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涨薪


    “好的,艾森帽子店。”


    阿尔娜面不改色,鼓励班杰明父子畅所欲言。他家的店被劫匪事先踩点后打劫,是有可能源自竞争对手的恶意挑事。“具体说说有什么矛盾。”


    班杰明偷瞄雷斯垂德一眼。之前,他不是不配合警方,而是明知艾森帽子店背后有依仗,怕说出怀疑反而越发惹祸上身。


    雷斯垂德深呼吸,能够确定他被歧视了。


    做苏格兰场警探真的好难,还要给案件当事人足够的安全感。


    班杰明解释他带着比尔,在去年社交季来到伦敦开店。原本这一带以艾森帽子店为最,而班杰明帽子店的出现拉走了不少贵客。


    “事情不像比尔说得那么严重。艾森说过让我不好过之类的话,起因是几次礼帽订制,他原本的客户改选了我家。”


    “不过,我认为那只是艾森的气话。”


    班杰明说出直观感觉,“艾森为人暴躁,可不像会和劫匪有关系。我觉得他和劫匪走不到一起。”


    阿尔娜没有做预设判断,眼下更需要实证。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管多小的事,让你觉得不对劲的,都可以说出来。”


    班杰明不确定此人是否与抢劫案有关。“还有一个人和店里的关系很差,是我辞退的雇员安西娅。安西娅在店里工作了半年,一直负责现货售卖,但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精品帽子店的顾客,基本都是中上层有钱人。


    十八岁的安西娅貌美艳丽,她暗中成为了某位男客户的情人,又遭到抛弃。后来事情传开,成了贵妇圈内的八卦。


    “虽然情妇的事不少见,但安西娅不适合继续在店里工作。我多给了一个月的工资,希望她换个环境,可是她并不领情。


    当时,安西娅大吵大闹,她一直强调是被勾引诱惑了,让我多给她一次机会。”


    班杰明非常无奈,“我不想恶意揣测,但不得不考虑一种可能。安西娅想继续留在帽子店,是为了找另一个有钱人。


    阿尔娜先生,您知道的,帽子店的名声很重要。我的客户有男有女,不能让贵妇人觉得,有店员等着要勾引她们的丈夫。为此,最后是撕破脸了。”


    雷斯垂德问,“班杰明店主,你怎么不再说直觉了?你有觉得安西娅与劫匪是同伙吗?”


    “我不知道。”班杰明挠挠头,“有关艾森,我觉得他的人品并不卑劣,但安西娅的做法,让我怀疑她会不择手段。可那是去年圣诞后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五个月,说短不短,说长又不长。


    班杰明表示经过安西娅一事,他没有再雇佣店员。


    他的妻子早逝,目前只有他与儿子两人经营帽子店。两人也没与其他人结下仇怨,甚至连口角都不曾发生。


    阿尔娜在速记本上标注了班杰明的两种直觉。直觉虽不能全信,但可作为一定参考。同时,根据班杰明父子的描述,也画出安西娅的画像,以便后续侦查。


    “另有一点还要再确认一遍。两个劫匪身上有特别的气味吗?比如劫匪B喷香水了吗?”


    劫匪B的做派,很像是发号施令者。


    班杰明提到B的衣服微微发黄,又似乎是高档面料。


    一般而言,穿高档面料衣服的人都会喷香水,有些甚至在烘干衣物时直接熏香。


    班杰明却摇头否定,“我没有印象,没注意到B的身上有香水味,倒是能确定有烟味。”


    “好,那就先这样。如果再记起什么,请随时联系雷斯垂德探长。”


    阿尔娜毫不吝啬地赞扬,“你们别看探长相严肃,本身是一位非常负责的警长。大可不必担心去警局寻求帮助,会被他赶出来。”


    班杰明父子齐齐点头,也该给苏格兰场多点信心。


    雷斯垂德僵硬笑,他一定会牢牢坚持,绝不被糖衣炮弹击中。


    等班杰明父子先一步驾车离开,才问阿尔娜,“见鬼的两种赔率,那些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茶时间快到了。”


    阿尔娜看了一眼天色,今天伦敦的天气难得很稳定,直到目前一直万里晴空。“不如找家店喝杯茶再说。”


    谁又会拒绝下午茶。


    雷斯垂德选择先吃再问。


    穿过两三条小巷,再转过三四个弯,在爬满青苔的小楼前停下。


    推开「后花园的午后小憩」下午茶店的大门,咖啡与茶的混合香味迎面而来。悠扬的小提琴声,涤荡了客人们在外沾染的烦躁。


    阿尔娜推荐去露天位喝茶。


    这家店名副其实,后花园种植各类花卉。


    每一桌以花丛为隔,让客人们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彼此听不见隔壁的交谈声。


    “来伦敦三年了,我不知道金丝街附近还有这样的店。”


    雷斯垂德没有遮掩惊讶,闹中取静的咖啡店物价不低,但还在他的消费能力范围内,只能归结于缺少发现美的好奇心。


    “一壶祁门红茶,两份司康饼。”


    阿尔娜没有要经典三层点心架,雷斯垂德不会在此休息太久。“奶油要德文郡的凝脂奶油,果酱可以随意,探长觉得怎么样?”


    “这样就很不错。”


    雷斯垂德并不挑剔地同意了,而更想知道怎么才能抓到两个劫匪。


    不一会,侍从送来了下午茶,没有人再来此打扰。


    雷斯垂德再次发问,“阿尔娜先生,现在能说说你怎么猜出那两句「黑杰克,压斐波那契算法。」「不,是压马丁格尔算法。」”


    “不是猜测,是根据旧习难移做出的推断。”


    阿尔娜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午后阳光洒在身上。“习惯很难改变。打劫班杰明帽子店的两人也是如此。”


    劫匪A平平无奇,他打头阵冲锋,就像一位侍从。


    劫匪B不轻易开口,从其进门顺序与马车直接落座,都能看出他很少为别人服务。


    “而且B的衣物是高档面料,却有些泛黄,并未再喷香水。”


    阿尔娜指出不用香水很少见,“香水是身份的象征之一,其价格与身价成正比。你见过不用它的有钱人吗?”


    雷斯垂德刚想说没见过,不谈有钱人,他也会稍稍用上些许。随即就发现阿尔娜不用。“阿尔娜先生,你似乎把自己给忘了。”


    “那要责怪我的鼻子,它不喜欢那些香味。如果勉强鼻子,它会发出反抗的声音,而我尊重它的选择。”


    阿尔娜状似遗憾地举起茶杯,避而不提她习惯了不留香味,以免让人察觉蛛丝马迹,而故意混淆他人视线的时候除外。


    她迅速将话题转回案件,“说回B。原本很可能是一位有钱人,有一定的洞察力才能迅速判断站位,让他在阴影里不容易被看清容貌。


    性格里必会带上一些自负,忽然变得拮据到不惜打劫他人。综上,你觉得能有几种原因让他一夜暴贫?其中还必要包括一点——疯狂。”


    “赌、博。”


    这次雷斯垂德回答得毫不犹豫。


    一夜致贫有多种可能,在伦敦最常见的是生意失败,但更多是赌博成瘾而十赌九输。


    阿尔娜指出,“班杰明听到的座钟声,与赌局开盘前的声音有八分相似。再联系劫匪行为的前后细节,那就很容易推测他们说了什么。而此推测被证实,便又能再反证他们的确是赌徒。”


    等一等!


    这个所谓的不难,还是很有难度的。


    雷斯垂德表示要事先知晓术语,才有推测出来的可能。


    他也去过几次赌场,都是带队去查案,且不说有多不受赌场欢迎,就从没弄清过那样详细的赔率计算。


    果然,伦敦的赌场都是有钱人去的游乐场,口袋里的钱不够多,又怎么会关心具体赌法。


    阿尔娜又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查两个方面。第一有没有其他相似劫案发生。这次是闪电式作案,如果A与B没有前科,他们的摸底工作做得太清楚了。


    要关注被开除的店员安西娅,她是否与劫匪勾结。


    有关这点,探长需要去艾森帽子店问问。劫匪踩点,可能不局限于一家帽子店,附近一带都有可能被涉及。不能排除劫匪知道两家帽子店的矛盾,故意转移视线。”


    雷斯垂德准备将劫匪A与安西娅的肖像画都拍下来。多印几份照片,扩大搜索的范围。


    “去艾森帽子店前,看来要联系达西先生,这是他的产业之一。先说清楚免得弄出什么麻烦,而有他在场,说不定暴脾气的艾森会知无不言。”


    阿尔娜不可置否地点头,“其实,最需要请达西先生帮忙的地方,很可能不在帽子店。劫匪们必然会去赌场,我们为免打草惊蛇,需着便衣查看,这就要弄些入场券。”


    赌场既然是有钱人的游乐场,怎么可能不设入场门槛。


    雷斯垂德惊讶到,“居然还要找达西先生?那位先生一看就不像会出入赌场。阿尔娜先生,你难道没有几条捷径?”


    “怎么?我知道相关常识,就很像赌场的常客?”


    阿尔娜叉起一小块司康饼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上辈子,她算牌记牌的本领暴露后,登上了拉斯维加斯赌场黑名单,谁家也不欢迎十赌九赢的顾客。很久没有去赌场,是一句真话。


    雷斯垂德低头喝茶,他很想回答一声是。


    认识一个多月,不难看出阿尔娜起码精通吃喝嫖赌的四分之三。


    “好吧,我找达西先生。他也表示过会尽全力帮忙。”


    雷斯垂德没有纠结赌场的入场券来源,“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第二个要查的方面是什么?”


    “第二是缩小劫匪的活动范围。喝完下午茶,请探长派人将烟叶证物送到这。”


    阿尔娜也只能试一试,“希望能通过鉴定烟叶的种类,找到些相关线索,但我不确定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找谁鉴定?


    这是阿尔娜继续留在下午茶店的原因。


    或许,此事只能求证于号称古怪百科全书的E.E。期望他能带来精准的见解,也不知是否可行。


    第52章 做饭


    被偷走小鱼干,让阿尔娜那么开心的是像风一般回到221b的福尔摩斯先生。


    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华生医生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冲进来,甩下两个包装精美的包装盒就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


    “我说夏洛克,你这是怎么啦?如果桌子和沙发可以抗议,它们一定会抱怨你的粗鲁对待。哦,还有可怜可怜哈德森太太的门吧。”


    华生处变不惊的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这天,班纳特家少有的安静,也许是因为她们家最吵闹的两个小女儿还没有开始她们的笑闹日常。


    显然这样的安静让年长的三位班纳特小姐非常的高兴。


    只有凯蒂不安的去寻找自己的小妹妹,作为一出现就要抢走所有人注意力的姑娘,阿尔娜从来存在感爆棚。


    今天稍早没有出现,可能是睡懒觉了,但是到了中午都没有出现就有一些不同寻常了。


    班纳特夫人找卢卡斯太太聊天去了,现在班纳特家只有在书房双耳不听窗外事的班纳特先生,做着针线活的简和伊丽莎白,还有在两个姐姐身边看书的玛丽。


    凯蒂不知道要告诉谁阿尔娜的反常,她知道,除了妈妈和阿尔娜,家里人都不重视自己的话,有妈妈和阿尔娜在的时候,她还敢于说话甚至吵闹。


    但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退缩了,不敢去打扰自成圈子的三个姐姐。


    围着楼上楼下转了好几个圈,凯蒂还是决定自己去看看阿尔娜,没有了妈妈和阿尔娜,她居然觉得没有人可以说话。


    在敲门没有回应后,凯蒂打开了阿尔娜的房门,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开,光线很昏暗。


    不知道是不是凯蒂的错觉,她总觉得屋内的温度有一些低,居然有头皮微栗的感觉。


    但是明明阿尔娜非常安详的躺在床上,脸上是平时不会出现的安然表情,只是太过安然了,几乎无法发现胸口的起伏。


    凯蒂迟疑片刻,看了一眼与平常无异的房间,快步走到阿尔娜的床边,试图把阿尔娜叫醒。


    被人推醒的阿尔娜艰难的睁开眼帘,支撑不住疲惫的感觉,又缓缓的把眼睛闭上。


    “阿尔娜!你怎么啦?”


    推她的方向有声音传来,非常激动,显得尖锐刺耳,凯蒂在多次呼唤无果后已经有些惊慌。


    像睡了太久,阿尔娜眨着眼,慢慢的,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她茫然的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屋顶,反应不过来。


    “莉……迪……亚……”


    多次呼唤无果后,凯蒂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很害怕,发现阿尔娜的脸色那么苍白,与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姑娘完全不同。


    “这里是……哪?”


    阿尔娜的理智还未回笼,本能的茫然把疑问脱口而出,但是声音那么低,那么沙哑。


    凯蒂明显没有听清阿尔娜的疑惑,她看出了阿尔娜的虚弱,这让她不知所措。


    她是阿尔娜的姐姐,这是年长仅一岁多的她在长大后第一次意识到阿尔娜是自己的妹妹,是家里脆弱的小妹妹。


    阿尔娜的嗓音几不可闻,脸色惨白。


    凯蒂终于意识到阿尔娜的反常来自于身体的不适,鉴于平时阿尔娜的健康活跃,现在虚弱惨白的人尤其惊人。


    “阿尔娜……你等等,我去找妈妈!”


    凯蒂哭着下楼找人去了。


    留下阿尔娜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力的放弃支撑眼皮,放任自己的意识再次进入黑暗。


    看到跑下楼的凯蒂,听到她带着哭腔的话语,三位年长的班纳特小姐的第一反应是凯蒂又被阿尔娜气哭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凯蒂哭得那么惊慌的还是第一次。


    放下手上的东西,三个姐姐纷纷起身围住凯蒂。


    “凯蒂,亲爱的,怎么啦?”


    最先开口的是反应最快的伊丽莎白。


    “呜呜……莉迪……亚……呜呜……”


    奔下楼带来的喘息加上激动的情绪让凯蒂呼吸急促,话语断断续续,难以辨别。


    “慢慢说,先别哭了。”


    温柔的拍着凯蒂的背,简柔声安慰。


    玛丽微皱着眉,面容有些严肃,但眼神透出担忧的拉着凯蒂的手。


    “呜呜……我好害怕……也很担心……阿尔娜……她怎么叫都叫不醒,而且脸色也很差……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只是气压有点低,嘴角有点绷紧的福尔摩斯先生不回答。


    “你有一点奇怪啊,收到礼物还不高兴,看着礼盒,啧啧,你去邦德街了?”


    华生医生放在自己手中的咖啡杯,饶有兴致的凑近瞧了瞧福尔摩斯扔下的盒子。


    “你怎么知道?”


    这次轮到福尔摩斯奇怪了,他看出约翰去了哪里不奇怪,但是约翰看出他的行踪就有些奇怪了。


    “我怎么知道?这有什么难,看盒子上都写着呢,亨利夫人服饰店,啧啧,邦德街上有名的店啊,那不是一般般的昂贵。”


    华生指指盒子角落的店铺标志,难得他有机会鄙视夏洛克.福尔摩斯,于是似笑非笑的看看自己的室友。


    “好吧,但这并不是我买的。”


    福尔摩斯并不认识这家店,他的服饰还是以前家人打理的,自己不会在这方面花心思。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买的。不介意我打开看看吧?”


    华生再次鄙视了夏洛克那么一下下,和他合租221b的起步阶段大侦探哪有这个闲钱买亨利夫人家的衣服。


    就是有钱,夏洛克也不会选择买衣服,华生在心里补充。


    “你看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衣服还回去。”


    福尔摩斯先生起身去给自己倒咖啡去了。


    刚伸手去掀礼盒的盖子,华生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你不会还没有打开看过吧?”


    “没有。”


    拿着咖啡回来的福尔摩斯干脆的回答。


    “额……还是你来吧,毕竟是给你的礼物。不过说起来,是哪一个委托人那么大方?”


    听到福尔摩斯式的答案,华生收回手,对福尔摩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不是委托人。”


    放下已经喝光咖啡的咖啡杯,福尔摩斯打开了两个礼盒中上面的那一个。


    打开盒子,在衬纸上面是一张卡片,手写的花体字:


    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


    感谢您!


    这是谢礼。


    盒内是最近流行的男士常服,希望你喜欢。


    没有署名,但福尔摩斯当然知道是谁的笔记。


    把卡片放到一边,打开衬纸,里面是里里外外一整套的衣服,并不华丽,是日常穿着的精致男装,颜色沉稳经典。


    把这个盒子塞给站在一边观望的华生,福尔摩斯打开另一个盒子。


    衬纸上面依然是一张卡片,熟悉的手写花体字:


    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


    一套常服无法表达我全部的谢意。


    这是一套宴会服饰,希望你喜欢。


    依然没有署名。


    夏洛克把这张卡片和上一张放在一起,然后打开这个盒子里的衬纸。


    果然是华丽的晚宴男装,但并不轻浮,看上去沉稳厚重。


    瞄到卡片的内容,毕竟人家大喇喇的放在显眼处,华生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送礼物的人顺便还讽刺你的穿衣品味呢。如果这样就可以送我亨利夫人家的衣服,那么也请讽刺讽刺我吧。”


    华生开着玩笑,把两个盒子并排放在福尔摩斯的面前。


    而福尔摩斯先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还一条珠链而已,那位亨利夫人还让他等到今天了。


    就是为了给他这两个盒子,然后让他想要还东西也没有办法。


    亨利夫人那里当然不肯收回。


    于是我们的福尔摩斯侦探找来贝克街小队的男孩们,让他们打听来阿尔娜.班纳特小姐的住处。


    抱着盒子的福尔摩斯先生又去了一次阿尔娜在伦敦的房子。


    门房告知福尔摩斯先生:接下来几天,热闹的伦敦社交圈难得的安静,在子爵舞会上杀人的胆大之徒究竟是谁?


    所有人都猜测着,讨论着,倒让互相拜访的先生、太太们有了谈资。


    没过三天,凶手被抓到了,据说立功的是福尔摩斯侦探和雷斯垂德警官,两人一个代表私人侦探,一个代表官方机构,都在伦敦上流人士的心中留下了印象。


    至于凶手到底是谁,先生太太们并不是真的那么在意,他们更喜欢谈论的是在那混乱场合里,大家都看到了什么。


    英俊的绅士——赫特先生保护了男爵家美貌的小姐——伯纳尔男爵小姐。


    一向高傲的小姐——伍德小姐被吓得连连尖叫风度全无。


    “我们小姐已经回家去了,就是今天出发的。要还东西吗?这个我们做不得主的。”


    就这样,福尔摩斯先生才直接抱着盒子回的贝克街。


    福尔摩斯先生这样的奔忙在阿尔娜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才那么愉快。


    而贝克街小队和关注福尔摩斯先生的人则惊呆了,打听一个未婚小姐的住处还找上门去,不是为了案子,福尔摩斯先生这是情窦初开了?


    与其他人只敢偷偷的八卦不同,福尔摩斯侦探的哥哥麦考夫.福尔摩斯没有这个顾忌,他在给父母的信件中提到了这件事,并详细的说明了始末。


    窝在第欧根尼俱乐部的好哥哥汇报着自己弟弟的好消息,就是不知道好弟弟接不接受了。


    同时,阿尔娜.班纳特的生平被送到了麦考夫.福尔摩斯的桌上。


    第53章 座椅


    阿尔娜“再次醒来”的那一天是班纳特家兵荒马乱的一天。


    这是阿尔娜没有想到的礼物,她当时依然迷茫,哪怕是梦境,她也想要再次见到母亲。


    听到母亲就要来了,阿尔娜的泪水从眼眶中不断滚落,她伸出右手抓住年轻的姐姐的手腕。


    “妈妈会过来对吗?你同意了?父亲同意了?”


    “当然!阿尔娜你在想什么?妈妈马上就来了,阿尔娜你怎么哭了……”


    伊丽莎白无法理解阿尔娜话语中的绝望和希望。


    “我去看看班纳特太太怎么还没有来。”


    班纳特先生这时站得不近,听得不分明,倒是没有多想,只以为小女儿在说胡话,有些着急的去找自己太太。


    班纳特先生还没有走下楼就听到班纳特太太的大嗓门。


    “我的宝贝,她在自己的房间吗?oh!我可怜的阿尔娜……”


    玛丽似乎一边扶着班纳特太太进门一边说着什么。


    “我要马上去看看,我怎么可以今天去卢卡斯太太那里呢!”


    班纳特太太的懊恼呼之欲出。


    一向让自己头疼的声音居然让班纳特先生感觉放心,照顾五个女儿长大的班纳特太太总比他自己的手忙脚乱要好得多。


    “班纳特先生你怎么在楼梯口,你看过阿尔娜了吗?”


    班纳特太太风风火火的上楼,看到自己的丈夫迅速问道。


    “看过了,她在找你呢。”


    班纳特先生觉得自己前面乱跳的心脏又回到了原位。


    难得不唠叨的班纳特太太快速走过班纳特先生的身边。


    班纳特先生跟着自己的太太,三女儿,还有跟着妈妈一起上楼的大女儿和四女儿,站在阿尔娜的房间门口,看着满满当当的房间,迟疑了一下,转身下楼去等待医生的到来。


    阿尔娜的房内,伊丽莎白正在安慰哭泣的阿尔娜,手帕刚把脸颊上的泪水擦掉,更多的的泪珠沾湿了阿尔娜的脸颊。


    班纳特太太一进来就看到她一向健康的小女儿正白着小脸哭得满脸泪水。


    “很难受吗?阿尔娜,你觉得很难受吗?”


    班纳特太太在伊丽莎白空出的床边坐下,脸色不好的仔细查验小女儿的状态。


    “妈妈……妈妈,陪着我好吗?我……我只是太累了……我……我是那么那么……那么的想念您……”


    阿尔娜就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语气哽咽,语言破碎。


    “妈妈一直陪着你,来,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那里不舒服?”


    班纳特太太一脸心疼的摸着湿漉漉的小脸。


    “妈妈,我有没有告诉过您,我爱您!”


    阿尔娜的理智和清醒在渐渐回归,她的语言变得通顺,不再那么慌忙而混乱。


    “我也爱你,就先告诉妈妈,你现在哪里痛或者不舒服好不好。”


    听着阿尔娜含泪的话语,班纳特太太觉得自己都要落泪了。


    忍住眼泪,平时没有母亲样子的班纳特太太可靠的询问着阿尔娜的感受。


    房间里的简和凯蒂已经忍不住眼泪了,她们轻轻抽泣着,为阿尔娜担心,但更多是被阿尔娜的眼泪感染。


    玛丽抓着伊丽莎白的手,紧张的站在床尾。


    阿尔娜不再说话,就只是含着泪看着班纳特太太。


    屋内一时只剩下抽泣的声音。


    “布朗医生来了!”


    班纳特先生拉着匆匆而来的医生,这一行动打破了一室的不安。


    班纳特太太终于从阿尔娜的反常中反应过来,起身让出位置让医生诊断。


    一向会嚷嚷神经痛的太太现在的脸色就非常不好看,但她没有出声,就只是担心的看着阿尔娜,她的心肝的悲伤是那么浓厚,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阿尔娜那么伤心,她一时有些想不通,也有些被吓到了。


    其实人们都一样,只有在明知不会发生悲剧的时候才会嚷嚷,等预感真的发生悲剧的时候反而安静了。


    班纳特太太现在就是这样,她被阿尔娜的悲伤连带着不安,是什么样的不适让她像在和自己诀别。


    大家不同原因却一致的安静让布朗医生可以仔细的给阿尔娜检查。


    一番认真的检查之后,布朗医生收好自己的箱子,转身面对班纳特先生,脸色平静,倒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布朗医生,阿尔娜还好吗?”


    班纳特太太着急的询问。


    “阿尔娜小姐的情况不好说,照我现在的检查,阿尔娜小姐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但是体温偏低加上情绪不稳,我觉得需要先服一些舒缓神经的药剂,然后再次检查。”


    布朗医生沉稳的回答,一贯的留有余地。


    “阿尔娜没事就好了!”


    一听说没事,班纳特太太找回了她的嗓门,也恢复了自己的个性。


    “布朗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听说布朗太太最近都不怎么出门,是身体不适吗?不过有布朗医生在应该什么都可以放心。”


    “医者的本职罢了,也感谢班纳特太太的关心,我太太她一切都好。”


    布朗医生礼貌的回答。


    “真的谢谢您,适用阿尔娜的药剂需要去药店配置,还是布朗医生您有现成的呢?”


    班纳特先生作为男主人带着布朗医生离开阿尔娜的房间,一边询问药剂的细节。


    “班纳特先生客气了,相关药剂我有配置好的,派个人随我去取就好。”


    布朗医生拎着自己的医用箱子随班纳特先生下楼,还没下楼就有仆人来找布朗医生,与他耳语几句,看来又有人找他。


    “这样也好,知道您一向忙碌,就不留下您喝茶了,露丝你随布朗医生去取药。”


    班纳特先生把人送到门口。


    “是,先生。”


    露丝随布朗先生走远了。


    班纳特先生送别布朗医生的时候,阿尔娜的房内充满了班纳特太太一向高声的话语。


    她一会儿感慨自己可怜的阿尔娜,一会儿给阿尔娜加一个枕头让她坐得更舒适,一边告诉她今天又从卢卡斯太太那里听来了什么。


    原来都待在阿尔娜房内的姐妹们,看母亲守着阿尔娜,而自己的小妹妹看起来也有了鲜活气总算放心了不少。


    凯蒂拉着阿尔娜的手,就那样瞧瞧她,瞧瞧忙来忙去的母亲。


    简和伊丽莎白小声说着什么。


    玛丽看阿尔娜脸上也有了笑容,就默默退出了房间。


    本来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前面心中担忧没有觉得什么,现在放松下来,快速来回卢卡斯爵士家带来的疲倦涌了上来。


    想到自己未看完的书还在楼下,玛丽还是先向楼梯走去,走过一个转角,正好看到班纳特先生走进他的书房,原来因为阿尔娜无大碍而带出的微笑再次消失了,她微微低头,漫不经心的去拿了书籍。


    再次上楼,刚经过阿尔娜的房间,正看到简和伊丽莎白走出房间,她们如往常一样亲密的手挽着手,攥紧手中的书,玛丽进了自己的房间。


    躺坐在床上的阿尔娜感觉很奇妙,她听着妈妈在说她熟悉又陌生的那些名字,感觉到拉着自己手的凯蒂关心的看着自己。


    家中最完美的两个姐姐在分享她们的小秘密。


    而玛丽,她一直站得有一些远,但是关心的目光从未离开,在确定自己无事后就有些欣慰的走了。


    还有最先离开的一直是父亲。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她的家人们就这样都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仿佛一切还是自己年少的时光。


    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她的记忆中没有过这样的情景,她的身体在未出嫁前一向健康,家人的行动一如她的了解,所以这是梦境还是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她依然年少,家人依然在一起的时候。


    简和伊丽莎白走了,凯蒂也走了,妈妈去准备家人的晚餐了,她的晚餐被端到了房里,端来的露丝还带来了布朗医生准备的药剂。


    “露丝,这个药是你去取来的吗?”


    阿尔娜从醒来还没有单独一人的机会,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是回来了,得到了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了解自己归来的时间,于是和露丝闲聊。


    “是的,阿尔娜小姐,先生让我随布朗医生去他家的诊所取的,布朗太太似乎又不舒服了,给我药以后布朗医生就匆匆的回家了。”


    露丝是开朗的性格,和爱说爱笑的阿尔娜也不拘束,回答得很顺溜。


    “怎么,药剂不都是去药房配的吗?布朗太太的身体老不好倒是真的,你瞧妈妈前面还在说呢。”


    阿尔娜的记性一向不错,虽然不聪慧,但是她刚听过的八卦还是记得的。


    “布朗医生说他有现成的,布朗太太的身子时好时坏的,这个谁不知道,都说幸好有布朗医生小心照顾。小姐还是快些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


    露丝一边闲聊,一边迅速的布置好了床上的小餐桌。


    “我没胃口呢,露丝你先和我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闻没有?”


    阿尔娜拉住要喂自己的露丝。


    “我可以自己来的,先放着就好。”


    “最近可没有什么消息,除了各户人家早就定下的婚娶大事,这些小姐你不是早知道了,别的也就是布朗太太反复的健康状况和金小姐的爷爷身体恐怕不行了。”


    露丝有些急了,阿尔娜不吃完,她也无法吃上自己的晚餐。


    “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不饿吗?”


    “我倒是不饿,但我想露丝你该饿了,去布朗医生家拿药,又帮忙准备晚餐,辛苦你了,你先去吃饭吧,我这里自己来,等下你来收拾一下就好。”


    阿尔娜不再是以前任性的小女孩,她会知道别人的难处,也愿意与人为善,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人的空间好好想想了。


    “那怎么行,小姐我还是候着吧,不然太太看到会不高兴的。”


    露丝当然想先去吃饭,还是有些犹豫。


    “你去吧,母亲现在可脱不开身,就算母亲来了,我让你走的,她不会生气。”


    阿尔娜安抚露丝,苍白的面颊上带着微笑,和往常的阿尔娜小姐判若两人,倒有了几分班纳特小姐的温柔。


    露丝思考片刻。


    “那好吧,小姐慢用。”


    这才离开了房间。


    自此,阿尔娜终于一个人了,她有安静的空间来思考。


    更重要的是,她拿出一直藏在枕头下面的一块石头,在刚才不应该出现在她左手手心里的石头。


    在阿尔娜“回来”以前,这块石头就挂在她的脖子上,而现在,它孤零零的出现在她的手中。


    在恢复意识的最初,她就感觉到手中有什么,在医生检查的时候藏在了枕头下。


    所以,她的归来是否与这块石头有关?


    是否与把石头送给自己的史密斯太太有关?


    阿尔娜看着窗外的阳光和隐隐看到的绿色,是一个好季节,也是一个好天气啊。


    第54章 视察


    晚饭后,睡觉前,班纳特太太来阿尔娜的房间和她说话。


    “我的阿尔娜,妈妈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班纳特太太摸摸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头发。


    “看来父亲不愿意给我们请老师。”


    阿尔娜苦笑,还真给玛丽说着了,一切要等真有老师再谈。


    “oh!我的小宝贝,你父亲不是不愿意,就只是怕你们就学两天就不学了,到时候不好看,但是他答应给你们买画具了,你们可以自学试试看。”


    班纳特太太明显已经被班纳特先生说服了。


    其实以阿尔娜和凯蒂原来的性格,班纳特先生想得完全可能发生,不怪班纳特太太被劝回来。


    就只是挫败感还是存在,阿尔娜扯起嘴角,给了班纳特太太一个微笑。


    “妈妈,我知道了,就是凯蒂怕是要失望了。”


    阿尔娜后悔说服凯蒂了,现在要怎么收场,根本不会有老师来,她今天的兴奋会是明天的伤心吧。


    “凯蒂?为什么?她不是不想学吗?”


    班纳特太太不解。


    “算了,反正这是父亲的决定不是吗?”


    阿尔娜没有详细说今天三姐妹的对话。


    “宝贝不要失望,不是可以买画具吗?你们想去哪里买,这个妈妈还是可以做主的,到时候可以去逛街,买些你喜欢的东西。”


    班纳特太太是真的疼爱阿尔娜。


    “母亲做主吧……”


    阿尔娜却是没了兴致。


    班纳特太太又和自己的小女儿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阿尔娜自己坐了一会儿,还是去到了凯蒂的门前敲了敲门。


    “凯蒂,你睡了吗?”


    “没呢!太兴奋了,哪里睡得着。”


    凯蒂迅速的给阿尔娜开了门。


    看到高兴了那么久的凯蒂,阿尔娜欲言又止。


    “凯蒂……”


    “怎么啦?”


    凯蒂可爱的眨眼问。


    “可能……不会有绘画老师来了。”


    阿尔娜最后还是如实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不同意是吗?他不愿意给我们找一个绘画老师!”


    凯蒂到底也不傻,马上猜了出来,语气已经低沉下来。


    “凯蒂,我们会有画具,可以自己学……”


    阿尔娜说服不了自己,所以语气迟疑。


    “但父亲为什么不愿意?”


    凯蒂语气已经有些哽咽。


    “凯蒂……”


    阿尔娜不知道该怎么说,父母亲觉得自己的女儿不稳重必是会半途而废的话如何告诉凯蒂。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最是瞧不起我们,但是……但是我们多高兴啊。我们那么期待会有一个老师,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吧……”


    凯蒂吸吸鼻子,眼圈开始红了。消息已经传了一个多月了。


    民兵团的驻地已经建设完毕。


    尼德斐庄园里的仆人也是进进出出的准备着。


    在夏日灿烂的阳光里,朗伯恩的太太、小姐们的热情日渐高涨,摩拳擦掌等待着。


    在这样的时候,本来打算留下来看戏的阿尔娜在收拾行李,她不得不去伦敦一趟。


    其实这两年,阿尔娜总是时不时的去一趟伦敦,班纳特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这一次有一些不同,事情是这样的:


    没什么特色的一天上午,在班纳特家的早餐时间,班纳特太太正给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们分配着早餐,开始这普通的一天。


    班纳特家的早餐一向没有什么拘束,餐厅里的气氛很自由。


    “最近真无聊,没有人结婚,没有人订婚,也没有新面孔出现……民兵团怎么还不来!”


    凯蒂一边往自己的面包上涂果酱,一边抱怨着。


    “还有那个富有的单身汉,租了尼德斐庄园却不来住!”


    班纳特太太附和着现在在八卦上和她最合拍的四女儿。


    班纳特先生在和他最爱的伊丽莎白说话,似乎在说着某本书籍的内容。


    玛丽坐在简的身边,和她耐心的长姐谈论着自己昨天看到的哲学书籍,而简温柔的听着。


    比较特别的是,阿尔娜在看报纸,不过这已经不能引起大家的什么反应了,毕竟已经看阿尔娜看报纸两年多了。


    没人来打扰阿尔娜,她一边看着报纸上的新闻,一边注意着家人的互动,嘴角微微扬起,显得心情很好。


    这时候,班纳特家收到的信件也被送了上来。


    一般都是给班纳特先生或者是班纳特太太的信,不是舞会邀请就是亲戚朋友的问候。


    其中一封和往常一样,是写给班纳特太太的舞会邀请。


    还有两封就比较特殊了,露丝把两封看上去很正式的信件递向阿尔娜。


    这下餐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阿尔娜也很诧异,她的信件大多由别人先送到史密斯太太的手上,这样直接送到班纳特家,然后到她手上是很少见的情况。


    主要是知道阿尔娜在朗伯恩住址的人并不多,而拥有这个地址的,一般都是重要的人。


    放下报纸,阿尔娜先看了一下两份信件外观。


    阿尔娜确认蜡封都是完好的,看蜡封上印章的样子,这两封信来自两个人。


    看着印章的样式,阿尔娜总觉得其中一个很眼熟,但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比较特别的是,两封信件上面都没有写明收件人。


    “露丝,这两封信是专人送来的?人呢?”


    阿尔娜一边问,一边拆开印章眼熟的那一封。


    “在外面候着呢,两份信是同一个人送来的。”


    露丝前面递上信后就在旁边候着,现在立刻就回答了。


    “你帮我招待一下他,等下来找我拿回信。”


    阿尔娜一目十行的看着信,接着又拆了另一封,她的表情有些不好了。


    “好的,阿尔娜小姐。”


    露丝似乎很听阿尔娜的话,立刻就走了。


    “阿尔娜,出了什么事情吗?”


    一家之主班纳特先生诧异的问阿尔娜,他没有去在意未婚女子收陌生人信件的问题,主要是觉得阿尔娜的表情是有事发生了。


    其实这两年,班纳特先生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阿尔娜了,像是换了一个人,要求要家庭教师,去伦敦学习。


    哪一样都不是原来的阿尔娜会要求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的花费都是她自己承担的,没有向他这个父亲拿过分毫。


    看阿尔娜带回来的礼物,都是价值不菲,班纳特先生不是没有疑惑,但总是被阿尔娜糊弄过去。


    他觉得,是时候好好和阿尔娜谈谈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以前自己为什么都答应阿尔娜的要求。


    “父亲,我恐怕又要去伦敦一趟了。我认识的一位夫人前些天突然离世了,她的遗嘱里有东西留给我。”


    阿尔娜说的是律师给她的信件内容。


    “这确实应该去一趟,是否需要我陪你一起去。”


    讨厌伦敦,讨厌出门的班纳特先生少有的主动提出陪同。


    “不必了父亲,另一封信来自这位夫人的女儿,她请求我去陪陪她。我恐怕需要与她同住,父亲你不必担心。”


    阿尔娜想起信中贝尔小姐的请求以及字里行间对自己两个哥哥的怀疑,蹙了蹙眉。


    “也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班纳特先生也没有再问,对于现在他神秘的小女儿,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再次下决心,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谈谈。


    “今天,我恐怕等下我就要出发了。”


    阿尔娜说出了她的决定,然后起身回房间回信去了。


    简短的回信交给等待着的贝尔家仆从。


    两封回信被快马加鞭的送回伦敦,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凯蒂。”


    阿尔娜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唔……阿尔娜……我有些伤心……玛丽以前也伤心吧……”


    凯蒂的眼泪成串的溢出眼眶。


    “凯蒂……我也许应该明天再告诉你这个坏消息。”


    阿尔娜抱住凯蒂,她也有些想哭,因为凯蒂,因为她的委屈,也因为失落。


    “对不起!对不起,阿尔娜,你肯定比我更难过。现在却要你来安慰我。”


    凯蒂感到阿尔娜的抽泣立刻道歉,轻拍阿尔娜的背。


    “我不伤心,只是有些失望。好消息是,妈妈说我们可以自己去挑画具,还可以逛逛。”


    眨眨眼,把那阵流泪的冲动压了下去,稳定了情绪才松开手。


    “那倒是好消息……”


    凯蒂擦擦眼泪,倒是哭得快收得也快。


    “我们明天和玛丽说吧,想来她早就猜到了。”


    阿尔娜看凯蒂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倒是安心不少。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凯蒂不解。


    “不用知道也行的。”


    阿尔娜拢了拢匆匆披上的衣服,倒觉得凯蒂一直是这个性格也很好。


    “就你知道……”


    凯蒂不服的点点阿尔娜的头,然后一转念就开始嘀咕着盘算去哪里逛街了。


    “我们去热闹点的地方逛逛呗,明天找妈妈商量去,我要看看自己的零花钱还剩多少。”


    “那你数着,我先回去了。”


    阿尔娜看凯蒂心情不错也就放心了。


    “你也回去瞧瞧,我们可以一起买点喜欢的东西……”


    凯蒂把阿尔娜送到门口。


    “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晚安……”


    阿尔娜现在倒是不爱那些小孩子的玩意了,所以也没什么兴致。


    “晚安……阿尔娜。”


    凯蒂软软的笑着,看着阿尔娜走了才关上门。


    第二天,凯蒂拉着阿尔娜去找了玛丽说了昨晚听到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果然玛丽没有吃惊,明显是有所意料的。


    第55章 送花


    明媚的阳光下,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金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个女式的黄金戒指,设计简单大方,说不上很名贵。


    戒指被放进一条黄金的项链里充当吊坠。


    金色的绞链缠在修长白皙的五指之间,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成半圆形,透着淡淡的粉。


    乍一看,这是一只保养得宜的手。


    可是细细一看,却不尽然。


    手是白皙而干净的,但是指腹手掌都有着薄茧,指甲虽然透着健康淡色的粉,但是与时下养尊处优的小姐们相比,光泽却有些黯淡了。


    这个年代有点身份的小姐们,对手的保养尤为重视。布莱恩是一个高大的青年,虽然工人装扮,但是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


    米尔沃顿先生还没遇害前,布莱恩是米尔沃顿先生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跟米尔沃顿先生的秘书一样,对米尔沃顿先生的许多事情知之甚详。


    女主人让他送阿尔娜到贝克街221B号拜访福尔摩斯。


    布莱恩只觉得不解。


    “夏洛克·福尔摩斯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但也并不是那么聪明。米尔沃顿先生在世的时候,曾经与他见过面。”


    阿尔娜有些意外,“他们怎么会见面?”


    布莱恩一边驱赶着马车,一边转头跟阿尔娜说:“米尔沃顿先生的那些事,你应该知道的。”


    阿尔娜:“……”


    布莱恩的话她不爱听,说得好像她跟米尔沃顿先生狼狈为奸似的。


    阿尔娜冷着脸:“我只是一个打扫书房的佣人,应该知道什么?”


    这是实话。


    米尔沃顿先生在伦敦是能排得上前十的危险人物,他敲诈勒索,手段龌龊无耻。


    阿尔娜知道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她能得到米尔沃顿先生的偏爱,并不代表着她就该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她也确实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没必要在布莱恩面前说出来。


    布莱恩对阿尔娜的冷脸并不介意,青年看向冷着俏脸的年轻女孩,眼底流露出温柔而宠溺的神色。


    “好啦,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就生气了呢?你不好奇米尔沃顿先生为什么会跟福尔摩斯先生见面吗?”


    阿尔娜心想这还不容易猜吗?记忆中那个身影仿佛刻在记忆深处,年轻的水管工打扮得随意,唇上留着两抹胡子,灰色的眼睛明亮,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些许与他本人并不相符的孩子气,可是很迷人。


    阿尔娜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深蓝色的立领衬衫,外面套着灰色的马甲,气质跟与她订婚的水管工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可那双灰色的眼睛,却令人无法错认。


    容貌可以改变,眼睛却骗不了人。


    阿尔娜沉默了。


    福尔摩斯也沉默了。


    两人站在门口,相对而立,大眼瞪小眼。


    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沉默太不寻常,在吧台煮咖啡的华生忍不住探头问道:“福尔摩斯,又是贝克街的小家伙们在恶作剧吗?”


    贝克街上有不少调皮的小孩,他们有时会喜欢跟福尔摩斯闹着玩,装作委托者来敲门,但是开了门,又见不着人。


    福尔摩斯看着找上门的“未婚妻”,心想这问题,该让人怎么回答呢?


    从阿尔娜的反应来看,福尔摩斯很确定她已经认出他就是埃斯科特。


    福尔摩斯擅长处理各种棘手的案件,也擅长推理演绎,他甚至擅长从对方的肢体语言判断这个人应该是从事什么职业,有过什么经历,但他不擅长应付女人。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被他抛弃的“未婚妻”。


    福尔摩斯顿时觉得很头疼。


    如果在此之前他觉得生活十分无趣,需要一点刺激和乐趣,那么此刻他觉得之前的无趣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福尔摩斯没有任何回应,这令华生觉得奇怪。


    他放下冲咖啡的用具,走到福尔摩斯身旁,意外地看到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深紫色的长裙,栗色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固定起来,脖颈的线条优雅得宛若天鹅,她的五官长得很好看,直挺秀气的鼻子,丰润的红唇,湛蓝色的双眸……这无疑是一个迷人的年轻的小姐。


    华生看看门外的年轻小姐,又看看门里的福尔摩斯,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华生心生不祥的时候,年轻小姐的目光忽然落在他的身上。


    华生心里“咯噔”了一声。


    接着,他听见这位年轻的小姐说出十分可怕的话来——


    “中等身材,体格健壮,方下巴,八字胡。米尔沃顿先生被枪杀的晚上,被阿尔普尔多别墅的园艺工拽住的人,是你。”


    华生:???


    这是伦敦警方掌握的线索,是米尔沃顿谋杀案的两位疑犯之一的特征。


    前两天莱斯特雷德先生来拜访福尔摩斯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当时莱斯特雷德先生还说两位嫌疑犯在窗户留下足印,其中一个被园艺师捉住了,虽然后来还是被对方逃脱了,但特征十分明显,只要福尔摩斯愿意出手,一定很容易就能将嫌疑犯找出来。


    福尔摩斯当时还故作惊讶,说那个园艺师捉住的人听起来好像就是华生,惹得莱斯特雷德先生哈哈大笑,说福尔摩斯就算不想接受警方的委托,也没必要胡扯。


    福尔摩斯没有胡扯,那天晚上差点就园艺师捉住的人,确实是华生。


    华生默了默,装作刚才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礼貌问道:“小姐,您好。请问是有什么难题需要我们为您解决吗?”


    阿尔娜:“……”


    阿尔娜眨眼,看向华生。


    约翰·华生。


    福尔摩斯的好友兼搭档,对福尔摩斯总是有着无穷的耐心和好得不可思议的脾气。


    他是一名军医,参加过阿富汗战争,在战场流过血,受过伤,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回国,在伦敦定居。


    华生一头扎进伦敦这个大染缸的时候,是打算得过且过的。


    过着过着,忽然有一天幡然醒悟:他得过得像样一点。


    于是,他在以前助手的介绍下,和福尔摩斯一起合租这个公寓,并且成为了十分默契的搭档。


    他们在一起解决了不少令警方束手无策的案件。


    当然,他们不可避免地也给警方带来了一些无法解决的难题。


    譬如说米尔沃顿先生的谋杀案。


    事实上,在米尔沃顿先生被杀的那天晚上,华生和福尔摩斯就在案发现场。


    福尔摩斯装扮成水管工的那半个月收获颇丰,通过跟他订婚的那个年轻小姐,他对阿普尔多尔别墅的地形和布局了如指掌。


    那个年轻的小姐还告诉福尔摩斯,米尔沃顿每天夜里会在十点准时睡觉,一旦睡着,就很难叫醒。阿普尔多尔别墅的佣人们私下还给米尔沃顿起了个绰号,说他是叫不醒的睡神。


    那天夜里,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成功地潜入阿普尔多尔别墅。


    他们躲在书房的窗帘后面,等待米尔沃顿离开书房后就撬保险柜偷东西的,谁知道中途生变,来了个穿着黑纱的女人。


    从女人出现到米尔沃顿被杀,都十分突然,华生和福尔摩斯即使在现场也无法改变些什么,如果说有什么不妥,大概就是他们不仅见死不救,还趁着还没人发现米尔沃顿被杀的空档,撬了他的保险柜,将他拥有的大量可以对别人进行敲诈勒索的书信一把扔进壁炉里,烧成了灰烬而已。


    那很过分吗?


    相比起作恶多端的米尔沃顿,好像并不过分。


    只是他们离开的时候遇上了点麻烦,阿普尔多尔别墅的佣人很快发现有人闯入,米尔沃顿还被杀了,他跟福尔摩斯被人追得狼狈不堪,他在翻墙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被园艺工捉住脚踝,打了个照面……


    想起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的刺激经历,华生还在暗中捏了一把汗。


    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就是阿尔娜说的那人。


    于是,他微微一笑,迎着阿尔娜的目光,再度用温柔的语气问道:“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案子需要委托吗?”


    阿尔娜张了张嘴,看看华生,又看看福尔摩斯,最后她抿了抿红唇,面无表情,端着十分冷然的姿态:“是的,先生。我要找一个名叫埃斯科特的薄情郎,哦,他现在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福尔摩斯。”


    华生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您说什么?”


    一直不说话的福尔摩斯终于说话,他苦笑着说道:“华生,她叫阿尔娜,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未婚妻。”


    华生:“……”!


    “米尔沃顿先生应该是又在对哪位有钱的女士进行敲诈,那位女士不想付那么多的钱,又不想自己的名声和终身幸福被毁,于是找上福尔摩斯先生,希望通过他跟米尔沃顿先生进行谈判。”


    布莱恩打了个响指,笑着说:“你猜对了,真棒!想要什么奖励吗?”


    阿尔娜听着这像是哄小孩似的语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布莱恩迎着她的冷脸,笑着说:“别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埃斯科特,你的未婚夫,他是叫这个名字吧?”


    阿尔娜瞅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说实话,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水管工不安好心,什么事业处于上升期,因此只能在晚上与你见面这种事情,都是骗鬼的。你只是一直都待在阿普尔多尔别墅里,很少跟外人接触,才会被他蒙骗。结婚这种事情,还是要找知根知底的比较好。”


    布莱恩的话充满暗示,他看着阿尔娜的目光带着几分迷恋,“米尔沃顿夫人说,一旦她离开伦敦,你就失去了容身之所,所以她愿意帮你找失踪的埃斯科特。可是阿尔娜,你没必要找一个不爱你的人。”


    话确实是这么说的。


    但阿尔娜不能赞同布莱恩。


    “没人能忘记心动的感觉,也不会忘记爱情来临那一刻的心情。埃斯科特失踪了,不能说明他就是骗子。”


    阿尔娜细细回想原身跟埃斯科特相处的细节,说实话,那个高瘦潇洒的年轻工人风趣幽默,跟他相处感觉很舒服,他总是能引得情窦初开的年轻女孩想将自己每天遇见的趣事儿都一一与他分享。


    他们在深夜里幽会过一两次,最亲密的举动不过也是拥抱,贴脸,轻轻地贴一贴嘴唇。


    埃斯科特求婚当天,阿尔娜拿着戒指激动不已,都想要扑倒埃斯科特了,可埃斯科特还是一副十分绅士的模样。


    埃斯科特跟阿尔娜订婚,图什么呢?


    骗财?


    骗色?


    她们会按照淑女读物上的保养方法,每天清晨对自己的手进行保养,光是在指甲的抛光上,就能花费十来分钟。


    坐在花园里的女孩微眯着眼,看着在阳光下晃荡的黄金戒指,感觉自己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


    这个戒指,是她的未婚夫留给她的信物。


    她看着戒指出神,花园里其他的女孩则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天哪,你们听说了吗?阿尔娜的未婚夫失踪了?”


    “什么?她的未婚夫失踪了?难怪她最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们见过她的未婚夫吗?”


    “没见过,他每次都是在晚上的时候来别墅跟阿尔娜约会。阿尔娜认识他不到半个月,就接受他的求婚了。”


    “哦,可怜的布莱恩。他一直在追求阿尔娜,被人横刀夺爱的滋味肯定十分痛苦。”


    第56章 价值


    伦敦,贝尔夫人家的一个房间。


    贝尔夫人的遗嘱保管律师——劳伦斯律师正在宣读遗嘱。


    遗嘱的大致内容如下:


    赠予次子亚历山大.贝尔,威尔特郡的庄园以及10万英镑。


    赠予幼女安娜.贝尔,伦敦苏珊街的住宅以及5万英镑作为嫁妆。


    赠予侄子阿尔杰.卡特,2万英镑。


    赠予侄女伊丽莎白.卡特,1万英镑作为嫁妆。


    赠予阿尔娜.班纳特,德比郡的玫瑰花圃。


    赠予管家亚摩斯.琼斯500英镑。


    其他所有资产归长子安东尼.贝尔所有。


    所有的遗嘱受益人都在房间内,除了阿尔娜与大家相对陌生,其他人都是熟悉的人。


    总体来说,遗嘱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


    房间内的气氛只是比较沉重,其中最悲伤的是贝尔太太的幼女,已经订婚了的贝尔小姐。


    也是她在律师信件的基础上,额外给阿尔娜写了一封信。


    其实阿尔娜与这位小姐也不熟悉,只是在贝尔夫人的介绍下见过几面,算得上认识罢了,但是这一次,她主动写信给阿尔娜,让阿尔娜有些奇怪。


    正常的程序来说,接下来就是办理财产转让,这个需要一些时间。


    但是这部分工作由律师处理,贝尔太太的家人只需要准备葬礼就好。


    而像阿尔娜这样的受益人,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参加葬礼。


    但是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死亡的主旋律当然是悲伤,但是争吵似乎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阿尔娜安慰贝尔小姐的时候,贝尔夫人的两个儿子吵了起来。


    贝尔夫人非常富有,她资产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是大量的土地和伦敦的商铺,这些原封不动的由长子继承。


    次子获得的只有一处庄园和10万英镑,其实光看数量,这份收获是巨大的。


    但什么都害怕比较,这份收获和长子继承的产业相比,简直无足轻重。


    “你不过是比我早出生3年,你就可以得到所有,而我只能拿着这点施舍过日子吗?母亲未免太过偏心了!”


    这是不满足的亚历山大.贝尔在怒吼。“夏洛克,对于贝尔小姐的委托,你怎么看?”


    热腾腾的红茶已经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上,阿尔娜的那份已经被史密斯太太加好了糖和奶。


    “看来阿尔娜的好奇心真是旺盛啊!”


    福尔摩斯先生施施然的喝着加糖不加奶的红茶,就是不回答阿尔娜的问题。


    “没错,怎么能够不好奇,我还从来没见过侦探办案呢。上次那个怕被牵扯进去,也不好打听。”


    阿尔娜也没在意摆架子的侦探大人,毫不掩饰自己热忱的好奇。


    “阿尔娜小姐真有趣。”


    华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因为阿尔娜的不拘泥,那大方的好奇神态让人觉得很可爱。


    “华生医生是不是对夏洛克的案子都很了解?真好啊!”


    前面已经互相介绍过了,阿尔娜见福尔摩斯不肯说,干脆向华生打听。


    “是听过一些,夏洛克他经常不愿意多说。不过阿尔娜小姐你刚才叫夏洛克,夏洛克?”


    终于意识到阿尔娜和夏洛克互相称呼教名,华生表示自己看不懂了。


    而史密斯太太,安静的喝着红茶,没有任何反应。


    “是啊!那华生医生给我讲讲呗,或者,刚才贝尔小姐的委托你也听到了,也许你也可以分析给我听听?”


    阿尔娜目光灼灼的看着华生,似乎很希望他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


    “事实上,我对推理一窍不通,还是夏洛克最擅长的,可惜他几乎从来不在案件告破以前透露什么。”


    华生遗憾的摇头,表示他无能为力。


    “好吧,要我来猜,我觉得如果贝尔夫人是被谋杀的,那一定是下毒。鉴于下毒的人必须是亲密的人,而且能从贝尔夫人的死亡中得到好处。那么嫌疑人就很明显了,就在她的遗嘱受益人里。”


    见夏洛克不肯说,华生说不出,阿尔娜干脆自己来。


    一边说,还一边打量夏洛克的反应。


    见夏洛克没有反驳,只是悠闲的喝着红茶,阿尔娜只好继续分析。


    “遗嘱受益人中,我事先不知道自己在遗嘱中,而且事发之时我不在伦敦,所以不是我。贝尔小姐主张查清楚死因,所以她也排除。那么剩下的就是,贝尔夫人的两个儿子,侄子侄女和管家了。”


    看阿尔娜一直看着自己,夏洛克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了。


    “只要确认你的行踪,那么你的嫌疑可以排除。但是贝尔小姐的……”


    “怎么样?贝尔小姐难道也有嫌疑?”


    阿尔娜不可置信的接上夏洛克的话头,表示不理解。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华生医生和史密斯太太,虽然他们都没有出声。


    “我只是说,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从贝尔夫人的三个子女得到的遗产来看,贝尔小姐收获最少。如果她可以谋杀母亲并诬陷自己的哥哥的话,她哥哥那份遗产将被重新分配,而她是有份的。当然这个可能性不高。”


    夏洛克的说法让阿尔娜在思考后点头承认其可能性。


    “那么说来,嫌疑人还是很多啊。我还以为夏洛克在听完情况以后心里就会有一个主要嫌疑人呢。”


    阿尔娜故意表现出自己的失望,表示侦探好像也就这样嘛。


    “夏洛克当然不会没有想法,是吧,夏洛克。”


    华生也不知道是在帮夏洛克说话,还是在帮阿尔娜起哄。


    “知道你们是在故意激我,但我还是愿意和你们分享我的想法的。”


    夏洛克一边表示我已经看穿你们了,一边还是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昨天收到贝尔小姐的拜访请求,我就已经对贝尔夫人家的事情有了一点了解,也去看了尸体的情况。确实是毒杀。而毒杀这种方式大多由女子使用,于是我就先怀疑涉及其中的女性。”


    “下毒都是女性吗?”


    阿尔娜这次问的是华生医生。


    “确实如此,女性比例比较高。”


    华生医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史密斯太太也在心里点头。


    “阿尔娜,你怎么能问华生呢,他主要医治的是活人。”


    夏洛克前面故意的停顿在阿尔娜不给面子的求证之下打破了,只好继续自己的分析。


    “其实你说的都对,那么遗嘱受益人中最有嫌疑的就是贝尔夫人的侄女了。”


    “分析跳跃得很快,但我还是听懂了,嫌疑人是伊丽莎白.卡特。”


    阿尔娜表示自己听懂了,示意再次停下的夏洛克继续。


    “接下来就是找证据了,证明她是或者不是,如果是,我们就抓到了,如果不是,继续找证据就是了。”


    夏洛克摊手,表示他已经说完了。


    确认夏洛克说完了,阿尔娜捧场的起身鼓掌。


    “好厉害啊!那查清楚了要记得和我说啊!今天就不打扰你了,再见夏洛克。”


    猝不及防的,被利用完就扔在一边的夏洛克有瞬间的迷茫,然后眨眨眼站起来,想和阿尔娜理论一下。


    但是阿尔娜已经颔首屈膝。


    “两位绅士,下次见。”


    不等两个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绅士回礼,阿尔娜就带着配合默契的史密斯太太走了。


    呆立在那里的两位绅士只听见阿尔娜的笑声和关门的声音。


    “阿尔娜小姐真的很有趣,而你,夏洛克你为她破例了,还叫她的名字,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华生看夏洛克已经坐回沙发继续喝茶了,他感慨着也坐下。


    “确实。”


    夏洛克把茶杯放下,整理自己的着装准备出门了。


    “夏洛克你要出门?现在?”


    华生吃着曲奇,疑惑的看着夏洛克。


    “当然,案子在召唤我,不是吗?”


    夏洛克恢复自己往常的模样,出门去了。


    “你管威尔特郡的大庄园和10万英镑叫施舍?你不想要可以不要啊!”


    把母亲的财产全部都视为自己所有物的安东尼.贝尔需要给出所有的赠予,还需要支付不菲的遗产税,他的火气也不比自己的弟弟弱。


    “你这个获得了所有的吝啬鬼!那是母亲给我的东西,我必须拿到手。还有妹妹的那一份,母亲早就给她准备好了,我会盯着你的。”


    亚历山大.贝尔的一头棕发已经凌乱,在他的失态之下就像一只发怒的狮子。


    “少扯上妹妹,妹妹的那一份我一分也不会少给她的,不用你操心!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吗?贪得无厌!”


    安东尼.贝尔也是气势汹汹。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母亲刚走你们就这样,要让别人怎么看待我们贝尔家!”


    贝尔小姐虽然最年幼,但看起来非常有担当,抹掉眼泪就阻止了两个哥哥的争吵。


    两位贝尔先生碍于面子,终于没有继续争执,互不理睬的相继离开了房间。


    管家先生在和大家告罪以后也离开了,贝尔一家的事情还需要他操持。


    律师先生默默的看完这一场闹剧,非常有经验的一言不发,现在也终于理好文件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女一男。


    阿尔杰.卡特和伊丽莎白.卡特在和贝尔小姐客套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看起来表兄妹们并不亲近。


    至于阿尔娜,似乎大家都当她是壁花,当然阿尔娜巴不得如此。


    在大家都离开后,贝尔小姐和阿尔娜有了单独聊聊的时间。


    “阿尔娜小姐,感谢你能来伦敦送母亲最后一程。”


    擦干净自己的眼泪,贝尔小姐红着眼睛看着阿尔娜。


    “怎么能说是感谢,贝尔夫人帮助了我很多。”


    阿尔娜怜惜的看着短短两天已经憔悴了的贝尔小姐,失去疼爱自己的母亲,这悲伤也难怪她承受不起。


    “母亲她很喜欢你!她曾说过,你比她的亲生孩子还要像她。所以我不喜欢你,哪怕母亲总让我去拜访你,我也从来不答应。”


    贝尔小姐的泪水再次滑落了。


    “贝尔小姐,贝尔夫人总是最疼你的,你想多了。”


    阿尔娜当然明白这种小女孩吃醋的心理。


    “我当然知道母亲疼爱我,但是我没有成为让她骄傲的女儿,所以我羡慕你可以得到母亲的赞赏。我这不是在抱怨母亲,更不是在责怪你。就只是想和说说我的心里话,还请你不要怪罪我的唐突”


    贝尔小姐带着泪水的脸上有了一个怀念的笑容,但很快又消失了。


    “什么都好,你说吧,没事的……”


    阿尔娜的外表明明比贝尔小姐年幼,但是她成熟的气质让这样包容的话语显得很平常。


    “事情发生在前天的晚上,母亲是突然离开的,我太慌张了,当时也没有多想。但是后来想来,总觉得不对,母亲的身子一直以来都是不错的。说起来,她的年纪已经将近50岁,但是因为很注重包养,身体一直比较健康,最多就是感染风寒,那也很快就会痊愈。我实在想不通,母亲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急病去了。”


    贝尔小姐明显已经思虑了很久,她捏着自己的手帕把自己的怀疑娓娓道来。


    “你慢慢说,我都听着,也愿意帮忙,你先喝口茶吧,自己的身子也要紧,不然贝尔夫人该心疼了。”


    阿尔娜拍拍贝尔小姐的手,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给在这夏季却手脚冰凉的贝尔小姐。


    “谢谢你,谢谢。”


    贝尔小姐接过茶杯,捧着茶杯,慢慢的喝完了整杯茶水,然后放下,继续自己的诉说。


    第57章 样品


    班纳特家,一家人聚在一起,气氛很不好,班纳特太太看上去气呼呼的,显然对传闻很愤怒。


    也是,最爱出门的班纳特太太和开始是受到流言伤害最大的。


    “父亲,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简的眼里有着惶恐不安,她询问班纳特家的一家之主。


    “这件事情警官们也说了,和我们家是没有关系的,但大家都这么传言,我们又能够做什么呢?”


    对于不爱出门的班纳特先生来说,确定在法律上,自家无事,他就觉得没什么大碍。


    “但是这样的传言还是对我们造成了影响的。父亲,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伊丽莎白也把希望放在自己的父亲身上,希望他给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她主要是为了简,宾利先生也听着这些传言呢。


    “要不我再去找找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当侦探和医生小队在玛丽的带领下到班纳特家的时候。


    阿尔娜正在为吃药的问题抗争着,她死活不肯喝下布朗医生给的药剂。


    “阿尔娜,如果你不愿意喝这个你应该早点说,我让布朗医生换一种药。现在布朗医生已经走了,你又不愿意吃药,这怎么行呢?”


    班纳特太太正哄着阿尔娜,把药喂到阿尔娜的嘴边。


    而阿尔娜正虚弱的半躺着,她因为发烧而全身酸软,但依然不停的躲避着自己母亲的手,不肯喝药。


    在布朗医生来给阿尔娜检查身体的时候,阿尔娜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当时她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接着就发现给自己看病的是布朗医生,瞬间,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虚弱的阿尔娜只能听着布朗医生给自己留下了药剂,然后现在这个药剂要进自己的肚子了,又没有力气反抗和解释,只能徒劳的躲着。


    她还试图向史密斯太太求救,但是这位太太被班纳特太太支使去厨房了。


    “我不吃……”


    阿尔娜欲哭无泪的想给以为自己怕苦的母亲解释,她确实怕苦,但是更怕死啊。


    “我劝班纳特太太,布朗先生的药还是不要给阿尔娜吃比较好。”


    终于出场的救星——福尔摩斯侦探在到达的第一时间开口了。


    班纳特太太疑惑的看着自己最熟悉的玛丽,不知道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谁,但到底停止了“迫害”自己女儿的动作。


    “玛丽,这两位是?”


    “妈妈,这是阿尔娜请来的福尔摩斯侦探和华生医生,他们听说阿尔娜病了,就赶来看看她。”


    玛丽有些畏惧的看看突然说出莫名其妙话语的侦探。


    “两位,这是我和阿尔娜的母亲,班纳特太太。”


    “你们好,但是这位侦探为什么阻止阿尔娜吃药啊?”


    班纳特太太不明所以的看向严肃年轻的侦探。


    “你可以问问阿尔娜为什么不肯吃药。”


    福尔摩斯侦探嘲笑的看向吃瘪的阿尔娜,要知道,一向被阿尔娜欺负的他可从来没见过那么无助的阿尔娜。


    “哼!”


    被嘲笑的阿尔娜瞪了夏洛克一眼,她没力气解释好不好。


    “阿尔娜之所以不吃药是因为害怕布朗医生对她下毒。”


    福尔摩斯先生用我看穿你了的眼神看着阿尔娜,发现她看上去不算糟,微红的双颊甚至让她显得更可爱可怜了。


    “下毒!”


    这是班纳特太太,玛丽和华生的三重奏。


    班纳特太太更是把药扔在了地上。


    “阿尔娜知道柯林斯先生怀里手帕的主人之一就是布朗太太吧。而你担心布朗医生已经知道了你的知情。所以怎么都不肯喝他留下的药。”


    福尔摩斯对阿尔娜的心思了解得很清楚。


    “但是阿尔娜总需要吃点对症的药才行,她烧得太厉害了。”


    玛丽最快冷静下来,去给阿尔娜换了一块冷水巾,很冷静的提出意见。


    “这里不是还有一位医生吗?让约翰给阿尔娜看看就好了。”


    夏洛克让开身,示意华生,看你表现了。


    玛丽让开床边的位置,让华生医生帮阿尔娜检查。


    至于扔了布朗医生的药的班纳特太太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抓着玛丽的手,有些后怕。


    “天啊!天啊!怎么会这样,要是我刚才给阿尔娜喝了药……”


    “妈妈,不是没事嘛,你也是不知道。谁知道阿尔娜偷偷的瞒着我们这么多的事情。”


    玛丽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


    “是啊,没事就好,但我真的吓坏了,上一次阿尔娜生病还是三年多以前吧,这孩子的身体在长大以后一直不错的。”


    班纳特太太依然紧张的看着华生医生的动作。


    班纳特先生有些迟疑。


    “找警官又有什么用,5天过去了,如果他们能够破案,又怎么会有着纷纷的传言。”


    阿尔娜前面一直默默的听着,看大家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一个结论,她才开口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时不时会和阿尔娜出去散步,对现在的阿尔娜有些了解的玛丽看着她,觉得她会开口就表示有想法了。


    “阿尔娜能有什么办法?”


    伊丽莎白则是不以为然,她最爱的姐妹是简,最好的朋友是夏洛蒂,其他的姐妹,最近挺安静,也就不会太过注意,对她们的认识都停留在很久以前。


    “阿尔娜,我的宝贝,这事不要你担心,你是最小的孩子,你只要好好的就好了。”


    班纳特太太搂住阿尔娜,显然也不太相信最年幼的阿尔娜能有办法,又怕她会伤心。


    “妈妈,我也是看不过去那些传言嘛。妈妈你总在外面社交,有这样的传言在,你肯定很难像以前一样开心了。而且我还真有办法。不止一个,是两个,可以选择其一,也可以同时进行。这两个办法,一个治表不治里。一个可以彻底的解决麻烦。”


    阿尔娜也抱抱班纳特太太,先哄了哄自己的母亲,然后对于家里最聪明姑娘的不以为然反击了那么一下。


    “还有两个办法吗?那都说说吧,要怎么做?”


    班纳特先生倒是没有小看阿尔娜,直接让她快说,不要卖关子。


    “第一个方法,用新的传言替代旧的。现在传言一直集中在我们家的身上,为什么,因为大家不了解案件,那么我们需要把案件的具体情况去说一下,还要找出新的,让大家更感兴趣的情况。”


    阿尔娜已经有了很成熟的想法,所以说起来头头是道。


    “具体来说,就是这个案子可能涉及的人的范围要扩大,不能只集中在我们的身上。要我说,其中最明显的相关人,就是夏洛蒂,她……”


    “阿尔娜你不要胡说,柯林斯先生的死和夏洛蒂能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能为了不让大家讨论我们就陷害别人,胡说八道吧!”


    和夏洛蒂关系最好的伊丽莎白忍不住了,立刻斥责了阿尔娜。


    “我看姐姐你才是在陷害我吧。我什么时候说夏洛蒂和柯林斯先生的死有关!你听全我的话了吗?我说的是夏洛蒂的柯林斯先生有关,他们有来往!”


    阿尔娜扳起了脸,锐利的看了伊丽莎白一眼。


    “这两者有什么分别?还不是陷害夏洛蒂?”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已经气得冒火了,阿尔娜真是越发的不着调了。


    “当然有分别,因为我没有证据说夏洛蒂与柯林斯先生的死亡有关,不然我就直接让警官抓她了。但是我有证据证明夏洛蒂与柯林斯先生有关,证据就是柯林斯先生死的时候,他怀里有夏洛蒂的丝巾,而这条丝巾我已经在柯林斯先生手里看到不止一次了。”


    阿尔娜最近一直处于看戏的状态,所以知道的事情很多。


    “你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阿尔娜!”


    伊丽莎白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她不相信自己的好友会和柯林斯先生这样的人有关。


    “有什么奇怪的,柯林斯先生毕竟是未来这些财产的继承人,你看不上他不代表夏洛蒂看不上啊。”


    阿尔娜现在也很生气,一直被人质疑,还是被伊丽莎白,自己的姐姐质疑,这让她很不高兴,所以直接讽刺回去。


    “阿尔娜,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伊丽莎白站起身对阿尔娜吼道。


    “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找我麻烦做什么?而且我现在只是想要解决我们家的问题。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夏洛蒂一个人承担这些风言风语了,这些指责都是你单方面加在我的头上的。”


    阿尔娜简直气笑了,她用看一个笑话的眼神看着伊丽莎白。


    “不要用对我很失望的眼神看我,我才对你很失望。我是你的妹妹,你可不可以把我想得好一点,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了你,需要因为我还没有说完,也没有做过的事情来受到你的斥责。”


    家里的班纳特太太和其他姐妹都惊呆了,因为阿尔娜露出了大家都没有见过的一面,锋芒毕露的一面。


    “伊丽莎白.班纳特,坐下。听阿尔娜把话说完。”


    看到自己疼爱的二女儿还要继续针对阿尔娜,班纳特先生终于开口了。


    阿尔娜也没有抓着伊丽莎白不放,就只是继续自己的解决方法。


    第58章 香水


    舞会上,今天用心装扮的简惊艳了全场,就像故事里公主,获得了王子宾利先生的青睐。


    看着这对般配的人儿进入舞池,班纳特家的其他人都很高兴,只有阿尔娜的笑容里带着思考。


    因为除了自己家的祝福目光,宾利先生的家人和朋友似乎不太满意。


    这一点阿尔娜相信伊丽莎白也看到了,但她似乎很坚定的认为简可以幸福。


    微微叹了一口气,阿尔娜再次悄悄的避开人群,也避开自家的父母和姐妹,找了个人不多的窗台靠着休息。


    说起来尼德斐庄园还是那么漂亮,尤其是这些窗台。


    阿尔娜就像游客一样观察着宾利先生借住的庄园,一时没注意舞会那边的动静。


    “你每次都喜欢找角落躲起来呢,阿尔娜。”


    穿着得体不输达西先生的夏洛克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发现她果然在远离人群的角落。


    “一直在角落和我相遇的先生有没有资格说我呢?”


    听到夏洛克的声音,阿尔娜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方向。


    “美丽的小姐,很高兴在舞会上遇到你。”


    看着阿尔娜轻快的转过身,夏洛克也轻松的打着招呼。


    “英俊的先生,我也很高兴。”


    阿尔娜配合的说道。在旋转中,阿尔娜离开夏洛克……


    然后又落回他的怀抱里。


    谁让沙龙舞是一曲需要交换舞伴的舞呢,好在兜兜转转,阿尔娜又回来了。


    “阿尔娜,也许你应该专心一点,还是你不踩到我的脚就觉得不值得跳这一场舞呢?”


    对于阿尔娜的分神,夏洛克轻声的在她的耳边提醒她,希望她的眼神是一直看向自己的。


    “夏洛克,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舞蹈就不会擅长跳舞,谁知道你的舞步那么熟练。看来不爱跳舞只是你的表象,你的舞步告诉我你对舞会应该是很热衷的。”


    阿尔娜如夏洛克所愿,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却对他的过去感兴趣了。


    “我已经28岁了,阿尔娜,可不是像你一样年轻的16岁,哪怕不爱跳舞,这已然成了我熟练的技能。”


    夏洛克看着阿尔娜,用年纪解释自己的熟练。


    “是吗?我以为这样复杂的舞蹈,普通人哪怕原来很熟练,只要不经常练习,也是很容易出错的。”


    阿尔娜第一个不相信,算上前世,她也28岁,怎么没有很熟练,虽然这会很难解释为什么到现在她也没有踩上夏洛克的皮鞋。


    “所以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夏洛克自信的扬眉,少有的张扬。


    “好吧,不普通的夏洛克,你觉得朗伯恩的舞会怎么样?”


    阿尔娜看着自豪的夏洛克,觉得这样的他很鲜活,和沉稳少言的侦探形象不同。


    “确切的说,这算不上你们朗伯恩的乡村舞会吧。举办舞会的宾利一家在舞会的安排上更靠近伦敦的舞会。但我觉得不错,这里的舞会比伦敦的更有活力。”


    夏洛克的鲜活就展现了那么一下,又恢复了自己平常的模样。


    “不需要回答得那么认真吧,只需要夸奖一下就好了,毕竟是我长大的村庄。”


    阿尔娜因为夏洛克一本正经的回答而微微无语。


    “说起来朗伯恩这个村庄是少有的净土啊。这些年,我们的国家发展得很好,许多村庄的人们涌向城市,像朗伯恩这样稳定安宁的已经不多了。”


    夏洛克认真的夸奖了朗伯恩。


    “哪怕出了布朗医生谋杀柯林斯先生的案子?”


    阿尔娜表示不相信,在她原来看来,只有城市才会有谋杀,像朗伯恩这样村庄最多就是偷窃了。


    “哪怕发生了这个案子。我以为阿尔娜你是看报纸的,大城市里的犯罪率你居然没有注意到?”


    夏洛克就在伦敦办案,他最了解忙碌的苏格兰场。


    “我知道,拜托,现在都要1860年了,你居然还看不起女士!”


    阿尔娜俏皮的扯扯嘴角。


    “我知道现在城市的高犯罪率是因为人口的流动,这是城市发展的一个必然结果,但以后是可以恢复和平的。”


    “确切的说,现在还是1859年,阿尔娜你有在认真的看报纸啊!”


    夏洛克欣赏的看着侃侃而谈的阿尔娜,总觉得她一直有成熟于她的年纪的思维。


    “作为女王统治的时代,你看不起女士是要吃亏的。”


    阿尔娜被夸得有点小骄傲,可爱得不行。


    “说起来,阿尔娜你一年的大多数时间还是呆在朗伯恩的吧,那什么时候去伦敦呢?”


    夏洛克的耳朵红了,他把话题带回安全的区域。


    “有需要的时候,没事我才不想去伦敦呢,就像你说的,伦敦的舞会实在是太无聊了,都差不多也就算了,我连角落都不敢去。”


    阿尔娜说起伦敦就撇嘴,看起来还是喜欢自己的家——朗伯恩。


    “那你的圣诞节都是在这里过的?”


    前面阿尔娜说到了时间,夏洛克才想起来已经快要到1859年的圣诞节了。


    “当然,圣诞节就要和家人一起嘛。难道夏洛克圣诞节不回家?”


    随着姐妹们的长大,阿尔娜知道全家一起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她更希望多待在朗伯恩,更何况是圣诞节。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和哥哥都会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圣诞节,但总会有无法聚在一起的时候。要知道我的父母自己就很喜欢四处旅游,难免有错过节日的时候。”


    夏洛克可以理解班纳特一家的生活,但是福尔摩斯一家就不是那么传统了。


    “那你哥哥呢,如果你哥哥已经成家了,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过。”


    以夏洛克的年纪,阿尔娜觉得夏洛克的哥哥应该已经成婚了。


    “没有,我们对工作都太热爱了。”


    夏洛克想起自己更聪明却不爱动弹的哥哥,笑着摇头。


    “那福尔摩斯夫人也不催吗?”


    阿尔娜觉得和夏洛克聊家常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母亲她没有催促我们。难道班纳特太太会催你们结婚吗?”


    夏洛克在回忆以后,很确定的回答阿尔娜。


    如果福尔摩斯夫人在这里,她一定会告诉阿尔娜,不是这样的,她只是知道催婚对两个儿子没有用,她怎么可能不操心自己儿子的婚姻。


    “当然啦,母亲她恨不得明天她的五个女儿都出嫁了。不过我知道母亲是担心父亲走了,我们没有依靠才这么着急,不然她可舍不得我们。”


    说起班纳特太太,阿尔娜的眼睛就亮晶晶的,看起来她很爱自己的母亲。


    “这曲布朗热快要结束了,我是否可以邀请阿尔娜跳下一曲沙龙舞。”


    夏洛克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舞动作。


    “我的荣幸,先生。只是希望你在被我踩脚的时候可以保持风度,要知道我今天可没有带着我的舞蹈扇。”


    阿尔娜接受夏洛克的邀舞,但是沙龙舞这样复杂的舞蹈对于有些生疏的阿尔娜来说难度系数有点高,而她也直言不讳。


    “阿尔娜很善于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啊。看来你不喜欢跳舞。”


    夏洛克因为阿尔娜的威胁看出了她真实的意图。


    “那夏洛克决定放弃吗?”


    阿尔娜无所谓的没有否认。


    “不,既然阿尔娜已经答应了我,那我们这一曲是跳定了。当然我会注意很敏捷的避开你的漂亮鞋子。”


    夏洛克幽默的坚持了自己的邀舞。


    “好吧,没有吓退你,这可真遗憾。不过约翰那是在和玛丽跳舞吗?他喜欢上我的姐姐了?”


    阿尔娜其实也不排斥和夏洛克跳舞,对于同样不爱好的夏洛克,他的邀舞只会让阿尔娜受宠若惊。


    还有就是阿尔娜终于发现自己的三姐姐似乎在和约翰跳舞。


    “你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的神经已经被上次的风寒带走了。”


    夏洛克不但没有帮自己的好友掩饰,还直接拆穿了他的企图。


    “那是因为约翰是一个好人,我很放心姐姐和他接触。”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阿尔娜没什么反应,其实她一直隐隐有所察觉,只是现在才确定罢了。


    “这对约翰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不然他下次都不敢面对你了,毕竟想要追求你姐姐什么的。”


    夏洛克说的就是约翰现在的状态,觉得看到视为朋友的阿尔娜会觉得尴尬。


    “我记得我的性别为女,又不是会和约翰决斗的哥哥弟弟,我只是玛丽的小妹妹,有什么好担心的。”


    阿尔娜无力吐槽约翰的奇怪态度。


    “所以你赞同你姐姐和约翰在一起?哪怕约翰只是一个需要合租公寓的穷医生?”


    夏洛克的问题很奇怪,让阿尔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哇!是谁说我很现实的,我看夏洛克你才现实吧。只要约翰和玛丽真的相爱,他们两个都是好人,我觉得在一起很好啊。我是祝福的,而且这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情。”


    阿尔娜觉得玛丽如果可以嫁给约翰,她应该会幸福的,因为约翰是一个有责任心还温和的好男人。


    “沙龙舞要开始了,阿尔娜,请!”


    夏洛克伸手。


    阿尔娜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任夏洛克执着她的手放进他的臂弯里,随着他走进了舞池。


    这个复杂的舞蹈在夏洛克的带领下变得很轻松,阿尔娜只需要放松自己,跟着夏洛克的舞步就好。


    到了后面,阿尔娜甚至可以分心去观察其他的舞者。


    简和宾利先生在一起跳舞,简的眼中是得到了星辰的闪耀。


    玛丽和约翰的又一曲舞蹈,看起来双方都有意。


    伊丽莎白居然和达西先生在跳舞,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很好,非常赏心悦目。


    阿尔娜不知道自己和夏洛克在别人的眼中也是般配的一对。


    第59章 奇迹


    福尔摩斯确实有个未婚妻。


    不对,应该说,是福尔摩斯伪装的年轻水管工埃斯科特,有一个未婚妻。


    一个月前,福尔摩斯接受了一个在社交圈特别有名的小姐的委托,那位小姐即将和一个伯爵结婚,在结婚前夕,收到了来自米尔沃顿的勒索。


    米尔沃顿手里有那位小姐还没出名时与一位乡绅的书信,那封书信的内容比较私人,如果落入了那位小姐的未婚夫手里,足以毁了她的终身幸福。


    米尔沃顿给那位小姐两个选择,要么付七千英镑将书信买下,要么让他将书信交给伯爵先生。


    凭那位小姐的财力,她只能支付两千英镑。


    米尔沃顿摆明了是敲诈。


    福尔摩斯接受那位小姐的委托,跟米尔沃顿谈判,但米尔沃顿坚持要七千英镑,并且一分不能少。


    谈判破裂,福尔摩斯没办法,只能另辟蹊径。


    他想到了要去偷窃米尔沃顿所掌握的书信。


    可是,这到底要怎么偷呢?


    米尔沃顿所住的阿普尔多尔别墅戒备森严,他的秘书白天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书房,想要从一个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的敲诈犯手里偷窃他用以谋财的东西,难于登天。


    但福尔摩斯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年轻的水管工,趁着阿普尔多尔别墅浴室的水管维修的时机,向年轻的女佣阿尔娜发出好感的信号,并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并向她求婚。


    陷入爱河的阿尔娜对水管工知无不言,为了让水管工深夜能到别墅与她见面,她将看别墅的狗也拴了起来,好让水管工能在别墅里畅行无阻……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多说。


    如果说之前阿尔娜还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在她知道埃斯科特就是福尔摩斯之后,她已经能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


    阿尔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福尔摩斯,控诉道:“你是个骗子。”


    福尔摩斯:“……”


    华生:“……”


    在场的两位男士竟然无言以对。


    福尔摩斯轻咳了一声,竟然有些局促,他跟阿尔娜说:“阿尔娜,这其中有误会。”


    有误会?


    阿尔娜心想这其中当然有误会。可是她没有。


    而且从刚才一见面开始,福尔摩斯就已经发现阿尔娜虽然惊讶,但表现得非常冷静沉着。


    没有震惊到失态,也没有对他破口大骂。


    她安静地打量着他,惊讶多过愤怒。


    这不该是阿尔娜该有的反应。


    福尔摩斯犀利的目光落在阿尔娜身上,令人无法忽视。


    阿尔娜迎着福尔摩斯充满探究的目光,毅然下定决心。


    福尔摩斯是个天才,他在探案推理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摆弄人心。


    从他为了破案可以伪装成一个水管工跟一个女佣谈恋爱甚至订婚,就可以看出来,他也可以变得很讨人喜欢,平时之所以令人觉得他古怪不好相处,完全是因为他懒。


    可是在他感兴趣的事情上,他是可以使尽浑身解数的。


    她在福尔摩斯面前伪装,只会弄巧成拙。


    阿尔娜放弃伪装成跟原主性情的念头,跟福尔摩斯说道:“我被未婚夫抛弃,难道不足以让我性情大变吗?”


    福尔摩斯却显然不信,“我熟知的阿尔娜,并不是这样的。”


    阿尔娜想了想,想不出自己该要说什么,于是问他:“如果我不是你熟知的阿尔娜,那我该是谁?”


    这是个好问题。


    福尔摩斯忽然坐直身体,身体往前倾。


    他靠近得猝不及防,阿尔娜僵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望着骤然靠近的男人面孔。


    他的瞳色很特别,有时是天灰色的,随着光线的不同,有时又像是灰蓝色,深邃的眼仿若大海似的,很迷人。鹰钩鼻挺直,鼻尖快要碰上她的。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阿尔娜的鼻端,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福尔摩斯端详着她,犀利的目光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湛蓝色的瞳孔,长而浓密的睫毛卷翘着,右眼角下的一粒红痣像是泪珠似的。


    他的目光往下移,从眼睛到鼻尖,到嘴唇……福尔摩斯的目光在阿尔娜的脸上、脖颈扫过。


    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可是气质却迥然不同。


    福尔摩斯望着阿尔娜,缓缓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那股萦绕在身边的烟草味远去,阿尔娜心里松了一口气。


    福尔摩斯靠在扶手椅的靠背,懒洋洋地说道:“你刚才很紧张,是害怕我识破些什么吗?”


    阿尔娜看着他的模样,心里竟然不觉得害怕,她甚至感觉很放松。


    大概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摆烂,因此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福尔摩斯先生,你相信玄学吗?”


    “我相信科学。”


    阿尔娜忍不住笑了,“可是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福尔摩斯没说话。


    阿尔娜知道他在思考。


    阿尔娜决定省略无用的社交套话,直接跟福尔摩斯说:“夏洛克,你伪装而成的水管工抛弃了我,令我名声尽毁,要为我负责。”


    “阿尔娜,我并不是会谈恋爱结婚的人。说实话,天晓得我伪装成埃斯科特的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每天跟你谈论那些毫无意义的无聊话题,想着办法哄你高兴,其实都是为了能在某个深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阿普尔多尔别墅,撬开米尔沃顿的保险柜,将他掌握的书信偷出来而已。”


    福尔摩斯的目光冷淡而坦然,他望着阿尔娜,声音轻柔无情,“你如果非要我负责,我只能说,你这辈子的幸福会幻化成泡影。”


    将负心薄幸的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不愧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阿尔娜并不觉得生气,因为她想要的,也并不是那个层面的补偿或是什么。


    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就得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当一个小女佣或者是嫁给一只迷恋原身的布莱恩也能活下去,但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不确定来到贝克街221B号之后的生活,是不是她想要的,但总比当一个小女佣,或者是嫁给布莱恩要好得多。


    阿尔娜:“米尔沃顿夫人要离开伦敦,我将无处容身。”


    福尔摩斯皱了皱眉,“你可以接受布莱恩的追求,嫁给他,你这辈子都会过得幸福。”


    “我的幸福不需要别人预判。”


    阿尔娜伸手,将放在茶几上的咖啡端起,抿了一口。


    变凉的咖啡有点苦涩微酸,她抿了抿湿润的红唇,跟福尔摩斯说道:“夏洛克,我需要一个住处,以及一份工作。”


    福尔摩斯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她。


    阿尔娜迎着他目光,露出一个灿烂动人的笑容,“你能帮我吧?”


    福尔摩斯:“……”


    “你做一行很久了,跟华生搭档得也不错,你在伦敦越来越有名,来找你的委托人也越来越多,你总需要有人为你处理一些文书工作,整理资料之类的。”


    福尔摩斯拒绝:“我已经有华生了。”


    “可是华生不可能一直跟你搭档吧?他不像你,不需要谈恋爱结婚,他也会跟年轻美丽的小姐约会。”


    福尔摩斯看向阿尔娜。


    阿尔娜微笑:“华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如果我没有闻错,那是市面上最流行的女士香水的尾调,我也有一瓶。”


    福尔摩斯:“……”


    原身和水管工的爱情来去匆匆,像是梦幻泡影。


    阿尔娜决定将自己是受害者的姿态摆出来,为了达成目的,暂时不要脸也是可以的。


    阿尔娜:“你是我的未婚夫,此刻为我解决目前面临的困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福尔摩斯顿觉头大:“……你的未婚夫是埃斯科特,而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阿尔娜秀眉微挑,“你想不认账?”


    福尔摩斯盯着她。


    阿尔娜迎着他的目光,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目光,跟福尔摩斯说道:“埃斯科特抛弃了我,我自认比不上你的委托人出身高贵,可是也有自己的尊严。”


    福尔摩斯感觉再棘手的案子,都比不上此刻的阿尔娜让他无奈。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我再伪装成埃斯科特,让你抛弃我?”


    如果福尔摩斯打算赖账,也不愿意帮她,那么她在这件事情上找回一点面子,也不是不可以。


    阿尔娜:“你愿意的话,可以啊。”


    福尔摩斯:???


    阿尔娜的话让福尔摩斯愣了一下,随即醍醐灌顶。


    这位古怪的名侦探兴奋地拍了一下椅子上的扶手,说:“我再装扮成埃斯科特不太可能了,但如果你只是因为我欺骗了你而感到不忿,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可以跟你订婚,让你抛弃我。”


    阿尔娜:“……”


    她刚才就是口快,随便说说而已。


    可是福尔摩斯觉得这个主意挺好,“埃斯科特抛弃你,伤害了你的感情和尊严。你现在无处可去,我可以跟哈德森太太商量,让她暂时将楼上的空房间租给你。看在我们是未婚夫妻的份上,她会很乐意的。在你找到工作和住处之后,你就可以抛弃我,高高兴兴地离开贝克街了!”


    阿尔娜:“……”


    她从福尔摩斯的话里听出他对自己被抛弃的事情竟然十分期待。


    怎么回事?!


    埃斯科特是福尔摩斯。


    她竟然穿越成被福尔摩斯欺骗的小女佣。


    阿尔娜对福尔摩斯没有粉丝滤镜,她只觉得不管福尔摩斯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欺骗感情是既定事实。


    指望一个脑子里只有案件和推理的男人对她负责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福尔摩斯不相信爱情,不需要爱情。


    他甚至可以为了案件假装自己爱上一个女人,达成目的之后潇洒离开。


    阿尔娜想起自己到贝克街221B的初衷——


    因为米尔沃顿夫人将要离开伦敦,她以后无处容身,不管福尔摩斯能不能找到她的未婚夫,米尔沃顿夫人都愿意为她支付给福尔摩斯的酬劳。


    她本来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来的。


    却没想到福尔摩斯竟然就是埃斯科特。惊喜来得过于突然,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阿尔娜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得旁边的华生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小姐上一刻还沉浸在爱情的喜悦当中,以为自己找到了终身的依靠,下一刻却发现未婚夫失踪了,这本来就已经是十分令人同情的事情。


    此刻她又发现原来自己失踪的未婚夫竟然是个感情骗子……


    这得拥有多么强大的心脏,才能在面对这个噩耗的时候保持镇定。


    华生打心底里不想那样形容福尔摩斯,但福尔摩斯在对阿尔娜的事情上,于情于理,都是亏欠的一方。


    华生无法为福尔摩斯开脱,他对阿尔娜感到很内疚。


    要是他能阻止福尔摩斯就好了。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的时候,福尔摩斯已经和阿尔娜订婚了。


    华生看着在门口僵持不下的两人,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回过神,抬手轻抵鼻子,低声跟阿尔娜说:“不如你进来谈?”


    华生连忙跟上,温柔劝道:“小姐,有什么事情进来再谈吧。我刚煮了咖啡,你想来一杯吗?”


    阿尔娜并不喜欢喝咖啡,但这时候,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些咖啡因来醒醒神。


    于是,阿尔娜进了公寓。


    这是两个单身汉的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报纸和杂志,沙发的旁边放着扶手椅。


    客厅的布置和物品并没有摆放整齐,有些杂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第60章 坚守


    离开贝克街公寓的阿尔娜并不知道此刻福尔摩斯的盘算。


    她跟布莱恩一起回到阿普尔多尔别墅,米尔沃顿夫人问她福尔摩斯先生是否接受她的委托。


    阿尔娜轻轻摇头,跟米尔沃顿夫人说:“夫人,我决定不找埃斯科特了。”


    米尔沃顿夫人柔声问道:“找不到你的未婚夫,你以后打算该怎么办呢?阿尔娜,布莱恩一直都很喜欢你,或许嫁给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阿尔娜笑着摇头,“夫人,多谢您的好意。我手头上有些积蓄,可以先去租个便宜的房子,再找工作。”


    米尔沃顿夫人望着阿尔娜,“布莱恩是米尔沃顿先生器重的年轻人,我想带他一起离开伦敦,可他一心只想留在这儿。”


    听到米尔沃顿夫人这样的话,阿尔娜并不意外。


    布莱恩喜欢那个天真无知的女孩是真的,可他跟米尔沃顿夫人之间的私情也是真的。


    原身并不知道米尔沃顿夫人与布莱恩的私情,却瞒不过现在的阿尔娜。在米尔沃顿去世后,阿尔娜跟布莱恩见过三次面。


    每次见面,她都闻到了一股来自布莱恩身上的香水味。


    尾调很淡很淡的橘调香水,却逃不过她的鼻子。


    那是伦敦某香水品牌最新研发的产品,限量发售。


    米尔沃顿夫人是他们的贵宾,在产品还没发售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


    到底是多亲密的关系,才能让布莱恩身上也有这种香水味?


    答案不言而喻。她怕自己会被人绑起来用火烧死。


    可是……既不谋财也不贪色的埃斯科特,到底是为什么会向原身求婚啊?


    难道真的是爱上了原身吗?


    阿尔娜只觉得很迷茫。


    觉得迷茫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阿尔娜意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布莱恩偏不让她如愿,“你觉得福尔摩斯先生会帮你找埃斯科特吗?”


    “为什么这样问?”


    布莱恩耸肩笑了笑,他跟阿尔娜说:“埃斯科特的失踪对你打击真的很大。阿尔娜,如果是过去的你,可能早就发现不对劲了。米尔沃顿先生跟福尔摩斯先生见过面,他们之间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米尔沃顿先生在阿普尔多尔别墅被谋杀,伦敦警察厅掌握了一定的线索,想要找到凶手并不难。警探莱斯特雷德先生曾说只要福尔摩西先生愿意提供帮助,找到凶手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福尔摩斯先生并不愿意接受委托。”


    行凶者的特征明显,还在米尔沃顿先生书房的窗台上留下足迹。


    当发现那个足迹时,勘查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还说如果福尔摩斯在,就能毫不费力地追到凶手。


    因为那位名侦探精通足迹学,他不仅能通过足迹判断一个人的身高体重,还能通过足迹追踪对方。


    阿尔娜不怀疑福尔摩斯的能耐,只是好奇福尔摩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委托。


    说到这个,布莱恩忍不住笑了笑,他低声跟阿尔娜说:“今日清晨莱斯特雷德先生在阿普尔多尔别墅跟米尔沃顿夫人会面,他们之间的谈话虽然很小声,但还是被我听见了。”


    阿尔娜狐疑地看向布莱恩。


    “莱斯特雷德先生说,福尔摩斯先生认为米尔沃顿先生是伦敦最危险的人物之一,手段卑鄙龌龊,毁了无数幸福美满的家庭。如今被害,他支持行凶者,并不同情米尔沃顿先生,因此不愿接受警察厅的委托。”


    原来是这样。


    阿尔娜想,换了是她,也不会接受这个委托的。


    米尔沃顿先生对原身有收养之恩是一回事,落得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又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相信伦敦人听到米尔沃顿先生在别墅中被人谋杀的消息时,一定感觉大快人心。


    福尔摩斯这位名侦探还挺正直可爱。


    阿尔娜忽然有点期待与福尔摩斯的会面。


    就在阿尔娜和布莱恩前往贝克街221B号时,福尔摩斯和华生正在二楼的公寓里说话。


    华生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报纸上写着阿普尔多尔别墅发生命案之后,米尔沃顿夫人低价将阿普尔多尔别墅卖出的事情。


    “将米尔沃顿的家产变卖,早日离开伦敦这个是非地,米尔沃顿夫人是个聪明人。”


    福尔摩斯坐在扶手椅上,手搭在扶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椅子。


    华生看着眼前的好友兼搭档,看得出来此刻福尔摩斯的心情很不错。


    福尔摩斯心情愉快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晃椅子。


    大概是感染了福尔摩斯的好心情,华生笑着将手中的报纸放下,跟福尔摩斯说:“米尔沃顿罪有应得,莱斯特雷德先生虽然为了他的案件来拜访你,但他的内心也并不想破案。”


    “警方早就盯上米尔沃顿,只是此人狡猾多端,没让警方捉到把柄。要不是职责所在,莱斯特雷德先生在得知米尔沃顿在阿普尔多尔别墅被枪杀的那一刻,恐怕要高兴得跳起舞来。”


    福尔摩斯的话令华生忍俊不禁。


    华生想起一周前跟福尔摩斯到阿普尔多尔别墅冒险的事情,心有余悸。


    他想起两人躲在窗帘后看到的场景。


    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美丽女士,手持枪支,穿越黑暗来到米尔沃顿的书房。


    面对米尔沃顿的求饶,她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子弹就已准确无误地射入米尔沃顿的心脏。


    华生是一名军医,打过仗救过人,当然也杀过人,他一眼看出那位女士是个训练有素的神枪手。


    听她和米尔沃顿的谈话,她是一位伯爵夫人,因为被米尔沃顿勒索,她曾表示愿意付出一万英镑的代价,恳求米尔沃顿不要将她过去与情人联系的书信交给她的丈夫,可是米尔沃顿贪得无厌,将她年少无知时与人调情的书信交给了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受不了刺激心脏病发而死。


    想起那位从暗夜而来的夫人,华生忍不住感叹道:“那位夫人为无数受米尔沃顿胁迫的女士报仇雪恨。”


    福尔摩斯深以为然,他嘴角噙着一抹笑,闭上眼睛,靠着扶手椅的椅背,一下又一下地晃着椅子。


    这时,华生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


    “那位跟你订婚的女士,如今怎样了?”


    原本还晃得十分欢快地扶手椅顿住,靠着椅背的福尔摩斯张开了眼睛,灰色的瞳孔看向华生。


    华生:“你去关心过她的近况吗?”


    福尔摩斯眉头皱了下,随即笑着说:“华生,你想得真多。我告诉过你,我有一个十分强劲的情敌,只要我一消失,情敌会立即就补上我的空档。我的未婚妻不会因为我的消失就悲痛欲绝活不下去的。”


    话虽如此,但华生还是觉得福尔摩斯做得有些过分。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福尔摩斯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别说话。”


    华生:“……”


    他还什么都没说!


    福尔摩斯却笑着向他眨眼,“你心里说的话,我都能听见。”


    华生拿他没辙,叹息一声。


    “福尔摩斯,我劝你别再气我,否则你会痛失一个合租人。”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双手合十,继续晃他的椅子。


    阿尔娜向米尔沃顿夫人微微一笑,“夫人,您放心。我从前不打算嫁给布莱恩,以后也不会。”


    阿普尔多尔别墅的佣人都知道,米尔沃顿夫人与丈夫之间的感情并不好。听说米尔沃顿夫人当初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米尔沃顿先生,只是受他胁迫,不得不嫁。


    这也是为什么在米尔沃顿先生的谋杀案发生后,米尔沃顿夫人并不关心杀害丈夫的凶手什么时候落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将伦敦的事情处理好,快速离开。


    米尔沃顿生前太能拉仇恨,仇家满伦敦。


    米尔沃顿夫人并不在乎包括阿尔娜在内的佣人去留,她要带走的人早已打点好。


    但青年布莱恩是个意外,他不愿离开伦敦,原因是他早已爱上与他青梅竹马的阿尔娜。


    年轻的阿尔娜仿佛朝阳里含苞待放的玫瑰,美丽又富有活力。


    美丽的人和事,都容易招人喜欢,这无可厚非。


    就如同米尔沃顿夫人也会喜欢英俊高大的青年一样。


    面对布莱恩的拒绝,米尔沃顿夫人并没有气急败坏。


    东方不亮西方亮。


    布莱恩可以为了阿尔娜不离开伦敦,她也可以向阿尔娜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令阿尔娜早日找到未婚夫。


    米尔沃顿夫人一双美眸看向阿尔娜。


    阿尔娜与她对视,目光澄清明亮,丰润的红唇微微翘着,笑容温和无害。


    米尔沃顿夫人默了默,并没有多说什么。


    阿尔娜却有话说:“夫人,我明天就会离开。”


    米尔沃顿夫人有些惊讶,“这么快?”


    阿尔娜微笑,“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我早日离开,夫人也好早日安心。”


    翌日,阿尔娜带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离开阿普尔多尔别墅,来到贝克街。


    阿尔娜到贝克街公寓楼下的时间不算迟,但也不早,单身汉福尔摩斯还没起床,出门的华生看到拎着行李的阿尔娜,有些惊讶。


    阿尔娜向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华生觉得有些尴尬,因为福尔摩斯还没起床。但这样直接告诉这位小姐,未免显得福尔摩斯有些轻慢。


    虽然福尔摩斯在人情上跟弱智无疑,但听他昨天话里的意思,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姐以后很可能会取代他的位置,为福尔摩斯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华生可不想阿尔娜来到第一天就后悔了。


    善良体贴的华生试图帮福尔摩斯找补,“夏洛克他现在——”


    “你一定就是阿尔娜·杜兰小姐!你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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