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肖像


    “查理还是个孩子呢,自然比不得您见过的建筑师,”干笑了两声,巴罗德转而劝道,“别和他计较太多,您知道,他还不太懂事。”


    “这是我对正常人的标准,我以为我虽然没看出他正常的地方,还是努力将他当成正常人?”阿尔娜耿直的说道,“毕竟小时候不把他当人看,大了也未必当得了人,您说对吗?”


    巴罗德噎住了。


    他有些迟疑的张了张嘴,但是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干脆把嘴又闭上了。


    尽管这会让他看起来像条在吐泡泡的金鱼,着实很蠢,但是,管他呢!


    难道会比再次被教育一番更糟糕吗?


    为什么一位正值妙龄的年轻女孩,会如此老气横秋,第一反应不是情情爱爱、绅士与淑女的友好互动,而满脑子都是事务所管理、绘图与人才培养?


    她听起来比巴罗德那个已经去世的老学究父亲还离谱!巴罗德赌一个基尼,如果他的父亲现在在这里,绝对会和这位女士相谈甚欢的。


    过了一会,为了缓解尴尬,他又出言介绍了几句建筑事务所的来历。


    阿尔娜点了点头,时不时应和两声。


    虽然给的回应较为温和,但是这让巴罗德总觉得在跟自己的父辈说话,或者在迎接董事会的那批人。


    巴罗德总觉得自己似乎不再是建筑事务所的总事务代理人,似乎回到了作为小工,兢兢战战被批评的那个时代。


    等等,家族给事务所注资了百分之多少来着?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干脆简单的收个尾,就不说了。


    一路无言的走到了门口,巴罗德看看表。


    “祝你好运,阿尔娜小姐,”他说道,“虽然我期待您的加入,但是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为阿尔娜拉开了门。


    门内的会议桌前坐满了穿着正式的建筑师们,他们看见推门而入的是一位年轻淑女,惊讶了一瞬,就彼此低声交谈起来。


    “请。”


    阿尔娜稍微看了看,就找到了那个为她预留的座位。


    她神态自若的向那边走去,而巴罗德则是像跟班小弟一样,相当恭敬的走在她身后。


    当他由于过度紧张,差点走错了位置的时候,他的好友拽了他一把。


    “嘿,你在想什么呢,巴罗德,”他低声说道,“就算这位淑女确实漂亮,也不至于让你为她神魂颠倒吧?”


    “你不懂,”巴罗德有点恍惚的说,“她实在是很特别。”


    她那种奇怪的气势,实在是很独特。


    “很特别?你又看上她了?”好友调笑说,“伯爵小姐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玩玩的,看来你想收心结婚了?”


    “不,”他摇摇头,“我哪敢。我感觉……”


    跟她谈情说爱?


    他下意识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


    即将把美人拥入怀中,冷不丁的,怀中的美人变成了亲爹,不但开始说教,还对他横眉竖眼。


    巴罗德打了个激灵。


    看着对他挤眉弄眼的好友,他连忙解释。


    “罢了,罢了,饶了我吧兄弟,”他说道,“我对她尊敬无比,尊敬无比。不敢妄想。”


    而坐在前面接受问询的阿尔娜,则是有点感到迷惑。


    “小姐,”首先有人发问道,“您为什么想要来这里?”


    “如果笼统地说,是为了梦想。真实一点,那就是因为我的朋友推荐我来这里,”阿尔娜回答,“我来到伦敦没多久,需要一份工作,他为我介绍了你们事务所。”


    “但你曾经在-科里事务所干得不错,不是吗?”他追问道,“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由于感情问题?”


    “不是,家庭问题,”阿尔娜问道,“这很关键吗?”


    “是的,”那位率先发问的人回答,“毕竟如果是因为感情问题,我觉得我们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没有事务所需要一位因为感情破裂就跑路的女建筑师。”


    阿尔娜还没来的及反驳,窗口站着一个人就回过头来。


    “你说真的吗?”他不敢置信的问道,“女建筑师?建筑师不可能、不需要有女性,这是底线。”


    “保持你的绅士风度,克里威,”有人呵斥道,“她做出的设计至少比你好!”


    阿尔娜望了一眼靠前的座位,她的旧友摩柯斯朝她露出了一个笑。


    “谁知道是不是她的设计,说不定是她的情人将这份设计冠上了她的名字,哈,”克里威嗤笑道,“比如你,摩柯斯,你不就是这位伯爵小姐的倾慕者之一吗?”


    摩柯斯涨红了脸。


    “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他猛地站了起来,挣扎着甩开身边朋友拉住他的手,“我真是受够了你无止境的污蔑……”


    “你敢说你没有吗?”克里威反驳,“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老师的独女,结果被老师赶出家门,嗯?”


    阿尔娜听到这个,倒是愣了愣。


    还有这回事?她怎么不知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几乎要把这场面试变成了下议院的斗嘴大会。


    “够了,”一位年迈的建筑师扶了扶眼镜,喝止了这场闹剧,“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颤颤巍巍的转身,朝着阿尔娜问道,“那么,小姐,您的意见是?”


    “谁主张,谁举证,”阿尔娜简短的说道,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情绪,“如果这位克里威先生认为我在投递到事务所的资料中造假,他应当拿出证据,而不是在这里激烈的发表些没什么用的话。”


    “你错了,小姐,”克里威说道,“如果你想要继续,你就要证明你自己。”


    他的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尤其是坐在前排、年纪稍大的那些。


    摩柯斯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拉住了。


    “安分点,摩柯斯,”他的朋友紧紧的拉住他,低声道,“你看前排那些老头。”


    “但是她正在被刁难……”摩柯斯反驳,“我不能干看着!”


    “你必须得,如果你不想辞职的话,”朋友劝道,“更何况,她如果挺不过这个,也不适合当建筑师。”


    毕竟建筑师并非什么轻松的舞会,压力极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造成巨额损失。


    摩柯斯反驳,“但你不可能拿这些话去羞辱一个男人。”


    “但她是个女人,一个感情用事、不需要工作的女人,”朋友说道,“听着,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是你必须承认,女人是依附于男人存在的,她们不需要工作。我相信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我们答应她来,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要戏弄我?”摩柯斯有点无力的问道。


    “因为你的推荐,也因为她身后的人我们得罪不起,就这样,”朋友说道,“别犯傻,打发她走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阿尔娜有点好奇的问道。


    前排主事者默认的态度让阿尔娜清晰的认识到,这家事务所与她家的完全迥异。


    伯爵的事务所是简单的、是清晰的,一切都按能力说话。大概是由于人数较少,并不缺单子,反倒是建筑师们能稍微挑一挑。在那里,谁做的最好就听谁的。


    这所足够庞大,却接受不了新思想,够格坐在这里的建筑师,年长的人多过年轻,并且发言权大。根据她前几天看见的资料,这所事务所可能不但逐渐趋于保守化,也在逐渐衰败。


    原本的伯爵小姐不怎么和这些建筑师事务所打交道,偶尔的几次也都是公事公办,身后又有伯爵给她撑腰,没人敢不恭敬,很少见这种堪称刁难的态度。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粗劣又愚蠢的歧视。


    阿尔娜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放弃了在这里就职的想法,权当是来看情况的。


    见她居然愿意证明,坐在前排的几位低语几声。


    “要我说,不用纠结太多,”克里威说道,“你带笔了吗?花里胡哨的不需要,最基础的绘图就足够证明一切了。概念图就是一个方案的灵魂。”


    他的话又一次得到了认同。


    阿尔娜皱了皱眉。


    “拟定主题吧,”她干脆利落的说道。


    等到成型的草图在阿尔娜笔下流畅的画出,再到前排几人的手上传阅,摩柯斯清晰的看到前排的几人脸上有明显的松动。


    他们讨论了起来,开始纠结要不要将阿尔娜作为首位认可的女建筑师留下来。


    “所以,你的道歉呢,先生?”阿尔娜看向一旁呆掉的克里威。


    “抱歉,”他的回答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们应该没有多的疑问了?”阿尔娜再次问道,“那我就……”


    那我就走了。


    可惜她的话中途被打断了。


    “但我认为,不能录取她,”克里威反驳。


    这个讨人嫌的家伙走到她椅边,质问道,“先生们,你们真的能接受,一个女人作为建筑师,与你我同桌论事?”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建筑是男人的天下,以前是,现在也是。这些女人只需要感情就能活下去,更不用说她以后还会把时间花在结婚生子,与丈夫谈情说爱上。就算她画图好,她如此年轻,作为一个女人,她懂什么叫建筑吗?”


    阿尔娜觉得这个论调有点熟悉,她想了一下,好像从谁那里听见过。


    “所以,”她平和的问道,“那位名叫查理.聂鲁达的学徒……?”


    “是我的学生,”克里威说道。


    阿尔娜若有所思的嗯了一下。


    她干脆不等前面几个人讨论结果了,她也知道这些人讨论不出什么。


    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阿尔娜慢慢站起身来。


    “那么我很高兴的告诉大家,我认为本次对事务所水准的整体评估并不理想,”阿尔娜干脆利落的说道,“我打算代表家族,撤回所有对事务所的注资。”


    她的话引起了一阵哗然。


    “但你……但你并非掌权人!”一位坐在前排的建筑师反驳,“伯爵才是!”


    阿尔娜刚想回答他说伯爵已经把这些事务交给她一年半时(并且没有撤回,家族理事的章都还在她这里),突然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我女儿的话,就是我的话,”匆匆赶来的伯爵理了理领子,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站到了阿尔娜身边,对着愕然的克里威说道,“而你和你的学徒,恭喜你们,你们被辞退了。”


    第102章 浴场


    在阿尔娜为小白眼狼南希而炸毛的时候,杂货铺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也没有那么意想不到,只是夏洛克早上才刚刚搬去221b,这会儿过来,显然不符合他的到访周期。


    根据阿尔娜的经验,当一位客人勤快地来访杂货铺,要么是爱上她了,要么是十分倒霉地遇见了困难,鉴于这位客人是福尔摩斯先生,是以后者的几率要大的太多。


    侦探的长脸上铺满了不悦,阿尔娜问道:“怎么,遇见麻烦事儿了?”


    “十分显然,”夏洛克回答,又问一句,“贝克街的租金很高吗?”


    “我以一店之主的身份,负责任地告诉你,是的,福尔摩斯先生。”阿尔娜答道,想到他的行程,然后明白了什么,“赫德森太太不是说给你算便宜点吗?”


    夏洛克点头:“她尽力了,不过也不能便宜的太夸张。”然后看了看阿尔娜的小店铺,说,“看来你赚来的利润都花在房租上了。”怪不得没有钱扩充店面。


    阿尔娜耸肩:“毕竟是市中心,房租问题情有可原。”


    “现在我也为房租烦恼了。”夏洛克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显然是为了引起下文,于是阿尔娜看着他,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话——


    “我需要一位能与我分担房租的人。”


    “地球人把这个叫做室友。”


    “最好这位可以忍受我的出入时间诡异,以及我弹奏小提琴。”


    “地球人把这个叫做好脾气的室友。”


    “阿尔娜,你可以——”


    “噢,夏洛克,亲爱的,”阿尔娜立马表示爱莫能助,“我可不能卖给你一个好脾气的室友,这是犯法的,我这样的小市民,连闯红灯都要三思而后行。”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卖一个室友给我了?”夏洛克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往往他这么笑的时候就是打算让阿尔娜做出顺他心意的事情。阿尔娜心中警铃大作,然而本性使然,她还是老老实实入了侦探的套路,小心地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搬过去,帮你分担房租?”


    夏洛克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还不算太笨嘛……


    然而,福尔摩斯先生打算以这种方式拖她下水?没门儿!涉及到钱的问题,再好看的人都得靠边站!哪怕他保证送给她一套写真集都不行!


    阿尔娜认真地跟他算起了帐:“夏洛克,我家杂货铺是小本生意,店面虽小,五脏俱全,这儿可以容纳我的起居,我已经决定住在这儿了,原本郊区的房子租出去收房租。


    因此我的经济来源就这两项,其中房租还得倒贴给店铺租金,加上还有各类水电费暖气费,我的生活还是比较拮据的,如果现在再把店铺和住处分开算的话,我恐怕要从贝克街滚出去。”


    阿尔娜的语速很快,这点是跟夏洛克学到的,等她说完上面一长串,又真诚地看着他:“我如果把店铺搬走,在我重新选址的这段时间,你的日常用品去哪儿买呢?”


    夏洛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抿着唇说道:“well,现在我同意你的说法了。”


    “什么说法?”


    他转过身子,看向大街上路过的形形□□的人,以及扑面而来的圣诞气氛:“人各有所长,我确实不会做生意。”


    “鄙人一身铜臭味,真是碍到你了。”阿尔娜立马反讽回去。


    在这方面,侦探先生很有耐心,不会和阿尔娜醉心于口角之争,往往会寻求最佳解决方案:“那么,你可以给我介绍好脾气的室友吗?”


    “真担心你未来的妻子也让我介绍。”阿尔娜撇嘴,“我会帮你留意的,放心吧。”


    夏洛克点头,阿尔娜完全成了他的私人助理,不过充分利用资源是他的风格,他想到了另外一宗案子,便和阿尔娜道别,打算去另外一位从事法医行业的女士那儿。


    阿尔娜看他要走,有些好奇:“你要去哪儿?”


    夏洛克停下步子,回头看缩在店里不肯出门的阿尔娜,并不直接回答她:“怎么了?”


    “这个点了,”阿尔娜笑着,手撑着下巴,对他说,“你不觉得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吗?”


    “不愿意和我合租,却不停止和我套近乎。”夏洛克头回没按耐住好奇,直接问她,“你到底是谁?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这个问题很复杂……”阿尔娜耸肩,“我是杂货铺老板娘,是情场高手,是一位漂亮的女士,是你的财务生活顾问。或许你我都是虚构的,或许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噢,或许——或许你是游戏人物,而我是负责攻略你的玩家也说不定?”


    阿尔娜的天马行空可谓是闻名遐迩,整条街都知道杂货铺的老板娘是个漂亮的神经病。


    “阿尔娜,”夏洛克给予建议,“少看那些科幻小说。”


    “我偏不。”阿尔娜一口回绝,“这样吧,你如果真的好奇,今晚就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共度佳节,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老实回答你一个问题,怎么样?”


    夏洛克考虑一下:“成交。”


    虽然是个不平等交易,但能挖到一点是一点。


    夏洛克曾认真分析过阿尔娜,手心有茧,说明干过粗活,符合她杂货店老板娘的身份,漂亮的脸蛋和成堆的男友,符合她猎艳高手的身份,对理科所知甚少,爱看剧集、电影、肤浅的文学作品,符合她低俗市民的身份。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她的外在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她明明白白跟他坦白的身份,但是她时不时还会秀出奇怪的特质,比如优秀到极致的观察力、强悍到不可思议的力气、非要勾搭他的执着,这些却都是作为一个普通市民不该具有的特质。


    他起初以为,阿尔娜是家里那个讨人厌的哥哥派来的人,可是阿尔娜从来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反倒是他时不时来找她,即使后来将她归类到友人,也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发展。


    后来他又以为阿尔娜是某个地下组织的人,但诚如她所说,她连闯红灯都要三思,这样细致入微,不可能是故意装出来的,那么,这位阿尔娜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既能一眼看透她,又对她一无所知。


    故此,尽管只是能够挖到这位女士的一点背景,但依然是个不小的诱惑。总有一天,这个奇怪的谜题会被他解开。


    然而阿尔娜的思维再次简单粗暴了起来,在圣诞节共进晚餐,这是约会啊!和夏洛克正式认识一年多了,终于有机会和侦探来一次约会了!


    由于圣诞节的原因,大多数本地餐馆都关门过节去了,只有几家中餐馆兢兢业业地开放着,阿尔娜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餐馆,认为并没有太多的选择空间,干脆和夏洛克去了唐人街。


    一到此处,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热热闹闹的气氛充斥着整个街道,亚裔人们带着笑容走来走去,夏洛克对此吵闹似乎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跟着阿尔娜左右晃荡。


    “我太天真了,”阿尔娜感慨道,“中国的食物种类完全够我选上三天三夜的,我之前居然觉得会单调!”


    “所以决定好了吗?”夏洛克问,耳边的嘈杂真是让他愈发无法忍受。


    “噢!去那家吧!”阿尔娜兴奋道,“看上去很热闹。”


    夏洛克:“……”他非常不想去热闹的地方。


    但最终两人还是进了一家生意相当不错的火锅店。


    店员热情地为两人安排座位,递来湿纸巾和手机套,甚至贴心地替两人收好了外套,一本正经地叠好了放在凳子上,还用干净的布盖上,以防被汤汁溅到。


    “二位是情侣?”服务员在两人点菜期间好奇地问。


    “是的!”阿尔娜骄傲地扬起下巴,没错,当着本人面也敢这么说,就是这么的厚脸皮。


    夏洛克开始后悔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求知欲,撇下杀人案跑来陪她吃火锅。


    服务员开心地笑着,用中文奉承道:“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阿尔娜懵在原地:“啊?”


    “就是两位非常合拍的意思。”服务员笑眯眯地解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英汉词典,仔细地教阿尔娜如何查字典以及这两个词的意思,阿尔娜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捧着词典一页页翻过去,一边翻一边惊叹着“噢~”,夏洛克只好担起点菜的重任,没做多犹豫,点了几个海鲜,又点了个鸳鸯锅底,就等上菜了。


    阿尔娜还在瞪着大眼睛,捧着词典惊叹:“噢~”


    夏洛克:“……”这样子真是要多蠢有多蠢。


    他第1211遍默默告诫自己,以后在阿尔娜面前一定要控制住好奇心,绝对不能被她勾着跑,否则下场就是现在这样。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推着餐品过来了,在两位英国友人的热切注视下,剥虾、下锅;剪断海蜇、下锅;蔬菜拼盘、一一下锅;旁边还有另外的服务员不停给他们添水,并且尽职尽责解说这个菜有什么妙用、怎么吃最美味、还贴心地给阿尔娜系上餐巾,以免身上的衣服溅到汤汁。


    该店的服务员们完全给了他们王室贵族般的服务。


    终于把菜全部下锅完毕,几位服务员撤退,留下一个服务员,亲切地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吃什么。


    阿尔娜好奇问:“你们对每一位客人都这么热情吗?”


    “不是哦~是因为小姐特别的美丽,”服务员冲她神秘地笑了,“而且两位是第一次来,我们希望两位可以得到最佳用餐体验。”


    “低俗市民”阿尔娜难免被哄得心花怒放。


    夏洛克颇为挑剔地在大杂烩里挑了片扇贝肉,颇为挑剔地放到嘴里咬了一小口,仔细品尝了一番,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抬头对阿尔娜认真道:“好吃!”


    阿尔娜:“……”真的假的?连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连侦探都说好吃??


    服务员再次神秘地笑了:“很高兴您二位喜欢,欢迎下次光临本店!”


    阿尔娜瞥了眼夏洛克又往盘子里添虾的动作,一边问:“抱歉,刚才没注意,你们店的名字是什么?”


    “海底捞哦亲~”服务员笑眯眯地说。


    第103章 怪人


    早上,阿尔娜逮住浑身脏兮兮的南希,揪着她的尾巴,强迫她洗了个澡,看到干干净净的小猫之后,才肯把食物给她。这些日子,南希回店里的时间越来越规律,早上五六点跑回来混顿早饭,晚上十点多会回来喝牛奶。


    阿尔娜给南希准备了温暖舒适的毯子,大概因为外面天气太冷了,南希也渐渐愿意留在店里睡觉,意识到这只嚣张的小猫愈发顺她心意的变化,阿尔娜无不得意地自我标榜了起来。


    于是她在Facebook上po了几张南希的照片,有最开始南希浑身是伤的流浪猫时期,也有干干净净,略微有些发胖的小花猫时期。


    总之,这个脖子上戴着紫色布圈的小猫看上去活得很滋润,阿尔娜配字:“流浪猫老是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大家好,我是新时代的虐猫先锋,阿尔娜·阿尔娜小姐”。


    下面收到了莱纳德的评论。


    “好可爱的猫,我一点都不相信你会打它。”


    然后后面又跟着一条评论:


    “我相信。——正在使用室友的FB的阿尔娜博士。”


    室友不是你精分的借口,阿尔娜吐槽,回复了下面阿尔娜博士的那条评论:


    “薛定谔除了虐猫,还能不能虐点别的东西,比如谢尔顿?——正在虐猫的阿尔娜小姐。”


    很快,她就收到了两条回复:


    “薛定谔不可以,但谢尔顿的母亲可以!”


    “然而你永远都无法召唤我的母亲[微笑][微笑],居住在大洋彼岸愚蠢的外国人,木哈哈哈~——来自阿尔娜博士的轻蔑。”


    面对这幼稚的挑衅,阿尔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噢,小伙子,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除了妈妈之外的爆炸性武器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室友之间发生的故事?我有一位大学同学叫做彼得,他和室友韦德原本相处的不怎么好,但他们在不同时间、地点收到了同样的邮件。彼得和韦德都很好奇,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分别出发,往邮件里提到的目的地去,毫无疑问,他们在泰晤士河畔相遇了。然后,他们看见”


    最后的单词打完,标点符号都不加,一段话发出去,阿尔娜果断关机。


    然后开开心心地收拾了包,最后揉了揉安详地窝在她的床上的南希,直听到小猫柔柔的一声“喵~”,她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把杂货铺的事儿先放到一边去,现在去布莱克那儿讨论一下查令街书店的藏书归属问题。


    噢,说起来,她真的要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昨天听说老人没有住处,她就把郊区住宅的钥匙给了他,并且只收非常微薄的租金。


    从来没做过好事的阿尔娜,难得发次善心,打心眼儿里觉得天更蓝了,水更清了,车子都不堵了,伦敦的空气质量似乎都好起来了呢!


    别的可能有主观的因素影响,但车子不堵这回事儿……公交车从贝克街一路绿灯过来,真的神奇地没堵车,于是她很快就抵达了布莱克书店。


    无视了门上的CLOSED,阿尔娜开心地推开门,还没开口,就被书店里的整洁和空旷给震惊了。


    布莱克的书店这么干净?


    布莱克的书店竟然没书了?


    这二者的奇怪程度简直难分上下,就在阿尔娜还在为这两条疑点纠结排序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位发型神似中东人民的……呃,犹太人?


    噢,不是,仔细看的话,这位的长相还是熟悉的英伦画风。


    对方冲她微笑:“美丽的女士,你好——”


    “等一等!”阿尔娜打断他,然后冲出书店,抬头把这栋建筑物的名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走错,才重新进入书店,调整了语气,礼貌地问:“这位长者,请问你是不是把这儿当做教会走错了?”


    “不是,”曼尼很耿直,“我是店里新雇佣的会计,叫我曼尼就好。”


    然后布莱克的声音从书店里屋传来:“曼尼!看到我的剃须刀了吗!把我的剃须刀递过来!”


    阿尔娜微笑,呵呵,你们家会计还负责找剃须刀?


    曼尼礼貌地对阿尔娜微笑了一下,然后还真的好脾气地进去帮布莱克找剃须刀了。


    这就轮到阿尔娜僵在原地了,天哪,这样的会计在哪里卖?!还有批发吗?!


    等布莱克出来,他还没寒暄问好,阿尔娜张口就问:“你在哪儿找到的曼尼?”


    “前两天的时候,他自己上门的。”布莱克说道,然后开始叙述那天的神奇故事。


    等阿尔娜听完布莱克的叙述,她选择放弃批发一打曼尼的念头,显然,像曼尼这种会计兼店员、兼保姆、兼情绪垃圾桶,也就伯纳布莱克这位踩了猫屎咖啡运的奇葩才能遇到了。


    “你今天是来挖墙脚的?”布莱克开心鼓掌,“欢迎!”


    阿尔娜惊奇:“原来可以挖墙脚吗?噢,天哪这个好事儿稍后再议,我今天是来问你需不需要补充书库——看你店里这情况,是的,肯定需要——嗯,查令街的某家书店开不下去了,有一堆藏书还在等待领养中,你有没有兴趣?”


    “噢,这个不错,快点运过来吧!”


    “我们还没聊价钱问题。”阿尔娜耐心地说。


    “钱不是问题,对吧曼尼?”他转头问旁边耿直的会计,后者犹豫了一下,正想说话却被布莱克抢过话头,“看,曼尼也没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


    布莱克店长浑身上下散发着“人傻钱多速来”的等待被坑的气场,真不知道他到底靠什么养活了整间书店,甚至营业额比她家的神奇杂货铺还高。


    曼尼犹疑,还是开口说:“我觉得还是——”


    “噢,亲爱的曼尼,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店里当会计?”阿尔娜反应极快地打断了曼尼的话,可别给老人的生意节外生枝了,又接了一句,“我肯定给你更好的待遇,呃,比如住宿,你现在住在哪儿?我可以给你在市中心地段找一家便宜的租房,并且介绍一位聪明的室友。”


    阿尔娜都要被自己的机智折服了,这样一来夏洛克的室友问题,以及她的喂猫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我现在住在书店里,”曼尼耿直道,“我认为布莱克虽然邋遢古怪了一些,但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聪明的室友’,谢谢你的好意,小姐。”


    布莱克对曼尼选择坚定不移地陪伴他,表现出一脸失望。


    然而听了这话之后,阿尔娜古怪地看着两人,这是魔咒吗……自从“室友”不再是简单的室友,身边的“室友”们似乎越来越多了……


    她从室友书店——哦不是,布莱克书店出来后,抱着微妙的心情打道回府,好歹老人的事情解决了,就意味着,老人的房租问题以及她的外快问题都得到了解决,嗯,这波不亏。


    回到店里后,她打开了电脑,重新登陆了Facebook,收到了一大串轰炸。


    “然后什么?”


    “然后呢!!”


    “阿尔娜阿尔娜小姐,你的故事为什么没了下文!”


    “阿尔娜!!你永远别想得到我的尊敬了!”


    以上消息全部来自愤怒的阿尔娜博士,紧接着下面还有一条。


    “谢尔顿,别闹了,把我的Facebook账号退出去!”


    看语气应该是莱纳德,然而账户名称却是谢尔顿阿尔娜。


    互用对方的Facebook什么的……果然室友是个奇妙的关系。阿尔娜对“室友”这个词的感觉愈发微妙了起来,似乎要打开某扇新世界的大门。


    鬼使神差地给谢尔顿回复了一句:“然后他们看到了对方的果体,没错,这是一次果体派对,后来这对室友对彼此释怀前嫌,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嗯……不知道阿尔娜博士看到这个后续会不会想自戳双目。


    忽然前台有客人前来,这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过精神很不错,一直在斗嘴。


    “我能帮您什么?”阿尔娜问道。


    “辣椒油有没有?”其中一位气质温和的老爷爷回答,“家里需要调料。”


    旁边稍显硬气的的爷爷插嘴道:“解释这么多干什么,斯图尔特,没有人会好奇这个辣椒油究竟会用在什么地方。”


    “闭嘴,弗雷德,”被称为斯图尔特的爷爷翻他个白眼,“说好今天听我的,所以我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


    阿尔娜感到新世界的大门慢慢开了个缝,一个灵光,小心翼翼地问,“呃,二位是——室友?”


    两位爷爷面面相觑,然后斯图尔特回答道:“你当然可以这么说,老板娘,我们确实住在一起。”


    “好几十年了。”弗雷迪加了一句。


    拿上辣椒油,夫夫俩悠然离开,阿尔娜则呆愣在原地——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某扇大门打开的声音?莫非,所有室友终成有情人这句话是真的?


    阿尔娜回神的时候,是看见夏洛克戴着手套的手在眼前不停地挥动,她顺着手的方向一扭头,就看见夏洛克淡然地看着她。


    “嘿,夏洛克,关于上次那个室友的事情——”阿尔娜想说,我还是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吧,“室友”这一关系太危险了。然而看到夏洛克身后一位小个子的和善先生之后,她狠狠地绝望了起来。


    华生:“……”这是什么表情,说好的漂亮的老板娘,当然,这位老板娘确实很漂亮,但她为什么会露出这个表情来?


    “这是我的新室友,约翰华生,”夏洛克介绍,“上次委托你帮我留意室友的事情就不必了,以后他来店里买东西都算在我的卡上。”毕竟来阿尔娜店里买的东西,一定是夏洛克本人需要的东西。


    然而阿尔娜就不这么想了,泫然欲泣地看着声称“算在我卡上”的夏洛克,再看了看旁边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华生,失落地沉默着……


    万一室友定律发作了怎么办?万一夏洛克转而喜欢男性了怎么办?那她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成功撩到侦探的芳心?


    显然阿尔娜没有意识到,首先,她得确认夏洛克会对某个人产生“喜欢”这种情感,所以她的忧虑,完全是杞人忧天。


    说不定人家根本谁不会喜欢任何人呢呵呵呵……(作者亲妈微笑脸)


    路漫漫其非常修远兮,老板娘将上上下下而求索,左左右右而求索,前前后后而求索。


    “华生医生,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好不好?”老板娘拉着华生的手,诚挚地建议着。


    经过了一天与出租司机紧张刺激的大战,华生在无奈中却对奇怪的词句更加灵敏了,现在他又要问出这个经典的问题——


    “阿尔娜小姐,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医生的?”


    第104章 跳舞


    阿尔娜曾对海底捞的服务员承诺过会带露易丝来,她向来不是食言而肥的人,当下趁着露易丝的感冒好的差不多,约好了一起去唐人街吃海底捞。


    店员对这位长相出众的女性印象很深刻,对阿尔娜在和男友恋爱期间,出轨到了女性身上这一奇葩事儿,尤其印象深刻。在看到阿尔娜和露易丝一同进店里时,店员的内心是崩溃的。


    露易丝虽然没注意到店员扭捏的动作与神态,但还是很好奇:“你怎么有时间约我?”她前几天可一直声称忙的团团转。


    阿尔娜作为一个杂货铺老板娘,平日里也就是在店里卖卖小商品,并且以她的性格,店铺也是可以随时丢到一边的,她就相当于半个闲人,能有什么好忙的?


    嗯……忙还是忙的,不过忙的是对夏洛克强行温柔体贴,另外忙着给华生医生找女友和工作。


    只是昨天晚上,夏洛克对她的百般纠缠彻底失去耐心,直接把房门锁起来了,阿尔娜被锁在了门外,屋里还传来不成曲调的小提琴噪音,侦探的嫌弃和逐客之意明显到不可忽视,她吃了瘪,才老实不去烦夏洛克,委委屈屈地约了露易丝谈心。


    思及至此,她又不开心起来。外面下雨了。


    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肩头沾着些许水渍,黑风衣的布料在警局的灯光下折射着莹莹水光。淡淡水汽盖过了侦探身上的烟草气息,余下的只有来自阿尔娜印象中的茶香皂粉与蜂蜜的味道。在安纳西身上的尸臭味面前沁润这么久之后,来自气味王国的清爽味道使得阿尔娜精神猛然一震。


    “快进来,先生。”


    阿尔娜喜气洋洋地推开门:“把大衣挂在门边衣架就好,一会儿我喊人上来拿去熨烫。”


    福尔摩斯先生:“谢谢。”


    阿尔娜:“Je vous en pris(不客气).咖啡可以吗?”


    蒂亚戈:“我来煮咖啡!”


    阿尔娜:“……还是我来吧。”


    回想起上次蒂亚戈煮出来的泥浆水,阿尔娜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她兴高采烈地帮福尔摩斯先生挂好大衣,吩咐蒂亚戈去喊楼下洗衣店的女工,然后请人落座、煮咖啡一气呵成。其殷切和热情简直要把蒂亚戈看傻了:这还是之前那个在剧院和选角导演直接吵起来的阿尔娜·波洛么?


    趁着阿尔娜端咖啡的功夫,蒂亚戈偷偷凑到她耳边:“这位是……?”


    阿尔娜:“啊!”


    竟然忘记介绍了,好没礼貌!


    “这位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我和他同乘一艘邮轮来到了纽约,”阿尔娜开口,“先生,这位是蒂亚戈·马拉,也就是马拉&波洛侦探社的另外一位主人。”


    蒂亚戈恍然大悟:“原来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蒂亚戈:“……”


    歇洛克·福尔摩斯!


    娃娃脸青年差点一个没控制住,直接栽倒在咖啡壶里。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尔娜,又看向福尔摩斯:“你、你,我——所以先生,你现在在美国?!”


    坐在长桌后面的歇洛克·福尔摩斯,闻言挑了挑已经全白的眉毛。


    “是的,马拉先生,”他说,“我认为当代科技尚未发展到远程投影的地步。”


    “呃。”


    这是什么傻问题!人都坐在侦探社的会客厅了,他不在美国还能在哪里。


    蒂亚戈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尴尬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激动:福尔摩斯先生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呢。


    试问哪个英语国家的年轻人没读过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事迹?华生医生写的传记几十年前就卖到美国来了!而福尔摩斯对于一名私家侦探的助手来说,自然是偶像中的偶像,男神中的男神。


    现在,男神就在眼前,而且天啊,歇洛克·福尔摩斯和他开玩笑。


    蒂亚戈甚至捏了捏大腿,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阿尔娜非常不客气地一声叹息:没出息。


    她把煮好的咖啡端到福尔摩斯面前:“没想到你会找到侦探社来,先生。”


    福尔摩斯:“我听闻有一名自称‘安纳西’的非裔青年,被卷入了百老汇街区的枪杀案中。”


    阿尔娜顿时了然。


    “是莫兰。”


    她不假思索地开口:“狙杀米歇尔·德克森小姐的凶手是塞巴斯蒂安·莫兰。”


    很简单的道理!


    歇洛克·福尔摩斯为了追查莫里亚蒂教授的活动线索而来到纽约,他找上她,只能是为了进一步调查。如果安纳西与莫里亚蒂教授有关的话,他的同伙势必也是教授的人。


    而安纳西说过,凶手用的步枪来自英国,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狙击手。


    那么跟踪阿尔娜,并且杀死德克森小姐的,只可能是塞巴斯蒂安·莫兰——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也有这个能力在人群中精准无误地爆头。


    一老一少不过是对了几句话,便摸清了彼此的调查方向。


    “早知道就不同你道别了,先生。”


    阿尔娜也坐了下来,不怎么高兴道:“没想到查来查去,我们追查的竟然是一件事。那我还费什么劲呀。”


    蒂亚戈惊悚地看向阿尔娜。


    来自欧洲的姑娘,说英语时本就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缱绻的发音和脆生生的声线交融,她语气一个拖长,撒娇意味尽显。


    好似坐在她面前的不是堂堂福尔摩斯,而是一位对孙辈多有纵容的寻常老先生。


    “毋须妄自菲薄,小姐,”福尔摩斯平淡地开口,“你直面安纳西,拿到的线索也许更有价值。”


    “他演这么一出是为了拉拢我。”


    阿尔娜直奔重点:“我在追查我妈妈遗物的线索,安纳西说我可以同他合作,他只要一份遗物的副本。所以我猜测,遗物应该是能够复制也不影响使用的文件或者图纸。”


    福尔摩斯:“你在寻找母亲的遗物。”


    阿尔娜:“是的,怎么了?”


    福尔摩斯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老绅士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份折叠好的剪报,递到阿尔娜的面前。纸页保管得当,但已然发黄、变脆,足以可见其时间久远。


    阿尔娜瞥了一眼蒂亚戈,后者立刻起身,拿来了手套。


    戴上手套后,阿尔娜才小心翼翼地展开剪报。


    蒂亚戈立刻挠了挠头。


    这是一份意大利的报纸。阿尔娜并不会意大利语,她迅速浏览了一下版面,发现报纸发行于二十五年前。看向头条新闻的标题,阿尔娜大致得出了“达·芬奇手稿被盗”这样的信息。


    “达·芬奇的手稿?”阿尔娜问。


    “一年前,意大利的政府官员亲自上门,”福尔摩斯说,“告诉我二十五年前,一份放置在米兰博物馆的达·芬奇手稿被盗。他们希望我接下委托,去寻找手稿的下落。”


    “可是你……不是已经退休了吗,”蒂亚戈谨慎问道,“不再接受案件委托了。”


    “没错。”


    坐在对面的福尔摩斯表情淡淡,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锐利。


    “但意大利政府认为,当年盗走手稿的是詹姆斯·莫里亚蒂。时隔二十五年,这份手稿流传到了美国,有风声说其中一部分落入著名制作人米兰达·威廉姆斯手中,”老先生利落地为两位年轻人解释,“意大利一方有人试图通过收购时代剧院取回这份手稿,但就在同时,莫里亚蒂的手下突然介入。”


    “等一下。”


    蒂亚戈有些不懂了:“莫里亚蒂的手下介入,手稿不是被他偷走的吗?”


    阿尔娜:“手稿就是妈妈的遗物。”


    蒂亚戈怔了怔,而后明白过来:“莫里亚蒂也弄丢了手稿。”


    那教授还活着吗?


    阿尔娜本来想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意义。


    “所以你接下了委托,”阿尔娜说,“为意大利政府追查线索。”


    “不。”


    福尔摩斯否定了阿尔娜的回答:“我来此仅仅是为了调查莫里亚蒂教授的线索。”


    阿尔娜:“那意大利——”


    蒂亚戈压低声音小声提醒:“现在的意大利当权者是墨索里尼。”


    阿尔娜:“……哦。”


    原谅她对政治不敏感,阿尔娜很少关注自己之外的事情。


    但再怎么不敏感,阿尔娜还是读过书和报纸的。别说是诸如福尔摩斯这类敏锐的天才,活在1925年的任何一个普通人都知道现任意大利总理贝尼托·墨索里尼是个随时酝酿发动战争的疯子。


    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有14年,但全球政局风雨飘摇,战争的乌云始终笼罩在人们头顶。


    歇洛克·福尔摩斯当然不会放任莫里亚蒂教授在外逍遥,但他也不会接受法西斯政府的雇佣。


    这么一想,阿尔娜就不禁好奇起来。


    妈妈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莫里亚蒂教授和法西斯□□者都想要的东西纳为己有?


    怪不得安纳西很热情地邀请阿尔娜入伙,手稿这东西确实可以复制共享。


    怪不得弗兰克·卡奇会死,私人侦探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追查到的幕后黑手,竟然会是法西斯。


    只是……


    如果是法西斯政府想要拿到的东西,就更不能落在莫里亚蒂教授手上。很难说在一本同人小说的世界里,独裁者和教授哪个对世界的危害性很大。


    “那现在,我们目的一致了,先生。”阿尔娜雀跃道。


    年迈的绅士坐在年轻人的对面,岁月为他的面孔增添了诸多沟壑,侦探的脸上甚至生了老年人特有的暗沉斑驳。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清明锐利的双眼,歇洛克·福尔摩斯听出阿尔娜语气中的快乐,却直截了当地泼了冷水:“事实上,小姐,现在是你的进展更为迅速。”


    阿尔娜能读懂福尔摩斯的潜台词。


    他太出名了。出名到一提他的名号,势必会让所有涉及到案件的人都紧张起来。福尔摩斯先生不能以真实身份深入剧院,而他又不像是年轻时那般——四十岁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尚且可以和蒂亚戈一样以场务身份混进现场,可当下,谁会雇佣一名七十岁的老者呢?


    阿尔娜倒是很乐观:“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福尔摩斯:“你想对付安纳西。”


    阿尔娜侧了侧头,看向侦探社的窗外。


    输给安纳西,阿尔娜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的。她的判断没有任何失误,仅仅是没料到安纳西会是莫里亚蒂的人。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有同伴,难道阿尔娜没有吗?


    首先,她要把一直跟踪自己,还找她麻烦的塞巴蒂斯安·莫兰揪出来。


    “唉……”她怅然叹息。


    这个反应让露易丝很惊奇,阿尔娜竟然能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她可从来没见过,于是问:“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好。”她能看出来,阿尔娜这回是真难过。


    阿尔娜垂头丧气:“……也并非重要的事情。”


    “是不是和那个侦探的事有关?”露易丝问。


    阿尔娜立马被她的敏锐给吓到,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你怎么——”


    “果然被我猜到了,”露易丝心情很好的样子,“那天听温斯洛律师的描述,我就知道你和那个侦探的关系不简单。”


    阿尔娜更加一头雾水:“什么温斯洛的描述?”


    露易丝顿住,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再看看阿尔娜探究的眼光,心想,反正这位律师都是过去时了,暴露出来也没多大关系,于是把圣诞节晚上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尔娜。


    阿尔娜眯起眼睛:“啧,是他害你感冒的啊……”


    “这不重要,亲爱的,”露易丝认真地说道,“你真的伤害了温斯洛先生,唉,说起来,你从未把男友介绍给我认识,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却这么快就吹了——才将将一个月呢!”


    严格来说不是的,她可从没当着两人的面正式引见过,基森花园餐厅那次纯粹是不想单刀赴会产生尴尬,才拉着露易丝的……


    不过,如果非说介绍,那夏洛克倒是被她用男友身份正式介绍给露易丝过。虽然只是玩笑的形式。


    眼见着阿尔娜开始走神,甚至嘴角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傻笑,露易丝的好奇和求知欲愈发浓烈,不由得挥了挥手里的筷子,问她:“嘿,阿尔娜,你在想什么呢!”


    呃,她在想……咳咳,不重要不重要!


    “噢~”露易丝忽然露出个神秘的笑,“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想那个侦探的事儿?哎,可怜的阿尔娜,向来只有你让别人魂牵梦萦的份儿,现在居然轮到你了!”


    在江湖上,这个叫,天道好轮回。


    阿尔娜还没放弃狡辩:“我不是在想夏洛克……”


    “得了,在我面前就不用口是心非地掩饰了,”露易丝笑眯眯地问,“快说说,他做了什么,让你这样魂不守舍的?”


    “噢——还不是他的室友!”阿尔娜一顿,“我并非说华生医生不好,而是……天哪,露易丝,你听说过一个可怕的定律吗?室友终成有情人!”于是她把这两天百般缠着夏洛克的事儿告诉了露易丝。


    听完她的叙述,再结合让阿尔娜魂不守舍的奇葩原因,露易丝的一腔八卦之魂被打消了:“……亲爱的,等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你再告诉我,现在你的行为完全是过于患得患失,你在嫉妒他的室友?天哪,这真的没有必要……”


    “等等,”阿尔娜表情古怪,“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必要。”


    “前面一句?”


    “呃……”露易丝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在嫉妒他的室友可以和他住在一起,朝夕相处。”


    “开什么玩笑!”阿尔娜拔高了声音,“我干嘛要嫉妒他的室友?我又不——”她顿住。


    “喜欢他。”露易丝则接了她的话,又摇了摇头,“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真的不喜欢他!”阿尔娜否认,“他只是一个……呃,不得不接触的人……”


    “又是你的某个任务对象?”露易丝谨慎地压低了声音问。


    阿尔娜点头,立马夹了一片牛肉放到嘴里嚼起来,典型的转移注意力的行为。


    “任务要求你一定要和他谈恋爱了?”露易丝又问了个犀利的问题。


    “没。”阿尔娜老实回答,语气像是个犯错受训的调皮学生。


    “那你完全可以换一种接触他的方式啊!你一定有别的路子的,不是吗?”


    看阿尔娜不说话,露易丝拍板定论:“所以,亲爱的,这是什么?这就是爱啊!否则你怎么会因为一点所谓没谱的室友定律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儿,闹得自乱阵脚?”


    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按照露易丝的推论,她好像从伪装的追求者,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追求者。


    等不到阿尔娜的反应,露易丝也有些犹豫,怀疑起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小心地问道:“你认为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阿尔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认清了事实,沉痛地点了点头。


    露易丝反而松了口气,开心地说:“那多好啊,亲爱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总算能有一个人让你心动了。”


    “也不能这样说吧……”阿尔娜越想越觉得此事糟心。


    她在各样的任务中接触到了许多人,怎么可能没有让她心动的人呢?只是之前那些,她都心怀警惕,能够很好地把握分寸,毕竟,以她这样的……还想有一段稳定的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在夏洛克这儿,出于某些原因,或许是在正式认识夏洛克之前,她就偷偷监视了夏洛克两年之久,见过他各种窘迫和出色的模样,每天就是分析他的行为模式,让她对他熟悉到过分了,所以在真的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放松了警惕,以致她的反应稍稍迟钝,最终导致她逾越了雷池,闹成了这个样子。


    这……不太妙。


    露易丝见她依旧愁眉紧锁,以为阿尔娜还在苦恼侦探的室友问题,于是安慰,柔声说道:“阿尔娜,别皱着眉头了。”


    阿尔娜挤出个难看的笑。


    露易丝无奈:“亲爱的,世上有这样一个能让你如此爱慕的人,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所以为什么不享受其中,尽力延长这份美好呢。所以如果你因此忧愁起来,就反而得不偿失了,是不是?”


    阿尔娜慢慢抬头,看着对面目光温柔如水的露易丝,觉得她的一番话真是暖到心里去了——


    “即使最后结果是侦探真的和他的室友在一起了,你也别难过,不在乎天长地久,至少你们曾经拥有。”露易丝决定提前安慰她。


    阿尔娜:“……QAQ”刚才那番话的温暖都被后面这冷酷的假设给冻住了,所以话说到底,还是要防火防盗防室友啊。


    看来给华生医生介绍女朋友的事儿不能停,阿尔娜认真地下了结论。


    至于阿尔娜要不要因此克制自己的感情,她从来没想过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而做出就此疏远侦探这种撒狗血的行为。


    既然已经心怀爱慕,那就抱着这份爱慕不要放手,就像露易丝所说,这是多么美好的感情!她还没好好享受,绝不能轻易放掉!


    而且,众所周知,阿尔娜生来爱作死,哪儿的规矩最不能打破,她就专门往那个方向发展。不被发现,那她就继续逍遥,万一被发现,那她就夹好尾巴乖乖认怂。


    和任务对象谈恋爱这种事,真是越想越刺激啊木哈哈~


    一顿火锅,给阿尔娜带来了情商和智商上的洗礼,等两人开开心心结完账,出门时却正好撞到了行人道上步伐匆匆的一位中国姑娘。


    “卡啦啦——”


    阿尔娜惊恐脸,这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就很贵的样子!等等,这个姑娘是在哪里工作的?挎包的带子上写的是什么?大、大英博物馆???


    天哪,这回完了,碎了的不会是什么古董吧!


    对方倒是很淡定,施然捡起掉在地上的木盒子,当着还在茫然的阿尔娜和露易丝的面打开了,里面果然躺着几个陶瓷茶壶的碎片……


    真·完了,她一定会赔钱赔到破产的!


    人生为什么这么大起大落!


    中国姑娘似乎看出来了两人的紧张,温和地对两人笑了:“不用担心,这没事的,原本盒子里就有碎片,我是做古董修复工作的。”


    “听起来是份不错的工作,”阿尔娜随口称赞一句,“呃……这个小东西不会出事吧?”


    中国姑娘看了看,笑着说:“不会的,只是我家里有样药品似乎用完了……可能小壶修复好之后会有瑕疵。”


    “来我店里买!”阿尔娜毫不犹豫,“我店里什么都卖!这单我给你免费!”


    “呃……这不是普通的药品,需要特殊渠道才能买到的。”


    “相信我,”阿尔娜上前拉住她,“只要你告诉我它的名字,我就可以为你,呃——这位小姐,不如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姚素琳。”她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十分惹眼。


    “好的,素琳。”阿尔娜在前面带路,“跟我来吧!”


    然后回头对正在打电话的露易丝挥了挥手,露易丝抽出空也对阿尔娜示意了一下,接着就按之前的计划,两人各忙各的去了。


    第105章 不必


    一下子抓了个空,阿尔娜下意识的在位置上收了一下腿,差点碰倒了桌子。


    她有点不满的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盘子,目光转向夺走最后一块曲奇的“罪魁祸首”。


    却被他脸上有点复杂的表情逗乐了。


    八成是嫌弃饼干太过甜腻,福尔摩斯将小提琴放在膝盖上,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缓缓。


    阿尔娜掩饰了一下笑容,才颇为意外的问道,“您又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福尔摩斯先生?”


    “不是听到,”福尔摩斯冷静的说,“是推断。”


    他心情似乎因为被饼干腻到,看起来有些低落,指尖在琴弦上拨弄了几声不成调子的声音。


    “推断?”阿尔娜好奇的问道,“怎么推断?”


    她拉起衣服闻了闻,“难道是我身上混杂的烟草味吗?虽说我并不抽烟,但是还是知道男士们对烟草的喜好并不一致的。”


    “不仅是如此。你在八点半带着信出门了一趟,通常你不会起这么早,而昨晚你的作息也意外地规律,九点后我没有听见你椅子拖拉的声音,第二天应该是有重要的约会,”福尔摩斯说道,“然后你中午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你鞋子的右后方磨掉了一块,走起来高低不平,而贝森街那块刚好在铺新的路。”


    “完全正确,”阿尔娜赞叹了一声,紧接着追问道,“那您又是怎么知道我失败了的呢?”


    “您的右口袋,小姐,”福尔摩斯起身,将自己的琴放回盒子里,“如果一个人得到了某份工作,她绝不会去关注另一份工作,而是会回家庆祝一番。看来事业上的挫折使你萌生了另一种想法?”


    阿尔娜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外套的右侧口袋,那是她在被拒绝后,偶然看到的一份报纸。


    当时恰巧上面刊登的是一篇学院派与新生的“印象派”之间的争论,阿尔娜看过之后顺手买了下来,打算参考一下,也投一份稿。


    毕竟,如果报纸会接受这些人的投稿,未必不会接受关于建筑的?


    “福尔摩斯先生,”阿尔娜叹道,“你的逻辑思维能力简直远超常人。”


    “并且善于观察,”华生补充。


    福尔摩斯听见他们的话后,似乎情绪振奋了一点。


    他几乎掩饰不住的勾了勾唇角,透出几分得意来。


    阿尔娜暗暗的记下了这一点——福尔摩斯先生似乎喜欢别人夸赞他的个人能力。


    她默默的想道,这似乎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不过抛开他偶尔的古怪不谈,福尔摩斯先生一直都是一位谈吐得体的绅士。


    “但话说回来,我还是惊讶于那些建筑师拒绝了你,”华生看向一旁的阿尔娜,“小姐,我敢保证,你的绘图技术已经相当优秀了!”


    华生曾经见过阿尔娜在一楼的餐厅画速写,偶尔她也会特地恳求两人准许她在二楼的起居室窗前坐一坐,用不一样的视角去徒手表现贝克街的风景。


    华生自己本身就喜欢琢磨这些,建筑结构,室内装潢之类的。


    在他的眼里,阿尔娜的部分设计实际上相当新颖。按理来说,这并不应当成为困扰阿尔娜的难题,毕竟只要有点眼睛,就能看出聘用阿尔娜简直物所超值。


    “这不是绘图技术的问题,”阿尔娜苦笑了一下,“实际上,最开始我接到的几封回信措辞都相当热情。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因为见到我,认为我与想象中不同才改变了主意,但这对我而言实在是有点难以置信。”


    阿尔娜本来与第一家建筑事务所的负责人相谈甚欢,但一报出自己的名字,负责人就变了脸色,然后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其他几家也在见面后婉拒了她的入职请求。


    如果仅此一家还好,但几乎是家家如此,委实有点古怪。


    她琢磨了一下,难道是父亲给伦敦的建筑事务所施压,才使得没人愿意聘请她吗?


    阿尔娜想象了一下,如果父亲冷哼一声,说几句“敢离家出走,我就让全行业都拒绝聘用你”、“谁敢违背我的意志,我就让谁破产”这种话,好像也挺符合他的伯爵形象的。


    但是这也不对。


    阿尔娜前几年在自家的事务所中工作,也相当清楚这个。


    自家的事务所作为行业中的佼佼者,虽说有一定的名望,但还没有达到能够营造行业垄断的高度。也因此,伯爵压根没有说让谁破产就让谁破产的资本。


    那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她曾经在父亲的事务所工作,名气传到了伦敦,导致大家觉得她高攀不起?伯爵小姐的身份真的这么可怕吗?


    不过反正离了建筑事务所也不会失业,实在不行她就去政府机关应聘,尝试一把当甲方的美妙滋味。


    阿尔娜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多艰难的世道!”华生相当同情的说,“女士们的就业总是比男人更艰难些。”


    “所以我打算先试试看投稿了,”阿尔娜说道,“这至少看起来轻松一些,如果我用个假名的话。”


    她转头看向两位邻居,耸了耸肩,“别为我担忧,先生们。除了没有工作使我有点懒散,别的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如何,小姐,”福尔摩斯双手合十,淡淡道,“如果你要去弗利特街附近的话,我的建议是找个人陪伴,无论是谁——虽说那边还算和平,但总是有备无患的好。”


    弗利特街区是伦敦大小报业聚集的地方,并不算偏僻,但周围的廉价酒馆与旅馆总是使这里聚集了一大堆社会信用不太良好的家伙,令路过的人们感到相当不安。


    “谢谢您,先生,我会考虑的,”阿尔娜说道,“实际上我有我的小家伙陪着。应该没有太大而的问题。”


    她摸了摸自己从不离身的小包。


    里面是最初伯爵为她定制的一些画图工具,包括底部相当尖锐、堪比钢针的圆规,一套小巧的三角钢尺,一瓶小份墨水,以及……


    指尖滑入包内,碰到冰冷而令人踏实的木仓管,她的心稳了稳。


    依靠这个,应该能勉强防身。


    “小家伙?那是什么?不过,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请尽管说,”华生笑着说道,“就算为了这盘饼干,也愿意为您效劳,女士。”


    “我也一样,”福尔摩斯点了点头,“请尽可能不要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的地方,无论是什么情况。”


    阿尔娜点了点头。


    华生磕了磕手中的烟,又追问起了福尔摩斯,“所以,福尔摩斯,你也是用类似的方法分辨出我是个军医的?”


    福尔摩斯将手中的烟斗点燃,抽了一口,解释了起来。


    等两人聊完,华生简直有些兴奋的鼓起掌来。


    他那句赞叹还没出口,就看见福尔摩斯竖起手指,放在唇前。


    福尔摩斯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华生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看过去。


    两人的新邻居阿尔娜.小姐,正闭着眼蜷缩在舒适的沙发椅中。


    她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香。


    大概是由于连日来的疲惫,阿尔娜即使睡着了,依旧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哈德森太太推开了门,“阿尔娜,该去睡……”


    她看见在椅子上熟睡的阿尔娜,愣住了。


    随即泛起几分心疼来。


    阿尔娜一直是懂事的孩子,她绝口不提和父亲在家中的争论,却相当坚持的要外出工作。


    这几天进展怎么样她没有刻意去问,但看阿尔娜这几天的表现,估计相当不好。


    “先生们,”哈德森太太压低声音说道,“我能拜托你们……”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他相当自然的起身,将烟斗搁置在一边。


    然后将仍在熟睡的阿尔娜打横抱起,随着提灯引路的哈德森太太上了三楼。


    另一边,乌黑的小巷中。


    火柴在盒子上几下摩擦,却都因为天气过于潮湿,没点着。


    蹲在巷口的混混狠狠的啐了一口,不甘不愿的将烟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抱怨,有什么东西抵到了他的背上。


    混混杰克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居然站了个人!


    而身后那人慢条斯理的转了转枪管,刻意压低了声音。


    “事情办得怎么样,杰克?”身后的人问道,“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吗?”


    那人明明声音温和,却令杰克打了个寒颤。


    他忍不住抖了两下。


    “办好了,莱利,都办好了,”名叫杰克的混混结结巴巴的说道,“前头你交代的事情我做了,纸条我也放了,应该没什么问题,该威胁的也威胁了……啊……”


    他捂着脖子,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向后方,然后被莱利轻轻一推,就直挺挺的向前倒了下去。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莱利能清晰地看到,循踪追来的老家伙脸上有条伤疤,迎着月光泛着浅浅的白色。


    莱利一手持枪对准来人,另一只手则收回了仍在滴血的刀子,顺便还在杰克的衣服上擦了擦。


    “办事不利啊,杰克,”他轻描淡写的说道,“那么现在,让我来收个尾吧。”


    第106章 馈赠


    尽管知道阿尔娜没有嘲笑的意思,但侦探还是感到了不悦,敲了敲桌子,引得桌上的小蛇又警惕地看向他那边。可惜他想要威慑的对象依旧笑眯眯的。


    他看了阿尔娜一眼,开口:“别笑了。”


    后者便立马收起了笑,这乖巧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中她只是个观众似的。阿尔娜对人情绪变化很敏感,每次都能刚好在他厌烦的前夕点到为止。


    阿尔娜试图转移话题:“嘿,这条蛇可真好看,从哪儿弄来的?”


    夏洛克看了看玻璃缸里的毒蛇,其实他一醒来,就在茶几上看到了这条蛇对他吐着信子,简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不过这么复杂的过程他也不想叙述,于是简单地给了两个单词:“一份礼物。”


    华生觉得理解这个情况有些费力,这是一条毒蛇,为什么一个会赞美它长得好看,另一个会把它看成一份礼物——等等,礼物?


    “谁送的礼物?”华生不解地问。


    夏洛克没有回答,看着玻璃缸上面的茶叶,问:“阿尔娜,什么时候你们店里会进口外国的茶叶了?”他打开茶叶盒子嗅了一嗅,闻起来还很醇正。


    “噢,这也是一份礼物,”阿尔娜说,“一位来自中国的茶艺表演者送我的。”


    夏洛克敏锐地记起了南希走丢的那天,偏头问:“是那天的中国女士?我记得叫——姚素琳?”


    天知道阿尔娜有多嫉妒夏洛克这过目不忘的本事,且不说露易丝,他只见过一面就推测出了她的身份,并且还发觉到她们之间关系不简单,这回姚素琳更是如此——


    “上帝啊,究竟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阿尔娜忍不住问道。


    “总之不会是首相们的名字。”夏洛克回答,“那些不必要的知识为什么要一股脑塞到脑子里?就是因为这样,大多数人才不够专注,他们永远发现不了那些最精妙的线索。”


    很好,你赢了。


    阿尔娜叹服:“我承认你的天才,别那么小心眼儿,提出刚刚那个问题并非是为了嘲笑你,只是觉得这样的你很可爱。”


    “别用可爱形容我,另外,我小心眼儿了吗?我没有。”夏洛克镇定地回答。


    阿尔娜和华生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出了对这句话的不认同。


    阿尔娜温柔地安抚道:“没关系,你小心眼的时候也很可爱。”


    华生:“……”这是不是情话?


    “这是偷换概念,”夏洛克再次镇定地回答,“我没有小心眼。”


    “你口是心非的样子更加可爱。”


    华生:“……”这就是情话吧!


    夏洛克放弃挣扎,干脆抛出了个尖锐的问题给阿尔娜:“你这几天出门的次数增加了很多,莫非是去欣赏茶艺表演了?”


    这回轮到阿尔娜有些恼了:“你监视我?”


    夏洛克注视着阿尔娜,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压低声音:“在乎你,才监视你。”


    哦,我的天哪……


    阿尔娜选择原地爆炸。


    啧,女主卒。那都散了吧,本书完结了。


    “虽然知道你这是演出来的,”阿尔娜捂着脸,害羞地移开目光,“不过你如果愿意再说一句‘我爱你’,那我就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你。”


    华生实在听不下去了,拎着茶叶扭头就走。


    老板娘的脸皮厚度实在是笑傲伦敦。阿尔娜一觉醒来,南希不见了。


    阿尔娜翻遍了小杂货铺的每一角,甚至连宝贵木橱子里都翻过了,可她就是没找到南希的踪影,屋子里的门窗都是紧紧关闭的,她根本不可能找到机会跑出去。那她究竟去了哪儿?


    阿尔娜百思不得解,只好穿戴整齐去221b求助。


    这还是那次夏洛克把她轰出门外之后,她第一次来找侦探先生。


    阿尔娜凭着长相也是属于受人追捧的,加之性格骄纵,被夏洛克轰出去之后,还能说能毫无芥蒂地请求他的帮忙,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就在赫德森太太家楼下,喝完了一壶茶,听赫德森太太回忆人生,等赫德森太太终于开始回忆童年的时候,阿尔娜终于受不了了。


    “亲爱的赫德森太太,”阿尔娜把茶杯放下,有些无奈地说,“其实我来,是有别的事……”


    “当然你有别的事,”赫德森太太又给她添上了刚烧开的茶,笑呵呵地说,“你每次都是来找夏洛克的,不是么?”


    阿尔娜有些不服气:“我这可是好几天没来了。”


    “知道知道,”赫德森太太瞅着楼梯,“你们那次,不就是吵架了吗?”


    她倒是想吵架,可是对方根本不屑跟她吵。


    阿尔娜正色说道:“赫德森太太,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回是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


    “我家猫丢了。”


    话说完,阿尔娜才发现问话的人并非是眼前的赫德森太太,而说话人声音低沉,并且声源来自身后,阿尔娜回头,看见头发微卷的侦探正在穿大衣。


    听到她说的“正事”,夏洛克挑了挑眉,沉声说:“找猫这种事,你自己解决吧。”


    “不!夏洛克,你听我说,这并非普通的丢猫事件!我今早一起来,南希就不见了,而晚上睡觉时我都是关紧窗子和门的!”确切来说,自从发现南希能半夜爬进来偷小鱼干,她就养成了把门窗锁死的习惯。


    夏洛克穿戴完毕,对阿尔娜的话并没产生大的兴趣,还调侃了一句:“所以这是密室丢猫事件?”


    阿尔娜想了想,严肃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夏洛克:“……”又不是真的想征求你的认可,点头干嘛。


    他整了整领子:“抱歉,阿尔娜,我另有安排。”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让阿尔娜非常不满,起身冲他的背影喊道:“你要去干什么?”


    “找猫。”


    夏洛克当真在认真思考,按照经验,阿尔娜的话能信就有鬼了,于是他摇头拒绝道:“你不会说的,阿尔娜。”


    说出来你可能真的不信,如果你刚才毫不犹豫地说了“我爱你”,那么阿尔娜小姐真的会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此刻,阿尔娜感觉有点受伤,夏洛克思考的反应太真实了,简直在明白地告诉她:“没错,我就是演给你看,目的就是为了知道我好奇的东西。就算你说了句真话被我误会成谎言了又怎样,谁让你的话从来没几句可信的。”。


    “姚素琳是之前遇到的一位顾客,后来熟悉了,发现我们身世相像,就自然而然地亲近了。”阿尔娜老实回答,“我能说的就这些,晚安,福尔摩斯先生。”


    说完,她站起身离开了,走之前,发泄般狠狠敲了一下玻璃缸,震的小蛇吐着信子不停在里面游离。


    华生刚出了房门没多久,就看见阿尔娜一脸不开心地跟出来了,颇为敷衍了事地告了个别,就匆匆离开。他有些奇怪,本以为屋里两人关系突飞猛进了,他还识相地让他们独处,怎么现在突然就——


    “她怎么了,夏洛克?”华生打开房门,伸进去脑袋,问道。


    夏洛克看着玻璃缸里被震疯的小蛇,头一回对事情的发展有些茫然:“不知道。”


    华生瞪大了眼睛,啊?不知道?


    好吧,撇开室友有神探光环傍身……现在夏洛克的表情,让他想到了之前社交软件上大火的一个热门话题:


    #女朋友莫名其妙生气了怎么办#


    另一边,回到杂货铺的老板娘感到一阵忧愁,方才她确确实实是失态了。


    侦探先生的反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倒是她,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信息,反应这么大。这段时间真是愈发易怒了起来,之前室友的那次也是这样……


    不得不承认,她在对待夏洛克过程中,确实谎话连篇,即使是真话,也是经过加工过的真话,删删减减的信息,可信度也不高。


    夏洛克恐怕是被她的遮遮掩掩捉弄惨了,所以对她的疑心才这么重。说到底,侦探先生的步步为营,还是归功于阿尔娜自作孽。


    理性上虽然理解并接受这个事实,但感情方面却不由得为此事生闷气。


    福尔摩斯先生当真对一位漂亮女性的追求能做到视而不见?


    他真的脑子里只有那些案发现场和精妙的线索?


    阿尔娜阿尔娜在他眼里就是个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杂货店老板娘?


    三个问题,她都有答案,尤其最后一个问题,她几乎为此鼻发酸喉哽咽……


    太难了,追求夏洛克真是太难了,比在夏洛克眼皮下犯案并且不被他揪出来还难……


    阿尔娜愁苦着,叹了口气,想抱抱南希来寻求安慰,却不想喊了好几声还没听见熟悉的小猫叫声。


    事有蹊跷,她立刻朝里屋走去,步子轻轻的,呼吸都放慢了。


    里屋没开灯,她刚进去,蓦地被人扯到一边,然后被狠狠按在了墙上,接着嘴巴就被人用手死死捂住了。


    生死攸关的时刻,阿尔娜心想,如果这是个帅哥,那一切都好说。


    对方犹疑地问:“阿尔娜?”


    听到这个声音,阿尔娜郁闷了,也不装娇弱,一把拂掉了她的手:“素琳,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南希怎么没有声音?”她欲伸手开灯,却被姚素琳拦下,她只好老实把手放下,听她的回答。


    “南希应该出去了。”姚素琳干巴巴地说,“我来的时候店门敞开着,也没看到它。”


    店门敞开着倒没什么,毕竟,如果来了小偷,以她们店情况,恐怕小偷得空手而归了。


    不过这么晚了,南希出去干什么?阿尔娜虽然疑惑,还是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姚素琳欲言又止。


    见此,阿尔娜便天马行空地乱猜起来:“没带钥匙进不了家?想吃东西?难道和上次你和我说的那那位男士有关,后来发生了什么?”


    “嗯……”姚素琳顿了顿,“他今天约我下班喝咖啡,我答应了。”


    阿尔娜立马开心地说:“那挺好的啊!你今天的约会如何?”如果姚素琳可以有除她哥哥以外别的牵挂,那会好办很多。


    “可是我没有去……”


    阿尔娜不由得问:“怎么了?”


    黑暗中,姚素琳的面貌看不分切,只能隐约注意到,她恐惧又忧伤地盯着阿尔娜。


    她黝黑的眼珠闪出恐惧的光,一字一句——


    “阿尔娜,我已经死了。”


    第107章 敏锐


    “姓名?”


    “阿尔娜·阿尔娜。”


    “性别?”


    “女士。”


    “年龄?”


    “无可奉告!”阿尔娜翻个白眼,敲了敲桌子,道,“单刀直入地问女士的年龄是非常失礼的,福尔摩斯先生。而且,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夏洛克,你倒是问点至关重要的,比如我对你的感觉啊之类的……”


    “well,”夏洛克向后靠着,静静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我永远不会好奇这个问题。”


    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打脸的我告诉你。阿尔娜默默腹诽,撩翻侦探的雄心壮志还在胸口激荡。


    话说夏洛克为什么问这些问题?那她当然知道,这就好比测谎仪的工作原理,总要先确定一个人说谎时和说真话时的不同表现,才好与后面的回答进行比较。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夏洛克只是了解了回答属实的情况下她的表现,并没有让她说一些诸如“我是男性”、“我今年八十有三”这样的错误句子来观察她的反应。这意思难道是说,除了刚才那些正确回答后的反应以外的其余任何反应,都是谎言的体现么?


    这也太狠了吧……


    不过要求也很高,值得挑战一次。


    海底捞店里的一角,西装笔挺的卷发男士端坐着,双手合十,手指放在唇边,胳膊肘撑在桌上,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女士,后者云淡风轻,表情从容,却滴水不漏地不流露任何情绪来,气氛趋于紧张。


    “再提醒你一遍,你只有一个问题可以问,”阿尔娜微微弯着唇角,“那么我回答什么问题,可以最大程度地满足你一肚子的好奇呢?”


    夏洛克眼神一顿,没错,就是这样,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外部条件上做的滴水不漏,只要她想,完全可以老老实实当她的杂货铺老板娘,远远地离开他,这对她简直是太容易了,但是她偏要凑上来,带着一身的迷雾,非要不怕死地撩拨他的好奇心,那这个情况就非常的——


    有趣了。


    侦探还在思考,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观察某个命案现场,阿尔娜对此毫不介意,保持微笑从容应对,将眼前的热乎乎的大麦茶慢慢喝光,又给自己添了一杯,一旁站着的服务员怎么也插不上手,却总觉得这桌“情侣”的气氛愈发紧张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杯茶过后,夏洛克还在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眨。


    阿尔娜失去了耐心,问道:“福尔摩斯先生,所以,你的问题呢?”


    夏洛克慢慢把手放下来,放松地靠在背后的椅子上,嘴角挑起了轻微的弧度。


    如果非要问的话,他有一肚子问题问阿尔娜,比如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她的计划、甚至她是正是邪,意欲何为……


    但如果要他将这些都归为一个问题的话,那就是——她的过去。


    她在拥有那间杂货铺之前,那样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一切都是从那间神奇的杂货铺开始。


    所以在最初的开始之前,她的身份是什么?


    该怎么问,才可以最大程度挖出她的过去?


    换言之,阿尔娜身边,有什么元素,是和她杂货铺老板娘、猎艳高手、低俗小市民这些身份格格不入的呢?


    夏洛克对她露出个大大的笑。


    “和我谈谈——”他声音低沉危险,“露易丝·爱小姐,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阿尔娜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


    只能说,不愧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这顿火锅就是她用来作死的吧……阿尔娜再怎么琢磨,都不会想到夏洛克会注意到仅有一面之缘的露易丝·爱。


    她知道露易丝的威胁有多大,所以从前一直避免露易丝出现在她常活动的地方,一直避免任何——任何“那一方”的人意识到她和露易丝的关系。


    阿尔娜僵在原地,海底捞的服务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赶忙过来给阿尔娜的杯子里添了热腾腾的茶水,喧嚣的环境和这一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茶水落入杯子中发出好听的咕咚声,算是慢慢缓和了气氛,服务员放下茶盏,又退回到一边去。


    她伸手拿起杯子,垂眼看了眼棕色的茶水,又抬头看向夏洛克,转而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想到问露易丝?”


    夏洛克像在慢慢撒网的渔夫,完全不介意她此刻微弱的抵抗和挣扎,好脾气地对她解释:


    “露易丝——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称呼她的话——露易丝的身份是一位企业高管,她身上的香水是Dior的PurePoison,噢,很多企业高管都喜欢这款香水。”他疑惑道,“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还能让对方纡尊降贵,老实甘心待在你的小杂货铺里,并且待你亲和,甚至迁就。”


    他声音低沉地吐出一个单词:“Weird.”


    啧,千防万防没防住香水这点。


    阿尔娜对他笑了笑,喝了口茶,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怎么办——


    说谎?不可能,夏洛克之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就是为了逮她这一下,如果非要尝试一下,也并非不能混过去,但哪怕她真的瞒过去了,当夏洛克发现答案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同样会怀疑答案的真伪,届时两人关系想再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如,恐怕不可能。


    那……老实交代?噢,上帝啊,开什么玩笑!就算杀了她也不能老实交代好吗!谁知道夏洛克会顺着露易丝查出来什么东西!


    不要慌!冷静!拿出专业素质来!


    她慢慢陷入回忆:“露易丝是我的……姐姐。”这句属实。


    “她善良、踏实、勤劳,很爱护我,待我很好,十五岁前一直是这样的。”


    以上句句属实。


    童年有阴影的美貌叛逆少女,为了和家里作对,凭着小聪明跑出来开店,顺便糟蹋青春,后来又在姐姐的感化下回归正途的故事。


    很好,很没新意。“拉里是个很凶的猫。”一位女侍从拉着衣角,对夏洛克说,“所以我们一开始只是怀疑他又去哪儿打架了,可这都好几天了,他还没回来,外交部那儿也没有他的踪影,我们实在没办法,才请来了您,福尔摩斯先生。”


    夏洛克保持着很好的礼仪,笑容不改,听完女侍从的描述,道:“或许待会儿我可以让我的助手来处理这件事,”他扭过头,对眼前焦虑的太太说,“首相夫人,他会把拉里安全带回来的。”


    唐宁街10号给他打了电话,请他来帮忙处理一件很急的案子。


    唐宁街10号是什么地方?首相府啊!


    正在被无聊折磨的夏洛克当时几乎一蹦三尺高,能在首相府捅出篓子的犯人,肯定不容小觑,怀着期待的心情,他整装出了门。


    哦,还拒绝了许久不见的阿尔娜的找猫邀请,她很久不来烦他,倒是略微有些不适应,毕竟阿尔娜之前每天来的时候,夏洛克好歹还会动动脑子,想着怎么把她请出去,以及拒绝她各样的约会邀请。


    这回倒好,阿尔娜半个月没来,他半个月没事儿干,都要报废成一摊腐肉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首相府的人请他来,是想让他找猫——该说他一语成谶吗?出门前对阿尔娜说的“找猫”二字,只是为了逗逗她,结果居然真是来找猫……


    那还不如回去帮阿尔娜找猫,毕竟南希是小野猫出身,躲起来的方案还会稍微刁钻一点,而首相府的猫,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能有什么奇怪的躲法。


    “福尔摩斯先生,你别糊弄我。”首相夫人严词拒绝,“我们会付给你报酬,请你可以帮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找回拉里!”


    啧,又让他想到了房租问题。


    夏洛克的脸拉的老长,但是他也极其仔细地观察了阿尔娜的表情,上述一番话,可以说每个字都是真的,每句话都不做假。


    然而她这是想用“本娇花处于叛逆期”这种三流理由来打发他,想搪塞过她身上那些老辣的手段和成熟的技巧?


    门都没有。


    阿尔娜表面淡定,内心却乐开了花,对面夏洛克的愈发不悦的表情显示出,他丝毫没从这番话里得到有用的信息,然而碍于这番话全然真实,他又无法从中挑出东西来反驳。


    “服务员,”阿尔娜扬手,扭头时,因为没憋住,露出一个灿烂到嚣张的笑,看得服务员莫名其妙,“买单。”


    夏洛克还在琢磨她的话,然后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皱着眉:“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阿尔娜答道,尽量让脸上的得意不要那么明显。


    然而夏洛克早已发现她的得意,就是这点才让他心痒痒,如果都是真的,那她这么得意做什么?哪有人会因为自己说了真话而得意?除非——


    “啊……”他顿悟,“狡猾的阿尔娜,你说的虽然都是真的,但却不完整。”


    阿尔娜顿了顿,懒得对他再掩饰,露出个漂亮的笑容:“当然!”


    阿尔娜女士太狡猾了。


    “不过我可没有欺骗你,”阿尔娜安抚道,“我过去十几年和露易丝之间的感情变化经过,确实如上面那样,至于我隐瞒的部分,不太重要。”


    不重要才怪。


    “或者,这顿你请,”阿尔娜扬了扬手里的卡,笑着对他说,“我再回答你一个问题。”


    夏洛克看了眼账单,算了算房租,沉默了许久,最后收起了不悦的表情,抬头对阿尔娜笑:“来日方长。”


    好的,你真可爱。


    阿尔娜笑着把自己的卡递给了服务员,账结完,夏洛克起身到外面等她,阿尔娜还留在店里收拾东西,服务员怯生生上前问阿尔娜:“您二位怎么了?”


    “噢,”阿尔娜笑容灿烂,“分手了。”


    服务员大惊失色,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在在在在在在在我们店里分手的???”


    “没关系,不关你们的事,火锅很好吃,”阿尔娜失笑,他不会以为是因为火锅难吃到分手吧,于是安慰道,“呃,是我的问题,他不满我给他戴绿帽很久了,今天爆发了而已。”


    服务员还真信了阿尔娜的胡扯,表情微妙:“戴、戴绿帽?”


    “是啊,出轨对象是一位女性,”阿尔娜一本正经,“叫做露易丝,我很爱她。说起来,你们的火锅实在太好吃了,下次我会带她来你们店里,记得不要多嘴哦~”


    服务员呆愣愣地点头。


    这还能让人说什么!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人!服务员悲愤地想。


    第108章 潜入


    于是夏洛克笑了笑,彬彬有礼地点头:“夫人盛情难却。”


    话说的好听,实际工作还是找猫。


    按照女仆的叙述,天气寒冷,圣诞节前后,拉里一直缩在首相府不肯出门,最近天气转暖,他才肯出去转悠,考虑到他在家里闷了太久,所以之前有一两天没回来,他们也不那么慌张,可之后都好几天了,拉里还是没回来,也不知道转悠到哪儿去了。


    他们也曾去外交部去看一看,然而却没找到拉里,整个唐宁街都被找遍了,也没发现这只猫去了哪儿。


    夏洛克则不以为然,想和猫玩捉迷藏,找得到才怪了。


    他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再去外交部看看吧。”


    女侍从皱着眉说:“可是我们已经去过外交部了!”


    首相夫人示意了一下,女侍从就小跑着出去了。


    夫人对这位侦探似乎有些好奇,于是没话找话地感慨了一句:“真是厉害的推测。”


    “任何知道日照时间和方向以及猫咪习性的愚蠢之人都可以得出这样的推测,夫人。”夏洛克丝毫没留情面,然后似乎反应过来,又对她露出个笑容,“当然,我说的是那位不合格的女侍从,建议您重新挑选一位聪明又强健的。”


    首相夫人:“……”别解释了,你的意思就是说在场的都是愚蠢之人,包括首相夫人。


    等女侍从回来的时候,夏洛克优哉游哉地在会客室喝起茶来,果然,过了一会儿,女侍从就抱着猫回来了,只是她似乎抱着两只猫,其中一只还在疯狂地扭动着,女侍从好不容易才抱住了。


    夏洛克定睛一看,表情有些微妙。


    女侍从说:“噢,夫人,福尔摩斯先生,找到拉里了,他就在外交部的大厅门口处晒太阳,这儿还有只猫——她似乎不像是流浪猫,但她和拉里的感情很好,拉里不愿意走,直到我们愿意把她也一同抱来……”


    “我认得这只猫。”夏洛克放下杯子,瞥了眼其中一只虎纹小花猫脖子上的紫色布带,心想这回不仅是来找猫,还是来给阿尔娜找猫了……


    “这是我街坊的猫,她着急地找了一早上了,”他抬头对首相夫人笑了笑:“容我把南希——也就是旁边的这只猫,容我把她带回去,可以吗?”


    夏洛克上前,巧妙地拎起南希的后颈的毛皮,闹腾的小花猫立马安静下来,他伸手挠了挠南希的下巴,对目瞪口呆的两人示意,就向他们辞别。


    侦探先生的手法看似粗鲁,然而却十分有用,总之那个闹腾的南希老实下来了,连地上的拉里也不反抗了,蹲坐在那儿,抬头看着宛如一条挺尸的咸鱼般的南希。


    拉里:“喵呜~”


    南希冷冷瞥他一眼:“……”


    这副对追求者爱理不理的糟心样子,和老板娘真是莫名的相像。


    然而在另一边的贝克街,“合格”的猫主人已经和客人聊开了。


    “说起来,我圣诞节那天在唐人街吃了一家火锅,”阿尔娜开心地说,顺便给姚素琳的茶盏续上杯,“中国食物的味道真是太足了!你的家乡也是这样吗?”


    之前聊起茶艺和古董时显得十分愉悦的姚素琳,在听到家乡二字,脸部表情却僵硬了一下。


    阿尔娜立马贴心地说:“呃……怎么,这个不能谈?噢,好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些尴尬,然后给了两人一个台阶,“哈,我就说,中国这么大,不至于每一处的食物都好吃吧,瞧你,听见家乡的食物,心情都不好了。”


    一位体贴直爽的老板娘的形象就这么渗入了姚素琳的心里,后者不由得笑了笑,道:“不是的,中国很大,但中国的每一处都有好吃的食物,我的家乡……香港的美食就很多。”


    或许是由于老板娘的贴心,她对阿尔娜的戒心不那么深重了,知道阿尔娜只是好奇这些美食,便如数家珍般报菜名:


    “香港的小吃可不少,芒果班戟和港式蛋挞很不错,我个人非常喜欢吃芒果,我们每天早上还会吃皮蛋瘦肉粥,甜甜咸咸的入口即化,莲蓉包也是很不错的早餐选择,外面一层皮很脆,而里面的肉馅非常香,噢,车仔面也是一大特色。”


    阿尔娜越听越觉得欲哭无泪,这是她的失误,下次决不能再从食物开始聊起了,为什么越来越饿了!真的好饿!


    阿尔娜打算拦住这个危险的话题,正想诱她说说家乡的其他事儿,开口却变成了:“在哪儿可以吃到这些东西?”


    “这些在香港的美食街都有的,”姚素琳笑着说,“不过在这儿,嗯……不晓得有没有避风塘。”


    阿尔娜兴奋地一拍桌子:“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姚素琳:“……呃,现在似乎不是吃饭的点。”


    “管他的!”说话间,阿尔娜已经拿上了包,“我们走一走就饿了!”何况她已经垂涎三尺了。


    姚素琳对阿尔娜这样活脱脱的行动派似乎还有些反应不及。


    阿尔娜走到了门边,朝她招手:“走吧,素琳!”


    “那店铺——”


    “由他去吧!”阿尔娜大手一挥,凛然道,“天空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神尚且养活它呢!”


    姚素琳不由得肃然起敬,就凭这个心态,她居然还能在市中心租的起这个店面。


    然而阿尔娜正要关门的时候,身后却传来猫叫声。


    “喵喵喵!”阿尔娜真诚地说:“夏洛克的性取向似乎是男性。”


    “咳咳!!”桌子后面的人被茶水呛住,死命地咳了出声,阿尔娜则无辜地站在一边,过了一会儿,Boss似乎好了些,哑着嗓子说,“你确定吗?”


    阿尔娜顿了顿:“说实在的,我不确定。”


    她似乎很忧愁的样子:“本来我想等正式的评估结果出来后再告诉您,不过,现在既然我要转手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了,万一回不来……”


    她又做出一副爱岗敬业的表情:“所以提前跟您报备一下,嗯……我记得一开始的文件里,有要求评估他的性向。”


    Boss古怪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华生医生和夏洛克多么合拍呀……”阿尔娜含蓄极了。


    Boss:“……”


    一方面,抱着对夏洛克把她扫地出门的怨念,一方面,她想暗示一下她的存在还是有点用的,于是一串抹黑夏洛克的话就这么传入了Boss的耳朵里。


    阿尔娜还在装模作样地找猫,但现在姚素琳自己来了,那就得把握机会好好套话,找南希的事儿就先放在一边吧,反正那么凶悍的猫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素琳,谢谢你愿意来帮忙。”阿尔娜有礼貌地说,“现在像你这样有爱心的人可不多了,我刚刚去求助街坊,可被无情地拒绝了。”


    姚素琳被她赞美的有些不好意思,只道:“你的猫长什么样?”


    “就是一般的虎纹小花猫,”阿尔娜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哦对了,她叫南希,是个很凶的猫。”


    这凶残的叫声,阿尔娜相当熟悉。


    她顺着声音回头,便看到一只脖子上戴着熟悉的紫色布条的小花猫,窝在某人的怀里冲她喵喵地叫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都是渴望,不能误会,她肯定不是指望阿尔娜伸手抱抱她,这眼神非常清晰明了,她一定是饿了。


    南希从某人怀里跳下,跑到阿尔娜脚边,脑袋轻轻蹭着她的小腿。


    虽然知道这个小白眼狼的心思,但她的可爱模样还是虏获了阿尔娜的心,好吧,就给她准备点吃的再出门吧!


    等等,好像忘了什么——


    某人?


    阿尔娜顺着黑色风衣的纹理,慢慢抬头,看见了一双灰绿色的剔透的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正好可以平视夏洛克,嗯,这个角度看……他的脸似乎更长了。


    哦不是!


    想到了早上的事儿,阿尔娜感动得热泪盈眶:“夏洛克,原来……你说的找猫,其实是替我找猫?我原谅你了!”


    夏洛克略一偏头,他有做什么对不起老板娘的事,需要她原谅的吗?噢,莫非是把她逐出房门的那次?毕竟从那以后,阿尔娜就很久没去找他了,啧……


    “那就谢谢你的原谅了,”夏洛克对她露出个唇角弯弯的笑容,看上去有些乖张,又莫名有些可爱,“不过我不是替你找猫,唐宁街10号的猫丢了,最后发现是和南希一起在外交部的大厅晒太阳。”


    “外交部?”阿尔娜茫然,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南希,然后猛一抬头:“你刚才说什么?唐、唐宁街10号?”


    “是的,”夏洛克点头,也低头看着正在讨巧的小猫,“她和首相府的猫拉里一起,在外交部晒太阳。”


    旁边的姚素琳也目瞪口呆,和他们一齐低头看着南希。


    阿尔娜蹲下去,颤颤巍巍地伸手抱起南希,举到面前,瞪着眼睛看她:“我的南希和唐宁街10号的家伙搭上关系了……?”


    夏洛克:“……”重点在这里?


    阿尔娜继续震惊地盯着南希:“宝贝,你现在是贵族的朋友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打扰一下,”夏洛克挑眉,“我想问,南希为什么会在外交部?”


    阿尔娜依旧瞪着眼睛的震惊模样:“呃,和拉里一起啊,嘿,宝贝儿,你傍上伦敦猫界的权贵了。”


    “可之前,首相府的人说并没在外交部看见他。”夏洛克又问,“那他之前又去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阿尔娜挠着南希的脑袋,“或许两只猫冥冥之中在伦敦的某个街道上相遇了,然后相爱了,接着拉里就把南希带去外交部度蜜月了。”


    “那真是……”夏洛克再次露出个笑,“太巧合了。”


    “谁说不是呢。”阿尔娜回道。然后转头对夏洛克也笑了一下,“谢谢你,侦探先生,我现在要出门了,回见,夏洛克。”


    夏洛克对她微一点头,转头往221b走去。身后的阿尔娜拉着旁边的中国姑娘,还喊着她的名字,抱上了南希,一起往路口走去。


    夏洛克走了两步,顿下,慢慢回头又看她一眼。


    老板娘又对他撒谎了。


    第109章 探索


    今天是个不太好的日子。当然,这里的不太好,指的是天气不太好。


    雾都的云混着水汽,有点湿乎乎的冷。


    有些昏暗的光线照入这间伦敦河边的酒店,特意没拉帘子的约翰.华生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了看手上的表。


    时间是十点零三分。


    医生从他的被窝钻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他打着哈欠看了看窗户外的伦敦,地上有点暗沉,估计刚刚下过雨不久。


    “又是阴天,”他咕哝了一声,就打起精神准备出门了。


    从这里到福尔摩斯的化学实验室有一段距离,既然今天约好下午一起去确认房子,那必须得抓紧时间,决不能迟到。


    吃完酒店提供的午饭后,他匆匆套上大衣,带着自己的手套冲出门。


    等他几乎是压线到达实验室的时候,那里的门似乎敞开了许久。


    华生有些挫败的拧开把手,望向里面。


    果然,他的新朋友已经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坐着了。


    福尔摩斯正聚精会神的拿着报纸,看着什么。


    见华生过来,他利索的将报纸一折,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走吧,”他若无其事的说。


    贝克街。


    正好是下午茶时间,阿尔娜撸起袖子,在哈德森太太的厨房帮忙沏茶。


    “首先,稍微加热一下茶壶,再加几汤匙茶叶,”哈德森太太说道,“倒入热水,泡五分钟,将茶叶滤过注入,再加一些奶和糖……”


    “这样会好喝吗?”阿尔娜慢慢滤水,有点怀疑的问。


    “当然啦,”哈德森太太伸手在她的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小淘气。”


    这带着亲昵的话和动作一下子让阿尔娜脸红了起来。


    当阿尔娜边搅拌着比起“茶”更像是“奶茶”的英国茶,叩门声了起来。


    “大概是送奶酪与牛肉的小工,我早上定了一些来,”哈德森太太在下摆的围裙上随便擦了两下水,解下围裙,“来了!”


    阿尔娜也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哈德森太太回头,果然看见了自己的外甥女。


    她埋怨道,“不需要你,回去喝茶吧,阿尔娜。”


    “让我帮忙吧,姨母,”阿尔娜加快了步子跟上,“我就提一点点东西。”


    虽说哈德森太太总觉得帮忙做活是在损伤外甥女精心呵护的手,但阿尔娜认为,她既然生活能够自理,就没有理由去为了省力把这些家务压在哈德森太太一个人身上。


    常来的小汤姆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愧疚般垂头丧气的。


    “对不起,哈德森太太,”他整个人都耷拉着,“我把牛奶打翻了。我想您得跟我去一趟店里了,格林女士说,如果送货的时候把东西弄坏了,那得亲自去店里和她确认。”


    小汤姆是格林莱姆蔬果店雇佣的小童工,平时常做的事情是给订好了东西的客人送货。


    他嘴甜又懂事,偶尔还会得到一些额外的小费补贴家用。


    “没关系,亲爱的,我跟你去,”哈德森太太揉了揉他的头,“和格林女士解释清楚就好了,别担心。”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阿尔娜,那你在家注意一下,可能还有人会来,我之前买的一些日用品可能也要送到了,”哈德森太太不放心的说道,“我一会就回来。”


    “好的,”阿尔娜笑着回答。


    等到门铃声再次响起,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前去开门。


    意外的是,门口站着一位身材消瘦的男子。


    他大约二三十岁左右,看起来严肃而正直,面容黝黑,似乎是过度晒伤的后遗症。


    阿尔娜有些迟疑的问道,“您好?”


    没想到的是,那位男士见到是她开门,也有些犹疑与尴尬。


    那表情简直像是见到了一头会开门的大象。


    阿尔娜下意识摸了下脸。


    她长得有这么猎奇吗?


    华生看了看面前的年轻淑女,又看了一眼远处站在两位卖报人面前,翻看报纸的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没给他反应。


    他于是又看了看开门的这位小姐,又看了看福尔摩斯。


    仍然没反应。


    这个动作重复了多次之后,把阿尔娜都逗乐了。


    “好了,这位先生,”她干脆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抱歉,”他尴尬的扶了扶帽子,下意识说道,“我可能找错人了。”


    然后顺手将面前的门带上了。


    “……好的?不客气?”阿尔娜对着关的严严实实的门,懵圈的回答。


    华生快步走到福尔摩斯边上,对着神思不属的同伴发出了疑问。


    “福尔摩斯,你确定是这里吗?”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房东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孀居老太太,独身居住在这里。可是刚刚出来的明明是位正值妙龄的年轻淑女。我们似乎找错了地址?”


    福尔摩斯目光看向侧后方,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似乎压根没注意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华生重重咳了一声,试图吸引面前人的注意力,“你在听我说话吗,福尔摩斯?”


    “我在听,华生,”福尔摩斯若无其事的说道,“你看,我们的房东太太来了。”


    华生定睛看去,雾中确实有位瘦小的身影正在往这边来。


    他狐疑的看了看福尔摩斯,干脆上前两步,接过了那位女士手上的东西。


    “谢谢您,先生,”哈德森太太说道,“下过雨之后的路实在是泥糊糊的,让人有点难受。”


    她喘了口气,扭头看向福尔摩斯,“您是来看房子的对吧,福尔摩斯先生?这位好心的先生是您的同伴?”


    “是的。这是约翰.华生医生,我找到的另一个合租人,”福尔摩斯向哈德森太太介绍道,“我带他来看一下房子。”


    紧接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就透过刚打开的门,凌厉的扫了过来。


    “小姐?”福尔摩斯有些意外的说道。


    听见姨母的声音,于是高高兴兴来开门的阿尔娜宛如被抓了个现行。


    “福尔摩斯先生?真令我意外,”阿尔娜不着痕迹的理了理裙子,相当客气地笑了起来,“很高兴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您。”


    “你们认识?”哈德森太太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也有点惊奇。


    “是的,我前天在火车上碰巧遇见了福尔摩斯先生,“阿尔娜说道。


    她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能这么巧,在火车上帮过她的福尔摩斯先生就是姨母口中年轻的房客。


    哈德森太太拉过阿尔娜,向面前的两位介绍。


    “这位是我姐姐的女儿,名叫阿尔娜,”哈德森太太说,“这次来伦敦陪伴我,目前住在三楼。而阿尔娜,这两位,福尔摩斯先生你已经认识了,边上的是他的朋友华生医生,这次应该是一起来看房的。”


    华生尴尬而不失和善的朝阿尔娜笑了笑,“那么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小姐?”


    “应该是的,华生医生,”阿尔娜朝华生露出了一个笑,“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哈德森太太引着两人到二楼看了看屋子,两人对此都十分满意,当场签了合同。


    这栋楼本身的地段和朝向都相当不错,二楼的房间不但日照时间充足,室内装修也算简洁,并不过分追求富丽堂皇,相当清爽干净,因此价格并不低廉。还好两人是费用均摊,这样算起来就划算得多。


    阿尔娜边想着自己今天的设计图稿,边引着两人离开。


    她站在门口,向步行离开的两位挥手时,不经意间瞥到了门上的标牌。


    贝克街221b,福尔摩斯,房东太太……


    电光火石间,阿尔娜想起了从前的一次旅行。


    大三那年她和同系的好友相约,一起去伦敦游览。


    在她忙着泡在图书馆查找相关资料的时候,好友拉着她去了贝克街。


    阿尔娜对小说观感一般,她对于这些古今中外的杂谈也并不感兴趣。好友曾经玩笑,说她满脑子除了建筑,就是建筑、建筑,还有建筑。


    由于好友的坚持,阿尔娜买了门票陪同进去参观了一番,出来却疑惑极了。


    阿尔娜不解的问道,“可是这里什么都是崭新的,包括桌椅板凳,还有外面的门和窗户。明明就并不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你怎么会觉得这里真实呢?只因为这里住着不存在的福尔摩斯?”


    “虽然福尔摩斯就是虚构的人物,”好友说道,“他真的魅力十足!所有人都爱他!所以大家为他建了一座崭新的博物馆。”


    “可是……”阿尔娜还想说话。


    “我知道,别再说啦,”好友笑着说,“三面窗,上下推拉,混合式,重现古典,还有漏掉的吗?”


    她说的是维多利亚时期建筑的典型特征,那是昨天阿尔娜才耳提面命她的内容。


    “没了,”阿尔娜耸耸肩,“也许还加上建成的年份?你看我们昨天看的那楼的窗户小小,说不定是乔治国王时期建造的,很大可能是为了少交点税。”


    她暗戳戳的话惹得好友笑起来,“好啦,别纠结了,侦探的事情告一段落,我陪你去边上的议会大厦看看,你要去吗?”


    从回忆中抽身出来,阿尔娜下意识的摸了摸门口的石柱。所以说,她是来到了某个……虚构又真实的地方?


    她怔愣了一会。


    思维被重组,打碎,最终拼成现实。


    “无论怎样,”她低声道,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该画图还是得画的。”


    她总不能异世界未就业先失业,真的成为青年啃老第一人吧?


    看着离去的两个人,阿尔娜表面温柔实则机械的挥了挥手,内心琢磨起了异世界就业的人生大计来。


    诺森伯兰郡,傍晚。


    同样归家的伯爵满身疲惫。


    他将手套和帽子递给边上的男管家,“阿尔娜现在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三天没给小姐送饭了,”男管家回答道。


    “很好,”伯爵点了点头,“终于有一次,你们愿意完完全全的服从我的命令了,这很好。”


    他这话明显是在刁难仆人总在对待阿尔娜的事情上阳奉阴违、心软放过,但是男管家充耳不闻,反倒是勾了勾背在身后的食指,示意暗处的仆人送餐上来。


    男管家恭恭敬敬的端上了几份菜,再开了几瓶酒。


    吃到了念念不忘的家常美味,一路上阴阳怪气的伯爵总算是消停了点。


    “哼,”伯爵轻蔑的说道,“你们这些人啊——”


    他狠狠的戳了一块甜点在勺子上,“就知道惯着她。”


    等到酒足饭饱,伯爵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顶,又摸了摸自己日渐宽广的肚皮。


    他有点忧愁的想,幸好自己的女儿肯认错了。


    嫁人明明是件好事,好的不能再好了。


    既可以避开那些傻瓜的破事,又能够避开她亲爹的秃头职业遗传。更不用说她有钱有闲,舒舒服服当个懒人不好吗?


    实在不行,丧偶也是可以商量的嘛。


    等等。


    他有点迟疑的喊来了管家,有点迟疑的问道,“她肯认错了吗?怎么还没下来吃饭?”


    管家若无其事的朝伯爵躬了躬身。


    “没有,小姐逃去了伦敦,连夜买票跑的。”


    伯爵的脸绿了。


    第110章 照顾


    寄来的信中大致讲了些近况,并且问她是否要来伦敦逛逛。


    阿尔娜将姨母家的地址背熟,就打算将信件折好放回收纳的信盒中。


    猝不及防的,伯爵拉开门闯了进来。


    “我是否警告过你了,阿尔娜?”伯爵相当恼怒的说,“你从来不听我的劝告,就算我完全是为了你好!我把你宠的无法无天了,是吗?”


    “但是梅拉斯先生实在并非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阿尔娜说道,“爸爸,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清楚什么?他身上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他是一个南美军官!”伯爵说道。


    接着他似乎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懊悔,“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三天之内,你想不清楚就别出来了!”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是阿尔娜压根没当回事。


    她都要跑了,还想什么想?


    第二天一大早,阿尔娜就偷偷溜下楼,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自己的行李箱,踏上了前往伦敦的旅途。


    抵达火车站后,她先将行李放在靠里侧的座位上,保证折叠好的自行车能安分的呆在座位的底下而不是四处乱晃,再带着自己的钱包去售票处买票。


    虽然明知将包裹留在位置上十分危险,但阿尔娜显然不能扛着东西去售票处。


    她只能寄希望于火车上警卫勤奋,使小偷无迹可寻。


    顺利的买下车票,阿尔娜有些紧张的回到座位上,边走边祈祷自己的包没被偷走。


    没想到的是,她放行李一侧的对面已经有了一位陌生的守卫。


    那是一位年轻的先生,看起来有些消瘦,挺拔的坐姿与严肃深邃的眼神无一不透露出良好的修养。


    他侧身而坐,望着门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看见阿尔娜回来,那位戴着猎鹿帽的年轻绅士朝她点了点头,就起身打算离开了。


    阿尔娜现在才有些回过神来。


    这位先生大抵是担心她的东西被人窃取,于是守在这里,等着主人回来再离开,以保证行李的安全。


    她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惹得那位年轻绅士有些讶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向她点了点头,替她拉上了车厢的门。


    阿尔娜沉默地看着车厢的门被拉上,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当时她拿到的就是最后几位数的车票,那么,恐怕此时已经没有空余的车厢了。


    她连忙起身,猛地拉开了车厢门。


    有些不太结实的门发出了一声咯吱,惊的隔壁车厢的人纷纷出来确认发生了什么。


    这自然也引起了正在寻找空车厢的福尔摩斯的注意。


    他回头看向那位冒失的小姐,眼中透出些许疑惑。


    “那个,先生……”阿尔娜有些窘迫的说,“我想现在车上应该没有空置的车厢了,如果不介意的话?”


    他有点意外的挑了挑眉。


    两人重新坐回了车厢。


    “歇洛克.福尔摩斯,”他自我介绍道,“在伦敦下车。”


    “阿尔娜,”阿尔娜笑了起来,“真巧,我也是去伦敦拜访姨母。”


    紧接着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见福尔摩斯从容的拿出了一份报纸,阿尔娜松了口气。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行李的位置,从斜挎包中拿出了自己的墨水和钢笔。


    然后专注的观察了一下火车的结构,埋头画了起来。


    她工作的时候是听不进任何声音的,偶尔停下笔,沉思剖面中火车的构架。


    好不容易画完这张图,阿尔娜松了松手腕,打算起身走一走,却撞上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我以为您像一位建筑事务所的绘图员,多过一位火车工程师?”这位新认识的福尔摩斯先生似乎毫不见外,“鉴于您手上的茧子完全符合一位绘图员应当有的勤奋,您的线条也直挺的非常,显然是您刻苦练习的成果。”


    “哦,谢谢您,先生,”阿尔娜有些讶异的回答,“我是曾经在建筑事务所工作过。画火车只是由于车上似乎没什么建筑可以打发时间。”


    “那么火车的结构对您构想的建筑结构有什么帮助吗?”福尔摩斯问道,“我本以为绘图师会宁可关注于火车座的装饰纹路多于这样的火车架构。”


    “也许是的,”阿尔娜回答,“您不觉得如果设计一间像是火车车厢的咖啡馆,那会很有意思吗?”


    她比划了一下,“也许不一定要用到大片的装饰。对我们这些从事建筑行业的人来说,设计的灵感大多数来源于生活,不管是我还是普通的男性绘图员,几乎都是这样。”


    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阿尔娜有点好奇的提问,“恕我冒昧,先生,您看起来不像是对建筑学感兴趣的人。”


    “是的,但不得不说建筑的逻辑框架对于某些体系的构建有很大的帮助,”福尔摩斯说道。


    他紧接着提出了一个有些冒昧的请求,“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观察一下您的手吗?”


    得到了许可后,他几乎是迅速的拿过了阿尔娜的手,细细观察起来。


    那种“拿取”的手法,就像是阿尔娜的手不长在她的身上,反倒是独立成块一样。


    “中指上指节处有茧子……很明显常年握笔,必定是绘图用的铅笔,落下的炭黑色有些明显,铅笔造成的茧子要更加软一些……右手手腕处也有……常年握尺,从事绘图行业……”他喃喃道,“应当没有遗漏了!”


    福尔摩斯沉思了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谢谢您,小姐,”他说道,“这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如果我能帮到您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阿尔娜回答,“但是我很难理解您的想法……研究手上的茧子,您是社会学的研究学者吗?”


    “不,”福尔摩斯否认道,“只是为了一点个人的兴趣。”


    阿尔娜耸了耸肩,她并未在意这段火车上的插曲,很快就将其抛至脑后。


    带着自己的行李,阿尔娜骑着自行车问路后,四处寻找那个熟背的地址。


    感谢运气,她发现了一辆会在贝克街附近停留的公共马车,那委实省了阿尔娜不少力气。车上喷了鲜亮的漆来招揽顾客,阿尔娜凑近看了看,马车的檐壁还雕刻着圣经中的故事。


    马车夫驾驭着三匹精壮的马,阿尔娜上车前摸了摸这个搭建了基础车架的材质。


    上面有些钢铁的冰冷感,不过阿尔娜大致算了算,应该还是木头占了主流(因为纯铁的车架不会太轻)。


    公共马车似乎就是现代的公共汽车的雏形,实际上阿尔娜清晰的记得,现代的伦敦仍有不少双层巴士在各个街道停留。


    她付钱后将箱子与折叠好的自行车托放在一层的后侧看守处,自己则是沿着阶梯爬到了二层,有些新奇的看向周围的环境。


    偏远的乡下是决计没有这种马车的,实际上家中自用的马车也比较简单。


    家中的马车简陋又朴实,比起木头制成的华丽车架,反倒是更像现代意义上的脚踏三轮车。


    阿尔娜有些稀罕的左瞧瞧右看看,她实在是觉得有趣极了。


    虽然座位的体验感比私人马车差一些,但是这种高度委实让人感到愉快。


    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可以时常来这边坐坐,顺便对伦敦的建筑来点室外写生了。


    时至傍晚,贝克街221B门上的环被轻轻叩响,落日的余晖照在来客的身上,洒下一片灿灿的光亮。


    那是一位拥有红棕卷发的年轻小姐。她将自己的自行车放在门边,提起行李箱,戴着皮手套的双手紧握着。


    这位小姐的穿着并不算是特别张扬,简单的灰风衣配上饰有风琴褶的立领内衬裙,再加上一顶米色丝带衬饰的小礼帽,与过往的来客并无什么不同。


    但是那显然是不太一样的,至少在容貌上,她可称得上是熠熠生辉了。


    干净素雅的门被猛地朝内打开,哈德森太太看了看左右,急忙将她拉了进去。


    “阿尔娜,亲爱的,”哈德森太太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期待见到我吗,姨母?”阿尔娜说道,“先别关门,我得把自行车也一块拿进来。”


    她将手中的箱子往里面挪了挪,再把折叠自行车搬了进来。


    哈德森太太则是领着她往杂物间走。


    “期待是真的,但是你从没跟我说你这两天要来!哈德森太太嘟囔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收拾房间……住在三楼怎么样?二楼我估计要租出去,前几天有个年轻绅士过来问过我一些东西,他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说是再去托朋友找一位合租人。”


    说到这里,哈德森太太又紧张了起来。


    “我是说,阿尔娜亲爱的,你不会介意这个吧?”哈德森太太说道,“不必担心会有冲突,起居室都是有门隔开的,我这边隔音效果不差。”


    “当然不会,”阿尔娜说,“实际上我得感谢你的收留,姨母。我和父亲发生了一点争执,没有去处了。”


    她这番话惹得哈德森太太心疼的抱了抱自己的外甥女。


    哈德森太太一直都知道外甥女与父亲很亲近,那一定是那位刻薄的伯爵出现了什么问题,才惹得她逃家来到伦敦。


    “当这里是家一样就好了,阿尔娜,”哈德森太太颇为硬气的说,“你那个父亲,重利益多于感情……别害怕,如果他来这里,我们就把他赶出去!”


    阿尔娜听闻这话,下意识摸了摸仍然藏在自己裙撑下的丁字尺。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