赴约,”福尔摩斯突然说道,“毕竟如果从邮差在的那条路上绕道前往你的约定地点,不可避免的会迟到。我一会打算去一趟邮差那里,可以帮你将信带过去。”
阿尔娜愣了一下,接着弯了弯眼角。
这个笑容并非淑女们惯常的微笑,而更像是孩子看见甜点时满足而惬意的样子,透出几分天真烂漫来。
“谢谢您,福尔摩斯先生,”阿尔娜快速的说道,“既然是这样,迫于时间有点紧张,我就不向您具体询问怎么看出来的了。”
她径直上了楼梯,回到了房间,将一封装好的信件递给福尔摩斯,再提起自己的包,推门离开了。
福尔摩斯将信小心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紧锁眉头。
“所以,福尔摩斯,”华生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从中看出了什么吗?”
他对昨夜的精彩推理仍历历在目,“小姐能成功吗?”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知道,华生,”他淡淡地说,“没有证据就进行推理,这是最鲁莽的做法。”
阿尔娜仰头看向门上方刻着上帝创世的浮雕。
站在事务所的门口,就算已经被拒绝了很多次,阿尔娜却仍然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起来。
她低了低头,从旁边的窗户看向里面——金碧辉煌的大厅空无一人,连打扫卫生的女仆都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小男孩守在门口。
听闻她来伦敦了,父亲的学生——也是她曾经的一位朋友达科.摩柯斯,特意为她写了一封推荐信,推荐她在这里任职。
这家建筑事务所本来不是她的目标,它太大了,太传统,也太根深蒂固,而前几天接触的事务所几乎都是中小型的,人不多,也愿意直接让她试一试建筑师这样的职位。
但失败来的太突然,她只好拿出了备用方案,来这里尝试一下。
推门而入,守在门边的男孩抬起了头。
他熟练的问道,“您找谁,女士?”
“我找詹姆斯.约瑟夫.巴罗德,”阿尔娜说道,“我是阿尔娜,来应聘建筑师。稍等,我找一下介绍信。”
在她翻找起包里的信件时,男孩愣了一下。
“女士,您确定和巴罗德先生有约吗?”他说道,“您知道,巴罗德先生确实风流名声在外,但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将建筑师的岗位许诺出……”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有人抱着书重重的撞了男孩一下,看着男孩嘶的抽了一声冷气,他哈哈笑了起来。
“嘿,小汤米,”他恶意的说道,“你居然真的相信一个女人来应聘建筑师?”
“这位女士说了她有介绍信,”那个叫汤米的男孩解释道,“我在工作,查理,你能别烦我吗?”
“假的,”查理不假思索的说道,“怎么会有人推荐女人来这里呢?这里可是伦敦最大的建筑事务所!肯定是又拿了东西来糊弄你,想办法帮助她的情人潜进去偷东西,你可别……”
一只纤细的手拿着信在他面前晃了晃,印着私人印章的信封立刻让查理哽住了。
汤米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然后将信交还给了阿尔娜。
“麻烦您了,女士,”他客气地说,“巴罗德先生的办公室在三楼的102室,门口有标牌,上楼靠右走。”
阿尔娜朝他点了点头,没在意边上那人的冒犯,往汤米指的地方走去。
查理从那封信的署名中回过神来。
“就算拿着摩柯斯先生的推荐信,这应聘也成不了的,”他嫉妒的说道,“谁会想要一个女人作为建筑师呢?用眼泪与爱情造一栋房子吗?没有人会买账的。”
他正起劲的抱怨着,阿尔娜骤然回头,吓了他一跳。
“不提我流过的眼泪有没有你多,”阿尔娜冷淡的说,“靠你的嘴皮子,难道就能好到哪里去了吗?”
她简单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查理,”汤米替他回答,“查理.聂鲁达,抱歉,女士,请不要生气,他就是嘴上比较恶劣……”
“雇佣我与否,那是巴罗德先生的事,”阿尔娜打断了他的话,“至于这位聂鲁达先生,麻烦管好你自己。”
她挑剔的扫了几眼这位查理.聂鲁达手上的稿子,“还是个学徒?你画的?”
查理下意识挺了挺胸,“是我,怎么了?”
他正等着迎来一些女士们惯有的赞叹或者惊奇,却没想到阿尔娜不按套路出牌。
“手部无力,线条松软,没有创意,生搬硬套,色彩不准,审美奇差,”阿尔娜如实说道,“我要是你我现在已经羞愧的回去抓紧练习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出来挑剔别人,谁给你的勇气?”
“我……”查理哽住了,“那也比你画的好!”
这女人说不定连画都没看过几张,就在这里说他的不是,一定是嫉妒了!
阿尔娜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连她的画都没看过,就敢口出狂言。是她跟不上时代潮流,还是这个人药吃多了脑子不好使了?
“脑子不好使,让医生给你看看,”她干脆说道,“别放弃治疗。”
阿尔娜转身离开,往楼上走去。
“说教小孩可真是浪费时间,”她低声抱怨着,“足够我画一张成型草图了。”
“您可真会说笑,阿尔娜小姐,”一个声音说道,“您也还是个孩子呢。”
阿尔娜奇怪的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连自己那两位邻居都只称她为小姐,这位一上来就喊她阿尔娜,是想干什么?
“您超乎我想象的有趣,阿尔娜小姐,”那个声音接着说道,“我对您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这个声音带着没来由的亲昵,也传达着一股熟悉的油腻。
阿尔娜有些迟疑的开口,“您是?”
一位金发男子站在扶手边,朝她这边微微点头,“詹姆斯.巴罗德,正是您想见的那个人。”
他自然的往这边走来,靠在了阿尔娜附近的栏杆上,“您的美貌简直令这里蓬荜生辉。阿尔娜小姐,来这里的感觉如何?”
阿尔娜想了想,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巴罗德边引着阿尔娜往会议室走,边用他那被女人们赞扬是“多瑙河上微波”的绿眼睛,凝望着阿尔娜。
“真话吧,”他慢慢的说,“虽说我甘愿听您的一切假话,但人总是想要一点真情流露的。”
没想到的是,阿尔娜压根没听懂他在刻意暗示什么。
“挺差劲的,尤其是那个学徒,”阿尔娜如实回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不勤奋的人,连一只猴子都比他做的出色,至少猴子知道拿了香蕉就要干活。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还是仅仅只有他对自己的水平没什么数?”
看着呆住的巴罗德,阿尔娜大致明白了。
她有点同情的说,“你们真是辛苦了。”
她和那个小学徒聊完,几乎对事务所整体有了一点初步预计,大概水平不高。
要不是知道这八成是个巧合,而非事务所故意露短,又是提前定好今天见面,不能违约,她可能现在就已经出了门往回走了。
第116章 奇遇
夏洛克正躺在沙发上思考老板娘身上暴露出的疑点,如往常一样,一遍遍分析和猜测她的目的与计划,这都成了他打发时间时最习惯做的事。
此时阿尔娜本应当带着姚素琳不知干什么去了,然而下一秒,房门却忽然被她打开。
夏洛克依旧闭着眼睛:“别说话,赫德森太太,茶几很好,不需要收拾。”
听了他的话,阿尔娜下意识看向茶几周围的环境,血肉模糊的蛇和玻璃碴子遍地的房间,这忽然让她有些忧心……
没听到回话,夏洛克抬眼看向门口,却看见阿尔娜一脸忧心忡忡地盯着茶几,表情纠结。
“噢,阿尔娜小姐。”夏洛克坐直了身子,脚刚要沾地,却被阿尔娜叫住。
“别动!”阿尔娜瞥了眼地面,“或许会踩到碎玻璃。”
夏洛克老实收回了脚,盘腿坐在沙发上,想了想,问:“怎么了?”
老板娘刚才生气的原因,似乎是因为知道自己被监视,那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他刚才又看到了她的活动踪迹。
“呃……”阿尔娜有些纠结,“我有些事情要去办,可能需要过几天再回来……嗯,南希不知道去哪儿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帮我喂一下她。”
帮忙照顾南希这种事,完全可以找赫德森太太或者华生,他们可靠谱多了,但是她却突如其来拜托到他头上,这说明——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夏洛克低着声音问,“怎么,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阿尔娜决定姑且把这当做关心吧。
又看了眼时间,她打电话叫的出租车应该快到了,于是抬头对夏洛克说:“抱歉,这个不好说。”
毕竟这回只是有个奇怪的预感,她也不知道露易丝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切都太巧合,她不得不做好最坏的准备。所以这一次,就当做道别吧。
阿尔娜微一点头:“我走了,再见。”她刚一转身,又顿了顿,回头无奈地对夏洛克说,“以后不要总觉得我的话都是谎话了,好吗?”
说完,带上门就离开了。
总觉得她的话都是谎话?
他明明——
呃,好吧……他确实如此。
话说回来,尽管这话的确让夏洛克分心了一会儿,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了阿尔娜刚才趁机做的小动作——她在旁边丢了个东西。
夏洛克起身,跳到茶几的另一边,俯下身子捡起那个小卡片,一看,竟是他的信用卡,之前一直放在阿尔娜那儿保管的。
老板娘这是要去哪儿?
此刻两人对未来都还一片茫然,这一别,不久后再相见,就不知是什么日新月异的场景了。
出租司机刚一到,阿尔娜就准时地跳上车,报出一串露易丝家的地址,便紧张地坐在了座位上,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现在她很希望这是一场乌龙,去了露易丝家里之后,得到的只是露易丝的一个笑:“抱歉,阿尔娜,这短信大概是瞎按按出去的,我都没注意”。
然后她和露易丝好好聚一聚,聊聊她的工作什么的,第二天起床,还可以优哉游哉地去在姚素琳面前装傻充愣,去221b跟夏洛克解释一下自己这次只是喝多了在说胡话。
可是,这个H……
H-?
Hi?Hello?Hold on?
好吧,最靠谱的还是Help……阿尔娜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露易丝如果消失不见,她就把所有事情都放在一边去找她。露易丝如果当场暴毙,她就把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
抱着这样的心情,出租车抵达了露易丝居住的住宅区。
露易丝家住在25层,爬上去费时费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乘电梯,按下27层的序号,听着电梯慢慢往上爬的声音,感受着失重感,神经慢慢紧张了起来,电梯缓缓经过了25层,往27层爬去。
她的习惯之一,如果不得不乘电梯,那为了防止遇到仇家在高一层的地方埋伏,按楼层时,会按下高两层或是低一层的数字。
出了电梯门,阿尔娜谨慎地向下看了看,楼道里黑黑的,仔细听了一会儿,下面一层确实是一片静谧,才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结果刚走到26层的楼梯,忽然25层的左侧防盗门猛地打开,接着一个人影从露易丝家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按下了电梯,离开了这层。
阿尔娜慢慢下楼,瞥了一眼电梯的方向,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温斯洛。
温斯洛怎么会知道露易丝的家?而且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多,都这么晚了,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露易丝八成是出事了。
阿尔娜心一沉,走下楼梯,调整了心情,看向露易丝家里,结果让她不由得慌了手脚。
露易丝跪坐在地上,趴在茶几上,手里松松垮垮地握着手机,桌上散落着红酒,酒瓶子还倒在一旁。
阿尔娜步伐沉重地进去,走到茶几边慢慢蹲下,伸手颤抖地推了推露易丝:“露露?”
可是她就这么受着一点力道,就倒了下去,阿尔娜这才注意到她的胸口尚有起伏,并没有丢了命。
她猛地松了口气,连忙重新把露易丝扶好趴在茶几上。
露易丝的样子安详地像是睡着了一样,显然一点事儿都没有,然而这副睡相却让她想起这段时间露易丝常说,“抱歉,没睡好”,“抱歉,睡过头了”。
事有蹊跷。
阿尔娜看了桌上的红酒,又想到了跑出去的温斯洛,不免起了怀疑。
她小心地用手指沾了一些放在嘴里,可惜并不能尝出里面究竟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阿尔娜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帕,沾了沾一些红酒,然后从露易丝的厨房里拿出了塑封袋,刚一放好手帕,就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阿尔娜立马蹲下躲在厨房里,接着温斯洛的声音响起了。
“师傅,麻烦您,帮我把她抱下去,我们需要立刻去医院!”
看不到温斯洛的表情,光从声音听,并不能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
阿尔娜静静等着,听到防盗门的声音一响,她才站起身,为了能追上他们,干脆从厨房窗户外面的水管往下爬,且滑且落,好一个天然电梯,25层的距离竟很快到了地面上。
阿尔娜看到楼前果然停着一部出租车,小心记下车牌号,看着露易丝被温斯洛和司机扶出来送到车上,接着就开动了发动机,一溜烟就没影了。
现在这个时间,路上一部车都没有,这个时候,又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想跟上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阿尔娜犹豫了一下,当机立断,转身重新进了大楼,一根发卡撬开了露易丝家的防盗门。
阿尔娜径直走到她的衣柜边,掏出几件衣服,顺便借用了露易丝的化妆品,一切收拾停当后,天色渐亮,她自然地出了门。
露易丝的事儿需要多花点时间和精力,这样的话,不如先去把另一件事解决,再好好与睡美人露易丝好好周旋。
至于另一件事,当然是指姚素琳的事儿,跟在Boss手下有一段时间了,她非常了解接下来他会下什么命令,那一定是要她去查清姚素琳的同伙,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过要下达这一命令,首先就要从姚素琳那儿知道她还有同伙这回事,那么在Boss从姚素琳嘴里撬出线索的时间内。她抓紧时间先行完成了这一切,如此,这个时间差就完美被空出来了。
在这点来之不易的时间里,她要弄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
露易丝的衣服材质很不错,阿尔娜穿上之后,一改不正经的气质,此刻倒显一派贵态,竟摇身一变成了中上层阶级人物,和杂货铺那个大方开朗接地气的老板娘判若两人。
目的地有点远,正是唐人街的那家卖招财猫的店。
一夜未眠,她倒不显疲惫,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诗集,在那家卖招财猫的店的对面茶馆里坐了一上午,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收起书施施然起身。
店铺里的装饰金光闪闪的,虽然并非真正的金子,竟也给人富丽堂皇的感觉。阿尔娜随意在店里溜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招财猫的上面。
“买个招财猫吧,小姐。”
橱柜后的老太太沙哑着声音对她说道。
阿尔娜勾出了一个笑,朝她示意收银台旁边的招财猫:“太太,招财猫怎么卖?”
“只要6磅。”她这样说着。
“这个价位……”阿尔娜顿了顿,皱着眉头关心地问道,“店里生意想必不怎么样吧?”
老太太笑了笑:“无妨,我也不是专门卖招财猫,只是你们英国人看这个更新鲜,就拿出吸引一下顾客。”
“这倒也是,”阿尔娜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英国人对具有异国风情的历史悠久的东西总是很感兴趣。”
老太太的眼神一下精明了起来:“您……是来做生意的?”
阿尔娜朝她走去,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有一根汉代的玉簪……”
阿尔娜心想,反正只是吹牛,又不是真的付钱,于是随口说了个价钱,“我愿意出八百万英镑买下它,不知在哪里能有路子……”
听到八百万这个数字,老太太明显喜不自胜,倒是轮到阿尔娜暗自懊悔,啧,看来这价格报的太高了……
但紧接着,老太太又想到什么似的,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我会和他们联系的,小姐,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阿尔娜打断她的话,“我想先见见这根传奇的玉簪,什么时候有时间?”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
“怎么,不给我看啊……”阿尔娜道,“难道玉簪是假的?”
老太太立刻反驳:“玉簪百分之百是真的。”
这个表情既然不是在纠结玉簪的真假,那就是说,这个货真价实的玉簪出了事儿……要么是有所损坏,要么是丢了。看这个老太太的神情,后者的几率要大得多。
既然如此,他们追杀姚素琳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小姐,您愿意留个电话吗?”老太太道,“我会和他们联系。”
“当然好了。”阿尔娜留下了电话。
老太太又问:“您怎么称呼?”
阿尔娜眨了眨眼,端庄得体地微笑:“福尔摩斯。”
她又添了一句:“福尔摩斯太太。”
啧,某人一贯死性不改。
第117章 想钱
除了一众桃花的祝福短信,圣诞节当天下午,阿尔娜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礼物。
大洋彼岸,那当然是阿尔娜博士送来的。
礼物是一套蜘蛛侠的漫画书,还附了一句话:“阿尔娜小姐,谢谢你上次邮来的第四任博士的围巾,以及附送的一只做工优良精致的Tardis,我们把可爱的T娘当做圣诞礼物收下了,同样送你一套漫画书,愿您圣诞快乐。——来自阿尔娜博士的祝福。”
这可真贴心!蜘蛛侠的漫画书——天哪,谁说物理学家都没有品位?蜘蛛侠是超级英雄中多么帅气的一位!漫威的英雄们中她最喜欢的就是漫画中的小蜘蛛和MCU中的钢铁侠!
要说这两位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有一个响亮的外号:“背锅侠”。并且俩人都有个神奇的脑回路:世界过的不幸福一定都是我的错!
这个脑回路多么的可爱,如果你不这么觉得,那就想想她身边的人对“世界过的不幸福”的反应——
露易丝:噢,世界不幸福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们真悲惨……
温斯洛:哦,我知道啊。
布莱克:关我什么事?
夏洛克:脑袋空空的人有什么好不幸福的。
包括她自己也抱着一种“我过得也不幸福,别人怎么能幸福呢?”的心态,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知道英雄为什么是英雄了吧,因为想得多。
阿尔娜看了一眼发件人地址,依旧是查令十字街84号,这个地址越看越眼熟,然后阿尔娜蓦地想起来,这地方似乎在某本书中出现过!
她进里屋,在小书架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本书,书名就是《查令十字街84号》。翻了翻内容,才想起来这是一本写一对信男善女隔着大西洋书信往来十几年的真实故事,噢,故事的结局两人并没有在一起,总之男主人公就在十字街的书店工作,后来等两人都去世后,那儿就变成了有名的婚介事务所。
嗯……也不是婚介事务所,就是喜欢把莫名其妙的信件邮给两个互不认识的人。想来查令街的人把这个信件邮过来的时候,只是看中了两人名字中巧合的阿尔娜吧……她曾经也在那儿买过书来着,所以被知道姓名也不奇怪。
不过,据说查令街的书店因为负担不起房租,快要开不下去了……
阿尔娜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是涉及到“房租”这一话题,同样作为店铺主人的阿尔娜在这方面也有些体会,贝克街的房租也越涨越高,她的杂货铺同样也面临着“快要开不下去”的难题,要不是郊区的房子收着点微薄的房租来倒贴,恐怕她也要关门大吉了。
想到这儿,阿尔娜还是难免产生了共情,趁着天色还早,店里又没什么人,她决定去查令街去拜访一次,一方面,可以把阿尔娜博士的真实地址要过来,另一方面,或许有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呢?
阿尔娜把书放回书柜上,却听见身后有细微的响动,回头一看,发现是窗子那里钻进来一只小野猫。猫这种生物,真是天生的优雅,哪怕是个流浪猫,她的神态和动作都是自带高贵的气场。
这只小猫正是早上的那一只,估计是因为肚子饿,居然不怕被阿尔娜继续逗,还腆着脸回来了。把她这儿当教会还是宠物医院?
猫咪进来后,蹲坐在她的桌子上,小爪子在脸上蹭了蹭,很可爱的样子,然后又对阿尔娜轻柔地“喵~”了一声,尾巴缓缓盘在脚上,极有灵性地和阿尔娜对视了起来,这湿漉漉的琥珀色大眼睛,怎么看都像卖萌。
很好,很不要脸。
阿尔娜觉得,当年如果自己有这只小猫半分的不要脸,恐怕也不至于和露易丝在福利院呆到八岁才被领养走,这一招实在太管用了。
心里虽然在吐槽,阿尔娜还是没抗住小猫的卖萌攻势。
她又为这只可爱的小猫准备了牛奶和小鱼干,这次,小猫对她的戒心小了许多,哪怕阿尔娜就坐在桌子边盯着她,她也只是犹豫了两三分钟,还是蹭过来过来享用这顿让她饱腹的食物,所以啊,由奢入简难,尝过了牛奶的味道,下水道的脏臭就变得非常难以忍受了起来,这点她深有体会。
小猫也是这样,肚子吃饱就好,就连阿尔娜轻轻伸手摸她的皮毛,她也只是僵硬了一下,但也没躲开,似乎知道只有讨好了阿尔娜,才能保证食物来源。
这个乖巧和机灵劲儿,阿尔娜可学了很久。
窗户外面有猫叫,不像这只这么轻柔,反而有些尖锐,应该是这只小猫其他流浪的小伙伴,得知这儿有食物,都想来分杯羹。果然,不一会儿,就有其他花色不同的猫从窗沿露出了脑袋,有两只大着胆子进来了。阿尔娜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些猫,很是期待勾搭上自己的这只机灵的小家伙会怎么应对这两个同伴。
小猫对另外两只猫的到来似乎很不悦,尽管另外两只想凑上来一起喝牛奶,但都被这只小猫给挤了过去,另外两只似乎很不满,喵喵地叫着,好像在控诉这个小自私鬼。
一打一闹,你推我搡间,过去了十几分钟,阿尔娜看着几只猫的闹剧,渐渐感到无趣,正打算起身把这几位访客都给拎出去。却见先前那只小机灵忽然火了,扭头狠狠咬了一口其中一只的耳朵,凶狠的架势和尖锐的叫声和方才讨巧卖萌的样子全然不同。
另外一只虎皮花纹的猫恶狠狠地叫着,弓着背朝发狠的小机灵攻击过来,小家伙被狠狠撞了一下,桌上的小鱼干和牛奶被撞翻,牛奶甚至洒在了地上。
阿尔娜看了一眼她的地毯,又看了一眼三只猫,不悦的情绪堆满,立马起身,进厨房找扫帚,打算把几个家伙都赶出去,背后刺耳的猫叫声愈发强烈,等她火急火燎拿着扫帚出来,就看见小机灵把另外两只猫咬翻在地,虽然她自己身上也挂了彩。
所以,这是宁可跟大家打一架,也死活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好东西的意思?很好,这很自私,并且很讨她的喜欢。
然后小猫瘸着腿,跳到地上,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地毯,可怜兮兮地喵个不停。
阿尔娜心念一动,莫名从这只猫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那这只小猫留着吧,其他的就……阿尔娜还是心疼她的地毯,于是把桌上两只残兵败将扫出去,并且重新给小家伙准备了牛奶,她伸手挠了挠小猫,也不在乎她身上脏兮兮的,任她在地毯上趴着。
阿尔娜轻柔地说:“你如果愿意的话,就留在我店里。我的店就像魔法店一样,嗯……所以,来当一只女巫的小花猫吧,好不好?”她瞥了一眼书架,看到了一个名字,于是道,“南希,就叫南希怎么样?”
小猫仰头对她又“喵~”了一声。
行,这就算是答应了。
阿尔娜随手从床下的柜子里扯出一个紫色的棉布条,绑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儿秃了一块,应该是在刚才的“厮杀”中被咬掉的。
又看了看时间,显然在南希身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于是阿尔娜打消了拜访查令街的计划,起身到卫生间里放了一盆温水,打算给小家伙洗的干净一些,脏兮兮的一点儿也不像家养的猫。水声哗啦啦地流淌,她想到了从前那些应该被抛诸脑后的时光,如果那时候也有人这么给她搭把手……
那她估计还是那个躲在露易丝身后的小姑娘,啧,那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嗯……她过得不幸福,凭什么别人要过得幸福!
去他的小奶猫,爱谁养谁养去!这么想着,阿尔娜关掉了水龙头,擦了把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卫生间,打算把小猫的食物给拿起来,让她当她的流浪猫去,然而低头一看,哪还有什么猫的影子,装牛奶的碟子被舔得干干净净,小猫估计在她放水的时候就逃之夭夭了。
她都能想象到南希迈着优雅的小步子毫无留恋地跳出窗外的样子。南希表示不需要她的领养,喝光了她的牛奶,叼走了她的小鱼干,并给她留了个屁。
阿尔娜恼得牙痒痒,果然善良的超级英雄都是漫画里编出来的,多遇到一些小白眼狼,他们就没有拯救世界的心思了。
阿尔娜决定要向阿尔娜博士多请教一些有关薛定谔的问题,必要时候可以花式虐南希。
作者有话要说:南希真是太可爱了~o(〃▽〃)o
她是香港一波专门走私文物的黑手党的人。并且,这波人长期往返伦敦和香港,如入无人之境,这种强势,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一直在查的另外一件事。
Boss看了她的报告,对她说:“这段时间,尽快取得姚素琳的信任,尽量从她身上揪出后面的大家伙。”
阿尔娜多嘴问了一句:“那福尔摩斯那边——”
“没关系,”老大语气带笑,“他似乎找到了个可靠的好伙伴,医生会尽职尽责地看着这位疯狂的咨询侦探的。”
阿尔娜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意味着福尔摩斯那边不需要她的监视了,那么,说不定哪天Boss一声令下,她就要离开贝克街了……
“还有什么事吗,阿尔娜小姐?”
阿尔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了,先生。”抬步欲走,却又坏心眼儿地加了一句,“先生,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Boss似乎被她噎了一下,轻咳一声,“讲。”
第118章 讨论
托勒斯对歇洛克的身份仍有存疑,但是很显然,他已经有些信任阿尔娜了。他斟酌许久,同意了歇洛克的要求,只是说要再和村民商量一下。
他们商量的过程阿尔娜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最终结论很明确:首先两人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旅馆,如果出旅馆,必须有村民跟着;二,两人必须呆在一起,以便酒馆的女仆值守;三,最多只给一周,如果一周不能自证清白,他们会把歇洛克送去苏格兰场。
两个人回到房间这回托勒斯给他们换了一个大一点的双人间阿尔娜撤下帽子就往桌上一扔,重重地坐到了沙发上。
歇洛克拿起帽子掂了掂,挂到了衣帽架上。他刚才就已经发现这帽子并不是阿尔娜常戴的。
“谋杀是怎么回事?”
“你感冒了?或者抽烟?”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阿尔娜想抓抓头发,又忍住了:“这不重要,谋杀是怎么回事?”
“我那天晚上到的旅馆,睡了一晚,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十八日早晨,准备打听打听亨特在哪里,”他有点恹恹的,“托勒斯,包括其他几个小孩都说他这半个月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然后我准备去隔壁镇的赌场看看。十点二十五,我正好在布兰斯顿住处门口,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喊死人了,我就跑过去了。”
阿尔娜:猜到了,瞎凑热闹。
“然后呢?”
“我问了问女仆,说大概九点,布兰斯顿先生说要洗澡,晚点还要出门会客,可到了十点半,粗心的女仆才想起男主人很久没出现,试探着打开了浴室的门,发现布兰斯顿死亡,”
歇洛克对时间记忆的很清楚,“他躺在浴缸里,面上还带着微笑,就像是泡澡一样,如果不是胸口插了一把匕首的话题外话,看上去他好像是握着匕首。”
说到这里歇洛克比划了一下匕首的位置:“然后我就去现场看了看,第一次我是跟着人群一块去看的,近距离地看了看之后他们村民还有庄园的仆人自发组了个小队守着现场,我又溜进去找了两次,第二次就被他们发现了觉得我有问题。”
“布兰斯顿的金表、戒指什么的都不翼而飞了,而且他卧室里放现金的匣子也空了,看上去像是谋财。”
“如果你愿意同我一起思索的话,我可以将细节告诉你。”
阿尔娜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我以为你清楚我有多想早点离开。”
“看样子我们达成了共识,”他从口袋里想摸烟,但又想起烟已经没了,只能悻悻把手放下,拿着自己的帽子转来转去,“受过专业医学培训的阿尔娜·赫德森先生”
冷不丁被叫全名,阿尔娜下意识地有些绷紧。
收到对方关注的歇洛克嘴角上翘了翘:“可能得劳烦比我更具有信誉的你,我想再去看看可怜的布兰斯顿先生的尸体。”
“是还有什么疑点吗?”
“可谓是疑点重重,我亲爱的,”他露出了很感兴趣的神色,“浴缸的边缘很干净,只有几滴淡淡的血水,尽管是捅到了接近心脏的位置,浴缸也未见染的血红。”
“说实话,如果你见到,你不会忘怀那样的场景,他的脸庞就像是蒸桑拿般红润,甚至还挂着微笑,但手却以奇异的姿势握着刀柄,一丝不挂地泡在血尺子里,但周遭的一切却无比平静,仿佛没有被死亡困扰。”
阿尔娜挑了挑眉:“没有挣扎,没有溅血?”
“我确信,浴室里绝对没有浴室外凌乱。”
阿尔娜翻出怀表,才十一点钟:“布兰斯顿的遗体放在浴缸里多久了?”
“早上十点半发现的尸体,大概到十二点才捞出来,放到地下室有个冰窖里。”
“都五天了,还没馊么,”阿尔娜沉默了,“即便死的人是布兰斯顿本人,他们还是想自己解决吗”
“还?”歇洛克诧异地挑眉。
“你也看出来了,这里虽然看上去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好似欣欣向荣,但是很闭塞,”她娓娓道来,“他们不欢迎外来人,一个陌生人来到比如你可以在一个小时内传遍全村。”
“你甚至可以把这里理解为一个国家,偷盗、欺骗甚至死亡,一切应当上诉法庭的事情,都可以交予庄园主裁决,也就是布兰斯顿,他拥有地产,还拥有权力。”
“我很难想象十九世纪的大不列颠还有这种地方。”
她本来完全没有打算说这件事情,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话头到了,她竟然不由自主吐露出来。
“五年前,那时候我和婶婶回到这里帮亨特开这家酒馆,”她低声道,“一位女士被马撞飞之后出现了呼吸困难,我就在旁边。”
尽管她没有看向歇洛克,但她能感觉到歇洛克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
“简单的查体之后,我判断她出现了张力性气胸,可能过程中有几个有些冒犯的动作,”她不自在地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然后我建议立即排气,需要用粗针头,甚至笔或者什么的都可以,开放胸膜腔。”
“他们拒绝了,说我是谋杀,”她平静道,眼神如一潭死水,“我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她没有办法在这个时代行医,她的一切与此处格格不入。
“布兰斯顿原将我管在地下室,可后来他不知怎的改了主意,要‘赦免’我无罪,还说我颇具胆识,但他们也不欢迎我,希望我不要回来,如此而已,”她的语气仿佛旁观者,“村里八卦传得快,但是当时这件事情知道确切事实的人不多,加上婶婶风评很好,所以事情也就这样了。”
“我明白了,”歇洛克定定地看着她,“这都结束了。”
他好像忽然明白,死水之下曾经的波澜起伏。
“布兰斯顿死了,还有小布兰斯顿,亨特死了,还会有小亨特,”阿尔娜微微笑,“这里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福尔摩斯。”
她站起身来,戴上帽子:“总之,还是让去和托勒斯交涉一下去勘察现场的事情吧,你可得多动动脑,让我早点离开这个伤心地。”
歇洛克随之站起来,看着她打开门。
“伤心地”他低声喃喃,他的朋友所说的伤心地,真的就是指这个村落吗?
他的思索还未成形,刚出门的那个人拿着信又进来了。
“雷斯垂德探员可真给力,”阿尔娜难得露出了个有些高兴的表情,“福尔摩斯,恐怕你得自己跟托勒斯交涉了,大侦探。”
她麻利地将信封拆开,快速地读了读信,然后扔给了歇洛克。
歇洛克难得感觉到了一些困惑,可等他打开信封才明白这是什么。
他想笑,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好笑,他的心还在为她方才的陈述牵动着,她好像脱离了情绪,可是他没有办法忽视她消极的情绪。
此刻他嘴角上下隐忍了一番,这才终于笑了出来。
“阿尔娜,这是你提前想到的吗?”他的声音还有些惊诧,“咨询侦探,你甚至让雷斯垂德给我编了个职位?”
那封来自雷斯垂德的信上明晃晃地写:经询问,您近期有私务在此地处理,抱歉叨扰我已充分认可您的才能,现苏格兰场有要案一桩,亟需您这位咨询侦探的见解
上面甚至还有苏格兰场的印章。
不得不说,这封信正经中又透露出一些敷衍,不过骗骗这个小村落的酒馆老板也是足够了。
阿尔娜难得有一些自得,她虽不像歇洛克表现得那么明显,眼睛也忍不住弯了弯,声音也流露了些笑意出来:
“我出门前总想着你是个无业游民,真出事不太好处理,拍了电报拜托雷斯垂德探员寄信至此处,多少给你个身份凭证,我倒也没想到能到的这么快,看来大侦探福尔摩斯的魅力还是征服了这位苏格兰场的探员。”
歇洛克在听到“大侦探”的时候,只觉得好笑又无奈,好像熟悉之后,阿尔娜会用一些这样有点刻薄的调侃,承认多少让人觉得羞恼,但否认好像也没有必要。
他推敲着“咨询侦探”这个工作,突然觉得,好像也还不错。
可没等他咂摸完毕,他那偶尔显得有一点点活泼的室友已经推着他走到门口。
“好啦大侦探,快用你的大脑说服这偏僻村落的店主,为你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吧?”她的音调很低,但难免有一些愉悦至少她不用去交涉了。
他有些好笑的顺着她的力气往前走到门边,可他突然又回过了头。
“阿尔娜,我知道你喜欢个人空间。”
他看着她不解的眼神故意停了停。
“不过我很需要一位我能信赖的医学专业人士为我提供一些帮助,”他故作正经地脱帽致意,“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门关上。
阿尔娜的笑容似乎也凝固在脸上。
在她意识到自己说完难堪的往事、居然还能轻松笑出来之后。
其实她说不出来刚才是真心笑了出来还是单纯的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可此刻屋子里只有她独自一人,好像轻松的空气也都被带走了一样,笑容也变得毫无意义起来。
她的表情还没调整好,门又打开了。
歇洛克好像是走出去没几步又回来了,此刻或许是看见她的表情,又或许是别的,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的脸,头微微偏,好像是有些疑惑。
她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是身上哪里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生出了一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下一秒的事情让她更加没反应过来。
他竟伸手,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
她毫无防备,僵直着身子落入他怀里。
拥抱很轻,但是确实让她被一种不冒犯却又不容忽视的温度包裹。
她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个人已经有些习惯了,可这样的距离,让她觉得有些痒。
他的呼吸像是羽毛拂过她的耳朵,又柔又痒,无法忽视,又留下连绵的余温。
是什么时候不自觉地和歇洛克·福尔摩斯开始没有什么距离感了呢?她说不出来。甚至于为什么她会把那件往事说出来,她都想不到原因。
但是,此刻或许她确实需要一个拥抱。
第119章 懦夫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下来。
不光光阿尔娜愣了,正在楼上观望、打算一有不对就伸出援手的福尔摩斯与华生也愣了。
还没等阿尔娜反应,221b的门就打开了。
门内的哈德森太太一把将阿尔娜拉了进去,将姐姐的孩子护在身后。
“你再敢吼阿尔娜一句话试试?”哈德森太太神色不善的说,“如果你不会说话,那就闭嘴。”
随着她的出现,伯爵原本随着那句话暴涨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管家出面解释后,阿尔娜叹了口气,往楼上去拿印章。
她将东西递给伯爵,本以为此时告一段落,没想到伯爵却不依不饶起来。
伯爵趁着管家和哈德森太太在厨房准备晚饭,女儿的邻居两人出门做事,又拉住了女儿的手。
他相当坚持自己的观点,要求她回家准备嫁人。
“我以为我表达的已经很明确了,”阿尔娜挣了挣被拉住的手腕,“我不会回去嫁人的。我要工作。”
“你是在故意和我抬杠吗?”伯爵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绝不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摩柯斯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他一方面有些担心自己的暗恋对象惨遭家暴,另一方面又有点畏惧自己的老师发怒。
眼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担心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地步,摩柯斯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然后父女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他,惹得他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
“两位……两位消消气,”摩柯斯硬着头皮说道,“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这里没你的事,”伯爵神色不善的说,“没事干回去多画图,少来看热闹。”
“谢谢你,摩柯斯,”阿尔娜则是温和的说道,“我想你在这里不是特别合适?”
伯爵趁着阿尔娜说话的间隙,看了两眼自己的呆瓜学生,突然回过神来。
哎想起来了,这个不是之前对阿尔娜表白那个学生吗!
虽说没成功。
伯爵的眼神立刻就挑剔了起来。
他虽说偏宠女儿,却也没能违心说这个学生丑到无法入目。
一头浅棕色的卷发,绿眼睛,个子也高高瘦瘦的,长相也还过得去,不能说是阿波罗下凡,但是放在上流社会也能堪称不错了。
品格也还行,毕竟是自家看着长的学生。再说了,不行就丧偶嘛。
脑海中将这些想法过了一遍,伯爵的眼神立刻热切起来,“摩柯斯,你现在觉得阿尔娜怎么样?”
这话虽说没头没尾,但阿尔娜很快猜出了他的用意。
“不怎么样,”阿尔娜冷淡的说,顺带甩脱了伯爵紧攥在她手腕上的手。
她有点歉意的看了一眼摩柯斯,继续说道,“婚姻是我的事情,父亲。”
局面一时又僵持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摩柯斯磕磕绊绊的说,“我想,你们也许可以各退一步?”
迎着两人的目光,摩柯斯更紧张了。
他悄悄擦了擦手心,声音几不可闻,“比如说……比如说,三年内完不成这个梦想,就回去结婚?”
摩柯斯提出这个想法显然是有私心的。
他钦慕阿尔娜良久,看见女神被父亲逼迫即将草率嫁人,确确实实心痛极了。
而这个主意一出,三年内他可以借口帮助女神发展事业,进而刷点好感度,无论女神的事业能不能成功,他都能得到伯爵和女神的青睐。
无论如何,听女神夸自己一句都好啊!
不过当然,摩柯斯没指望自己的观点得到两人认可。
他抬头悄悄看了伯爵一眼。
伯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主意还可以。”
他随口夸赞道,“还不错,你小子还有点头脑。”
如果三年内完不成这个梦想的话,阿尔娜回去嫁人,即使掉了一些头发也能及时止损。
更不用说如果三年内有这个事情在后面追着,阿尔娜肯定不会再去涉足另一份工作,虽说达不到“无工作、少脱发、不加班”的目的,但也仅仅是回到正轨,和以前她管理建筑事务所的时候一样而已。
大不了就是逢年过节送脱发水嘛,习惯了,习惯了。
摩柯斯受宠若惊的接到了夸奖,没想到阿尔娜也点了点头。
“可以,”她理智的说道,“但是我觉得还要商讨一下细节。”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定下了赌约。
阿尔娜在三年内实现自己的梦想,改变业界口风,承认她的地位,伯爵就再也不干涉她的婚姻自由,并且以自己为后盾,支持她继续发展。
而与此相对的,如果阿尔娜三年内没做出任何成效,她就要回家嫁人并继承财产,从此过上闲散舒适又懒惰的富婆生活。
两人还相当幼稚的签了保证书。顿了顿,阿尔娜轻描淡写的说道,“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理想,我会逐步实现它的。”
从后面急匆匆追上来的摩柯斯快步上前,本想从中劝架,却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番话。
他一时心中有些五味陈杂。
缓了缓,摩柯斯刚想开口转移话题,却没想到自己的老师先他一步。
“但你会秃啊!”伯爵喃喃道。
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的女儿要达到这个效果得付出多少头发。
“秃?”阿尔娜有些奇怪的看了伯爵一眼。
这个重点好像不太对?
糟了!阿尔娜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而边上的福尔摩斯则是懒散的靠在椅子上,“那你就输了。”
迎着华生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你说的这两篇文章的作者都是我。昨天我能帮小姐带信,就是因为我需要和编辑谈谈,路上恰巧经过邮局。”
听到了福尔摩斯的解释,华生呆住了。
伯爵连忙挽救,“秃了就嫁不出去了。”
话题又绕回了原点。
“但我不需要嫁人,”阿尔娜又重复了一次,“父亲,为什么你非得让我嫁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有些探究的问道,“为什么你放弃了让我继续管理事务所?”
他从前是哪样的?
伯爵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从前为了早日退休,鼓励女儿积极工作,并且大力支持她的改革行为。
现在她问起为什么改变,伯爵倒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是决不能告诉阿尔娜真相,必须瞒住。万一让她知道自己不嫁人可以收获另一份工作,她绝对会为此不顾一切的!
伯爵脑中急速的运转着,思考这次拿个什么借口敷衍过去。
思索了半响,他找到了一个快速简洁的解决办法。
“你在教我做事?”
握着一式两份的纸质保证书,伯爵叹了口气。
虽说各退一步,他的初衷也满足了一小点。
但伯爵始终想不通嫁人后的富婆闲散生活如此美妙,怎么女儿就是铁了心的要发展事业。
罢了,英年早秃就英年早秃,三年为期,好生养养,也能养回来。
围观全过程的摩柯斯感到不可思议。
这种离奇的发展进程完全超乎了摩柯斯的预料,他神色恍惚的踏出贝克221b的门,居然感觉有些飘飘然起来。
他又有点美滋滋。
得到了伯爵赞许,说不定追求女神有望。
而伯爵可没管自己的学生在瞎想什么。
他由于事务繁忙,虽说还想在女儿这里混一会时间,但被逼无奈,不得不吃完了饭就和管家搭晚班火车回到了庄园。
而阿尔娜则是心满意足的握着保证书睡了个好觉。
她第二天早上醒来堪称神采奕奕。
嚼着面包正思索着下一步怎么行动,华生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真是废话连篇!,”他抱怨道,“这是我这个月看到的第二篇同样论调的文章了。”
“什么文章?”阿尔娜含糊不清的问道。
她吞下了面包,探头去看。
“小姐,你瞧瞧,这不是吓唬人吗,”华生将杂志一折,递给她,“这个作者居然说自己能从生活的细节判断出一个人的大量信息,说的跟真的一样。现在的杂志,真是为了博一份眼球,什么都给发。要我说,即使是爱伦.坡笔下的杜宾活了过来,办成此事也难。”
那是一篇关于推理的科普性文章,写的有趣并且相当扎实,但在这个时代论调算超前且新颖了。
也难怪华生是这个反应。阿尔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她看向将一把锋利的刀从帽子里拿出来的马车夫,“我和你去,我们一起。”
马车夫皱着眉看了她一眼,“不,下车。”
阿尔娜哀求的看向久别的亲人,“我要和你一起!”
“求你了,”她有点着急的催道,“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本叔!”
那辆疯狂的马车越跑越远,显然这个时候并非绝佳的叙旧时机。
马车夫深深的看了阿尔娜一眼。
“仅此一次,”他沉声说道。
四轮的轻便马车这时发挥了它独特的优势——足够轻,也足够快。
他又驾起了马车,掉头往福尔摩斯在的地方加速赶去。
阿尔娜稍微翻了几页,第一眼就瞥到了右下角的署名。
赫然是另一位邻居,歇洛克.福尔摩斯。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福尔摩斯,他似乎对华生的质疑并无太大在意,依旧吃着他的早饭。
见阿尔娜看了过来,他还带着笑意的悄悄朝阿尔娜眨了眨眼睛。
而华生则是压根没注意到这个。
他闷头吃了一口早餐,见阿尔娜认真翻起了杂志,又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第120章 打晕
翌日。
伦敦的雾在早上尤其重,当那些雾气弥漫开的时候,几乎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阿尔娜起了个大早,送别回家的父亲和管家。
伯爵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似乎想要叮嘱阿尔娜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居然什么也讲不出来。
“别闹得像生离死别,”哈德森太太翻了个白眼,“我看着闹心。”
她不耐烦的站在门口挥挥手,“快走快走。”
伯爵露出了一个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照顾好自己,”伯爵最终还是道,“别丢了我们家的脸面。”
他本想喋喋不休的再唠叨两句,但是思及昨天的丢人形象,伯爵还是打算闭上嘴,少说话,做一个冷漠的人。
阿尔娜挑了挑眉。
今天一大早,伯爵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装模作样的冷漠贵族,仿佛忘记了昨天晚上抱着她嚎的事迹,表示出一百二十倍的严肃自持,似乎想替自己挽回一些形象。
看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除开与本叔为最后一勺特制的奶酪酱大打出手外。
阿尔娜上前抱了抱伯爵。
“一路顺风?”她笑着说。
“嗯,”伯爵从喉中哼出了这个音。
然后反手揽住了女儿,拍了拍。
“一百镑的零花,博纳已经放在你的行李箱里了,”他低声道,“虽说已经足够奢侈,但是要是不够,尽管发电报找我来要。这点小钱我还是负担得起的。马车租了一年,不够回头让博纳给你续上。衣服和饰品我联系了你常买的那几家,回头会送到贝克街来。”
他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别委屈了自己。”
然后伯爵似乎怕自己不舍得般迅速松开了阿尔娜,快步上了马车。
望着缓缓向前行驶的马车,阿尔娜挥了挥手。
等到马车驶入漫漫的雾中,她才舒了口气,握着哈德森太太的手转身上楼。
待会要去自己新的任职地点看看,得换一身衣服。
也许还得带上不依不饶要求跟在她身边的本叔。
临近伦敦郊区的汉普斯德,某处租房内。
天才蒙蒙亮,小汉克.布鲁特先生就打着哈欠钻出被窝,睡眼朦胧的准备下床。
他困倦的摸着床上的被褥,试探的寻找着自己的拖鞋。
可惜鞋没摸索到,他却冷不丁的碰到了地面。
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尖传来,使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睡意全消。
抖抖嗖嗖的裹着睡衣站在镜子前,他自得的欣赏了一番自己的美貌。
小布鲁特先生有一头顺滑的红棕发,一双翠绿的眼睛,以及一份堪称阳光明媚的气质。
而这份气质,就是他赢得淑女芳心的关键。
谁不喜欢阳光开朗又富有青春气息的男人呢?
小布鲁特先生摆了几个姿势,再摸了摸自己的脸,立刻沉醉在自己的美貌中。
虽然没有梳洗,但看起来就是一位俊朗风流、健壮优雅的希腊美男子。
这样的人,又有谁会不爱呢?
小布鲁特先生相当感伤的叹了口气,“蓝颜薄命啊。”
他从昨晚回家的叔叔那里得知,建筑事务所将会迎来一位新的主事人。
一位新的主事人!
还是一位年约十八,青春貌美的伯爵小姐!
“她并不稀罕这点钱,”叔叔昨晚警告他说,“别惹怒她,汉克,绕着她走,少对她呼来喝去,她可不是辞职的那家伙。如果让她不痛快,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要去街上住了。”
哦,天啊,他的叔叔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那可是一位嫁妆足足九万英镑的伯爵小姐!
他巴结都来不及,怎么会想要得罪呢?
说句实话,就算这伯爵小姐是只羊,冲着整整九万英镑的嫁妆,他也愿意对她表现的情根深种,要骗就骗一辈子。
只要他想方设法的勾搭上这位伯爵小姐,她手指缝中露出来一点钱财,就足够他花销了。
如果当上伯爵小姐的丈夫,啊哈
小布鲁特先生美滋滋的刮了刮自己的胡子,留出一点胡茬,年轻的小姐们就喜欢这口,她们称之为有点成熟味道的男人。
再给自己扑了几层粉,再修了修眉毛,确定自己的脸完美无缺。
紧接着,他边修指甲,边想起之前的流言来。
他觉得那帮人的想法荒唐极了。不就是个女人当建筑师嘛,女人都当女王了,这又有什么了不起?
天天唱天佑女王,倒没见什么“道学家”出来呼来喝去啊。
建筑师也大不过女王,对吧。
这种时机,不抓紧奉承讨好、搞点好处也就罢了,还搞行业歧视,试图孤立人家,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要是他在那种场合,早就拉住伯爵小姐的手,再含情脉脉的说上两句了。
不行,这帮人太不行了。
攀高枝都不会,掉价,太掉价了。
穿上自己最张扬、最讨喜的那件外套,再把腰勒了勒,显得优雅而富有力量。
小布鲁特先生对着镜子照了照。
哇哦,这是谁?这话一出,福尔摩斯拧眉看向了本叔,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我想,也许是的,”他慢慢的说道,“奇尔特恩大道?”
本叔激动的一合掌。
“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人!”他说道,“所以,你是哪一个?”
福尔摩斯露出了一个笑。
“在您身后那个,”他说道,“感谢草垛,可把我掩的好极了。”
“什么奇尔特恩大道?”阿尔娜问道。
福尔摩斯刚要回答,却被本叔止住了话头。
“你不需要知道,”他冷淡地说道,“阿尔娜,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该问什么?”阿尔娜反问,“你为什么今天跑来给我驾车?你会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她紧紧盯住本叔,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抱歉,阿尔娜,”他回答道,“但是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普通的巧合。”
“什么巧合?”阿尔娜几乎要被气笑了,“合着你失踪是巧合,你走了十年也是巧合,今天见到我也是巧合?我在你心里还是个十岁孩子,是吗?本叔,你真的什么都不告诉我?”
本叔固执的摇了摇头。
他转而抛出了另一个话题,“你不如问问我们今天到底遭遇了什么。”
阿尔娜环顾四周。
“行,行,”她恼怒地说,“那我们换个话题。今天发生了什么?先生们,我现在可有一箩筐的问题。”
“还有那个留在苏格兰场的女人?”福尔摩斯问道。
“是的,”阿尔娜应道,“还有那个留在苏格兰场的女人。”
福尔摩斯看向华生。
华生茫然的回望,“怎么了,福尔摩斯?”
然后他才意识到,似乎全车厢的人都在看着他。
“好吧,好吧,”他嘟囔道。
“那时我和福尔摩斯刚在饭店吃完饭,在街上散步,”华生回忆道,“然后我们四处转悠,难得的好时光,就聊了会天打发时间。”
“我和他谈到了赔率的设置以及庄家的一些巧妙手段,就在那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失控的双轮马车,以及踩着脚踏处爬上后方、试图操控马车的一位年轻男人,以及一群追在马车身后的歹徒。”
阿尔娜捏紧了自己的丁字尺。
“那个年轻男人,”她轻声道,“后来……”
“是的,”福尔摩斯说道,“当我们前去帮忙的时候,那个年轻的男人已经从马车上跌落,被后续追来的人踹开了,也许还捅了几刀,因为华生当时验看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气息。华生,请继续。”
莫非是宙斯下凡,假托了他儿子赫尔墨斯俊朗的身体?
到时候伯爵小姐也一定会赞叹他的俊秀。
小布鲁特先生欣赏了一会,就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他今天奢侈的叫了辆出租马车,并且给了一笔丰厚的小费,是往常的两倍有余。
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布鲁特先生即将要飞上枝头,也不用在意这些小钱。他简直感觉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挥手,长着翅膀的小天使正往自己这里扑腾扑腾,箭上的爱心隐约可见。
他将东西放好后,就靠在门边等候,希望能成为扶着伯爵小姐下车的第一人。
但是等待的时间一长,他又忧心起来。
如果伯爵小姐早有解语花,蓝颜知己数不胜数,那该如何是好?
小布鲁特先生忽略了身边学徒和叔叔活见鬼似的眼神,专心思索起来。
首先,要表现出大无畏的气势。
富婆的钱袋是所有人的,不能太自私,咱只要个大头。
然后……
远处车轮滚动声越来越近,应该是驶过来了一辆马车,这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布鲁特先生连忙理了理由于靠着墙而有些褶皱的衣服,打算给伯爵小姐留下一个美好的初见。
马车停了下来。
他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倾倒众生的笑容,打算上去搀扶。
“伯——”爵小姐。
小布鲁特先生话还没说完,阿尔娜就径直跳下了马车,大步往里面走去。
完完全全的忽略了耀眼、妖艳、闪亮的他。这怎么可能?
小布鲁特先生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阿尔娜直接推门而入,准确的找到了这家建筑事务所的负责人。
布鲁特先生看起来有点忧愁,不过看见阿尔娜后似乎神色正常了一些。
她朝这位点了点头,然后往后看去,发现自己身后除了本叔,还跟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那人穿的花里胡哨,衣服颜色七彩斑斓,根本看不清脸不说,还昂首挺胸,突出了前胸那团巨大的羽毛。
总而言之,看起来就不像个正经建筑师。
阿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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