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装束
女孩们的话很小声,可是每个字都落在了阿尔娜的耳里。
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本该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在毕业旅行奔赴机场的路上发生车祸,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华夏大地年轻自由的女孩,而是一个活在十九世纪末维多利亚时期英国的一个年轻女佣。
至此,似乎很有必要隆重地介绍一下她目前的身份。阿尔娜得知麦考夫·福尔摩斯来贝克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哪个麦考夫?
原著中那个自称自己内涵美比较多的聪明绝顶审计师大佬,还是电视里那个瘦高有钱满英国都是他视线的弟控?
不管是哪一个麦考夫,她似乎都要以未来弟媳的身份下去见他?
她叫阿尔娜,今年十八岁,是一个颇受主人喜欢的女佣,她的主人名叫查尔斯·奥古斯塔斯·米尔沃顿,是阿普尔多尔别墅的主人。
在现在的伦敦,米尔沃顿先生一个能在伦敦排名前十的危险分子。福尔摩斯坐着的扶手椅慢悠悠地晃着,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陶土烟斗,看上去对莱斯特雷德先生所说的案子毫无兴趣。
阿尔娜从晃着的扶手椅看出他的心情不错,只是故作矜持。
阿尔娜面露好奇,“莱斯特雷德先生,那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莱斯特雷德先生摇头,“这件事情我们无从得知,霍纳太太说约翰·霍纳回家后表现得十分兴奋,抱着她转了好几圈,说他得知一个惊天秘密,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们这个穷困的家庭。至于秘密是什么,约翰·霍纳闭口不语。”
阿尔娜:“……”不管华生想不想养鹅,因为他不想杀鹅,所以福尔摩斯理所当然地认为大白不可能会成为他们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既然不会成为美食,那就只好当苦力了。
福尔摩斯跟华生说道:“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要跟莫斯坦小姐结婚,经营属于你们的诊所了。将大白养好了,将他训练成一只合格的看门鹅应该是一个好主意。他以后会帮你看守诊所,令小偷闻之丧胆的。”
华生:“……”
福尔摩斯朝他露出八个牙齿的标准笑容。
华生狠狠地剜了福尔摩斯一眼,“夏洛克,但凡你不是长得比我高大,又精通格斗射击等项目,你早就被我揍得不能自理了。”
阿尔娜被眼前的两位男士逗得很想笑,但是担心笑出来的话,华生估计真的要跟福尔摩斯打起来,只好忍着。
华生本来被福尔摩斯弄得有些窝火和无奈,可是转而看向阿尔娜时,自己就有些绷不住了。
“阿尔娜,你看上去好像在幸灾乐祸。”
阿尔娜连忙绷着脸,“华生医生,我没有。”
话虽那么说,笑意却怎么也无法隐藏,从那双湛蓝的明润眸子里流露出来。
华生见状,自己反倒忍不住了,他笑着说:“想笑就笑吧,这没什么。”
阿尔娜弯着眼睛,“真的可以笑吗?”
福尔摩斯睨了阿尔娜一眼,神情严肃地说道:“阿尔娜,别装了。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
阿尔娜终于没忍住,朗声笑了起来。
自从穿越之后,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的感觉到轻松愉快。
与福尔摩斯和华生相处,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温和的华生医生总是能令她觉得不管面临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太糟糕,他总是温和善良又不失体贴。
福尔摩斯性格有棱有角,绅士风度却刻在了骨子里,不管遇上什么样的谜题,他总能将它解开。
最关键的,是这两位男士的内心,温柔正义。
阿尔娜有点庆幸,在要离开阿普尔多尔别墅的时候,她拒绝了布莱恩的援手,直接来到贝克街。
虽然她还没找到出路,也不确定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她想要的,但是日后回想,她应该会庆幸有过跟福尔摩斯和华生相交的这段时光。
华生看着阿尔娜毫无阴霾的笑颜,半是埋怨半是开玩笑地说道:“自从搬到贝克街公寓,我的生活总是鸡飞狗跳,刺激万分,除此之外,还得承受随时可能心梗的风险。阿尔娜,如果你想要与他共度一生,我劝你还是慎重为好。”
“多谢你的善意忠告,华生医生。”
阿尔娜脸上笑意未减,以华生跟福尔摩斯的关系,他大概率是知道福尔摩斯对感情和婚姻的态度,也知道当初福尔摩斯和她订婚只是为了他的委托人伊娃小姐。
“在决定和什么人共度一生的事情上,我会慎重的。说不定在你和莫斯坦小姐小姐结婚后的某一天清晨,会在伦敦的晨报上看到我和夏洛克解除婚约的声明。希望到时你不要太过惊讶,也不要为夏洛克喊冤。”
坐在阿尔娜对面的福尔摩斯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不会为我喊冤,事实上,约翰还会为你喝彩。阿尔娜,说实话,我的内心十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别提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想想我们的案子。”
这两人越说越离谱,华生听不下去了,赶紧转移话题,“我的朋友们,想想失踪的约翰·霍纳此刻会在什么地方?他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提起约翰·霍纳,福尔摩斯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悠闲自得、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必再想,约翰·霍纳的失踪既然跟赖德·詹姆斯没关系,那自然就跟莫卡伯爵夫人有关系。”
华生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抬手掐了掐眉心,问道:“要去找莫卡伯爵夫人吗?”
经过一个晚上的奔波,两人的体力都已经被透支。
虽然用过早餐之后,他们看上去并不十分疲倦,但连轴转这种事情并不可取,也不值得鼓励。
于是阿尔娜说:“莫卡伯爵夫人肯定是要去找的,不过那应该是等你们休息过后的事情。”
福尔摩斯看向阿尔娜,笑道:“听起来,好像你有办法去见莫卡伯爵夫人。”
阿尔娜没有否认。
“米尔沃顿夫人还没离开伦敦,我让她出面引荐一下,应该可以见到莫卡伯爵夫人。”
福尔摩斯闻言,英气的眉头微微上扬,语气要笑不笑,“米尔沃顿这个人有千万般的不是,却有一个绝佳的好处。”
阿尔娜忍不住横了他一眼,轻斥了一句,“不许你这样阴阳怪气的。”
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皱眉,用不可思议地语气问道:“你刚才是在骂我?”
阿尔娜十分正色:“我没骂你,只是小小地凶了你一下。你想说什么?”
没有经历过被人小小凶了一下的福尔摩斯沉默了一下,有点干巴地回了句:“……就是想说,米尔沃顿虽然死了,但他的名字依然是通行证。”
阿尔娜:“……”
她显然没想到福尔摩斯会是这种反应。
华生忍俊不禁。
有两个活宝在身边,日子总不会单调。
华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回房间休息,他有预感,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阿尔娜会和福尔摩斯一起去见莫卡伯爵夫人。
从来不会轻易让人摆布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自从遇见阿尔娜这个年轻女孩的那天起,人生际遇或许已经悄然改写,只是他还懵然不知。
福尔摩斯敲了敲烟斗,慢悠悠的语气带了点嘲讽,“这时候,你们难道不应该去查一下伯爵夫人在本月二十日到约翰·霍纳失踪之前,做了什么事情吗?”
福尔摩斯搭在餐桌上的手指敲了敲,示意阿尔娜继续。
阿尔娜:“而且那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准备好了能以假乱真的宝石,这说明那颗宝石早就准备好了,这很难不让人猜想平安夜的拍卖会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诈骗,主谋很可能就是莫卡伯爵夫人,或是她身边亲近的人。”
停了停,阿尔娜又说:“我甚至觉得霍纳太太的猜想并非毫无道理,约翰·霍纳的失踪跟莫卡伯爵夫人脱不了关系。”
“你的推理很能说服人,但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
福尔摩斯靠着椅背,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端着奶茶在喝的华生忍不住看向福尔摩斯,因为他感觉福尔摩斯的心情挺愉悦,而这种愉悦到底是跟阿尔娜的推理有关,还是跟他们昨晚的收获有关,就不得而知。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华生对阿尔娜也有了不一样的认识,看上去涉世未深单纯又美丽的女孩,并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么天真单纯。
臭名昭著的米尔沃顿,到底是怎么培养出一个像阿尔娜这样的女孩的?
阿尔娜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表现会引起两位男士的疑虑,她既然想跟福尔摩斯和华生交好,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有的事情,想要令人接受,也并不是那么难。
毕竟,米尔沃顿除了视钱如命、手段卑鄙之外,他还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危险人物。
他能调教出怎样的女佣,都是合理的。
“米尔沃顿先生经常和秘书在书房里聊天,我是阿普尔多尔别墅里除了秘书和米尔沃顿先生之外,唯一能进书房的人。”
阿尔娜看向华生,弯着一双明眸,笑盈盈地跟他说:“我经常听到在他们聊要怎样更好地敲诈勒索别人。”
华生:“……”
就……善良仁厚的医生无法想象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听米尔沃顿和秘书谈论那些事情时是什么心情。
反正他听说这样的事情,只觉得米尔沃顿可真是个混账家伙,幸好阿尔娜出淤泥而不染,否则早已走上歧途。
大概是太过出淤泥而不染了,以至于还能被福尔摩斯伪装的水管工欺骗了感情。
事实上,莱斯特雷德先生都觉得霍纳太太的话有些荒谬,但是那位女士私下恳求他的态度并不像作假。
“圣诞将至,那理应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约翰·霍纳的太太和年幼的孩子还在等着他回家,我答应霍纳太太尽力为她找到失踪的丈夫。”
莱斯特雷德先生看向福尔摩斯,“我知道你喜欢各种各样的案子,除了惊天大案,有时候一些小事或许也值得一探究竟。”
福尔摩斯沉默了一会儿,一直晃动的扶手椅停下,他看向莱斯特雷德先生。
莱斯特雷德先生见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看来你答应帮我这个忙了。”
福尔摩斯:“谁让伦敦厅的警探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呢。”
莱斯特雷德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衣帽架上将自己的大衣和帽子取下,“希望约翰·霍纳能如期到家与太太孩子们共度圣诞节。”
坐在扶手椅上的福尔摩斯头也没回,伸出手向莱斯特雷德先生做了个OK的手势。!
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敲诈犯,保险柜里藏着许多伦敦贵妇和小姐们的私人信件。那些信件藏着无数不能被普罗大众所知的秘密,足以令写信的女士们名声尽毁,一生的幸福从此化为泡影。
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慷慨的主顾,对于能提供消息给他的人,他总是出手大方。
在一周前的深夜,米尔沃顿先生在别墅里被人谋杀。
在伦敦排行在前十的危险人物被谋杀,这毫无疑问会惊动警方,警方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赶到阿普尔多尔别墅。
原身是颇得米尔沃顿偏爱的女佣,她被米尔沃顿赐予可以进出书房的权利。
米尔沃顿在书房被杀,家里的贵重物品并没有丢失,唯独锁在保险柜里的信件全部被扔进壁炉里烧毁。
第82章 地块
没办法,身为女孩子,又有这么几个超爱美的妹妹,阿尔娜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衣服了。
阿尔娜正在看得起劲,突然迎面人行道拐角走过来一个年轻男子,他个子很高,脸蛋胖fufu的,给人感觉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样子。
男子走得十分缓慢,胳膊下夹着一个皮包,两眼放空,好像在梦游。阿尔娜就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被地上的行李包绊得趴在台阶上。
男子迅速爬起来,一边拍灰尘一边左看右看,看见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阿尔娜正满脸嘲笑(并没有)的注视着他。
不再神游的男子此时倒有一丝精明相了。
“啊,你好,这是你的东西吗?”男子和气的说,他看了一眼阿尔娜手中的课本,突然用拉丁文说,“带着这么大的包可真不方便吧,是吗?你是在自学拉丁文?这很难的。”
阿尔娜眉毛微动,同样用拉丁文回道:“我有一个老师的。”
“那他应该是个牧师吧。”男子见好就收,他转回英语,微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阿尔娜好奇的问。
“教会学校的口音都一个味儿。”男子很快的回答,听得出,他不喜欢教会学校。
阿尔娜:“……”什么仇什么怨,不就摔了一下吗?还没摔成。还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面对这种人,阿尔娜只能……用一种非常慈祥宽容的目光看着他。
被一个小姑娘用这种目光看着,男子也是亚历山大,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好吧,不能太计较。本来嘛,他是有点过分了。
“好吧。”男子摸了摸鼻子,“所以从赫特福德郡来一定很远吧。你有亲戚在伦敦?不不,不是来做工的,所以是来探亲的?”
这也……太自来熟了吧,阿尔娜还是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从赫特福德郡来的?”
“哦,得了吧。你的裙边都没湿,在这里最多坐了十分钟,所以应该刚才下车不久,从折痕来看,你应该坐了一晚上的火车。从时间上看,你应该是从赫特福德郡来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开玩笑,其实我是从你的口音上听出来的。”
这男子说话的样子给阿尔娜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不是在开玩笑,而且有话没说,阿尔娜眨了眨眼,岔开话题
“你也是来办事的吗?”
“不,我在这里上班。”
上班……阿尔娜超无语,伦敦的人上班都是这么散漫的吗?
“那你不进去吗?”阿尔娜问。
“当然,嗯,再见,与你聊天很愉快。”男子仿佛真的挺愉快,他轻快的跳上台阶,走进阿尔娜背后的大厅。
阿尔娜:……所以这家伙到底是谁?
加德纳先生果然呆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在秋日里他满头大汗,不是热得,是紧张和焦急,好在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手续都办妥了,接下来就是监督好生产、找新客户之类的事,只是要等到工厂走入正规还需要时间。
加德纳先生没急着走,他站在阿尔娜身边吹吹风,顺便与阿尔娜说说话。
“你家里最近好吗?”
“姐夫姐姐身体好吗?”
“姐夫忙吧?”
“今年收成还好吧?”
“你们姐妹的学习怎么样?”
一番话问下来,加德纳先生发现阿尔娜回答的井井有条,重要的是,很多事她都很清楚,不是那种一问三不知,也不是瞎掰,而是真的心中有数。想到之前阿尔娜信誓旦旦说的话,他开始相信夫妇让阿尔娜来是真的想让她帮忙的了。
加德纳先生无论如何是不想与先生交恶的,他觉得自己的姐姐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嫁给了先生。如果阿尔娜有这个能力的话,他倒是不介意让阿尔娜来管管家里的事,加德纳先生心中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先回家吧。”加德纳先生拦住一辆马车,给了马车夫一便士小费,好让他帮忙将阿尔娜带来的行李直接搬进加德纳宅里。
加德纳家在伦敦的房子比家还要大,前面的着道路非常宽阔,后面是一个花园,原本后面是马厩的地方被改成了仓库。
加德纳先生没有男仆,但家里雇有一个厨娘,一个女仆和一个保姆。加德纳太太怏怏的躺了好几天,这会儿正好落地窗前晒晒太阳,也是为了等阿尔娜的到来。
“阿尔娜,你来了。”加德纳太太半坐在躺椅上。
“千万别为我劳兴动众的,舅妈。”阿尔娜快步上前亲了亲加德纳太太的脸颊。
“就当是自己家,阿尔娜。”加德纳太太说了这一会儿话就有些喘不上气,阿尔娜赶紧和女仆一起扶着她躺下。
“医生怎么说的?”阿尔娜问。
加德纳先生摇摇头,“医生说生产消耗太大,得好好休养。”
“哦,爱德华,你怎么对阿尔娜说这个。”加德纳太太嗔怪的说。
“没事,阿尔娜很能干,既然姐姐让她来,肯定是信得过她,对吧阿尔娜?”加德纳先生的口风已经完全变了。
“当然,交给我吧,舅妈。妈咪嘱咐过我很多事项,我知道要怎么做的。”阿尔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
“阿尔娜。”
“欧文,达琳。”
这是阿尔娜的表弟表妹,欧文加德纳和达琳加德纳。
“还有一个小弟弟叫伯纳戴特,我们都叫他伯纳。”加德纳太太躺着对阿尔娜说。
阿尔娜只见过他们一次,已经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大家都还挺小的,莉迪亚都还没出生呢。
女仆带着阿尔娜去了客房,虽然是匆匆准备的,但房间里一应俱全。
阿尔娜阿尔娜单的洗漱了一下,换上家居服,感觉舒服多了。她下了楼来,加德纳太太已经睡着了,欧文正趴在一张凳子上写着什么,达琳坐在小板凳上玩着一个旧玩偶。
看见阿尔娜,欧文不好意思的爬起来,“阿尔娜。”他腼腆的笑了笑。
“你在做什么?”阿尔娜走过来小声问。欧文把本子给她看,是数学题,很阿尔娜单,只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但就这样欧文还错了好几个,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阿尔娜有些诧异,现在的孩子学习都是这么轻松的吗?就算莉迪亚都不止做这个程度了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欧文应该和凯瑟琳一样是九岁了。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错了。”阿尔娜扫了一眼,指出做错的地方。欧文愣了一下,随即钦佩的望向阿尔娜,“真的吗?”他开始掰手指。
阿尔娜哭笑不得,因为指出“35+56=74”这种错误被佩服她并不觉得有多开心好吗?阿尔娜干脆拿起笔在一页空白页上写下竖式计算的方法,给欧文讲解了一遍,欧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又趴在凳子上写了起来。
阿尔娜看了达琳一眼,小姑娘正沉醉于和娃娃的对话中,没有注意到阿尔娜。于是阿尔娜又走到保姆和小伯纳这边。
伯纳的小床也被搬了过来,保姆正在给他喂牛奶,伯纳似乎不大喜欢牛奶,喝得哼哼唧唧的,然而反抗不了保姆,还是被强行喂了好几勺。
伯纳应该有两三个月大了,可是看上去非常瘦小,小脸儿黄黄的,头上顶着几根小黄毛……发际线略高啊,阿尔娜心中暗想,唉,话说加德纳舅舅什么都好,就是发际线偏高,欧文还看不出来,没什么头发的小弟弟倒是先看出以后的危机呢,不过长大后留长刘海就好啦。O(∩_∩)O
“这么小就开始喝牛奶了吗?”阿尔娜小声的问保姆。
“加德纳太太的奶水不够。”保姆看了看阿尔娜,不是很乐意搭理她,手下动作也大了起来,伯纳马上就被呛到了,他细细的咳嗽起来。保姆撇开阿尔娜,抱着伯纳站起来拍了几下,还挺用劲。伯纳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哭得也哼哼唧唧,就不是很有力气的样子。
阿尔娜一下就冷了脸,她忍着气假装好奇的说:“把伯纳给我抱抱吧。”
“你可不懂带孩子,小姐。”保姆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尔娜,脸上不善的表情都掩饰不住。
阿尔娜觉得这个保姆是不是有毛病?虽说她是来帮忙的,但她更是来做客的亲戚。就算是加德纳先生没事也不会对她横眉竖眼的,这个保姆哪来的底气?
欧文抬起头,看了一眼保姆,保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吓的一哆嗦。
阿尔娜懒得跟这个保姆纠缠,“欧文,达琳,照顾好你们的妈妈和弟弟,好吗?”阿尔娜问欧文和达琳,对付妹妹她已经有丰富的经验,想来弟弟也差不多。
“当然。”欧文虽然最近有点不喜欢伯纳,不过伯纳可是他亲弟弟。比起伯纳来,他更讨厌这个保姆,只是爸爸不听他的话,达琳也说妈咪生病了,没人照顾伯纳,所以只好找这个保姆来。
阿尔娜想了想,对达琳说:“达琳,你带我去厨房好吗?”
“好~”达琳抱着她的娃娃跳下椅子,阿尔娜伸出手,“你牵着我吧。”
“嗯。”达琳也不见外,她心里挺喜欢这个才见面的表姐,只是不好意思说,阿尔娜主动示好,她便牵着阿尔娜一起去厨房。
第83章 对比
阿尔娜在妹妹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开始收拾行李……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她身上穿的一身,箱子里放着换洗的裙子、内衣、睡裙、手绢、帽子、袜子,梳洗用具和几个扎头发用的小饰品,一双拖鞋,一本拉丁文课本(PS,先生提供),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正好装满一个小小的旅行箱,还有很多空余。
阿尔娜带上了她所有的零花钱,不仅如此,先生私下里给了她十英镑“巨款”,以防万一。之后太太避开先生,也给了阿尔娜五英镑,毕竟是要去伦敦跟弟媳妇住,可不能丢了面子。
伊莉莎白、玛丽、凯瑟琳和莉迪亚结伴来找阿尔娜,她们凑了几英镑借给阿尔娜,要还的~不过她们也表示如果阿尔娜能从伦敦给她们带一些麦里屯买不到的新鲜玩意儿回来,钱也是可以不用还的O(∩_∩)O
考虑到加德纳舅妈刚刚生了小宝宝身体又不好,阿尔娜说服爹地妈咪同意让她带一些土特产去伦敦。
在阿尔娜临走的前一天,太太让梅杀了一只已经不下蛋的老母鸡和一只鸭子,阿尔娜把鸡鸭微微煮熟,晾干,然后用油纸层层包好,以免太腥。
先生则弄了一袋精面粉来,这是今年最早的一批面粉,原本只磨一道就装袋出售的,先生特地让磨了三遍,“就算是国王也吃得了。”先生是这么说的。
太太还把剩下的香肠都让阿尔娜带上了,“爱德华可喜欢我做的香肠了。”她说。
当然还有很多土豆粉条。
结果准备的食物好大一包,先生只好把它们全绑在一起,再用一个大袋子装起来。
“不用担心阿尔娜,我会送你去火车站的,你要坐一整天的火车,我会发电报给你舅舅,让他来接你,这样你就不用操心行李的事了。”先生想得很周到,他还把加德纳家的地址写下来给阿尔娜,以免真的出现要阿尔娜自己去找加德纳家的情况。
阿尔娜小心的把纸条放好,然后问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我得坐一整天的火车,火车上提供午餐或是晚餐吗?”
先生:“……”
太太:“……”
糟糕,忘记准备阿尔娜要吃的东西了!
阿尔娜:“……”(。﹏。)是亲生的吗?
在妹妹们同情的眼神里,阿尔娜穿着旅行服,戴着软帽爬上了马车,她把脚放在一个巨大的袋子上,然后接过太太递来的旅行箱放在身边,再接过一个小野餐篮放在膝盖上。
篮子里放着几个小卷饼,这是阿尔娜的第一次做这个,把面粉摊成饼,然后里面卷着生菜叶、番茄、黄瓜、火腿或是鸭肉或是煮白肉,足足够阿尔娜吃两三餐的。除了卷饼,因为担心在火车上喝水不方便,太太还让阿尔娜带了几个水果。
就这些太太还怕阿尔娜不够吃,非得让她再带上一包小甜饼。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结果就是行李越来越多。
把东西都放好了,阿尔娜向大家挥挥手。
“我走了,妈咪,大家,再见。”
“再见,阿尔娜,路上小心。”
“再见。”
“阿尔娜,回来记得给我买一对耳环啊~”
一路上还算顺利,先生和阿尔娜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先生在买票的时候就打听好了托运行李的事,他把票据给阿尔娜,“阿尔娜,到了伦敦别忘了去拿行李。”
“好的,爹地。”阿尔娜小心的把票据放在口袋里。
“阿尔娜。”先生看着自己小小的女儿,突然十分犹豫。
“什么?”
“你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吧爹地,你不是给舅舅发了电报吗?”
“可是万一他没收到怎么办?”
“噢,爹地,你昨天发的电报,再怎么样他也肯定收到了,又不是写信。”
“阿尔娜。”
“嗯?”
“到了伦敦要听舅舅舅妈的话,不要在外面到处乱跑,出去得有人陪着,别去陌生的地方,也别跟陌生人说话……”先生这一刻才发现让阿尔娜一个人去伦敦这个主意是多么的不靠谱。
都这种时候了才想到吗?阿尔娜特别想翻个白眼。
“爹地,不用担心啦。”阿尔娜反复的说着安慰的话,但不管她怎么说,事到临头,先生反而越来越担心起来,阿尔娜还这么小……他之前是为什么要同意的?
先生和阿尔娜是吃了午餐出来的,想到有一段时间不能吃到阿尔娜的手艺了,先生还有点伤感。
阿尔娜:爹,你想多了,真的,别想了!
除开时间特别漫长外,坐火车的过程不算特别难熬。同行的旅客在知道阿尔娜要独自去伦敦看自己的舅舅舅妈时,都感觉挺诧异,毕竟她看起来还这么小,而旅途却那么长。
阿尔娜的落落大方得到大家的赞赏,旅客们对这个勇敢的小姑娘都抱以友善的态度,并随时准备帮她做点什么。到夜晚时大家也主动提供了一条毯子给阿尔娜,让她不至于着凉。
阿尔娜也不吝啬,她主动邀请大家品尝了自己带的饼干和水果。有吃有喝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融洽了,虽然已经到了夜里,但大家仍然很有兴致的聊了会天。
第二天早晨火车停在伦敦站时,两个同样在伦敦下车的旅客还带着阿尔娜把行李取了出来——他们为行李的体积和重量感到惊讶——并陪阿尔娜等了一会儿,直到加德纳先生匆匆赶来,他俩才离开。
加德纳先生在收到先生的电报后十分吃惊,他最近确实遇到了困难,加德纳太太在生产的时候,一直在他们家工作的女仆因为太过忙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手臂骨折。
加德纳太太在生产后好多天都找不到合适的女仆,因为没人照顾,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好好休息,结果在找到新女仆之后,加德纳太太就病到了。
新女仆太年轻,不怎么会照顾小宝宝,再加上加德纳夫妇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加德纳先生不得不新雇佣了一个保姆。
结果保姆和女仆不仅没有很快的熟悉起来,反而有了小矛盾,两个人加起来还没有之前那个女仆能干,如果不是她俩对自己的工作还算认真,而且加德纳太太不想多生事端,加德纳先生都想干脆换一个女仆或是保姆。
加德纳先生这段时间正处于关键期,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想开个工厂,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两个合伙人,还顺利的向银行贷到了款,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只差政府的手续了,而这个问题在合伙人的帮助下很快就能解决。
所以现在加德纳先生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家里,迫不得已,在考虑过两个姐姐的性格之后,他选择向更靠谱也更亲密的太太求助,其中不乏太太已经生过五个孩子,而他的另一个姐姐达琳菲利普却一直都没有生育过的原因。
可是加德纳万万没想到,他以为靠谱的姐姐姐夫竟然干了一件这么不靠谱的事儿……他是想让姐姐来帮忙,可是阿尔娜才十三岁,她来能干什么?添乱吗?
加德纳先生焦头烂额,他想了一晚上,决定就让阿尔娜先来伦敦玩两天,总不能让外甥女才来就让人家走吧?至于过两天……如果实在不行,他厚着脸皮也得让阿尔娜先回家去。
得亏先生提前了一天发电报,否则加德纳先生还真不一定能及时收到,他今天还约了政府的办事人员……没办法,加德纳先生决定先去接阿尔娜,然后带着阿尔娜去办事。
看到阿尔娜那个硕大的行李包时,加德纳先生差点奔溃,这什么玩意儿装这么一大包?难道阿尔娜还准备在伦敦呆个几年吗?
“这都是你带来的行李?”加德纳先生擦了擦汗,试着提了一下……提不动-______-“
“是爹地和妈咪让我带来的土产,不是说舅妈生完宝宝身体不大好吗?给她补补。我做菜的手艺很不错哦爱德华舅舅,就看我的吧。”看加德纳先生的表情就知道他很失望,阿尔娜极力表现的信心十足的样子来想让他放心。
加德纳先生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他对一直陪同阿尔娜的两个旅客表示了感谢,然后又找了个搬运工把行李搬上马车。
“听着阿尔娜。”加德纳先生坐在阿尔娜的对面对她说:“我必须先去一趟行政办事处,你能……”他想让阿尔娜先去加德纳宅,但是这辆公共马车的马车夫他并不熟悉,让一个陌生人带着才十三岁的外甥女去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好像不大安全。
“你能在马车上等我吗?”加德纳先生说。
“你很快就能办完事吗?”阿尔娜想了想问道。
唉,这也是麻烦的地方,因为加德纳先生也不确实需要多久,他猜想应该至少要一个小时,马车可等不了这么久。
阿尔娜看出了加德纳先生的难处,她建议:“不如让马车夫帮我把行李放在台阶边的角落里,那里不引人注意,我可以坐在台阶上等你。今天天气也不错,我想不会下雨……听说伦敦的天气变化无常,今天应该不会下雨的,是吧?”
这个建议不错……其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加德纳先生同意了,“我想不会。”他说。
第84章 爆炸
又是一个周末,又到了该去教堂做礼拜的时候了。天气很好,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边的事,他们穿戴得整整齐齐,带着装着午餐的篮子,走路或是赶着马车向着教堂而去。
只要天气好,村子里的人一般都不会错过礼拜。因为做礼拜不光是他们虔诚信仰的一个重要仪式,更是村里人相互沟通交流的重要时间。
大家通常在做完礼拜后不会直接回家,而是会在教堂前的长桌上吃个阿尔娜单的午餐,这是麦家屯教会活动的一大特色,也是很重的社交场合,只要有能力的家庭都会参加。
男人们会带上自己最好的烟草和心爱的烟斗,或是新得到的一瓶葡萄酒,一边惬意的抽着烟,一边聊着最近的收成、女王的新法令、银行的利息和股票……
女人们聊得话题就更多了,村子里的新八卦、麦家屯商店新到的布料和花边、伦敦贵族妇人们又有了什么新流行、孩子们最近做了什么事……关于最后一项太太已经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话题准备让大家知道家虽然没有儿子,但五个女儿是让她多么的骄傲。
孩子们同样兴奋不已。因为大家都住得比较远,平时大人们不可能让孩子们自己独自去邻居家串门,而大人们又不是总有时间送他们去,所以孩子们童年时期最好的玩伴其实就是他们的兄弟姐妹。
但是做礼拜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全屯的孩子都会在这个时候聚集到教堂来,每个孩子都有比较熟的朋友,他们难得可以交流一下新游戏。
这一次家的孩子们准备的东西有点不太一样。
阿尔娜带上了她的拉丁文课本、笔记和铅笔,准备一次性问问牧师老汤姆她不懂的地方。
伊莉莎白带上了她和玛丽用纸板做的自制教学用品,准备看看能不能找到新学生(崇拜者)。
玛丽戴上了一条让莉迪亚眼馋的新发带,就是之前阿尔娜给她的那条绸带,她在练习了好几遍之后,终于在上面绣上了自己满意的作品。
凯瑟琳和莉迪亚带上了她们新得到的一张识字卡片,是的,她俩一人得到了一张,而且两人都背着对方将卡片放进了口袋。
马车上太太带着三个小女儿坐在一边,先生则与两个大女儿坐在一边,艾尔赶着马车,梅被留下看家,没有去。
车上有点挤,莉迪亚坐在玛丽和凯瑟琳中间,不停的挤来挤去。
“哎呀太挤了,太挤了。”莉迪亚叫道。
“莉迪亚,你就不能安静会吗?”玛丽不满的说。
“就是,等你长大了,你会发现……更挤的。”伊莉莎白抖了一下肩膀。
“为什么你们那样坐,坐了……一二三,三个人,我们这边却要坐……一二三四,四个人!?”莉迪亚扳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那这样吧,你和爸爸妈妈坐一边,我们四个坐一边,怎么样?”先生逗自己的小女儿说。
莉迪亚十分犹豫,从数量上来看,应该会更舒服,但是……从几个姐姐期待的眼神来看……
“不要,还是这样好了。”莉迪亚聪明的说。
“哎……”玛丽失望的叫了一声。
“哦,我亲爱的先生,你怎么能这样耍你的女儿。”太太习惯性的抱怨了一下。
有了妈咪的肯定,莉迪亚又开始做幺蛾子了,她一会儿趴在玛丽膝上尖叫:“看那看那!那是欧麦伦家,我们以前路过那儿。”一会儿跳起来大喊:“前面还有一辆马车!”
“给我坐下,莉迪亚。”阿尔娜皱着眉叫道,她正在试图与先生说一个有点难的拉丁文语法变化,莉迪亚的叫声把她的思路完全打断了。
莉迪亚看了看阿尔娜难看的脸,坐下了。
“你的样子像个没有教养的乡下丫头。”玛丽立刻狐假虎威。
“莉迪亚,读书了!”莉迪亚怕阿尔娜,但可不怕其他姐姐。
“哦,那你是希望别人提到你就是‘那个家没有教养的野丫头?亏她还识字呢’还是‘家那位可爱的莉迪亚小姐?听说她读过不少书呢’?”伊莉莎白习惯性的上教育课。
莉迪亚想了想,虽然不大明白,但听上去后面那句才是好话。
“前两个天不是学完了乘法表吗,莉迪亚,凯瑟琳,你俩背一遍吧。”阿尔娜说。
太太:“听你们姐姐的话,没错。”
凯瑟琳觉得自己完全是躺枪:“!!”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在两人乖乖背了一会儿,就遇到一家认识的人。
“您家的女儿可真能干呀。”对面马车上的太太称赞。
这下凯瑟琳和莉迪亚终于有干劲了。
教堂的礼拜十点准时开始,家没有迟到,但也不算早。老汤姆说的很慢,大概一个半小时才结束,大家早已习惯了。
刚一结束,太太立刻对先生说:“亲爱的,你快去拿篮子,我和孩子们先去占个好位置。”
“我认为用不着这么着急……好吧好吧。”先生只好去拿东西,可不少呢,有足足两个大篮子,装了很多吃的。
“我和你一起去吧,爸爸。”阿尔娜跟着先生向外走,又转身对太太说:“哦,妈咪,呆会你一定要把牧师邀请坐到我旁边~”
“知道了,知道了。”太太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拉着裙子,“伊莉莎白,玛丽,带上妹妹们。”
“好的,妈咪。”女孩们也都抓紧时间跟上。
不怪们这么紧张,只是因为教堂外的两张长桌只有一小部分是在树荫下的,如果她们没有抢到树荫下的座位,那就只能整个午餐时间都暴晒在太阳底下了。
这对以白为美的女性来说根本不能忍,虎视眈眈的可不只一家呢,所以她们必须动作快。
“我觉得今天太阳挺好的,在温暖的阳光下吃顿午饭也很合适。你说呢,阿尔娜?”先生对阿尔娜说。
“不怎么样,爸。”阿尔娜毫不犹豫的反驳,“反正我才不要晒黑,而且太阳很刺眼。”
听到最聪明睿智的大女儿也这么说,先生还能说什么呢?
“好吧,恐怕我永远搞不懂女人们的想法了。”先生自嘲的说。他从马车里拎出两个大大的篮子,“哦,不不,不需要你,阿尔娜,有点重,我还是能提得动的。”先生可舍不得让自己才十岁的女儿提装满食物和饮料的篮子。
“恩,好吧,爸。”阿尔娜马上同意了。
这时候有好几家的男人都过来匆匆的找到自家马车。
“看来每家的先生都有同样的差事和疑问。”先生幽默的说,“我们领先了,但我们得加快脚步,跟上,阿尔娜。”
“好。”
果然太太战斗力不凡,先生和阿尔娜赶到时,大家都坐在了树荫下。凯瑟琳和莉迪亚仗着年纪小,干脆趴在凳子上,玛丽窘迫的坐在那儿,用阿尔娜的书占了个位置,太太本人则坐在最边上,与旁边的一位太太较着劲。
“你们终于来了。”玛丽看到先生和阿尔娜,松了口气。
“丽兹呢?”先生把篮子放在桌子上,这就算大功告成,别人看到这家男主人回来了,自然就不会再打座位的主意了。
“呃……她去,哦,她在那。”玛丽指着对面,伊莉莎白正拉着老汤姆的手,把他向这边带呢。
“牧师先生,请坐到这儿来。”先生高声打着招呼。
“噢,你好,先生。”老汤姆坐到先生的对面,阿尔娜立刻在他身边坐下,无情的抛弃了老爹。
“你好,牧师先生。”阿尔娜说。
“你好,小姐。”老汤姆对阿尔娜很有好感,“看来你又积攒了不少问题?”
“呃……确实有那么几个,嘿嘿。”
先生:“……”我还是不是你亲爹?
接下来吃饭的时间可热闹极了,两张长桌都坐得满满的,男人们都带了一点儿自家的“饮料”,他们不能当着牧师的面喝酒,但饮料就没问题了。
女人们就更忙了,她们不仅要忙着八卦聊天,还要相互炫耀夸赞,更要看好孩子……总之,十分忙。
太太把自家带的午餐从两个篮子里拿出来,把面前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好几种派和饼都引起了旁边几位太太们的好奇,太太十足骄傲的向大家介绍自家的新菜式,并硬性插播广告——介绍自家五个能干的女儿们。
阿尔娜专门给老汤姆准备了一些松松软软的鸡蛋饼……之前她曾经送过一次,老汤姆非常喜欢,所以这次她专门给他做了一些作为礼物。
像阿尔娜这样聪明漂亮又勤奋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老汤姆庆幸自己多年前学过的拉丁文还没有忘记,不然他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鸡蛋饼了。
这次的社交真的非常成功,先生得到了交流和放松,并暗暗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太太向她熟悉的太太们炫耀了自己家的新变化,包括餐饮和女儿;各位小姐们也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而且还收获了许多孩子们的羡慕、嫉妒、恨和小礼物。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o(*≥▽≤)ツ
第85章 讨厌
福尔摩斯和华生出去一个晚上,收获颇丰。他们确实查到了圣诞鹅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骚扰霍纳太太的两个人。
两人回来的时候是清晨,哈德森太太还没起床,阿尔娜在二楼的公寓简单地为他们准备了一些早点,弄了两杯热牛奶。
福尔摩斯着看向阿尔娜,问:“能再煮一壶红茶来吗?红茶里兑点牛奶,再吃点面包和培根,就是最完美的早餐。”
阿尔娜有些无奈,“我以为你对早餐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
大概是案子有了突破,福尔摩斯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微笑着看向阿尔娜。
阿尔娜迎着他的目光,心想当那双深邃的天灰色眼睛含着笑意看向某个人时,应该没人能拒绝他。
阿尔娜自从某天想开了,不论福尔摩斯有什么要求,她就当是替粉丝宠他之后,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也不会认为福尔摩斯向她提出什么请求,是将她当佣人。
她去煮了一壶红茶回来餐桌,华生已经将餐具摆放好。
福尔摩斯见她端着红茶过来,帮她拉开餐椅,笑道:“谢谢。”
阿尔娜有些意外他的举动,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
福尔摩斯有时在人情世故上懒得费神,并不代表他不懂。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俘虏一个人的心。
这么体贴的举动,不过是为了感谢她满足了他的心愿。
在用餐的时候,华生跟阿尔娜说起昨晚他和福尔摩斯去阿尔法酒吧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和夏洛克去阿尔法酒吧跟亨利·贝克见面之后,那位老先生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圣诞鹅,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我和夏洛克在酒吧的老板处得知了圣诞鹅的供应商来自考文特市场,于是就去了那个市场,你猜我们在那里见到谁?”
阿尔娜愣了一下,“我猜?难道那个人我见过?”
华生:“你没见过,但你听过。”这只醉猫居然就这么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福尔摩斯:“……”自作孽,不可活。
在华生搬去贝克街公寓之后,他就从来没有想象过福尔摩斯会跟异性交往,更别提他会看到福尔摩斯和女人抱在一起的场景。
所以当跟意中人约会回到贝克街公寓的华生一开门,就看见福尔摩斯抱着阿尔娜躺在地毯上的场景时,冲击力堪比他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
华生的手搭在门把上,脸上神情凝滞,下意识地道歉:“抱歉,打扰了。”
真是没想到夏洛克不开窍则已,一旦开窍,竟然这么热情奔放。
华生心里百感交集。
福尔摩斯:“……”
被阿尔娜压住的福尔摩斯忍住骂街的冲动,“没什么抱歉了,你回来得正好!”
华生:???
说实话,他没看出来自己回来的时机有多好。
福尔摩斯终于没忍住,他将趴在他胸口睡着的阿尔娜推到旁边,神色狼狈地爬了起来,“你没看到她睡着了吗?”
华生看了他一眼,“看到了,可这跟你抱着她有什么关系吗?”
福尔摩斯摸了一把脸,解释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一切都是你误会了。阿尔娜跟我一起喝酒,不小心喝多了。她本来想到沙发上休息的,但是没坐好,从沙发上摔下来。我为了不让她那张可爱美丽的脸摔得鼻青脸肿,所以仗义出手捞了她一把,才会跟她一起摔倒在地毯上。”
华生眨了眨眼,缓缓点头。
他将大衣脱下挂好,又换了鞋,才走进客厅。行凶者的目的不在于钱财,而在于保险柜的信件。
拥有进入书房权利的女佣毫不意外遭到里警方的盘问,可是原主一问三不知,她只知道米尔沃顿这么多年来主要靠向贵族夫人和小姐们敲诈谋财,他拥有这么多的财产,可见这辈子得罪过的贵族夫人和小姐应该不计其数,他早该遭到报应。
年轻的女佣虽然知无不言,但她知道的似乎太少,警方能在她话里的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听说凶手是两名男性,武力值很高。其中一个在翻墙逃跑的时候,被别墅的园艺工抓住了脚踝,可惜行凶者力气很大,他用另一只自由的腿猛踹园艺工的脑袋,园艺工被踹得眼冒金星,不得不松手保护自己,功亏一篑。
行凶者对别墅的环境很熟悉,应该是熟人作案。
这是在米尔沃顿被谋杀后,警方的推论。
可惜他们查遍了别墅里符合条件的男性,依然毫无头绪。
原身在经历了警方的盘问后,并没有在别墅停留,她去找自己的未婚夫埃斯科特。
埃斯科特是一个事业处于上升期的水管工,身材高瘦,谈吐幽默风趣,跟比阿尔娜聊天时又体贴周到,阿尔娜对他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从表白到确定未婚夫妻的关系,他们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经过一整夜的惊心动魄后,阿尔娜自然而然地想起自己的未婚夫。
那天的清晨,太阳在天边的云层后泛出红光,年轻的女佣疲惫不堪地离开阿普尔多尔别墅,去找埃斯科特。
她去到埃斯科特给的地址,却没有找到自己的未婚夫。
那里确实有名叫埃斯科特的水管工,对方是一个黝黑,健壮憨厚的中年男人,从身材年龄到相貌,都与她的未婚夫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客厅里,福尔摩斯正在俯身,将躺在地毯上的阿尔娜横抱起来,将她放置在沙发上。
华生看到他的举动,还是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华生:“你从来不跟女士喝酒。”
福尔摩斯:“确实,但今天情况比较特殊,我想做个实验。”
华生:“什么实验?”
福尔摩斯默了默,隐瞒和坦诚之间选择了后者:“酒后吐真言的实验。”
华生哈哈大笑,“没有酒后吐真言,夏洛克,酒精对人的大脑只有抑制作用,沉默寡言的人在酒后忽然变得健谈,是因为酒精麻痹了他们的理智,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说的是真话。”
福尔摩斯将人安置在沙发,管杀不管埋,连毛毯都没给年轻的女士盖一下。
华生走过去,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毛毯盖在阿尔娜身上。
阿尔娜双目紧闭,俏丽的脸蛋因为酒醉而染上红晕,她的睡容安详,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华生双手环胸,跟福尔摩斯说:“夏洛克,这位年轻的小姐似乎很信任你,但你对她却有很多的怀疑。”
福尔摩斯辩解:“我只是纳闷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一个人的变化怎能如此巨大,我怀疑她是假冒的。”
华生闻言,几乎想给福尔摩斯翻个白眼,“或许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不可能。”福尔摩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很确定一心想嫁给埃斯科特的阿尔娜是什么样的女孩。”
他认识的小女佣有点小机灵,心思不深,又是恋爱脑,感情上头的时候恨不能对意中人掏心掏肺。
她从来跟冷静沉着搭不上边的。可是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阿尔娜,处处都透漏着诡异的地方。关键是,她知道自己表现诡异,却有恃无恐。
她知道他在怀疑些什么,却还故意在他面前晃悠,甚至还主动送上门让他查验。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阿尔娜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可是阿尔娜身上的每一处特征,眼角下的泪痣,靠近右锁骨的那粒红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就连她头发和红唇的触感……也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福尔摩斯也有些错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华生解释,因为阿尔娜身上的一些谜团,并不适用于演绎推理,也无法用科学进行解释。
华生看着神情有些茫然的福尔摩斯,忍不住笑了。
“夏洛克,事情或许并没那么复杂。事实是在那短短的半个月里,阿尔娜没有真正认识埃斯科特,你也没有真正认识阿尔娜,仅此而已。”
福尔摩斯皱着眉头:“……这个解释并不能说服我。”
“但说服我了。”华生微笑,他不想福尔摩斯在阿尔娜的事情上钻牛角尖,于是转移话题,“哈德森太太说莱斯特雷德先生下午来访,是又有什么案子吗?”
说起案子,福尔摩斯不再纠结,他抄起散落在茶几上的晨报,跟华生一起到了吧台。
没见过,但听过。
阿尔娜到贝克街公寓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听过的人倒是挺多,但是跟天使之泪有关系的,不过就是那几个。
她想了一下,问华生:“是去骚扰霍纳太太的人吗?”
华生点头,笑着说:“对,真不可思议,对不对?原本我也没想起来这个人,但是夏洛克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自称约翰·鲁滨逊。”
阿尔娜汗颜,看不出这骗子还挺专一,对外自称对假名都不带改一下。
“他的真名叫赖德·詹姆斯,是大都会酒店的大堂经理。”
福尔摩斯向后靠着椅背,伸出一只手去勾白瓷杯的杯把,“我清晨去大都会酒店的时候,在大堂碰见过他。”
阿尔娜很好奇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忙了一晚上,理应很疲倦,可是他看上去精神奕奕。
他迎着阿尔娜的目光,笑着问:“你很好奇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阿尔娜点头,“能告诉我吗?”
福尔摩斯没有卖关子,通过细微的线索找到事情的关键,从而推断出事情的全貌,是他的强项。
事情其实很简单,大都会酒店的大堂经理赖德·詹姆斯心中起了贪念,因此和莫卡伯爵夫人的贴身侍女联手,想将莫卡伯爵夫人的天使之泪据为己有。
“赖德故意将莫卡伯爵夫人梳妆室壁炉的栏杆弄松,借这个机会将约翰·霍纳送进梳妆室去修理栏杆。而事实是,在约翰·霍纳去梳妆室前,天使之泪已经被赖德拿走。他和那位小侍女可谓心机用尽,在大家都知道约翰·霍纳有偷窃前科的情况下,天使之泪失窃,大家都只会把约翰·霍纳当成第一嫌疑人。”
阿尔娜想了想,问福尔摩斯:“你之前说酒店引发了一阵骚动,但是很快又平息。那阵骚动,是不是莫卡伯爵夫人发现天使之泪失窃了?”
福尔摩斯和华生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华生看向阿尔娜,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86章 志愿
根据阿尔娜的建议,每次课程的时间并不长,所以阿尔娜端着水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大家休息的时候。
“学得怎么样?”阿尔娜问。
“可阿尔娜单了。”莉迪亚抢先说。
“还没学几个字母呢,一共有26个字母,你得全背下来,顺序还不能错。”伊莉莎白翻了个白眼,“你才学了一半,都还背不下来。”
“凯瑟琳也背错了!”莉迪亚又忍不住尖叫起来。
“小声,莉迪亚,淑女可不会尖叫。”玛丽放下杯子皱了皱眉。
“哼。”莉迪亚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把杯子给阿尔娜。
其实阿尔娜觉得莉迪亚和伊莉莎白有点像,两人都挺聪明,又喜欢表达自己,而且还很好强……至少目前看起来是挺像,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同性(格)相斥,两人十分不对盘。
“阿尔娜,我想上厕所。”凯瑟琳突然说。
“我也想。”莉迪亚紧随其后。
“我的天哪。”伊莉莎白大声哀叹,“才几分钟啊,你俩事怎么这么多。”
“好了,别抱怨,饿肚子和想上厕所都是没法忍耐的。”阿尔娜觉得正常,幼儿园年纪的小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三个大女孩一起帮小妹妹们上完厕所,洗好手,回来,阿尔娜还教大家唱了一首《字母歌》。这首歌的曲子原本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变化而来,朗朗上口又十分好记,伊莉莎白和玛丽听了两遍就学会了,等阿尔娜回厨房去之后,她俩用这首歌教凯瑟琳和莉迪亚学字母,效率果然大大增加。
厨房里,趁着面团在发酵,太太决定教阿尔娜做一款阿尔娜单的布丁。
在英国,布丁可以代指一切甜品,有时候这些甜品还不一定是甜的……Emmmm,可以说很个性了。
太太教阿尔娜做的当然是最阿尔娜单那种,就用点糖、鸡蛋和牛奶,把放在一起搅拌均匀,过滤一下,放在锅里蒸一会儿就行了,这里是利用了蛋的凝固性来做的。
阿尔娜以前就是个手工达人,做过无数布丁,还从来没有用这么阿尔娜陋的工具做过布丁呢,而且因为食材品质的不同,比例也与她以前做过的不一样。
“这是什么?”除了阿尔娜的四姐妹对着这一碗不多的糊糊发愣。
从颜色和气味上猜测……这东西原本应该是碗布丁来着,但是请恕大家孤落寡闻了,这没有凝固上的布丁也是布丁吗?
“我想它可以叫做,失败的布丁,好了,你们有人想吃吗?”阿尔娜问。
“我。”凯瑟琳拿起唯一的那把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其实……挺像布丁,就是没凝固。”凯瑟琳评价,她又吃了一勺,本来不多的“失败布丁”一下子就少了三分之一。
“什么叫像布丁?这就是布丁谢谢。”阿尔娜站在一旁不满的说。
“你吃太多了啦,凯瑟琳。”玛丽叫道,“该我了。”她抢过勺子吃了一口,“还不错吧,为什么会没凝固?”
“我,我。”莉迪亚伸手要抢勺子,伊莉莎白抢先一步,她先舀了一点放进嘴里,然后又舀了一大勺子,“我觉得有点太甜。”
莉迪亚端着个碗底欲哭无泪,QAQ,是亲姐吗?
凯瑟琳:不要给我啊。
莉迪亚:谁说我不要!
塑料花姐妹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凝固,我想有可能是蛋的比例少了。”阿尔娜对姐妹们的捧场还是很欣慰的,然后……她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成功的布丁”。
“这不是做成了吗?为什么给我们吃没凝固上的那碗?”玛丽奇怪的问。伊莉莎白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如果阿尔娜先端这碗,你还会想吃那碗吗?”这种套路,她早就看遍了。
玛丽:好有道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尔娜。
因为学生年纪的关系,学习并没有持续几个小时,而是在吃完点心(布丁)后不久就结束了。
四个女孩意犹未尽,又去客厅里弹钢琴唱字母歌去了。伊莉莎白挺得意,觉得自己这个点子真不错,既让两个小的巩固了今天所学,又和玛丽一起练习了钢琴。
厨房里阿尔娜看着梅和太太把面包送进烤箱,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电烤箱,只能叫炉子,不光可以烤面包,还能烤鸡烤鸭烤肉。这种烤箱是烧柴加热的,温度完全靠经验,而且也并不是天天使用,所以太太会一次性做很多面包。
这种炉子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个厨房大件儿,能用得起的都算是大户人家了,村里很多人干脆就买黑面包吃的,安德森家就开了一个面包坊,家偶尔也会去光顾一下。
大多数面包是那种最阿尔娜单什么也不加,做好还有微微发酵后的酸味的面包,吃的时候在面包上自己涂果酱或是黄油。做好面包的前三天,面包还比较柔软,之后会越来越硬。这些面包除了自己吃,太太还会送一些给教堂里的牧师,或是邻居,如果邻居做了新面包也会送家一些,礼尚往来,算是社交的一种。
说是邻居,其实也就这么几家罢了,太太才不会做自降身份的事。
除了面包,趁着今天用炉子,太太还打算做一个磅蛋糕,这一个蛋糕就够他们吃几天的,小孩子牙口还没长好,吃太硬会不消化。
除此之外太太还要做一些馅饼和一只烤鸡,最后等炉子熄了火利用余温再烤一次面包。
所以只要开一次炉子就不能浪费,事情可多了。
太太一边做一边教阿尔娜,糖、蛋、奶、面粉的比例是多少啦,发酵需要用多久的时间啦,温度怎么估计啦,面团放在炉子里的距离啦,等等,总之,需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阿尔娜听得十分认真,甚至想拿纸笔记下来,结果被太太和梅嘲笑了一番。
“我的天哪,阿尔娜,你可笑死我了。”太太觉得大女儿真是太可爱了,“不用这么严肃,以后你多看几次,我就让你上手试试,试多了自然就会了。”太太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烤完一炉面包,太太没有加火,而是准备用余温烤,她把新出炉的面包放在桌上晾凉,然后找出几个小篮子,把面包放进去,又切了几片蛋糕,再把女儿们都叫进来。
“这些送去给卢卡斯家,这些是给牧师的,送去之后就回来吃饭。”太太说。
“好的,妈咪。”小姐*5同时回答。
孩子们提着篮子出门了,这活计她们没少干,所以难不住。趁她们都不在家,太太终于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在路上,几个妹妹抢着向阿尔娜汇报今天学的内容,在阿尔娜和伊莉莎白眼中,学会几个字母当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凯瑟琳和莉迪亚能乖乖的坐在那里学习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伊莉莎白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凯瑟琳和莉迪亚却是兴致勃勃,她俩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学习的乐趣,并且决定晚餐时再对先生炫耀一番。
不过大家一至认为还是阿尔娜最厉害,她不但学会了做布丁,而且还会唱字母歌,让凯瑟琳和莉迪亚一下子就记住了全部字母(虽然后面的还不会写)。现在凯瑟琳和莉迪亚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字母全部学完了呢。
不光小姐*4觉得阿尔娜聪明,太太也觉得阿尔娜特别聪明乖巧可爱,每次教阿尔娜做的东西,她只要看几遍就懂了,上几次手就能掌握诀窍。
尤其是在做饭这一块上,阿尔娜特别有天赋,虽然她还没有足够大的力气和面做面包,但她常常有不一样的灵感,做一些新的搭配,尝试做一些新的菜肴。即使食材还是那些,调料也还是那些,不过家的餐桌上,却开始出现一些以前没有过的,能做为传家菜肴的饭菜了。
太太:不愧是我女儿,像我!
伊莉莎白也令太太十分自豪。以前伊莉莎白更喜欢先生总是让太太有点小醋,她觉得伊莉莎白脾气大又倔,老是喜欢咋咋唬唬的,像个男孩子一样,如果她真是个男孩就好了,可惜又不是。做饭女红都不行,天天不是去外面玩,就是在家跟阿尔娜一样看书什么的,也不会帮忙做家务。
但现在太太已经完全不这么想了,她反倒觉得伊莉莎白脾气像个男孩也不错,不然怎么镇得住几个妹妹?虽然伊莉莎白总是被莉迪亚气得吐血大叫,两人还常常吵架,但每次伊莉莎白还是会抓着莉迪亚继续学习,然后在阿尔娜和玛丽的调停下,两人又和好如初。
太太:不愧是我的女儿,像我!
另一边五姐妹,大的提着篮子,小的手牵手,先去了卢卡斯爵士家。
这位威廉卢卡斯爵士和一样,算是村子里少有的体面人家,而且他们是离家最近的邻居了,所以两家交情还不错,尤其是孩子们。
卢卡斯家最大的女儿夏绿蒂卢卡斯已经十五六岁了,她性格温和人也聪明,只是长相有些寡淡,太太曾私下里说过“可怜的卢卡斯小姐哪哪都好,就是照着父母的缺点长的,可惜了。”
夏绿蒂虽然比家的孩子们年纪大好几岁,但她与阿尔娜,还有伊莉莎白的友谊却很坚固。卢卡斯太太不鼓励自己的几个女儿们读太多书,夏绿蒂就常常来家借书看,她通常十分低调,除了阿尔娜,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爱好。
夏绿蒂十分友好的接待了五位小姐,旁边的女仆暗自撇了撇嘴,卢卡斯家以生意起家,曾当过市长,还获得爵位,自认为品味高人一等。他们家对家总是拿这种酸面包当礼物十分有意见,但却忘了自己家也是用这种面包作回礼的。
小姐们并没有多加停留,她们还要去牧师那里。
第87章 同伴
“今天还剩下一些土豆饼,你爸爸准备带去做午餐,我们早上还是吃土豆饼,然后今天要做面包,中午就吃三明治,顺便烤只鸡晚上吃。”太太想的非常周到,其实她不说阿尔娜也看到了盆子里那一大堆土豆饼,她没想到太太昨天竟然做了这么多。
“一大早就吃炸的饼吗?会胖的,妈咪。”阿尔娜抗议。
“小滑头,还不是你们说喜欢吃吗?”太太马上把锅甩到其他人头上,“而且还有煎蛋,卷心菜和西红柿,一起吃就不腻了。”
阿尔娜生无可恋,英式早餐听起来好像挺丰盛,但也只是相对于午餐和晚餐而言,再说了,再丰盛连续吃个五六年也受不了啊。
“我能试试煎蛋吗,妈咪?”阿尔娜试着问。
英式煎蛋并不是煎那种太阳蛋,而是把几个鸡蛋打成蛋糊,加盐和洋葱丁,然后在平底锅里煎,煎成半熟的样子装盘……看起来依然是糊糊的。阿尔娜就不喜欢吃这样的煎蛋,感觉有腥味,而且那个形状总让人联想到……还是不要说了,联想多了影响食欲。
“不行。”太太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亲爱的,你还太小了。”
阿尔娜叹了口气。其实十岁已经不算小了,卢卡斯家的长女夏绿蒂,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给家里人缝补袜子了。
阿尔娜软式硬泡才让太太答应让她试一试,梅不是很高兴的让开位置,她觉得阿尔娜就是在浪费时间。
阿尔娜煎的是洋葱太阳蛋,切一个洋葱圈做模子,然后在中间打一个蛋,等蛋白凝固蛋黄也微微凝固的时候,翻面,蛋白完全凝固就好了。
想得到是挺阿尔娜单,然而平底锅其实并不是十分平底,蛋一打进去就流出了洋葱的圈圈,阿尔娜对锅铲还不习惯,她手忙脚乱的把蛋液拢了拢,QAQ,形状怪怪的啦。翻面的时候也遇到了问题,阿尔娜手腕的力气不够,结果没有一下子利落的翻过来,蛋黄也破了,QAQ,这么这样啦!
最后还是梅帮忙把蛋铲到盘子里的,时间太久,边边有点焦焦的,阿尔娜很沮丧,只是一个阿尔娜单的煎蛋她都搞砸了。
太太倒觉得挺完美的,就是阿尔娜第一次上锅,动作不太熟练,时间花得太久了,而且看自己一向淡定自信的大女儿一脸崩溃的样子也挺有趣的。
太太:O(∩_∩)O
“太棒了,这个蛋就给爸爸吃吧。”太太让梅把其他早餐装进先生的盘子,先生要外出,他的早餐比其他人要丰盛一些。
阿尔娜:啊?那个是失败品耶,这样对爹地真的好吗?
太太:没事,吃进嘴里都一样。
“阿尔娜,亲爱的,你帮我去看看妹妹们起床了没有。”太太把阿尔娜打发出去,先生去叫艾尔套马,很快就要回来了。
“好吧,妈咪。”阿尔娜亲了亲太太,去叫其他人起床。
伊莉莎白已经起床了,她早就穿好了衣服,也洗漱好了,正在玛丽她们的房间帮妹妹们穿衣服,这原本是太太平时做的事,不过伊莉莎白想,这不也是她能做的吗?
阿尔娜进来的时候,玛丽和凯瑟琳都穿好了衣服,玛丽在帮凯瑟琳编辫子,伊莉莎白在帮玛丽编辫子,三个小姑娘站成一排,有趣又可爱,而莉迪亚却穿着睡衣在床上像个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
“莉迪亚,下来。”阿尔娜板着脸说。
“我不~我不~我就不~”莉迪亚根本不听阿尔娜的。
“那好吧,丽兹,玛丽,凯瑟琳,今天早上妈咪做了好吃的,不过做的不多,既然莉迪亚没这么快,那我们先去吃吧,不然呆会就没了。”阿尔娜摊开手。
“真的吗?那我们快去!”小吃货凯瑟琳立刻就相信了,可以说很好骗。
“别扭头,凯瑟琳,我会编歪的。”玛丽把凯瑟琳的脑袋推了回去。
“那你赶紧去刷牙洗脸。”阿尔娜哄道。
“我也要,我也要!”莉迪亚赶紧跳下来,抓着裙子塞到阿尔娜手里,“姐姐,帮我穿。”
“你确定吗?不再玩一会了?”阿尔娜故意这么说,手下却不慢,一会儿就帮莉迪亚套上了裙子。这时候玛丽和凯瑟琳已经在洗脸了,莉迪亚急得不行,“快快。”莉迪亚说。
“着什么急啊,你平时总是喜欢赖床,我以为你不喜欢吃早餐呢。”阿尔娜故意逗莉迪亚。
“才不是!莉迪亚喜欢吃早餐。”莉迪亚觉得阿尔娜好坏哦,怎么这样啦,谁说她不喜欢吃早餐啦?阿尔娜就是故意想让她吃不到好吃的,然后自己可以多吃一点,哼╭(╯^╰)╮幸好她这么机智的看穿了这一切。
莉迪亚:我好聪明=V=伊莉莎白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什么?你说妈咪不识字?谁告诉你的?这真是太可笑了,我小的时候,我是说阿尔娜,阿尔娜小时候,妈咪还常常读书给我们听呢。后来你们出生后妈咪才因为太忙很少读书了。”
看到一脸吃惊的妹妹们,伊莉莎白得意的又说了另一件事:“不仅如此,妈咪还会弹钢琴,我和阿尔娜会弹琴就是妈咪教的。”
妹妹*3:震惊.jpg
太太会读书这件事似乎真的让小们十分震惊,不过个位数年纪的孩子还是很以母亲为榜样的。在知道太太还有别的技能之后,莉迪亚已经完全不排斥学习了,她唯一抱怨的就是妈咪竟然从来都没有给她读过书,也没有教过她弹琴。
亲眼目睹塑料姐妹情的伊莉莎白和玛丽:“……”我的妹妹这么好骗可怎么办哟?是得好好教导了。
家五朵金花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先生已经在吃早餐了。
“爹地,早。”阿尔娜亲了先生的脸颊一下,其他几位小姐同样上前问了好,并亲了她们亲爱的爹地一下。
大家依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凯瑟琳·小吃货·小姐一眼就看到先生盘子里不一样的东西,可以说很关注了。
“爹地,你在吃什么?”凯瑟琳的声音莫名尖利。
“这是阿尔娜做的煎蛋唷,是不是很不一样?”先生得意的展示了一下,然后把蛋放在面包上,咬了一口,没有熟透的蛋黄从另一侧被挤了出来,看着就不一样……好像很好吃。
凯瑟琳和莉迪亚都不由自主的蠕动起嘴巴,还咽了一下口水。
“妈咪,我也想吃那个圆圆的蛋。”莉迪亚大叫起来。
先生抢先说:“这是阿尔娜做的唷,你想吃得问她才行,莉迪亚。”从手法来看,这种逗人的爱好真是一脉相传啊。
“阿尔娜!”凯瑟琳和莉迪亚一起看向阿尔娜。
“如果妈咪同意的话。”阿尔娜轻松的把球抛给太太。
凯瑟琳和莉迪亚立刻又转头看向太太,动作特别整齐划一。
太太嗔怪的看了先生一眼,在她看来阿尔娜动作太慢了有点但耽误事儿,早上的时间又这么紧张。
“好了好了,明天我让梅给每人做一个,行了吧。”太太眼里一个一个煎蛋又慢又费事儿,像以前那种煎蛋有什么不好,一起下锅,快。
然而太太没有想到的是,除了阿尔娜,从出生到现在只吃过蛋糊糊没吃过真正太阳煎蛋的小姐们都是一群没见识的乡下小土包子。
梅端着大汤盆走出来,在每人盘子扔了一大勺子蛋糊糊。
莉迪亚:“我想要圆的。”
凯瑟琳:“我不想吃糊糊。”
玛丽:“还有别的吗?”
伊莉莎白:“必须等到明天吗?”
阿尔娜:“……妈咪,虽然我没说过,但我不喜欢没熟的蛋和肉,感觉好腥。”
太太:“做做做,明天就做,一群小讨债鬼。”
小姐*5:“万岁!”
梅很忧桑,自从阿尔娜小姐开始进厨房,她感觉自己大厨的地位快要不保了。
早餐过后,先生和艾尔带着午餐篮子继续去农场,梅去洗衣服,太太准备做面包,顺便教教阿尔娜,平时这个时候她还得看着凯瑟琳和莉迪亚,不过今天这个工作被伊莉莎白和玛丽接手了,太太不知道她俩能坚持几天,她希望能久一点。
玛丽在家总是被疏忽的那个,虽然她不说,但其实能和大家一起集体活动她还是很开心的。反倒是伊莉莎白,她以前不怎么喜欢两个小妹妹,她们年纪相差太多,伊莉莎白觉得小孩子好笨,尤其是莉迪亚,尖叫起来就像小恶魔。
不过伊莉莎白有个优点,她做事很负责任,所以在发现爸爸妈妈养家不易而决定要帮忙教导小妹妹之后,她还是十分认真的与玛丽,还有阿尔娜,设计了课程。
还是很想掐死她俩!
伊莉莎白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妹妹太笨,或是进度不一样等等,但她万万没想到莉迪亚根本不想学什么字母单词,她才四岁,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
然后伊莉莎白想到了阿尔娜早上对付莉迪亚的办法。
“那好吧,你走吧,毕竟你才四岁,但是凯瑟琳已经六岁了,她需要开始学习怎么做一个淑女。”伊莉莎白挑了挑眉。
“妈咪说莉迪亚以后会是个淑,淑女。”莉迪亚不服气的说。
伊莉莎白装作不屑的样子说:“我从来没听说哪个淑女会不识字的,玛丽,你听说过吗?”
玛丽:“我只知道识字是成为淑女的最最基本要求。”
伊莉莎白:“凯瑟琳,你也不想学识字吗?”
凯瑟琳很迅速的摇了摇头。
莉迪亚想了想,说:“妈咪就不识字。”
第88章 值得(含5w营养液加更)
当然,阿尔娜不可能如实反问,她崇拜地看向麦克。
“您别生气。我恳求了一位前辈很久,他总算愿意透露业内一些消息。H总编,业界的佼佼者,魄力极大敢用新人的故事,每每都卖出超高销量,是我们的恐怖之王。”
实情麦克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要怎么告诉麦克,拿到他的联络方式,原本只想探听些出版消息。
没想到观察了两次,发现麦克还有两幅面孔。这位新闻社活得像个打杂工,但在廉价恐怖小说行内颇有决定权。
麦克不由自主微勾嘴角。要不是为了扩大人脉,壮大第二事业,谁想在新闻社受苦受累。“你,你低调一些。这是一份需要低调的工作。”
如果麦克没有眼轮匝肌微缩,下眼睑凸起微提,双眼微眯,眼下现笑容沟纹,表现出一系列开心的微表情,阿尔娜会稍稍相信他想低调。
阿尔娜再度邀请,“那么我们去咖啡厅?如果能让我请您喝一杯咖啡,哦,是请能到恐怖之王喝咖啡,还有什么比这更荣幸。”
这次麦克没有拒绝,他早就想喝一杯热的。
也更喜欢苏格兰口音的直白夸奖,比伦敦充斥的冷淡美好了数百倍。
外面磅礴大雨,店内暖意浓浓。
麦克歇了一会,接过了阿尔娜的手稿。
翻开,第一页不是文字,而是一副魔鬼狞笑的插图。这狞笑太过惊悚,让阅画无数的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先不论文字故事,仅是这幅画就够格了。
麦克想着就继续翻,丝毫没有意识到过了二十分钟,发现已到最后一页。他茫然抬头,“后面的呢?杰克是凶手吗?”
阿尔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不知道能否刊登,后面就还没写。”
“写!你!快!写!”阿尔娜搬出了暂时落脚点,以六十英镑半年的价格,租下大英博物馆附近,蒙塔古街二楼的独居室。
比起雷斯垂德五英镑每月的两室一厅,这套一室一厅面积少了不只一半,房租却贵了一倍,花了她大半的奖金。
贵也值了!
房内配有独立卫浴,特指抽水马桶与浴缸,它们尚未在伦敦普及。
这样一来,扣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添置,口袋里又只剩十英镑。
阿尔娜体会了一把钱总是不够用。原估算能用半年,但为了舒适的房屋,计划就赶不上变化。
她没有闲着,通过报纸招聘广告,又实地观察伦敦各行业,想要开拓稳定的赚钱之道。
先排除普通文员,虽不看重学历证明,通过公司面试就能上岗,但缺点明显。工资低,负担不起好房子高房租。工时又长,没有自由时间。
想赚得多些,技术岗或公务岗都需要职业证书。
能是大学毕业证,也能是职业资格证。不论哪一种,短期内都办不到。
如要少些束缚,就要多些赌性。
阿尔娜也想过玩几把金融杠杆,可惜空有本领,手里的本金连开户资格的零头都不够。
难道再演一回神秘金融经纪人,空手套白狼赚取抽成?而在伦敦证交所众人间周旋,轻松是不可能轻松的。
没选择太久,很快发现了一种钱多、活少、离家近的工作。
走过伦敦大街小巷,会发现有很多书亭报摊。
每一家的角落里都放着几本刊印劣质的薄册子。粗略扫过封皮标题,有的平平无奇,有的云里雾里。
劣质薄册胡乱摊做一堆,每本封皮都不一样。完全不似其他报纸书籍,整整齐齐摞成一叠,让人一目了然。
这天,阿尔娜取回侦破开膛手案的‘报酬诚意’,路过报摊再次看到相似摆放方式,没忍住好奇问:“那些薄册是旧书吗?”
摊主摇摇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别声张,自己看。统一价,一便士一本。你要,我包里取货。”
什么那么神秘?
阿尔娜拿起薄册子,劣质纸张的手感不能更糙。
翻开扉页,入目就是刺激。亚斯·卡米斯基来了!那还等什么!
雷斯垂德率先拔出左轮朝前跑去,看不清路,也无法压低奔跑脚步声。
刚到转角,只见地上有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突露尖刀,正朝另一人个腹部捅去。
“砰!”
诡静小巷炸响枪声,随即是女人的尖叫“啊——”
雷斯垂德朝天放了一枪,跑入小巷正对上恰要行凶的亚斯·卡米斯基。
“亚斯·卡米斯基,你涉嫌多起凶杀。现在立即扔掉武器,举起双手!否则,就以拒捕罪开枪了。”
亚斯被枪响一惊,出其不意去捅向朱莉的手缩了缩。
一刻之差,朱莉低头瞥见距离腹部不到一英寸的尖刀。她当场尖叫,想要转身快逃却慢了一步。
亚斯扔掉煤油灯,一把扯住朱莉的头发将人到身前,把刀横在朱莉的脖子上。对打断他好事的雷斯垂德冷笑:
“你敢开枪,先死的一定是这个ji女。或者你们警察压根不在意死一两个ji女。只要抓到开膛手就是大功一件,那你就开枪。”
雷斯垂德怒目切齿,开膛手实在太猖狂。他却无法不顾及人质,哪怕朱莉的身份低下,也还是一条人命。
“你想怎么样?你逃不掉的。别忘了你哥哥波顿断了腿,现在你跑了,难道能带他一起跑?”
“波顿?我管他去死。”亚斯癫狂地喊到。“都是他,是他引诱我,让我知道杀人有多舒服。一刀一刀,割下这些ji女的子宫,就是割下罪恶的源头。”
亚斯控制着朱莉慢慢后退,步伐却略显迟疑,他像陷入某种不堪回忆里。
“别问我怎么办。一起死也好,都死了才好。我说了,有本事你开枪,别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开啊!”
“砰!”“砰!”
此刻,接连两枪,真的响了。
几乎一瞬,亚斯的左右肩胛骨先后中弹,双手顿失力气。握着的尖刀落地,再也挟制不住朱莉。
他没去看朱莉狼狈窜逃,而直愣愣地回头,从未想到子弹悄无声息从后射来。
“怎么不说谢谢?”阿尔娜从巷尾的阴暗里踱步而出,言辞是绅士的语气,更是轻蔑的口吻。
“成全了你的心愿,不感谢我吗?好吧,我的错。指望你这种人道谢,和看到下水道老鼠变成草原雄狮一般可笑。”
“Shit!”
亚斯刚要破口大骂,但他看清阿尔娜长相,忽的脸色煞白。“你,你不是被我打死了吗?”
没等亚斯弄清为什么人死可以复生,老汤姆跑过去狠狠朝他脸上揍了一拳,将牙齿也打了出来。
今夜,老汤姆从不敢置信到惊惧不已,更变成了怒不可遏。
“亚斯·卡米斯基,你是一个畜生!把大伙当白痴耍得很开心吧?都以为你们兄弟是不一样的绅士,都以为这世上穷不代表罪恶,可你骗了大家。说啊!为什么要杀人!”
“老汤姆,这没什么好惋惜的。你从一开始就没认识过真正的卡米斯基,看他有一点悔改的样子吗?你还是快去找巡查队的其他人来。”
雷斯垂德拉开了老汤姆,铐上目眦尽裂的亚斯,朝后喊了一嗓子,“卡特,来押着犯人。别让他现在就死,该交代的,要让他都交代了。”
雷斯垂德安排好这些,暗中松了一口气。
今天死一个人,他都难逃责难。可别说亚斯死不足惜,那必是他去苏格兰场认罪之后。
雷斯垂德想要郑重致谢阿尔娜,谢谢其料事如神的侧写,谢谢其神出鬼没的枪法,让他保住了今年的工资。抬头却没见到人,转身才发现阿尔娜已走到朱莉身边。
阿尔娜弯腰递出手帕,朱莉惊恐地没敢伸手去接。
阿尔娜为朱莉轻轻拭去脸上的血与泪,声音温和而坚定,“女士,你已经安全了。亚斯·卡米斯基被捕,他无法再伤害你。记住,他的手都断了,没有办法在拿起凶器。
如果害怕回家,你可以去警局过一夜。在苏格兰场,雷斯垂德探长会保护你。”
喂!谁同意的?
雷斯垂德刚刚走进,发现他又被同意了。
阿尔娜轻描淡写地回了一个眼神,‘你敢说不需要朱莉去警局录口供吗?’
雷斯垂德无法说不,只能转移话题,“先去理发店,要把波顿·卡米斯基也抓进去。”
阿尔娜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放到了朱莉手心。“愿你早日远离苦涩生活。”
朱莉渐渐不再恐惧地身体发抖,握紧糖果低声道谢。“先生,非常感谢。我,我……”
“安心等接你的人来,一切厄运总会过去。”
阿尔娜不需要朱莉更多的谢意,她能救人一时,但救不了人一世。太多感激反成负担,当下听到一句发自内心的道谢已经足够。
两人先一步直奔理发店。
刚刚响枪的动静不小,引得人们纷纷点灯开窗探查。
然而,理发店漆黑无光,敲门没有任何回应。
待两人敲破落地玻璃,破窗而入,发现波顿倒在了楼梯边的血泊里。
从现场情况来看,99.99%是波顿听到枪响后想要畏罪潜逃。
他在慌乱中不顾自己断了腿就要逃跑,而从楼梯上滚落导致死亡。
除了两人打破的落地窗,整间店没有其他破坏入室的痕迹。
阿尔娜又绕着理发店查了三遍,确定波顿死前没有外来入侵迹象。
这会,她掀起了洗衣房地面上的木板扣环。“探长,恐怕不只五位被害人。”
木板下是自挖的土坑,坑中放置了十一只玻璃罐,分成两种规格排成两列。六只瓶子装肾脏,还有五只是子宫。
阿尔娜戴上手套将玻璃罐一一取出,隔着瓶盖隐约闻到烈酒味。从浸泡程色来看,有三个玻璃罐明显时间较长。
“哦!”雷斯垂德刚一进门,正对上阿尔娜凝视着手中的玻璃罐。
他微微侧头,不太适应如遇科学怪人的画面。“你别告诉我,这里还有卡米斯基老夫妻的内脏。”
“恐怕老卡米斯基太太无法幸免。其他人都是标注姓名,唯独这两只玻璃罐,分别装着zi宫与肾,贴着「罪恶源头」。”
阿尔娜递出玻璃罐,指了指标签。“不过,没有老卡米斯基的标签。和「罪恶源头」同期的玻璃罐属于「亨利·吉姆」。具体情况还需要审问亚斯·卡米斯基。已经到最后环节,想来探长不会有问题。”
如果还能出岔子,苏格兰场一众就真该革职查办。
一幅扭曲的干尸图,尸体边吸血鬼正在舔着滴血獠牙。
五分钟,她极快地将摊上十二本薄册扫读一遍。
每册十页左右,除去封皮,有三四幅插画,又连载着三四章文字故事。大致能分成犯罪惊悚、怪兽奇幻、哥特恐怖、鬼怪复仇等类型。
“还有吗?”阿尔娜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同的分册,都给我一本。”
“有。现货一共六十本,其中五套完本,其他都是连载。”
摊主摊主见阿尔娜爽地付了五先令,乐得多介绍一番。“这些行内统称廉价恐怖小说。”
四十年前,19世纪30年代,欧洲逐渐兴起廉价恐怖小说。
如今迎来了这个流派的黄金时代,仅在英国就有上百家廉价恐怖小说的出版社。不只伦敦,整个英国,远到欧洲大陆,都随处可见此类薄册。
薄册连载故事,一周一印,一本仅需一便士。
每册大概三到四章节,四到五册为整个完本。一个多月,人们以四五便士,就能将一个廉价恐怖小说从头到尾读完。
摊主笑到,“这些非常好卖,劳工们也轻轻松松一买十几本。一便士太便宜了,全英国找不到比它更便宜的东西。说的难听些,厕纸都比这书贵得多。人们大都不专门买厕纸,买这书,既能读又能用。”
话是粗俗,却符合当下现状。
与后来的软纸不同,现在市面上卖的厕纸还都偏硬,它的使用感受与报纸、广告纸差不多。厕纸价高,中上人家才能买得起,而很多人没钱去顾忌纸张卫生,用得都是生活废纸。
一番简短谈话,阿尔娜已窥见廉价恐怖小说的暴利。
薄薄一册极为便宜,但占满了各国各地的报摊。
以伦敦为例,四百万的人口里,中下层占了大比例,极度保守假设有三十万人买此类薄册子。
即便每本一便士也能聚沙成塔,每周既得一千二百五十英镑。
扣除粗制滥造的印刷与销售渠道费用,再度保守估计,总能净赚七八百英镑。
阿尔娜暗暗咋舌,以上还都是保守估值。想到薄册卖得并不够光明正大,她又问摊主。“会买不到吗?我是说警察来突查什么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摊主耸耸肩,“谁让这些故事与绅士与淑女的品格毫不相关。”
虽然廉价恐怖小说风靡于世,下至苦工上至贵族,谁都能读得起,但人们鲜少当众阅读或探讨。
这一流派与维多利亚时期的主流价值背道而驰,书写的是血腥暴力、残酷离奇、反复无常。
中上层人士批评此类故事荒诞到足以腐蚀人心,不愿坦诚面对城市光鲜表面下存在的残忍现实。
摊主说了些知道的,“遇到举报,警察会以别的名目突击检察出版社,对报摊书亭倒没怎么管。
出版商交一些罚款,谁让他们赚的多。不过,完全不用担心,商人聪明得很,几十年来打通层层关节,让薄册传遍欧陆。业内戏称,这是「二分之一禁书」。”
阿尔娜提着一大摞薄册回家认真研读,又查实了廉价恐怖小说的有关法律问题。
最后可概括为,法律没有命令禁止,主流文学却将其拒之门外。数十年来,廉价恐怖小说处在可写、可读又不可说的灰色地带。
然而,越禁越火。
也能确定写廉价恐怖小说,是目前最适合她的赚钱方法。
伦敦出版社与报社众多,不少人从事文字或媒体相关职业。
阿尔娜没第一时间想到写文的原因简单,她很少阅读虚构小说。
侦破案件的过程足够曲折,面对的人性足够复杂,难得空闲时何必再看虚构的爱恨情仇。
而要她详解犯罪分析不在话下,但要适应维多利亚时期的主流文学,恐怕要摸索一长段时间。
麦克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阅文无数,居然还会掉坑里。
“记住!我的出版我做主。安迪·亚戴尔,你的故事只要保持这种水平,我保证全部能印。”
麦克一扫在新闻社里做背景板的模样,眼也不眨地取出一把钱币,随意数了数,“今天你给了三章,二十五英镑拿好。”
阿尔娜看着桌上的一堆金币,她知道有实力又努力对了方向,钱来得不会太难,可这次的钱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如果在新闻社初遇麦克,真不敢去想他有如此爽快的一面。当然,爽快的底气是钱多。看来廉价恐怖小说这行的暴利,比估测的还要翻上数倍之高。
麦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详细写明了交稿与酬劳的相关事宜。
比如交稿地址,以及必须当周日前交稿,下周六刊登发行。
比如稿酬按章数计算,交稿当场给一半,下周再交时给另一半。一般三章二十英镑,推荐十二章左右完本,而一本整书不超过一百英镑。
“为了庆祝相识,今天多加五英镑。你的稿件不用压稿费,以后都能当场结算。今天的三章我会加急印,这周六就上新。”
麦克以阅遍群书的经验,确定了阿尔娜的潜力。其行文上还略有生涩,但情节足够吊人胃口。
哪怕廉价恐怖小说不登大雅之堂,有一半的读者看过就抛,但出版社每周还会收到成千上万的读者来信。
这一半的读者在意哪些故事更有趣,哪些故事半途而废。这些反馈直接与销量挂钩,出版社当然也听取意见。
麦克不会错过一棵摇钱树,不,是一棵好苗子。
三个月前就很遗憾错过了「巧克力蛋糕」,让那个新人写手落到了其他出版社。
麦克和颜悦色地鼓励阿尔娜,“多写点,写多了就顺了。更别把钱往外推,有多少交多少,如果能写多种语言更好。
别忘了,我们不只在伦敦、英国发行。自行翻译且没有失误的话,就能发往法国、意大利等等。”
麦克一边压低声音,一边难掩激动,“这是一份大事业,胆子大些,你懂吗!”
阿尔娜认真听讲状地点头,心说要低调的是你,要胆大的也是你,反复横跳不累吗?
麦克看着阿尔娜的专心听讲脸,欣慰于自己有发现一匹千里马,同时又不由感叹,谁都有另一面。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想不到傻小伙竟能写出极度诡异的故事。
“今天先这样。雨也停了,我还有其他事。有两点要注意,别写得太长,还有这一行不求名传后世,有那种想法就危险了。”
怎么算留名后世?
反正阿尔娜上辈子没听过这类事故事。可能是她小说读得少,但也足以说明没有名篇巨作传世。
麦克的提醒可能有多重意思,而最重要就一点——别过分隐射当下社会,否则二分之一禁书就会彻底被禁了。
“我会将麦克主编的话牢记在心。”
阿尔娜听话地再次点头,起身送麦克离开咖啡厅。
“那就再见。”麦克刚要转身,想起还有重点没问。“哦,你居然忘了写。真是新人,哪都需要我操心。你的笔名与今天的故事叫什么?”
阿尔娜暗道就是等你问,一脸征求意见的表情。“笔名想用阿佩普。今天的故事是《魔鬼之乐》,可以吗?”
“当然可以。特别是阿佩普,让整个世界陷入永久黑暗的埃及蛇神,这个笔名非常合适。”
麦克十分赞同,挥挥手作别,还在小声念叨,“其实没招揽到那位「巧克力蛋糕」也好,那位的名字太不符合恐怖出版社的格调了。”
“「巧克力蛋糕」?”
阿尔娜对这个笔名印象深刻,惊悚出版社连载了他的小说,已有三套完本。
此次动笔前,阿尔娜购阅了一大堆廉价恐怖小说,分析此类故事的文章结构。可惜,大多是血腥恐怖有余而逻辑不足,但「巧克力蛋糕」的小说不同。
尤其是他文中对毒理的运用,区别与大多写手的胡编乱造,全都有理有据可寻,有些甚至是十九世纪的生僻知识。
也许是某位科研员的马甲?他的逻辑推理能力真的不错。
阿尔娜随意猜测,想着想着,真馋吃巧克力蛋糕了。
附近街上有家哈瑞蛋糕店,每周六出售招牌巧克力蛋糕。不贵,但滋味独到,让不迷恋甜食的她也称赞有佳。
不如,周六先去出版社交多些稿件,能入账一大笔稿费。买本「巧克力蛋糕」的新刊,再买一份哈瑞牌蛋糕。
一边享受下午茶,一边阅览新刊,就是美好时刻。
第89章 住宿(双更合一)
四月三日,上午八点,新闻社收发亭。
编辑助理麦克睡眼惺忪地打开信筒,指尖的黏糊糊让他瞬间清醒。
“主编,不好了!”麦克抱着包裹匆匆跑入新闻部,“又有自称开膛手杰森的人来信了。这次是一个包裹。我的上帝,它有血!里面不知是什么。”
新闻部主编拿咖啡杯的手一颤,“慌什么慌!拆开就知道了。你来拆。”
“我?”麦克不太情愿地拿着裁纸刀,划了几下打开包裹,里面的东西让他当场干呕起来。
是一封信与一团血淋淋的内脏。
『本报讯,开膛手杰森杀戮升级!』
『特大新闻,开膛手杰森公然寄出被害人肾脏示威!』
『苏格兰场究竟何时抓到真凶?以下将详细报道开膛手杰森的连环杀戮。附,信件与被挖肾脏照片(警告:血腥!慎阅!)』
四月三日,黄昏来临。
开膛手杰克挖出肾脏示威的消息,通过大大小小各家报社传遍了伦敦,占据了晚间新闻的头版头条。
白教堂区,街巷肮脏不堪。雷斯垂德正带领着警员,抓紧排查对凶手的排查。
前天,在剑桥大学解剖室,他做了十几页的记录。从分析凶手特性,到如何缩小范围锁定疑犯。
阿尔娜最后基于两点,指出需要共犯存在的可能性。
先是必须要问凶手作案时衣服去哪里了?那些衣服大面积染血,一出现必然引人注意。
19世纪,洗衣服很麻烦。除去自带家佣的富贵人家,伦敦人只要有一点闲钱,都已经习惯衣服交给洗衣房。或大或小,全伦敦有数千家洗衣房可供选择,几乎没人会在此方面省钱。
对此,雷斯垂德深有体会,他的衣服曾在犯罪现场被血渍污染。
当时的住处没有自来水,从出门接水到彻底洗净衣物,要历经浸泡、涂肥皂、搓洗、晾干等等步骤,消耗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包括衣服晾干后的熨烫。
目前,白教堂区及周边没有发现可疑的血衣。贫民窟没有安装自来水管道,而在合租房洗血衣,几乎不可能不被旁人发现。
如果杰森藏着血衣,他的房间势必有血腥味,这会引起同租者怀疑。
如果他选择烧了衣服,烧一套就是烧了一周的房租,表明他的经济状况比白教堂的平均线要高。同样,选择独居也表明经济水平较高。
排除了以上可能,必须就要怀疑共犯的存在。
阿尔娜根据开膛手第三次作案时的异常,推测他受到某种刺激。可能是被害人碧丝卡带去的刺激,也很可能是凶手的亲密接触者带去的。
如果是后者,那位亲密接触者是否教唆犯罪尚不能定论,但是能肯定其隐瞒不报。
今天,雷斯垂德从侧写的几个方向着手,将手下分成三队分头探查。正要准备交接晚班,他被召唤回了总部。
‘啪—’
总警督将一沓报纸狠狠摔在桌上,严厉地扫视一圈被召集来的探长们。“十天了!从第一封威胁信出现起,到今天是整整十天了!你们查出什么来了吗?”
专门刑事部办公室鸦雀无声,没人敢撩虎须。
“没有!你们没有!上周二开始,每天都有自称开膛手的信件送到苏格兰场。
你们都知道,那不是第一时间送往苏格兰场,‘杰森们’先给报社寄信,由报社转交警局。现在所有人都在骂苏格兰场无能。”
总警督越说越气,“要让报社闭嘴,只有交出凶手。你们不仅没做到,还让更恶劣的情况出现了。
早上,一颗肾脏被寄到新闻社,下午所有报社都闻到了血腥味,加班加点印刷头版头条。全伦敦都认为开膛手越发疯狂,人心惶惶,都怕成为下一具尸体。”
“咳。”雷斯垂德不小心轻咳一声。
他保证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十天来报纸刊登了一大堆杰森来信,在阿尔娜一一查阅后,从多角度指出那些很可能是伪造。
甚至,至今也不能确定第一封信威胁信,一定是杰森亲笔。
总警督闻声目光一冷,落在雷斯垂德脸上。“你有话说?”
“不,长官,我没有疑议。”胖老板肯定地摇摇手指。依照习俗,愚人节玩笑只能到正午十二点,过了时间还捉弄别人,反会变成头号大傻瓜。
“剑桥遵守习俗,没人喜欢做傻瓜,就是参赛有些小条件。”
参加酒类比赛,可以选择支付三英镑报名费,或者弄些有意思的做入场券。
比如吧台上的一排船型蜡烛,有人特意做的,很符合A吧氛围,而被允许参加。
说到底,为赢100英镑的奖金需要入场券,没哪家店会做亏本生意。
A吧的常客是剑桥师生,和那些与大学有生意往来的商人。他们喜欢来此寻找商机,例如将某些发明转化为新产品。两者都不在意几英镑的报名费。
不过,今夜愚人节派只是简单的放松聚会。
酒类比赛不是看谁能喝得多,而看谁能将酒喝得有意思,例如说一段让众人捧腹大笑的饮酒故事。
阿尔娜弄清具体情况,更坚定要参赛的决心。尽管口袋里可怜地仅剩5先令,距离3英镑的报名费,她还差整整55先令,但赢了就有100英镑入账。
当下,阿尔娜完全没想果过找雷斯垂德借钱,而对胖老板笑着比划了A2的尺寸,“能给我一支铅笔,和一张这么大的纸吗?”
“哇哦,是要画画吗?”
胖老板原以为阿尔娜会选择支付英镑,而他很快就拿来了纸笔,更贴心腾出一张空桌。“相信我,有时候比起英镑,我更喜欢你们的艺术。美好的创意与独到的思维是无价的。”
“多谢夸奖。”阿尔娜作画的速度非常快,似在踏入酒吧时就已经胸有成竹。
画中胖老板昂首挺胸手持单筒望远镜,站在大船甲板上的乘风破浪,大船正驶向剑河码头的A吧。
不到一小时,虚实结合的简笔素描写跃然纸上。
‘啪啪啪——’
鼓掌喝彩声接连响起,不知不觉桌边已围了一圈人。
派对即将开始,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场,早来的人都被当场作画所吸引。尽管简笔素描比不上色彩明亮的油画,但他们都认为这幅不一样。
胖老板以身材优势站在前排,毫不含蓄地伸出双手抢先捧画。“我的上帝,我一直觉得素描太素了,而那些大师之作距离我又遥远了一些,直到我看到它!
各位绅士,你们说它不一样。是的,我看见了,它的独到之处。画里有我自由又稳重的灵魂,哪怕我面容朴实,但难掩思想深邃。”
胖老板一点都不矜持。与此同时,A吧里众人也都抛下了平时的冷淡有礼,进入放松状态,毫不吝啬地赞美起来。
没这么夸张吧?还是没喝酒就醉意上了头?
阿尔娜尽力保持微笑。虽然以前不少人夸她能画出灵魂,依图所示就能在人群里找到目标,但她基本都是绘制连环杀手或恶性案件嫌疑犯的通缉画像。
今天,她只是稍稍放大了些胖老板的优点,把它当一张宣传海报来画,必须不能算有意吹捧。
众人驻足旁观时,雷斯垂德也到了。
他在人群外围,轻抚帽檐掩饰一言难尽的脸色,并不想了解魔鬼又如何蛊惑世人。明明是来拿尸检报告,怎么发展成一场奇怪秀。
显然,A吧里没人认同雷斯垂德的腹诽,人们脱下帽子与外套,派对在讨论素描的灵魂中热闹开场。
侍者们穿行在小桌间,端上了一盘盘主食。比起仰望星空与炸鱼薯条,今夜的菜色丰富许多。
牛排、腌制牡蛎、虾、法式小盅蛋、金蓝鲑鱼肉、巴约纳火腿、俄罗斯鱼子酱、烤羊肾、鸡肉馅饼、蛋黄酱多宝鱼、鸽子派、羊羔肉、烤马鲛片等等。
每人选几样自己喜欢的,再搭配一份汤品。阿尔娜表示愿闻其详,却未说愿尽其力。
罗宾森夫人听着这谨慎的措辞,无奈苦笑:“不论我的初衷如何,事实证明带安琪儿出海,是我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有的错误一旦犯下,再也没有修正的可能。”
说完这一句,任凭再厚的妆容,都无法掩盖罗宾森夫人黯然神伤。
阿尔娜没有相同经历,不会轻易说什么感统身受,如今言语的安慰都已苍白无力。
她一步上前扶住了罗宾森夫人,让人做到椅子缓一缓,可别伤心到心疾发作。“夫人,不如先休息一会,等会再谈?”
“不用休息,让我一次说完。”
罗宾森夫人又挺直了背脊。她的心被黑暗笼罩,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意外发生在利物浦港。”
十五年前,七月一日。
夫妻两人分头安排货物在利物浦港装船,三天后到了登船时间,却迟迟没等来女儿。
“安琪儿住在利物浦市内的一家大旅店,店主确定登船当日安琪儿早晨还出门。当时,她和店主互相问候早安,没有带仆从,说随意去附近的早市看看。”
罗宾森夫人轻抚着旧照,“可后来,安琪儿就再也没了踪影。从知道她失踪的那刻,我就尽全力开始寻找。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
早在维多利亚初期,世界贸易的百分之四十都通过利物浦港。
19世纪三十年代,英国第一条客运铁路在利物浦和曼彻斯特之间开通,这让利物浦的人口急速增长。不久就成了继伦敦后,英国的第二大城市。
而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在利物浦的茫茫人海里,再也没有安琪儿的身影。
“在伦敦找失踪的人有多难,在利物浦也不遑多让。”
罗宾森夫人取出一个大纸箱,“事发后,我与威尔逊一刻不停地多方追查。那些年,从内陆到港口,从英国到美国,这里记录了所有的可能,又都被一一证明是找错了。”
在弄丢女儿的痛苦中,夫妻两人渐渐不受控制地相互指责,或是责骂一开始就不该经商,或是责骂不该有带女儿出海的想法。
三年后,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都选择了离开对方,各自凭本事寻人。
“世上不会再有威尔逊夫人,罗宾森是我本姓,这些年来我就以此身份活着。”
罗宾森夫人眼中闪过悲苦,又很快化为平静。
“十五年了,我努力经商,赚多一点钱,认识多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为的就是有更多可能找到安琪儿。”
“其实我明白安琪儿大抵凶多吉少,而我也再无法四处奔走。但不到生命最后一刻,我不愿意放弃。”
罗宾森夫人抬头,她的眼睛里似是荆棘丛中燃烧起一抹火光。
“半个月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线索。在特伦特河畔斯托克附近,挖出了几箱废弃物。
其中有一条残破的项链,是十五年前的流行款,金制吊坠背后刻着一个A字。安琪儿失踪时,脖子上戴着一样的项链。”
木盒内,有一条链条断裂的项链。
圆形似钱币状的吊坠磨损严重,依稀能看出背后篆刻了字母A。
阿尔娜仔细观察了一番,“罗宾森夫人,A应该是安琪儿的首字母,但我看这刻字的工艺平平。
当年这种款式的吊坠背面刻字很普遍吧?上面也没有其他细节,能证明这条项链就属于你的女儿。”
阿尔娜暗道可惜,如果有DNA检验手段,好歹能鉴定一二。
罗宾森夫人思路清晰,“不错,这是一款大众项链,而且当年流行背面刻字。我记得去买项链时,不少人让手艺人刻了A字。
正是因此,我才说这个线索很模糊,但并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几箱废弃物是在乱葬岗附近被发掘的,也许安琪儿不幸地被抛弃在乱葬岗了。”
“我已经立下遗嘱,如果安琪儿活着她将得到我的一半资产。如果她不幸亡故,我的大多资产成立一个慈善会,专门救济孤儿院孩子。现在,活,我想见人;死,我想见尸。”
说罢,罗宾森夫人拿出一张汇票递给阿尔娜。
“一万英镑。阿尔娜先生,其中一半是调查经费,另一半是请您为我调查的定金。此事无论结果如何,以五个月为期限,都将再给你一笔尾款。”
至此,不难理解罗宾森夫人为何要进行一次测试。
这种调查委托像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所托之人的智慧与品性。
阿尔娜没有去接汇票,“恕我直言,罗宾森夫人,我没有把握。十五年太久了,久到难留线索。”
哪怕是在信息时代,失踪案的间隔时间太长,凭借着科技鉴定与网络定位等手段,都很难找回失踪者。
“您是要我赌运气。”
阿尔娜微微摇头,她并不否认破案有时需要几分好运。
好运可能是无意间被发现的线索,好运可能是被害人的侥幸逃脱,但它们是命运极少的眷顾,从不是常态。
罗宾森夫人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强硬地将汇票塞给了阿尔娜。
“收下它,接手这个案子。您不要觉得受之有愧,我不缺这点钱,我缺的是最后值得托付的帮手。就当让我安心,您去特伦特河畔斯托克调查一番好吗?”
话已至此,阿尔娜没再推让。
“夫人,我只能承诺会尽全力,但保证不了结果。”
罗宾森夫人轻轻颔首,“我很清醒,知道希望渺茫。尽管不知神秘的你从哪里来,这于我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查过你破获了开膛手案件,又能在赌场如鱼得水。只恨没能在十五年前遇到你,安琪儿的命运也许就会不一样。”
“阿尔娜先生,请相信选择你是经过慎重考量的。我也只能最后豪赌一次,与命运赌一次能否在死亡前知道真相。”
罗宾森夫人说着又神色黯然,“说来您可能会嘲笑我。之所以经营香料生意,是我在安琪儿失踪后的第三年梦到了她。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但直觉她身在花香四溢的地方。”
阿尔娜无奈点头,这牵扯心灵感应了。
以科学证据而言,血亲间的感应尚未有相关定论。她本人从没遇到过,但同事提过一二实发案例。
“我记下了。”
阿尔娜理解母亲失去女儿后的无助,也没说信或不信。
她带着罗宾森夫人的期盼,与一大箱曾经的寻觅记录,踏上了前往英格兰中部西区之路。
这样一顿免费主食太过丰富,让雷斯垂德暗暗惊讶A吧老板的慷慨大方,但瞧着来参加派对的人都习以为常。
果然不愧是三百英镑一年学费的剑桥大学区,鲜明地表现出人与人对金钱的概念不同。
另一头,阿尔娜因为一幅直击灵魂的画像,被胖老板一见如故拉到了同桌就餐。
“明天,我立即请最好的装裱师将画裱好,就挂在A吧的中央墙上。”
胖老板心情愉悦,又吃得多了一些,更毫不吝啬地给予阿尔娜A吧的专属荣耀。
“阿尔娜,我的朋友,现在起你在A吧有了专属昵称,Soul Painter,请允许我先称呼一声S.P。要知道在这里获得专属昵称的,每个人都有过人之处,将来必会扬名剑桥。”
阿尔娜非常想拒绝,从没想到某天有人夸她——「你,就是你。恭喜你喜提灵魂画师称号」。“也许可以换一个称呼,我远远不曾达到一眼就能画出灵魂的地步。”
“嘿!今夜就别谦虚。孟德斯鸠告诉我们‘谦虚是不可缺少的品德’,但不包括过分的谦虚。”
胖老板稍稍抬颚,示意阿尔娜环顾四周,“你看看人们的表情。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判断,人们都有发现美的眼睛。”
阿尔娜默默舀了一勺冰镇鱼子酱,入口轻咬,冰冷甘甜与海水气息散在唇齿间,让人回味无穷。看在食物的份上,她勉勉强强接受了奇怪的昵称。
胖老板还面露遗憾,“很少有人知道,这间俱乐部完全按我的设计建造,而你的画真正表达出了我的初心。
凭一个照面就像老朋友般明白我,在你之前只有E.E。真的可惜,今夜你们没能在此相遇。他结束了剑桥的游学,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阿尔娜一句带过这个话题。原谅她的庸俗,尽管有点好奇被誉古怪百科全书的E.E有什么特别,但目前更关心即将到来的酒类比赛。
准确的说,她更关心奖金。“胖老板,七点半的比赛怎么玩都可以吗?顶柜的那些酒也可以用?”
吧台的酒柜藏酒琳琅满目,高有五层,整七列排开,越往上越贵。
不同品牌的伏特加、朗姆、杜松子、龙舌兰、白兰地、威士忌等,各国叫得上名号的基酒都罗列其中。
“请你不要用疑问的语气。由我做主,你想用什么尽情随意。顶柜的酒又怎么能比的上我们的友谊。”
胖老板大方承诺,似乎忘了顶层的酒一瓶可能上千英镑,还颇为兴致盎然。
“S.P要调酒吗?能玩好的人可不多。十多年前,美国佬将鸡尾酒带来伦敦。你知道的,虽然禁酒运动让喝啤酒的人少了许多,但守旧的我们对混合酒总有些保留。”
维多利亚初期,啤酒是英国人生活必备品。除了从不缺食物的上层权贵,其他家庭早餐桌上基本都准备啤酒。
可恶的土豆枯萎病从爱尔兰蔓延开,让欧陆不少地区都陷入粮食短缺。啤酒,这种液体面包,不论味道如何一杯下肚很管饱。
啤酒解决了很多人的饥饿问题,可又带来了酗酒、误工、犯罪率上高等新问题。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后来英国一直在进行禁酒运动,效果成败参半。
如今粮食产量提升,茶、咖啡、热可可代替了啤酒的第一饮品地位。
酒吧卖的啤酒少了,但其他酒的品种越来越多,当然它们价格不菲。此时,从美国兴起的混合饮酒方式,也趁势漂洋过海传入伦敦。
A吧不缺钱,胖老板走在潮流前沿,设计了调酒吧台。
“可惜,我没找到掌控鸡尾酒灵魂的‘教授’。曾经特意去西区寻找了一圈,是有两三家新潮酒吧,调酒师都来自美国。
不是说大洋彼岸有什么不好,但他们的炫目太浮夸,缺少了一种伦敦的味道。”
不难理解英国对鸡尾酒的态度。
虽然人们都对新事物报以好奇,但绅士们习惯了单饮。似乎单一的酒因纯粹而高贵,而非让美国佬的新花样流行起来。
胖老板微微摇头,很快又信心十足,“但我知道,今夜因为有你,一切格外不同。”
阿尔娜微笑颔首,但开始怀疑胖老板有意大利或法国血统。“愿我不负所望。”
雷斯垂德习惯了不去顶撞上级,但还是低声说,“今天的报道很可能也是假的。我们都知道,那么多笔迹不同的杰森,不可能是真的凶手。”
“确实如此。所谓的杰森威胁信,加起来都有一百多封了。现在的报纸只要加了「开膛手」做标题,就能卖出超高的销量。”
另一个探长格雷格森接话,“眼见仅仅刊登威胁信不够惊悚,今天报社学会配上内脏照片。这一出,不是报社的敛财手段,就是一群唯恐不乱的人在制造新闻。”
“需要多谢告知吗?呵呵,你们俩平时不怎么热络,现在居然有同话题了。”
总警督重重再度拍桌,“所有人弄清楚重点!今天是周三,还有两天又是周六,又到了杰森周末作案时间。我不想再见到一具新的尸体!”
总警督冷冷一笑,“我知道没办法将你们都革职。但是,假设两天内仍看不到实质进展,我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工资都会大打折扣。散会!”
掌握钱,能为所欲为吗?
回家后,雷斯垂德忍不住向现任室友一吐苦水,“阿尔娜先生,你说有钱很了不起吗?你不会信那些惊悚报道吧?”
阿尔娜放下报纸,“第一,尽管我不认为有钱能为所欲为,但你的上级显然有偏向性,你逃避也无用。或者,你可以取而代之,请努力。
第二,虽然新闻报道鱼龙混杂,但第一次出现人体内脏被寄往报社,很有必要正视它。”
客厅里,一盏煤油灯,灯火微橘。
阿尔娜坐姿笔挺,越显精瘦颀长,神情清冷。换上新买的暗纹马甲与衬衫、长裤后,她与布置简单的房间多了几分格格不入。
雷斯垂德半晌无语,他不该吐苦水的,差点忘了这位可能比总警督更高一阶层。“好吧,你正视出什么结果了吗?”
“目前,晚上七点十八分。”
阿尔娜看了一眼怀表。昨天等到另两具的尸检结果,两人才在夜间回到伦敦。今天上午,她用一些奖金购置了部分生活用品。下午独自在家,静下来将原主十几年所知的一切梳理清晰。
现在是时候出门了。“马车已经约好,八点出发去白教堂。记得,出门前也给我一把左轮。”
“什么?”雷斯垂德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答应的?你别忘了,整整一个白天,我都在外面排查。”
“如果没记错,你说过苏格兰场下午四点半交班,而你已在室内休息了好一会。”
阿尔娜微抬下颚,示意雷斯垂德快回房。
“抓紧时间,还能再歇歇脚。别抱怨,不是我压榨你。不想有新的被害人,我们只有两天。当然,你有权拒绝,我并不是你的长官。”
雷斯垂德静默了整整一分钟,终究没法说出不去,憋着气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卧室走。
“别忘拿桌上的热可可与蛋糕。”阿尔娜依旧语气淡淡,“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雷斯垂德脚步一顿,没有想到餐桌上的食物是买给他的,这些比他请的炸鱼薯条贵了不只三倍。
再看阿尔娜,那人已经又在认真翻阅报纸,丝毫没多话的打算,似乎前一瞬的安慰压根不存在。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第90章 挨打
那是她已经跑路的未婚夫埃斯科特。
她都穷途末路,快要无处容身了,怎么还会想起跑路的埃斯科特呢?
阿尔娜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女主人语气温和,“阿尔娜,听说你的未婚夫失踪了?”
说起未婚夫,阿尔娜点了点沉重的脑袋,随即,她又觉得这样直白地承认未婚夫失踪很没面子,亡羊补牢道:“他或许是有急事离开,事情太急,来不及通知我。”
少女蒙昧,容易被人欺骗。
即使被骗,还忍不住要为对方的负心薄幸开脱。
女主人莞尔一笑,“你听说过夏洛克·福尔摩斯吗?”
阿尔娜再度点头,“听说过的。”他为了自己的清白可以抵死不认罪,可是那样的话不就连累了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福尔摩斯感叹着说道:“这个人有贼心没贼胆,也算是良知未泯,他害怕事情败露之后会连累姐姐和姐夫,在大白卖出去之后,一直在阿法尔酒吧附近的市场纠缠鹅贩子,他跟鹅贩子纠缠的时候,被我和约翰遇见。”
赖德·詹姆斯如果遇见的是别人,他做的事情或许还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可惜,他遇见的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家族里的人个个聪明绝顶,就是性格太过离奇古怪。
经历了太多的华生只能这么感叹。
正在华生感叹的时候,阿尔娜问福尔摩斯:“你去大都会酒店,能带上我吗?”
福尔摩斯摇头:“恐怕不能。”
停了停,他又看了阿尔娜一眼,问:“你去大都会酒店做什么?”
阿尔娜弯着眼睛,笑得可爱:“好奇,想看传说中只有最尊贵的会员才能去的大都会酒店顶层是什么样的。”
福尔摩斯靠着沙发的身体坐起来,微微向前倾,侧头,灰色的眸子就对上了阿尔娜的眼睛。
福尔摩斯:“你想帮忙?”
阿尔娜被说中心思,只怕是自己一厢情愿,默了默,反问:“你怕我添乱?”
这倒不至于。
只是如果阿尔娜真的想帮忙,福尔摩斯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她去做。
福尔摩斯:“比起去大都会酒店,我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约翰·霍纳失踪,去找莱斯特雷德先生的是他的太太,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全由莱斯特雷德先生转述。
福尔摩斯跟阿尔娜说:“我希望你能和华生医生一起去见约翰·霍纳太太,了解清楚约翰·霍纳失踪前在家里做了什么,跟她说了什么话。”
跟受害者的家属聊天,了解情况,也是不可或缺的。
阿尔娜欣然接受福尔摩斯的安排,不管他处于什么样的考虑让她去见约翰·霍纳的太太,至少不会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种无力感。
很多事情,她是可以参与其中的。
所有稀奇古怪的案子到了这位名侦探的手里,都会被抽丝剥茧,最终还原事情的真相。
“虽然还没有约翰·霍纳的消息,但是知道大白肚子里为什么会有天使之泪,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大的收获。”
华生看向阿尔娜,温声说道:“昨天我和你离开霍纳家之后,一直担心是去骚扰她的两个流氓将约翰·霍纳绑了起来。经过昨晚,我不再担心此事。约翰·霍纳虽然还是下落不明,但已经排除了两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这是好事。”
福尔摩斯:“赖德·詹姆斯并不知道大白肚子里的就是真正的天使之泪,他以为自己偷错了东西。”
阿尔娜睨了福尔摩斯一眼,“你觉得逃脱了法律制裁的赖德·詹姆斯,内心会感谢你吗?”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我并不需要他的感谢。我放过他,没将他交给伦敦警察厅,是因为我确定他与约翰·霍纳的失踪无关,而且此人虽然作恶,却还有一丝良心不想连累姐姐与姐夫,未必无可救药。昨晚放过他,或许以后他还会作恶,可我更觉得会是一个灵魂的重生。”
阿尔娜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福尔摩斯只是一个侦探,并不代表警方。对他来说,任何事情,只要问心无愧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宝石是怎么到了大白的肚子里这件事情已经解决,接下来就该是大白的命运问题了。
阿尔娜:“你要把大白还给赖德·詹姆斯吗?”
福尔摩斯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为什么要还给他?我不跟他计较他偷窃的事情已经是格外开恩,他还想我将鹅送回去?”
阿尔娜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大白是不可能送回去的,那该怎么办呢?
阿尔娜:“那大白怎么办啊?”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外面不知道自己命运的大肥鹅,没吭声。
阿尔娜想到大白很可能会成为圣诞烤鹅,觉得有些可惜,但大多数鹅的最终归宿,就是成为人类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如果大白不是被亨利·贝克用消费金额兑换到手,后来又辗转门警彼得的手里流落到贝克街公寓,它早就成一盘烤鹅了。
就在阿尔娜为大白的命运叹息的时候,福尔摩斯问华生:“你会杀鹅吗?”
华生:“会、会啊。但我不想杀一只能拉宝石的肥鹅。”
福尔摩斯看向阿尔娜:“听见了?”
阿尔娜:???
福尔摩斯:“华生说他不想杀一只能拉宝石的肥鹅,所以他决定饲养大白。”
华生:“什、什么?”
他只是不想杀鹅,但没说要养鹅吧?!!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大名,如雷贯耳。
即使穿越前的阿尔娜并不是侦探迷,也并不妨碍她听说过不少这位名侦探的事情。
福尔摩斯拥有大量的粉丝,男女老少,迷弟迷妹,事业粉老婆粉……各种各样的粉丝,由于魅力太大,一次又一次被搬上荧幕,还有各种各样的衍生作品。
女主人说:“莱斯特雷德先生说,福尔摩斯先生一个十分富有正义感的人,在他手里从来没有解不开的谜团。你的未婚夫下落不明,不如去找他帮忙?”
阿尔娜:“……”
杀鸡焉用牛刀?
福尔摩斯喜欢刺激的生活,找一个失踪的水管工大概不会是他想要的。
而这时,女主人又说:“那位先生就住在伦敦西区贝克街221B号,你如果有需要,明天可以让布莱恩送你去拜访他。”
夏洛克·福尔摩斯。她的未婚夫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女佣惊讶极了,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再度回到阿普尔多尔别墅,倒头就睡。
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换了芯。
阿尔娜就是在那样微妙的时刻,穿越了时空,变成了阿普尔多尔别墅的一名女佣。约翰·霍纳的太太是一个年龄约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人,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
阿尔娜和华生到约翰·霍纳的小屋时,霍纳太太正在厨房准备午餐,两个孩子坐在大门的台阶前,见了两位客人,就冲着屋里喊妈妈。
“汤姆,妈妈正在忙着做饭,你别乱——”
带着怒气的声音在见到阿尔娜和华生两人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霍纳太太神色有些警惕地打量着阿尔娜和华生,一把抱起两个孩子,冷然的语气带着愤怒,“你们又是什么人?”
又是什么人?
看到年轻太太如此警惕的模样,阿尔娜和华生对视了一眼。
阿尔娜脸上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礼貌说道:“霍纳太太,我叫阿尔娜,这位是华生医生,是莱斯特雷德先生委托我们来的。”
霍纳太太一听说阿尔娜和华生是莱斯特雷德先生委托而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年轻的太太这两天已经十分疲惫,她将阿尔娜和华生请进屋里,双眼闪着希冀:“怎么样?你们找到约翰了吗?”
华生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霍纳太太,我们还没找到你的丈夫。”
霍纳太太满怀希望落空,身体晃了晃,身体竟直接软了下去。
华生眼疾手快,将快要失去意识的年轻太太扶住,让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阿尔娜连忙去倒了一杯热牛奶来。
霍纳太太是因为连日来的焦虑疲累,又加上早上没吃早餐导致的低血糖,学医出身的华生帮她大概检查了一下,叮嘱说道:“没什么大碍,但三餐要按时吃,注意休息。”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谁从二十一世纪的文明时代穿越到维多利亚时代会觉得很高兴啊?
阿尔娜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只是觉得自己穿越到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的事情,说出去了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虽然拥有原身的记忆,但是最近几天的表现并不及格,只是身边人都认为未婚夫跑路的事情对她打击过大,所以将她一系列的失常归咎为伤心过度。
阿尔娜原本还头疼着该要怎么掩饰身份,谁知身边的人竟然这么体贴可爱,她果断地选择了摆烂。
长久的伪装终会露出马脚。
未婚夫失踪、打击过大无疑是她性情大变的最好借口。
米尔沃顿夫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酬劳的事情,“我会向福尔摩斯先生支付酬劳的。阿尔娜,你要去吗?”
其实阿尔娜不想去。
埃斯科特摆明了是个感情骗子。
可是女主人盛情难却,表现得又温柔仁慈,“你在伦敦无依无靠,如果能找到未婚夫,在伦敦也有容身之地。”
说得很有道理。
阿尔娜如果再拒绝,会显得她脑子有坑。
毕竟,对目前的她来说,没有任何事情能比找到一处容身之所更迫切。!【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