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族内一天 ◎爸妈回来了。◎
朝晨瞧过了爸妈的状态, 感觉还不错后,又带着虎,往海边飞了一趟。
还不死心, 想看看冰面上会不会有什么动物的出气孔。
比如鲸鱼、海豚、海豹之类的,都需要出来换气,为了避免海面被冰冻住,还会刻意不停地游动,不让上冻。
也有些是浪大了冰面相撞,出了破口子, 如果能找到的话,下篓子兴许能逮到些鱼蟹。
想法很好,实操时,才在海上飞了十几分钟, 就被冻得不得不回去。
当然也什么都没找着, 入目全都是白, 一望无际的茫色。
盯得久了朝晨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认识回去的路, 如果不是往回飞的时候她没指挥, 全靠虎在空中这里嗅嗅, 那里闻闻,她俩有可能出不来。
冰面上有雾,乍一看没什么,身处其中的时候会发现观不到很远的地方, 也望不到陆地, 真的差点就回不来。
出了这档子事后,朝晨有点后怕,不敢再冒险,就在海边搬石头砸冰面。
上次怕冷, 只浅浅试了一下,这次下了狠心,猛力摔去,石头都碎了冰面还是纹丝不动。
冬天石头也变得很脆,不那么经用,朝晨换了几块,砸了十几次,才出了一个浅坑,深处依旧毫无变化。
从那些细小的、向下延伸的裂缝可以看到,至少有一米多厚的冰。
这只是水面的高度而已,不是冰冻的极限,往深处走,冰应该更厚。
这里冬天真的冷得有点过了分。
感觉在零下四五十度左右。
上冻情况比上次来还严重,开凿冰面钓鱼捕鱼不太现实。
等她费劲巴拉打个孔,一天过去了,晚上外面危险,不得不回去,第二天再来,又冻了回去。
很不划算。
朝晨放弃了这种天捕猎的想法,老虎爸妈不比她懂,她爸妈经验不比她丰富,这种天都不会想着外出,都是有原因的。
朝晨搓着手,哈着热气和老虎一起败兴而归,不过想着滑雪,心情又好了些。
下午老虎没催,朝晨就带着它出门,背上还背着一块做台面的时候,烤平的竹板。
一人一虎寻寻觅觅,最后将地点选在大洞附近的一大片草丛上方。
这里秋天时是一片干草地,到一人一虎脖间的高度,她俩经常在里面玩耍,往下一缩,再钻去别的地方藏着,老虎能找她半天。
一人一虎也经常在这里摔跤,这里下方全是泥巴,没有石头和什么坚硬的东西,栽倒了不疼。
冬天,干草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又因为上冻情况严重,踩不到底,最多到一半时,脚下就是硬硬的触觉。
反正朝晨是这样的,毕竟她才一百多斤,有只胖虎就不一样了,经常脚底下一空,陷进去半个身体,然后辛辛苦苦爬上来。
一人一虎艰难在雪地上行走了一段路后,选了个有坡度的地方,在下方挖了个凹,确定待会儿会掉在里面,而不是其它奇奇怪怪的地方后,回到坡度上方。
让虎站在竹板光滑的那面,她站在虎的一侧,脚下用力一推,一人一虎纹丝不动。
有只胖虎的体重超了标,她推不动。
朝晨拍了拍它,让它往前挪了挪后,才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老虎站得太靠前,还没到预设好的终点,已经一个前倾,摔在了半路上,少了一个能压得住竹板的庞然大物,竹板速度猛得一提,朝晨没适应好,也摔了下来,栽在老虎前面。
竹板按照她提前规划的路线,稳稳地撞进了凹里。
朝晨:“……”
身后,虎虽然摔了一跤,但还挺开心的,自己翻个身起来后,咬着她的衣服,给她从雪坑里拽出来。
她拍打衣物上沾染的雪粒时,虎已经将竹板子也拖了上来。
一人一虎又站了上去,然后再摔再站,玩得一身汗才停下来,去稍远一些的,那个有温泉的山头洗了个澡,干干净净,热乎乎地回来。
继续窝在山洞内,山洞边沿泼了盆水,第二天不用出去,在洞内出溜了一天。
第三天时,朝晨回家,这次没带虎一起,在竹林下和虎商量了很久,认认真真地告诉它,回去告诉爸妈,以后它就可以和她一起回家见爸妈了。
但在这之前,还不知道爸妈会是什么反应,排不排斥它,所以暂时不能带着它一起。
大概明天就可以了,只要忍耐一天就好。
虎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变得更乖,反正老老实实窝在原地等着她。
身后和两侧全都是雪,它白乎乎的身子陷在其中,也不明显,只一点黑色斑纹比较亮眼,能瞧见它。
朝晨走到露台下方时,回头看去,它还安静坐着,遥遥望着她,雪进了嘴里,才舔舔嘴角,左脚踩右脚稍稍活动一下,模样憨厚又可爱。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安静老实,朝晨竟然有点心疼。
它什么时候这么安分过。
她和虎这几个月也基本都在一起,尤其是爸妈决定驻扎在外面后,她和虎根本没有分别过一次。
虎长了翅膀,冬天按耐不住想出去,明明自己就可以飞,自己可以去遛弯的,但它不肯,一定要和她一起。
上个厕所都要人陪的黏人虎,这是这近一个月以来,唯一的一次分别。
会很难熬吧。
她应该也是吧,因为才顺着被雪覆盖的绳子爬上去,就觉得有点难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一样,尤其是大人们,有她们必须要做的事,她爸妈是,老虎爸妈也是,不会有人为她停留,也不会有虎为了虎停留。
但她俩可以一直在一起,为了对方驻停,浪费时间,黏黏糊糊从早到晚。
无聊了是它,有趣时也是它,玩耍时是它,睡觉时还是它。
朝晨其实有点理解为什么虎那么黏她,因为她俩的经历貌似有点像。
都是家里独生子,父母恩恩爱爱成双成对,就自己孤着。
从她俩被困在一个洞后,她俩也变成了成双成对,干什么都在一起,早就已经习惯了双方。
分别真的有点不适应。
她爬个绳都变得费劲很多,大概是飞行太过简单了吧,以往都是直接落地在地面,不需要她这么累的爬上爬下。
还好绳上的雪是软的,没有冻,还算好上,没多久她还是站在了露台上。
推开厚重的雪,直接进了屋子,没敢回头看,怕虎还在原地等着她,她禁不住跑下去抱抱它,然后又黏黏糊糊好久分别不了。
那么做只是徒增烦恼而已,趁着虎这会儿听话,赶紧把正经事做了才好。
早上她俩在附近飞过,早已经掌握了爸妈的动向,知道离这边不远,所以屋内没怎么收拾,就直接朝外跑去,去山洞口等着爸妈。
路上朝晨搓着手,还在想刚刚,突然变得那么老实,大概也跟这个情景和上次有点像有关吧,上次就是看到爸妈快回来了,她俩分别的。
虎好像知道她爸妈在,它就不能在一样,安安分分等着她,现在也不耍花招不让她回了。
之前每次接近这边,都飞快跑开,还学会了绕路,就是不从这边路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懂得事更多,还是揍多了,更听话,反正这次没有闹。
朝晨扶着栏杆,已经从内部的支架上,到了正大门口顶上的观望孔处。
这里已经三三两两或站或坐了些人。
冬天出不去,只能在家里做些小活,手里不是拿着干草根编篮子,就是带着张皮毛,用力揉制中,也有的家里活已经干完,双手往兜里一插,靠在一边单纯闲聊。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凑在这里,都是盼望着亲人回归。
她们不像她一样,拥有老虎这个外挂,提前知道亲人到了哪里,马上就能回来,她们是每天每天的守在门口,才能第一时间接到人。
有的已经等了很久。反正冬天哪都去不了,这段日子什么都珍贵,就是时间不值钱。
往年朝晨也是这样,带着些小活,过来这里边剥板栗,边等着。
辛辛苦苦将大篓的东西搬出来,再搬回去,临了还要打扫一下卫生,将自己制造的垃圾带走,但心甘情愿。
今年有虎,真的完全不一样。
朝晨注意到大家眉头或多或少锁着,有些满面愁色,担心这么多天亲人没有回来,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干脆回不来了。
在狩猎队伍没有归来之前,没有一点信,也不会有什么交流和预警,全都是未知的,每次都需要提心吊胆很久,担心没有收获,也担心人没了。
原始社会生活其实并不轻松,至少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的。
朝晨能看到优点,是因为这是她的第二次人生,还有得活就不错了,接下来得到的一切都是珍惜而可贵的。
朝晨这次没有担心,因为她清楚队伍没有折损,心中还在计算着,应该到了哪里时,忽而听到有人惊呼,用她们族内特有的语言喊道:“回来了!大家回来了!”
众人齐齐起身,天不聊了,活不干了,回家叫大人的叫大人,直接往下跑的往下跑。
朝晨今天手里没带东西,也直接往下跑,出了门,沿着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踩好的一条道,跟着朝远方奔去。
两侧都是雪,雪已经厚到比她人还高,所以她走在道上,瞧不见前方什么情况,也看不到外面,只闷着头跑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听到前面的人兴奋喊道:“幺儿,我的幺儿啊!”
‘幺儿’在这里是孩子的意思。
朝晨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惊喜来,知道是对方见到了亲人,而且亲人没事的意思,刚要快走两步,也见她的亲人,有人超过她,提前过去和家人团聚。
也有人另外辛苦开道,最后绕了个远路,也成功见到亲人。
道上拥挤,前面人多,朝晨也没能力另外开道,本来以为要过好久才能轮到她,忽而就听到了前方她妈妈的声音,“见到我家阿晨了吗?”
有人回了她,“在后面。”
于是朝晨瞧见她爸妈另外开道过来找她,一家三口好久没见,激动又热烈地拥抱过后,才缓步往山洞赶。
路上她爸妈跟她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下山的时候,她们就用带的竹板子赶路,上山时背着。
到她们部落附近时,路太平坦,用不了竹板子,她们藏在了路上,只有这趟的收获还在竹板上绑着,前面有几个人拉着。
她爸妈背上也背了些松塔。
爸妈还和她说,那边领地和她们这边不一样,没有板栗,但有好多松塔,掰开里面全都是籽,她们瞧见有动物在收集,也跟着尝了尝,是能吃的,就背回来不少。
那边离河也近,就是森林里的河,水里生活着不少猛兽大鱼,她们下了篓子,逮了不少鱼,还抓到了两只鳄鱼,用石头砸死的,十几下脑袋才不动。
她们也抓到了大鱼,还有蛇,那边蛇多。
捕猎捕猎,就是什么都抓,蛇也不例外,所以部落打猎的老人基本都有一手抓蛇的本领,大的小的,只要不是太夸张的存在,基本都不怕。
而且天冷后,蛇活动开始变得缓慢,只要发现,就很好抓。
朝晨认真听着爸妈分享山中趣事,声音骤停,她才抬头看去,她爸眼圈有些红,又用力抱了抱她才说,“对不起,回来的这么晚。”
朝晨在他怀里安抚他,“没关系,我看了信,我知道你们是想多捕猎,为了让我们一家吃饱饭。”
她也为此努力过,累得腰酸背痛,依旧舍不得停,给虎都使唤的直吐舌头,参与了特种训练似的,只要一卧下,倒头就睡,她还依旧□□着。
她尚且如此,更何况承担了一家重任的爸妈,所以她能理解爸妈。
爸妈对视一眼,眸中都藏了些愧疚来。
朝晨主动转移话题,“最近收获不错,再分完这趟的份额,我们家的粮食肯定够过冬了。”
爸妈为什么这么拼,还不都是因为她,为了救她,几乎相当于散尽家财。
她怎么可能会怪爸妈。
“爸妈,你们说,这次我们能分到多少东西?”
她这个话头是成功的,爸妈成功被她带偏,开始数起收获来,“应该能分一只大鱼,和一条蛇吧。”
“还有这个果子,一篓子肯定有的。”她妈妈指了指背后的松塔。
她们不知道松塔叫松塔,统一用果子称呼。
朝晨点了点头。
暂时没提老虎的事,这里人多还在外面,指不定谁在附近,听到一嘴会很麻烦,等回了家,关了门再讲。
朝晨还在酝酿着说辞时,大家已经行到了族内的洞穴门口,有更多的人在迎接狩猎队。
有些是朋友,真心期待大家回来,也有些是想看看收获,自己家能分到多少。
平时这环节朝晨都不参与,在家里等着爸妈,今天她没事做,跟在爸妈后面,看大家将收获统一摊放开。
有人去喊族长过来分配。
大部分狩猎队的人,其实能得到什么,心中都有数,事先也商量过,和族长一一对过口之后,她们家果然分了一条大鱼和一条几米长,手臂粗的蛇来。
蛇身上还带着花纹,鳞片冷冰冰的,已经剁过头,但看着依旧可怕。
如果是现代的话,有那么多选择,她也惧怕这种生物,肯定不会吃的。
但在这个时代,已经食用过不少次,虽然都没有这个大,但也有点接受了这个肉,用树叶一包,就往自己家的篓子里放。
接下来又分到了一背篓的松塔,和一点鱼虾蟹,就没她们家的事了。
但族长没让她爸妈走,好像有什么事要讲。
她看到族长旁边,还有些人焦急地等待着。
朝晨刚要问发生了什么,身旁就有人开口,只不过讲的是另一件事,“族长,您越来越周到了,衣服送来的刚好,再晚一阵子我们就要挨冻了。”
狩猎队在外面足足待了近一个月,出发时还是秋天,天只是有些冷,穿薄兽皮和麻衣拼接就能熬过去。
谁知道下半个月骤然降温,一下从深秋到冬天,一点过渡都没有。
此时狩猎队的多数人已经归队,继续在山中捕捉猎物。来回十来天,再去取来不及,手边材料也不够,不足于制成新的来,根本没有现成的厚衣服穿。
是后来的童子军搬运粮食的时候送来的。
族长没领功,诚实回道:“是阿晨让送的,说是变天了,带几件厚衣服去。”
朝晨也没领功,“我是看天要冷了,怕爸妈冻着,让人顺便带过去的,是族长挨家挨户敲门,叫大家都背点衣服携去。”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依旧有人感谢她,朝晨怕应酬,还是急匆匆走了。
因为这一打岔,她也忘了问,发生了什么。
给爸妈留在了那里。
第82章 帮一些忙 ◎朝晨。◎
是商讨今年冬天干什么的吗?
去年冬天族长也抓了人开会, 让大家商量一下,冬天做什么。
这段时间出不去,各家各户都有很多空闲的人, 往年族长会组织大家,集体为族内做些贡献。
去年给非常狭窄,只能允许一两个人险险过去的栈道、也就是山路修了修。
她们部落住在山洞的上方,没有就地挖洞,每家每户离地都至少三五米的样子。
之前家家户户之间有一条很小的路,是族长带着大家生挖出来的。
怕有野兽和别族的人上来, 山阶建的都很小,而且藏在隐秘的地方。
去年大家自己都觉得不方便,路太窄,搬运不了什么太大的东西, 还容易倾斜栽下去, 所以族长带领着人, 不仅在山腰处凿了大道, 还用竹子等物, 修了过道。
过道有扶手, 不容易摔去,除了上来的山阶防着野兽和别族的人潜伏上来依旧隐秘和险之外,别的地方都很安全。
去年的上几个月修路,下几个月专心织布, 纳鞋, 将其它三季需要穿的衣服,鞋子都做好。
其它三季都会很忙,根本顾不上。
今年朝晨对于大家一起干什么,也有想法。
她总是烧陶瓷不成功, 她自己总结了一下原因,是因为那时候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储存食物上。
再加上需要熏制食物、揉制皮毛、修建粮屋,建设山洞,晚上还要练习射靶,一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有点空,已经到了要加紧制作水果罐子的时候。
怕烧陶再失败,还占去了制作竹罐子的时间,接下来来不及做竹罐子,只能先走老路子。
老路子有经验,失败的可能性很低,新路子成功率低,还需要占据大量精力,是个人都会选择老路子。
所以朝晨继续延续往年的做法,将水果罐头都封好,撬海鲜加上冬天干燥,她的手变得很脆,受了不少伤,有空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如将她烧制陶瓷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制,她一个人修建窑很麻烦,现在也碰不了那些汤汤水水和刺激性的东西,但是别人没伤没痛的可以。
人多力量大,制多了肯定有她家的,到时候一样可以用到。
应该就是商议冬天干什么的吧。
朝晨想起那些围在族长身边,面色有些焦急的人,又有些不确定,总觉得出了什么大事。
但她一个小孩也帮不上太多的忙,朝晨索性抛下焦虑,将东西放下后,去了露台,想看看虎还在不在。
虎之前就经常不走,一直待着等她,这次不知道会不会也这样。
露台有雪,一脚下去咯吱咯吱响,朝晨自己踩着自己之前留下的脚印,轻手轻脚的才没有发出声音。
虎五感灵敏,一些细微的小动静都能捕捉到,她不想节外生枝,让虎看见自己,反而更不想走。
朝晨已经到了露台通往下方的口子处,悄悄探出身子看了看。
外面雪还在下,竹林树梢上,树叶上,全都是白,地面也是,将一切色彩都掩盖下,什么都瞧不见,也看不出虎有没有走。
朝晨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才在大片的白内,发现了一根微微翘起的、黑白色的尾巴。
虎果然还没走,不过睡在了雪里,肚皮朝上。
它肚子上的毛发都是白的,没有杂色,再加上躺得久,身子被雪掩盖了些,如果不是睡着后,尾巴也不老实,微微扭了扭,将雪抖落,还瞧不见它。
朝晨驻足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又默默地退了回去,刚到家,就听到主卧里,她父母的说话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回来了多久,朝晨绕过房门,去试试看能不能将门口爸妈带回的大鱼运到厨房。
那大鱼比之前还在洞底时,她和老虎抓到的那只还要大,又肥又长,接近两米,她刚过去,就瞧见被分成两节,上半身和下半身各占了一个篓子的大鱼,不用试,绝对拖不动。
朝晨又放弃了,带着她那个用树叶包起来的蛇,往厨房赶。
路过主卧的时候,发现门后爸妈还在说话,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平和,带着些焦躁和争吵的意味。
怎么了?
朝晨本来不那么在意的,因为平时俩人也会斗嘴,感觉火药味浓烈,才停下来,听了一耳朵。
爸妈果然在争吵,意见不统一,但一样的是,两个人都在收拾行李,她从门缝里看到,她妈边将身上的兽皮换下,穿上更厚实的兽皮衣,边道:“这事不能告诉她,也许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她搞不定的。”
她爸坐在床头,愁容满面,“那是十几条人命啊,十几个家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妈依旧坚持,“我们不是在做准备了吗,她一个小孩,能干什么。”
她爸抬头看她,“梧桐……”
朝晨听到她爸喃喃,“不需要她做什么,就找找看……”
她妈妈始终保持拒绝的态度,“十来天了,你应该知道的,还活着的可能不大,当初我爸妈……”
她没说下去,但接下来的话朝晨知道,当初她妈妈的爸妈,她姥姥姥爷就是去了别的山打猎,十几天没有回来,之后再去找,只在深山寻到衣物和血。
怎么样了,大概能猜到。
可能是被野兽……
她妈妈提起这个肯定不是偶然,十来天,十几条人命,十几个家庭。
朝晨脑中浮现那些围绕在族长周围的人,仔细想一想的话,那些人好像都是另一个狩猎队的家属。
大家面色不仅有疲惫,焦急,眼睛还红肿着,应该是哭了很多次。
朝晨有点明白了怎么回事,大概是那个狩猎队的人已经十来天没有回来,家属们担心,于是求助到族长那里,族长叫来爸妈商议怎么寻找他们,营救他们。
他们是下雪前走的,那时候还是深秋,突然降温直接过渡到寒冬,他们应该是没有准备,被大雪困住,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
已经失踪了十来天了吗。
朝晨眉头紧锁。
她承认,她这个人是有点自私的,只想自扫门前雪,所以哪怕能飞了之后,她也只是花些时间去看爸妈而已,她没有去关注过另一个队伍安不安全,情况怎么样。
其实是那时候太忙,自己都有很多活根本做不完,去看爸妈也是因为要去那边采摘硬果和食物,顺便看的。
等她闲下来后天公不作美,那么冷,她爸妈都没敢看,怕冷,更何况其他人,再加上这段时间没有去领过份额。
在她的观念里,下雪了族人就不会外出,不会有危险,没出门也没接收到什么消息,所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会有一支队伍被困在外面,还足足十来天。
朝晨进了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大衣套上,弓箭背着,就匆匆出了门。
竹林下,虎还翻着肚皮,在大雪天下坦然入着睡,忽而听到一串细密的脚步声,睁开眼,就见人类正朝它走来。
它瞬间睡意全无,站起来也朝人类奔去。
一人一虎飞上高空,朝晨先回了一趟大洞,携带了些东西后,继续朝那支队伍打猎的方向赶。
人在老虎背上,朝晨一边稳稳攥着手中的背带绳,一边在想刚刚爸妈的对话。
她俩口中的‘她’,应该是她。
她爸主张告诉她,想让她也帮忙找找,她妈不想告诉她,觉得她一个小孩帮不上什么。
感觉在她们口中,自己很重要。
但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她确实就是一个小孩,能帮上什么?又有什么好隐瞒她的?
她妈妈那个语气和意思,貌似也觉得她能帮得上,但会有风险,为了保护她才不说的。
她爸是想救族人,觉 得她能帮上忙,才想讲的。
而她确实有能力寻找那支队伍。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爸妈好像在她坦白之前就知道了些什么。
第83章 大概找到 ◎了。◎
山洞内, 梧桐和游隼收拾好行李,当即就打算走,临到门边, 瞧见地上少了条被树叶包裹,隐约露出鳞片的蛇,立刻意识到,“阿晨回来过。”
刚刚她俩到家的时候,并没有瞧见阿晨,门开着, 她俩还以为女儿出去了。
因为那队人已经十来天没有回来,现在有可能有生命危险,时间紧急,她们也来不及等阿晨, 索性直接收拾背篓, 打算离开。
事后再让人通知阿晨。
现在梧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朝屋内喊道:“阿晨, 我和你爸要出门一趟, 你有事就找族长, 有什么我们过几天回来还就好。”
屋内一片冷清, 没有人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分头去找,一个往厨房钻,一个去卧室, 梧桐到了女儿门口, 推开门,入目一片空荡。
人不在,但是——
等游隼寻过厨房和粮仓过来,瞧见的就是梧桐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模样。
他问:“怎么了?”
梧桐指了指墙:“她的大衣和弓箭都不见了。”
她眉头紧锁, “她可能听到我们谈话了……”
怕什么,来什么。
梧桐捂脸,“她还是知道了……”
游隼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不会有事的,女儿身边有那只野兽。”
是的,她们俩已经知道了女儿驯服了一头野兽的事。
大概是在女儿第一次骑着那只野兽来看她们的时候,她俩就有感应,当时只是觉得有视线在盯着她们。
猎人的本能让她们警惕起来,担心是什么野兽之类的,所以第二次那视线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准备,但没有打草惊蛇。
不过因为女儿也很谨慎,每次都在很远的地方观来,或者干脆只看一眼就走,所以那时候她们依旧没发现是女儿,只能捕捉到一个白色的,带翅膀的影子。
远远看去像什么鸟。
一直到有一天,她俩在山壁前洗脸刷牙。
那山壁上有一条小溪流,溪流常年流淌着,后面是浓绿浓绿的青苔和黑垢,表面因为经常被水浸泡,呈现湿润的模样,人站在石壁前,竟然可以倒影出自己的模样。
她俩经常借助那个石壁洗漱,有一次她们就瞧见那个石壁上,倒影出一个人和一只野兽的模样。
人骑在野兽身上,安静朝这边望来。
那只野兽和当初去找女儿时,遇到的两只带翅膀的白虎一模一样。
虎她们还是知道的,族内有记载,但一般都是金黄色的,这种白色的倒是第一次见。
她俩务实,不会起名字,干脆就叫它白虎。
白虎背上那个人类,身上穿的衣物是她们部落特有的麻布制成的,胸前编了两个辫子,和她们女儿一模一样。
年龄也相仿。
但骑虎这种事还是超出了她俩的认知,这种幸运事她们也不觉得能和自己沾边,所以当时只是有所怀疑而已。
心中依旧觉得,可能是其它部落的人。
也惦记着这块地盘,所以过来盯着。
一直到回了趟家,发现了好多古怪,她们女儿居然几天没有出去过,也没有领份额,家里却莫名其妙多了很多食物。
半扇猪,熏出了一头猪的肉量,之前已经快空了的肉罐子,后来满满当当全都是肉。
女儿的说辞是鸡鸭肉,宰的那些自己飞回来的鸡鸭。
但是肉干味道却像别的,她们去其他家里借了一些鸡鸭肉干,口感果然完全不同。
女儿不是擅长撒谎的人,一试探,脸上的不自然两个人都尽收眼底。
临走之前她们做早饭的时候,本来想挑一只鸡腿给女儿留着,筷子一拨,白色的脂肪下,鸡肉一取出来,下面都是别的肉。
更验证了她俩的猜想。
再加上当初那两只带了翅膀的白虎,对她们表现出的善意,主动给她俩让路等等。
还有在家里时,外面经常出现的叫声,像是那只野兽在呼唤她们女儿。
她俩那时候已经猜到,骑虎的人,就是她们女儿。
认真想一下的话,她们女儿创造的奇迹还不多吗?
学东西极快,在大家都还在穿兽皮的时候,琢磨出了布料。
揉制皮毛的方法都和别人不一样,还莫名其妙懂得很多菇类能不能吃,那个木耳,之前她们食用了都会中毒,不知道她怎么钻研出来的,晒干后就没事。
如果是她的话,骑虎……骑虎好像也能理解。
她俩是普通人,这种奇异的事轮不到她们,但女儿不一样,她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做到的。
接受了这么个情况后,女儿不说,她俩依旧没拆穿,将肉放回去,脂肪抹平,换了别的肉做饭。
后面在那个峡谷里,又见到了几次女儿,她们发现女儿只会跟着她们,如果她们离开群体,独自去哪哪哪,也能碰到视线,但那天问其他人,其他人就说没感觉。
平时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有点知觉的。
这几乎更加说明,确实就是女儿。
女儿能看到她们,她们也能借助那个石壁观到一些女儿,所以她俩慷慨的将暂时回家的机会让给别人。
一直到大雪封山的时候,女儿一直没有出现,再加上已经抓不到猎物,她俩才带着队伍回去。
到了部落女儿已经早早等着她们,人没事,只是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黑了点,脸上也多了些沧桑,除此之外人更显鲜活。
发自内心地开心一样。
骑虎啊,驯服那么大的野兽,自由飞翔在空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们也发自内心地为女儿开心,也为拥有这么个女儿骄傲。
她们的女儿真的做到了她们不可能做到的事,达到了她们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一定会没事的。
梧桐握着心口祈祷。
母神保佑,让阿晨平安回来。
*
山居部落的北面,距离部落大概两三座山的位置,空中,一人一虎还在飞着,寻找另一个狩猎队的踪迹。
大山都被雪封着,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连个脚印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人的踪迹。
部落的北面领地最多只到两三座山的距离,她观完都没有寻到,又去西面找了找。
西面的领地稍微大一些,但也最多三四座山。
原始社会地广人稀,一个部落前前后后用脚丈量的话,领地就是那么大。
她是用飞的,才显得很轻易就到了边沿,其实步行的话,几天几夜才能看到外人。
西面的领地边缘飞过,依旧是没找着的。
盯着下面一片雪白久了,朝晨反而眼晕起来,又有点迷方向。
她感觉到了,自己估摸着是得了雪盲症,看雪看久了就晕。
一人一虎落地在一个山头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状况好一点之后,才继续飞,翻过边缘的一座大山,一眼瞧见后面山沟沟内,十几只之前抓走她的‘山鹰’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散。
朝晨心里咯噔一下,不想招惹那些鹰,用力一扯背带绳,虎当即听话拐弯,往回飞。
朝晨一边伏在老虎背上,降低存在感,一边朝后看。
还好,离得远,那些鹰并没有发现她们,注意力都在山沟沟的下方,像是在盯着什么似的。
等等!盯着什么——
朝晨好像找到了那队人,他们有可能被这群鹰追击,然后逼得出了部落领地,钻入了这个山沟沟里。
一人一虎迟疑片刻后,又拐了回来,贴着山,小心翼翼朝那山沟沟靠近。
最后在山沟沟几百米的位置处停了下来,藏在一块大石后,朝那边看。
离得还是太远,什么都瞧不见,也望不着那下方有没有人,只知道那些鹰始终盘旋在四周,就是不走。
下面肯定是有生物的。
是人还是动物,不好说,但到处都找过了,也没寻到那只队伍,只有这里有异样,朝晨感觉,八成就是那些人。
该怎么办?
怎么救出他们?
朝晨咬着牙,继续盯着不远处的那些巨鹰看。
这些鹰之前在南边的,南边现在有两只大虎,它俩不断的扩展地盘,同为天空霸主,这些巨鹰被赶走,她还以为是彻底远离了,原来是到了这边。
或许可以找两只大虎帮忙。
她走之前去了一趟大洞,两只大虎还没走,安静窝着养精蓄锐。
这种天如果不是必要,它俩不会乱跑的,活动范围只在大洞内。
去找它俩吧,它俩可以赶走这些巨鹰一次,就能赶走第二次。
当然前提是确定底下是她们部落的人,不然会让它们白跑一趟。
已经赶走过那些巨鹰一次,如果继续,朝晨也不能肯定那些巨鹰会不会觉得两只大虎欺人太甚,然后合起伙来反击。
她不想让大虎们受伤。
朝晨继续望着,那些巨鹰有耐心,她也是。
老虎虽然还小,但捕猎时候该有的恒心还是有的,有时候比她还能守得住,这会儿也老实,安分和她一起待着。
大山一侧,一人一虎默默潜伏着。
大山沟沟下,一个天然的山洞内,正有一队人瑟瑟发抖抱在一起。
这是他们被困在这个山洞的第六天了。
早已经没有粮食,也没有取暖的火柴,只能靠裁身上的兽皮衣艰难嚼咽勉强下肚维持生机。
但足足六天,该切的都切得差不多,再割他们会被活活冻死。
再等不到部落的人救援,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会生生饿死。
第84章 遇到麻烦 ◎了。◎
大概在六天前, 有一个赶往南方的牛群从这片区域、他们的狩猎区路过。
牛群数目很多,这种大型食草动物还有抱团的习惯,一个被攻击, 其它牛都会过来反击。
怕被围着拱死,他们追着这个牛群,一路盯了很久,从部落北边,一直到部落西面,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 猎杀了一只因为病弱,跟不上族群,落单的老牛。
那只牛很大,分解后一人扛一只腿, 有人扛着身子, 已经很小心地处理过血迹, 动作也很快, 还是被这群天空巨兽发现, 远远追了过来。
这群巨兽的数目也很多, 十几个,而且体型格外庞大,爪锋有力,哪怕拖拽一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
稍有懈怠或者疲软, 就会被它们找到时机, 至背后或者脆弱的位置,直接叼走。
然后从空中摔下来。
没办法,为了保命,他们只能放下刚捕捉的猎物, 匆匆逃命。
那些巨兽吃了牛,还不满足,很快继续跟上,他们一路靠着山林枝木多掩护,和手里的武器,与那些巨兽周旋。
只要它们靠近,就将矛头和箭对着它们。
那些巨鹰虽然速度极快,而且皮糙肉厚,但不小心被扫到,也会受伤。
因此它们也不敢靠得太近,只盘旋在周围,就像他们盯着牛群一样,那些巨兽也在盯着他们,寻找破绽,然后将他们逐个击破杀死。
在这种压迫下,再加上山里到处都白茫茫一片,头顶还有巨兽时不时从各方向落下袭击他们,慌不择路之下,他们逃到了这里。
也是机缘巧合,一只巨兽爪子抓着了他们队里其中一个人的武器,在和它争抢的时候,那个人不小心踩到洞口,直接滑掉了下去。
大家这才发现,被雪完全掩盖的大石下,有个稍微倾斜的洞。
知道进了山洞只能躲避一时,而且很有可能被堵在里面,无法外出,最后因为饥饿和寒冷死掉,但他们已经和巨兽抵死相拼了许久,早就疲惫不堪,干脆都滑了进来。
这个洞很巧,口子处小,下面大,人都进来后再堵块石头,那些巨兽的体型,刚好无法通过。
但就像他们进来之前担忧的一样,他们被困在了里面。
起初是有休息一下一鼓作气冲出去的想法,一检查,大家不是身上被抓伤,就是被拖拽着,从空中掉下来过。
因为解救的及时,用箭赶走了鹰,掉下的高度不算太高,但也摔出了骨折,或者弄出大大小小的伤。
之前是因为逃命没有声张,得了空隙之后,才透漏出来。
这些人能侥幸逃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呢。
抛下他们自己独自逃跑也做不到,他们是从孩童开始就在一个师父手底下学习的捕猎,长大后组成一个队伍,十几二十年,早就和亲生的兄弟姐妹没什么区别。
情感上不允许他们抛下同伴。
而且人数变少,只会让那些巨兽更肆无忌惮。
没办法,只能继续窝着。
粮食基本都在抓捕猎物的时候被消耗的差不多,缺粮,也缺火。
洞内没有木柴,只有少数人手里的火把还在,这段时间为了煮开兽皮衣,基本都使用了七七八八。
水倒是够,洞口就有雪,渴了抓一把就好。
还缺药,有几个人的伤,再不处理就麻烦了。
在洞内熬了六天,现在他们有了一点分歧,一部分觉得他们完全就是在等死,如果拼一把,搞不好能一起出去。
就算不行,能跑一个是一个,待在洞里不动,所有人都会死。
也有一部分人觉得,部落不会不管他们,这么多天没有回去,部落的人应该已经在想办法救他们。
再熬熬,大不了将里兽衣也煮掉。
他们现在吃的是兽皮帽、腰带、外套等等,还剩下贴身穿的、薄的里兽衣,正常衣服做法为了防止兜风,会加长,只要保证身子不漏出来,没挨冻就好,将下面的裁掉,所有人一起,还能再坚持一两天。
兽皮衣很难吃,这个季节没了外兽衣,冻得手抖,毛也刮不干净,但它确实可以食用,毕竟本身就是动物身上的皮毛。
除了吃完后会有些消化不良,抗饿还是挺抗饿的,一顿饭割一小块就好,一天两块就能撑一天。
如果不是人多,在逃亡过程中还有人衣服被树枝挂住,为了保命,只能丢掉大衣,其实他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上午,由年长者开始,割掉一部分里兽衣的下摆之后,大家一人得到一小块,在石头上用力的刮,洞内除了刀和石头碰撞,擦出的刺耳声音之外,再没别的。
所有人都沉默的厉害,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走到洞口,去石头上抓雪。
那手刚漏出来,天空一只巨兽方向骤改,笔直俯冲而去。
*
山边上,经常和老虎一起飞在空中,朝晨其实也有点远视眼,现在离得太近反而有点看不清楚,但远的可以。
所以她瞧见了那只伸出洞外,不同于雪色、小麦色手。
真的是她们部落的人!
他们暂时屈居的洞,应该不是直达的,能直接看到外面,朝晨瞧见那个人抓完雪后,发现没有危险,悄悄地探出头来,想看看外面情况。
洞口应该不大,而且是倾斜没有落脚点的,那个人是先面部朝下,攀稳之后才能转身朝上看。
他这么一耽搁,那只巨鹰已近在咫尺,爪子用力朝那人后脑勺抓去。
朝晨是被逮过的,知道那些巨鹰的力道和握力,感觉拖拽一个成年人都不成问题,而且脑袋这个位置,被抓到,不小心扭了,会直接毙命!
朝晨当机立断,吹响脖间的羊号角。
这羊号角是她和老虎刚在外面住的时候,她制作的,那时候能吹响,但声音不是很大,后来她花了很多功夫改造,现在声音巨响。
哨声刚出,惊得一侧虎四只爪子直挺挺朝空中一弹跳,远处那些巨鹰也是一震。
有些笔直往下坠,有些双翅一僵,那个接近洞口,马上就要抓走探出头的那人的鹰,也是爪锋一收,急忙扇翅而去。
洞口那人亦僵了僵,不明所以,但听到了扇动翅膀的声音,吓得急忙朝下缩去。
山边上,瞧见已经有些鹰反应过来,朝这边飞来,朝晨赶忙拉动老虎背上的带子,坐上后,让它携着自己逃命,然后去搬救兵。
凭借她们两个,弄不过那些巨鹰。
事实上能不能跑得过它们,她心里都没底,从来没试过。
刚刚是情况危险,为了救那个人,想都没想的举动,现在说什么顾虑的话也晚了,玩命逃吧!
一人一虎在这里等了很久,雪几乎要将她俩埋在下来,一人一虎身子动弹,雪白色崩裂开,露出里面更多的鲜活生命来。
朝晨刚坐稳,就见老虎展翅,骨节撑开,身上雪块咯吱咯吱响。
两百多斤的体重,再加上她自己的,三百多斤,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声更响。
虎在及腰的雪中用力跃了几步之后,终于离地朝空中飞去。
起步浪费了点时间,而那些鹰本就在空中,朝晨回头就见双方拉近了很多距离,她眉头紧蹙,伏在老虎耳边,催促道:“再快一点!”
虎在空中,双翅四肢都在使劲,好在她们的位置本就在半山腰,朝前飞的,不需要额外往上多飞多远,要不然和那些巨鹰更无法保持距离,很快就会被追上。
身形越小越灵活越快,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虎身上带了一个她,她怎么说都有百来斤,还是拖累了老虎的速度,朝晨能明显感觉那些巨鹰越追越近。
她手伸进胸前的斜挎小包里,抓了一把草木灰,用力朝后撒去。
上午,但因为还在下着小雪的原因,天气不太好,空中弥漫着一股子雾气,白雾之上,虎带着人,翅膀与身躯在雾中划过一道清晰地行迹线,后面紧紧追随着十几道行迹线。
忽而无数白灰撒过,后面前排的几只巨鹰没有防备,行迹线登时一歪,有灰进了眼睛。
后排因为有前排挡住,倒是没事,继续紧追着。
但这一波折也使得几只巨鹰掉队,身后只剩下七八只巨鹰。
朝晨还想故技重施,再往空中撒去,刚有动作,身后七八只巨鹰蓦地扭转方向,朝两旁散开,中间余了很多空地,一众巨鹰也没再中过招。
但每次这些巨鹰速度一提,马上就要追上她们的时候,朝晨都会摸灰,撒去,就算都没中,但它们散开这个举动,能稍微拖延一下速度。
这些巨鹰也学聪明了,不跟在她们后面,而是保持着一个‘人’字型,‘人’字型的两侧不断加速朝她们包来。
一旦被围在中间,她俩就会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由着它们来。
朝晨取下背上的弓箭,刚刚所有鹰都在后面,她需要扭头朝后才能瞄准,怕老虎一个拐弯,她没注意甩出去,刚刚她没用弓,用草木灰反而更方便。
草木灰是她离开之前去大洞抓的,当时只是觉得,那些人应该是碰到了麻烦,比如被狼群围着之类的。
和虎待在一起久了,经常一道捕猎,朝晨很清楚,有时候弓箭真的没有一把沙子好使,所以她经常会带一些沙子,这次洞内沙子存货用光,她换成了草木灰。
其实也可以去别的河边抓一把来,但朝晨想确定大虎们在不在,她的想法很简单,碰到自己和老虎解决不了的就喊大虎们,所以去的大洞,不想再浪费时间多拐弯去别的地方,拿了草木灰就走。
朝晨单臂缠上背带绳,双脚踩着捆绳。
和虎一起飞久了,她俩之间的背带绳也不断有调整,从一开始的只有个拉手,到慢慢添了踩脚的,起初是软的,总插不准。
后来用干草编织过,现在是硬的,固定在老虎两侧,她有了落脚点,借力的地方,双手就可以腾空。
朝晨拉弓,巨鹰们分在两侧,反而让她视野更开阔,不用特意扭身就能瞄准到它们,她用力扯着弦,将箭头对准离她们最近,飞得最快最年轻的那只巨鹰。
那只巨鹰看到了她手里的动作,瞳子收紧。
但鹰这种动物,远视眼只会更严重,离得这么近,它看不清楚的,朝晨指头松动,箭嗖得一声射出。
那只巨鹰瞳孔收缩得更加厉害,常年在外混迹,需要躲避诸如大虎那样的大型天敌,也有些个头小,但因为经常食用一些特殊的食物,导致爪子上有毒,被抓一下就有致命危险,所以它们对于危机很敏锐。
本能反应,让它猛地翻身,躲过了那只箭,但等它再飞回到原来的轨线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最后一个,远远吊着。
在这种时候,一分一厘的距离都是生机和希望,所以就算那只箭没射中,只擦掉了巨鹰的一两根翅膀,朝晨也不失望。
一来,威慑到了;第二,确实将那只最年轻、飞得最快的巨鹰赶到了末尾。
而她背上还有九支箭,可以有九次机会逃开被追上的危机。
朝晨一边继续搭箭,一边在心中计算着距离。
这里离部落大概三四座山左右,这边的山扁塌,但大,一座相当于别处的一座半,所以对于她俩来说大概十来分钟的路程,如果全力飞行的话,更快。
大概七八分钟左右。
七八分钟,再近一点,老虎吼一声,部落附近的大洞内,两只大虎应该就能接收到。
只要能听到,就能赶来救下她俩。
第85章 还是被围 ◎了。◎
一片云雾上, 老虎和人类划开一条白线,依旧在前面狂奔着,后面也始终追着七八只巨鹰。
朝晨还在想着应该怎么甩掉它们的时候, 忽而一顿,看到大山的前方,又冒出七八只巨鹰来。
黑色的羽毛间,白灰点点,是刚刚那几个被她撒了草木灰的巨鹰。
刚刚它们掉队,大概知道自己追不上, 干脆另辟奇径,从大山的另一边绕了过来,先去前面堵着她俩。
好聪明,智商好高。
发现它们的时候, 她俩正要拐弯, 初碰上距离已经处于很近的状态, 根本来不及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朝晨只来得及拉一拉背带绳, 没机会和老虎联动, 就见下方老虎自发躲避,翅膀大大展开,已经不扇动,愣是在空中悬停一秒后, 猛地倾斜翅膀, 拐了方向,和那些巨鹰擦肩而过,勉强避开了这关。
但她们的方向也偏了,不是前往大洞和部落的, 反而开始飞向更西方。
朝晨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这个狩猎队,他们位置没有在部落领地范围内,反而跑偏出现在这里,应该就和刚刚她俩一样,被围堵慌不择路下的选择。
他们尚且还在被困着,不会她俩也……
朝晨强行压下疯狂上涌的不好预感,强迫自己冷静的同时,还有些后悔和愧疚。
后悔自己太过冲动,没有衡量过后再做决定,可刚刚那个情况,她不出声就会有一个生命逝去。
所以这条也没什么好说的,朝晨更多的是愧疚。
对老虎的。
这本来是她们族人的事,和老虎无关,她把老虎牵扯了进来,还将它置于危险境地,现在玩脱了,她和老虎都有可能回不去。
玩脱这个事在她的意料之中,不可能永远顺顺当当,总会有她搞不定的,有她做不了的,预设不到的,就像刚刚,那些巨鹰就出乎她意料的聪明。
在原始社会,明天睁开眼瞧见的是猎物,还是天敌,完全预料不到,朝晨也早就想通,更是见过的,没见过的,都见过,想干的,没想到的,也都干过,还自由飞翔过,骑过虎,睡过虎的软肚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对死亡很坦然。
但她还是希望,如果要死就死她一个就好,不要让老虎有事。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脱困吧。
朝晨撇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认真朝四周看了看。
这里已经是她们部落的领地之外,她一直都是一个很规矩和怕死的人,只会在安全的环境下活动,所以最多带着老虎到这边领地边缘游荡,没有来过这里。
她只会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打破常规,比如之前发现盐,因为盐的价值,促使她第一次踏出领地范围之外,这是第二次,如果不是在领地范围内实在找不着人,她依旧不会踏出那一步。
所以她对这里不熟悉,只依照习惯,每到一个地方,会先四处观察一下,不过那点对这片区域的认知在跑偏后一点都用不上,现在她们前面的路就是陌生的。
相反身后那些巨鹰既然能快速抄近道在前面拦截她们,肯定是对这片区域很熟悉的。
估摸着从两只大虎入住到部落附近开始,就在这边驻扎了。
在这里算计它们,根本不行。
只能硬拼了吗。
在此之前有件事要先干一下。
朝晨压低身子,伏在老虎身侧,告诉它,“你喊你爸妈来,咱俩搞不定了。”
这里距离大洞很远很远,但没办法,再不喊,马上她们跑得更远,更没办法喊。
老虎日常是个哑巴,这时候也是,但听话,让它喊,它当真吼了一声。
虎啸声在她耳边炸开,震耳欲鸣,不知道几座大山之外,它爸妈能不能接收到。
*
距离部落不远的大洞内,两只大虎不需要带幼崽,乐得清闲,在洞内闭目养神。
至于幼崽去了哪,它们心里清楚,八成是去找了人类。
幼崽从小就是独苗,没有玩伴,小时候是由它们两个互相带的,一个去捕猎,一个就留在洞内看管它。
它们这个岁数,早已经过了活泼好动的时期,再加上只有一只虎能外出,要养三张嘴,经常三五天才能带回足够的猎物,所以它们需要提前养精蓄锐。
通常一动不动由着幼虎闹,它们被折腾的无奈,幼虎自己也无趣,玩到无聊就自己一只虎追落叶,或者孤零零睡在角落。
再大一点,父爱母爱渐失,经常打它骂它,它更不爱跟它们一起玩,也依旧找不到能闹在一块的伴儿。
时常一只虎出入、来回,背影孤单。
人类是它第一个朋友,一个年纪相仿,会给它做好吃的,不打它不骂它,陪它追追赶赶,玩玩闹闹的伴儿。
它喜欢人类无可厚非。
每天睁开眼不是找人类,就是在找人类的路上。
消失个一日半日的很正常。
只不知道是不是它们的错觉,忽而就听到了一声微弱的、似乎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幼虎叫声。
大虎睁开眼,朝身侧看去,发现伴儿也睁开了眼,才意识到不对。
或许不是错觉。
*
云层之上,一道白线破开浓雾快速窜出,身后十几只巨鹰紧紧追随。
老虎背上,朝晨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一个兽皮小包来,拆开里面都是粉末。
飞行中风实在太大,只是将兽包打开一角而已,多数粉末已经被吹了出去,只剩下一些还藏在毛发下,也应该够用了。
朝晨又取下一支箭,箭头在兽皮上擦了擦,感觉差不多后,将兽皮收好,重新搭箭。
配上蘑菇毒,应该能让这些巨鹰的其中之一彻底掉队吧。
这蘑菇毒是她之前不小心采摘到和正常平菇有点像的类菇,无意间发现的,那晚她吃完了用这个煮出来的汤,狠狠昏睡了一晚上,老虎也差不多。
好在没嘎,只是昏迷而已,效果相当于安眠药,或者迷.药,立刻就会出现浑身没劲的状态,对疼痛感知也很麻痹,可以当麻醉药使用。
感觉以后估摸着会有药用价值,干脆收集了一些,磨成粉后,随身带着。
虽然杀不死那些巨鹰,但能让它们彻底掉队,追不着也好。
她感觉这些巨鹰太聪明了,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搞不好这些巨鹰比她们先想到什么好法子,然后算计她俩。
朝晨缓了缓呼吸,用力拉扯着弦,弓拉得越开,速度越快越难以躲避,而且也容易破开动物坚硬的皮毛,更好得手。
这也是大人们都拉大弓的原因,她这个本身箭就小,这次也不像上次,面对的是巨鹰最柔软的腹部。
这次是正对着巨鹰,在它们眼皮子底下,它们能看到箭,然后利用灵活的身姿躲避,她这边入目瞧见的也全是鹰锋利的喙,和有力的翅膀,以及背部丰富羽毛张开后,下面闪着亮光的鳞片。
脖子上也都是鳞片,它们是一个类鹰,却不像鹰的古怪生物。
要刺穿它的身子,将药送进去,很不容易。
朝晨更谨慎了些,拼了命扯着弦,瞄准身后离她们最近的那只巨鹰。
谁离得最近,她就搞谁。
‘朝晨,集中注意力,不要怕,就像往常训练时一样。’
朝晨在心里不断鼓励自己。
这段时间她虽然忙,但也没有忘记她最初的目的,怕这些巨鹰威胁到老虎,想干掉它们。
所以她有空就训练,山洞的一侧有她糊的泥巴墙,泥巴墙当靶子很好使,每次她将箭射出去,老虎就乐颠颠跑过去,将她把箭捡回来,节省了她很多功夫,有虎在,她练得也更起劲。
有时候没空,干活时她也刻意练自己的准头,比如捡壳的时候直接远远丢过 去,柴火都是靠扔堆积起来的。
每天都在努力,目前她可以射中大几十米开外的目标。
巨鹰们现在和她们的距离就刚刚好。
‘一定要射中!’
带着些她的坚定和信念,箭破空而出。
在她搭箭的时候,她就瞧见身后那些巨鹰们开始调整身体,原来爪子是朝后微微蜷缩的,这样能让身体没有阻碍,速度提升,因为她的举动几乎所有鹰都将腿脚放下,爪锋弯曲,一副想靠爪子抓住她射出的厉箭的模样。
但这次弓她拉到了极限,速度极快,朝晨听到一声厉鸣,离她们最近的那只巨鹰脖间朝下的位置处插着一支黑色的箭。
那只巨鹰很快就因为翅膀僵直,直直朝下坠去。
甩掉了一个。
朝晨再将箭搭设好,瞧见身后巨鹰们反应更多,对刚刚那一下子起了畏惧心,现在会刻意躲避她箭头瞄准的位置。
她箭头朝这边,它们就去那边,她箭头朝那边,它们就去这边。
那一箭很好地震慑住了它们,现在它们不敢再离得那么近,飞得那么卖力。
但不好的是,朝晨瞧见十几只巨鹰中,又掉队了几个。
这次不是她的原因,它们是主动这么做的。
它们又想绕近路在前面拦截她们。
朝晨看了一眼前方,很大的峡谷,全都是巨石,一块又一块,她们前进的方向完全都是靠着有路就走,没路就朝上飞,才能淌出条线来,那些巨鹰很明显知道前面究竟怎么样。
估摸着就一两条路,她们现在这条需要绕远路,它们马上走得那个是径自而去的小路。
不能让它们得逞。
而且她们要回去,不然只会越飞越远,就算大虎来了也追不上她们,最后她俩因为力竭被追上死掉。
老虎爆发力很强,短期内可以飞得很快,这也是她俩一直没被追上的原因,但无法持久,加上她之后,更是。
必须在短时间内脱身。
朝晨矮下身子,在老虎耳边说了几句话。
孤独的少女有时候没有人倾诉,会和虎讲心里话,唠叨这个,说说那个。
时间一长,它几乎什么都懂,现在一些稍微难一些的话语也是。
一个峡谷处,一人一虎很快拐进弯里消失不见。
身后七八只巨鹰立刻追去,在大雾中飞奔了一会儿都没瞧见虎和人类的影子,才意识到不对。
峡谷一块大石下,一人一虎紧紧攀附着,等那些巨鹰离开,才蓦地扭身,跳进空中,翅膀张开,往回飞。
一下子同时甩掉那些想抄近路拦截她们,和追在她们身后的巨鹰,还回到了正轨线上,朝晨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很快又吊了回去,因为她看到身后又冒出些影子来。
那些巨鹰居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上了当,已经紧紧追了过来。
该死!怎么这么聪明。
这智商都不亚于人类了。
一人一虎只能继续逃亡,朝晨在老虎背上,时刻关注着身后,盯着它们的数量,免得它们再耍花招。
她一个一个数,有十七只巨鹰,掉队了一个,还有十六个。
一部分在前,一部分在后吊着,看不大清楚,但越盯她越心惊。
怎么感觉不对,少了一两只。
这个念头刚起,身子就猛得腾空,朝前飞去,朝晨紧扯住背带绳,难免维持住身形,正回视线,才瞧见前面拦路的两只巨鹰来。
老虎也是因为这一变故,骤然刹住脚步,她才差点飞出去。
吃了上次的亏,这回两只鹰的占位很开,一左一右,将左边右边的路都堵住。
只能往上或者往下,再或者从它们中间穿过去,但它们距离保持的特别好,如果从上、下和中间过去,它们那边更近,会比她们先一步到达,然后继续堵着她们。
只略一思索和停留的功夫,后面的巨鹰们也追了过来,将她们围困在中间。
完了。
第86章 活下来了 ◎朝晨。◎
朝晨更加后悔, 将老虎牵扯了进来,尤其是一直到了现在,这只虎依旧十分信任她, 她刚刚让虎趴伏在石头上,再掉转回头,虎毫不犹豫照做。
好像也没有将她当做什么拖累似的,有抛下她的意思。
越是这样,她越难受,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焦急又气愤。
急的是现在的状况,气的是自己。
惹了祸,但收拾不了,害了虎。
一人一虎现在悬停在空中, 四周全都是巨鹰, 从四面八方围来。
这回不用她喊, 虎自己吼了出来, 响彻云霄、穿透力极强的虎啸声再度响起, 由近至远像波澜似的, 一层层荡开,想震慑住巨鹰。
它的叫声在平时,对于一些小动物来说确实很有用,但是现在……
它尚且年幼, 爪子不够锋利, 牙齿也不够尖厉,面上更没多少凶狠,压不住那些巨鹰。
巨鹰欺负它年纪小,依旧奔来。
有快有慢, 慢的还在后面吊着,快的已经到了眼前,虎为了抵抗,只能身子后仰,用自己的爪子和尖牙利齿面对着那只巨鹰,不给它攻击的机会。
老虎利爪和巨鹰尖利的钩趾浅碰一下后,很快分离。
下一秒一人一虎都从眼角余光,瞧见了身后一道黑影袭来。
她俩现在这个姿势,处于在空中横向站立的模样,本来就有点立不稳。
老虎还好,它长了一对翅膀,天生就是天上的,可以随意调整身姿。
朝晨在它背上,几乎踩不住干草编的踏脚。
全靠手握着背带绳,和腰间相系的地方拽着,才没有掉下去。
为了躲避背后那道黑影,老虎不得不继续后仰,彻底躺下,成为背朝下的模样,四肢向上应对那只偷袭的巨鹰。
朝晨也因为这个变故,整个人朝后倒去,背上的箭支,和腰间没有合上的包口袋,哗啦啦地掉东西出去。
朝晨瞧见她的刀也滑了出来,她本能伸手去接,堪堪握住刀把,将匕首捡了回来,但她也因为这个举动,只有一只手还在支撑着自己的体重。
和腰间相系的皮绳。
此时皮绳正崩得死紧,或许是她手艺还不太好,揉制的不够到位,韧性不行,编的绳子不牢固,也有可能这段时间老虎在成长,她也是。
她又长高了些,变壮了点,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腱子肉,皮肉十分紧实,一点不虚,所以看着瘦,其实很压秤,那早前编织的绳子已经经受不住她的体重。
朝晨瞧见绳头位置开始出现裂缝,拉伸得太过,有一节已经从打结的地方溜了出来。
几乎下一刻,啪得一声崩开。
朝晨原先就不太多的支撑点又少了一个。
只剩下老虎背上的背带绳。
到了这一刻,她倒是出奇的冷静。
朝晨将刀平静放回到包里,抬了那只空悬的手,想够背带绳,没摸着。
角度不太好,略有倾斜,碰不到。
老虎似乎也发现了,想调整姿势,但上方那些巨鹰一直在盯着她们,如果它不将四肢面向着它们,就会是她对着它们。
朝晨现在手里只有一把刀,箭全掉了下去。
她对着它们,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老虎大概也知道,所以只是在焦急地找机会,看时机翻身,目前是不敢乱动的。
朝晨透过它紧绷到几乎全部竖起的毛发,看向它上方。
全都是巨鹰。
十几只。
她又看了一眼下方。
她们现在的位置在一个湖泊上,这个湖非常非常的大,且是流动的。
最近的天真的很奇怪,下了雪,但没有风,不飞的时候,空气像静止的,再加上这两天出过几次太阳,变暖了许多,雪都是软绵的。
流动的水基本都没怎么上冻。
发现洞内那些桶中的冰块变薄之后,她就意识到了,应该是要化冻了,如果没有这一出,她和老虎大概在采莲藕。
这个时间段是莲藕成熟的时候。
朝晨眼神不错,发现下面那个湖泊也没有完全冻上,刚刚她东西掉落,还听到了箭和火石将薄薄一层冰面破开,砸进水里的动静。
朝晨视线再度上移,看向自己的手。
本来就一直有伤,没有好过,现在拖拽了她整个人的份量,早已经疼到麻木,疼到她已经坚持不下去。
她张了张嘴,小声道:“待会儿你就跑,去找你爸妈,你爸妈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鹰有灵性,但还没有聪明到没有人教就能听懂人类话语的地步,所以她几乎没有顾虑的当着它们的面讲。
朝晨最后看了一眼在她上方,身子依旧绷得死紧,还在找机会转身的老虎。
真好,就像她想得一样,应该死得只会是她一个。
朝晨彻底支撑不住,指头松懈,整个人朝下坠去。
老虎没了她拖累,身上骤轻,几次翻转没有成功,不仅有上方巨鹰的压迫,还有上半身被她拽着,翻不了的原因,这次翅膀只略微一扇,就扭了过去,一双眼还怒目瞪着,瞳子逐渐转黑,闪过些震惊和惊恐来。
朝晨瞧见它四肢乱蹬了一下,极快速地伸爪,朝她那只还暴露在空中的手抓去。
它到底没有长手,没有握力,也没有能抓住她的地方,爪子在她因伸长,而外漏的胳膊上留下三道长长的血痕后,朝晨还是掉了下去。
入水前她看到十几只巨鹰朝她蜂拥而来,她叮嘱过的,让那只虎离开。
虎本来应该趁着机会逃走的,但它没有。
朝晨瞳孔放大,看到它不仅不走,还拼了命地迈动四肢,扇动翅膀,朝她的方向而来。
‘砰’得一声。
她和那些箭与火石一样,砸碎了水面薄薄一层的冰,栽进了水里。
几乎紧跟着她,还有一道入水声。
朝晨眉头紧紧蹙起。
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追下来……
冰凉刺骨的感觉袭来,她几乎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活动能力和思考,像一张白纸一样,茫然望着四周。
她看见了自己流血的手臂,瞧见了因为她的到来,惊动了湖底沉眠的大鱼,那大鱼受她血液影响,在朝她奔来。
她望见了张开的血盆大口,和里面锋利的獠牙,腥臭味几乎扑面而来,那大鱼游动着身子,几乎到了她跟前。
她也看到在她上方,狰狞着脸的老虎,老虎迈动四肢疯狂踩着水,同样张着嘴,朝她咬来。
轰隆一声,她听到了相撞的声音,随后是血,大片大片的鲜红染了湖水,她再也瞧不见任何东西,只思绪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骤然回笼。
有一种出窍的灵魂回归的感觉,朝晨找到了五感,意识到了自己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她掉下后,身子侧着往下沉,下方是一只被她血液吸引的大鱼,想吃她。
上方是老虎,老虎不是想咬她,而是想咬大鱼,和她错身而过,与大鱼撕打在了一起。
它怎么样了?
有没有事?
这是谁的血……
朝晨还没想完,就被那千万根毒针扎进骨头缝里的冰寒感觉打断,浑身一个战栗。
好冷。
她知道这个季节河水会冰到她大概率活不下来,也没想到可以这么冷,她有一种浑身骨头和皮肉都被砸碎的感觉。
身体沉到哪怕她恢复了意识,也无法上浮,无法游动一丝一毫,她只能眼看着自己下沉再下沉。
让我看看老虎怎么样了……
意识在拼命地抵抗,但身体很清晰地告诉她,她没有半点折腾的力气,已经到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胸腔间空气越来越少,窒息感十分强烈,朝晨又一次感觉到死神的召唤。
就在她又一次触碰到灵魂出窍的边沿时,脖间一紧,她被拖拽着朝上游去。
朝晨朦胧间朝身后摸去,触碰到毛茸茸的手感,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大概几秒后,她被老虎拽到了岸边,擦掉耳朵上的水,那种沉闷地像是不真实感去掉,朝晨听到了老虎的吼叫,和巨鹰的嘶吼,抬头就见空中两只大虎在和那些巨鹰对峙。
它爸妈来了。
太好了。
朝晨拼尽全力,又在老虎的协助下,终于将自己摔上了岸。
下一刻老虎也从水里窜出,这种天掉进冰水里,对它来说就像秋末季洗了个凉水澡似的,虽然有点冷,但没到接受不了的程度,所以它依旧活蹦乱跳的,只毛发间有血红色。
应该是和大鱼撕咬的时候弄出来的,但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在岸边甩了甩毛发后,就朝她爬伏而来。
那个姿势是让她上去的意思。
朝晨看了一眼天上,两只大虎的体型都比巨鹰大得多,像两只鹰和十几只鸟的区别,再加上没有她这个拖累,它们活动和各方面都很灵活顺滑,四肢在空中跃动,跳上一只巨鹰的背,踩着就撕咬而去。
巨鹰毫无还手余地。
有点像猫捕捉鸟,只不过是空中版,猫对上鸟基本不会吃亏,甚至鸟就在猫的食谱上,所以朝晨朝老虎爬去,抖着手重新系上自己和老虎之间的安全带后,手臂绕着背带绳几圈,才拍了拍它,示意自己好了。
她穿着大袄,湿了水后不比她轻,再加上老虎也湿了,翅膀内的柔毛不挡风,老虎试了几次都没有飞起来,一人一虎只能重新调整。
朝晨下来,颤抖着手将自己的大袄脱了,只剩下里面的,老虎也甩了几次毛,翅膀也抖了又抖,一人一虎终于能飞上空中。
朝晨在它耳边告诉它,回大洞,就意识模糊起来,被风刮得也完全睁不开眼。
一直到她感觉到自己落了地,身下没有雪,她才强撑着爬起来,在洞内摸索着,找到火石后,颤颤巍巍点燃了炉灶,将身上湿衣服一脱,钻进熊皮被里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很长很长,昏昏沉沉的,像是被困在了黑暗里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朝晨有一种自己其实已经死了,这里是地狱的感觉。
她最后卸力一样,干坐着,不再费力找寻出口,只那么静静地感受死亡和冰寒。
慢慢地她竟然察觉到一丝温意,然后是热,最后是滚烫滚烫的。
像是被烤熟了似的,太难受,她挣扎着,就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红,火红火红,红下是白色的,白色间还有些黑色的斑纹。
朝晨仔细打量,也没看出那是什么,一直到她身前的雪白挪开,她才发现红色原来是火光,火光大到像是有人添了一万根柴火似的。
朝晨喘了口热气,觉得不太应该,她记得失去意识之前,灶下就只剩下之前烧余的两根半截木头。
那会儿她已经失去所有力气,没有能力弄来新的,所以没添过柴。
不该有这么大的火啊。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朝晨听到啪得一声,那挪开的雪白叼着一块柴,熟稔丢了进去。
朝晨闭了闭眼,有点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这只虎。
老虎这种带着长毛的动物本来都应该很怕火的,靠近都不会靠近,但这只虎天天和人类待在一起,早已经习惯了火,并且能知道它的作用,还能自己添柴减柴。
它还自己分了炉子,在旁边的小炉子里也烧了柴。
添柴减柴之前就会,分炉子倒是第一次,朝晨才发现的它的新技能。
应该是经常看她分小炉子炖汤炒菜之类的,学会的。
挺好的。
虎添完了柴就带着一身的燥热,暖呼呼地朝她奔来。
还没到,身子已经调整好,屁股压在她身上,脑袋刚要趴下,发现她睁着眼,立刻又爬起来,欢喜地伸舌舔了舔她,一边用大脑袋蹭她。
火大到她都感觉到热,这只虎只会觉得到难受的程度,大脑袋烫得吓人,朝晨只贴了一下就挪开脸。
她自己也觉得热,和老虎贴上,热上加热。
老虎反而来了劲,她不让贴,就非要贴过来。
朝晨伸出手,虚弱地推了它一把,就看向了四周。
不仅有两个炉子,一个大,一个小,她一旁和脚边还紧紧挨着两只大虎,面向着火堆的那面是老虎。
难怪这么热呢。
老虎是最怕热的,可以说它一点都不怕冷,但就是避火,为了暖她,不知道烤了多久的火,身上的毛都干燥到支楞了起来,一摸噼里叭啦带闪电。
虎嗷呜了一声后,也不走,反而贴得更紧。
朝晨手在它脖间,触到它干透的毛发,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老虎,这个季节身上毛一直是湿的也很容易生病,还好,它自己知道烤干,也没灾没难的,看起来依旧活泼好动。
除了有点燥热,呼出的气都带灼之外,没别的毛病。
她自己好像是发过烧了,寒烧,因为虎添了柴,还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两只大虎也给她挡着外面的风,所以捡回了一条小命,还活着。
看起来只是有点虚弱,以及一点余热而已,没什么大碍。
朝晨再朝两只大虎看去,两只大虎毛色间都有血红,虎爸的脸上多了一道疤,虎妈前肢上有三道抓痕,其它没事。
时间久了,朝晨能分清它俩,耳朵上有道疤的是虎爸,更清秀的是虎妈。
它们俩好厉害,斗十几只巨鹰,居然只受了轻伤。
大洞的一角,堆放着一堆它们的战利品,巨鹰的尸体。
看起来有五六只,剩下的应该都跑了。
但这么大肆捕猎,估摸着也吓到了那些巨鹰,它们大概会往更深处跑吧,不会再在附近游荡。
也就是说,她们部落那一支队伍,就算不用人救,也能自己回家。
相当于这事解决。
朝晨更轻松了些。
那些巨鹰的尸体,其实也是食物,五六只,她们这个冬季更不用为了吃喝而发愁。
朝晨还发现,在洞内一角有她为了飞脱下的大袄,不知道被谁叼了回来。
幼虎肯定会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不会外出,应该是两只大虎叼猎物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
大袄的腰带都没漏,也一起携了来。
现在都放在小炉子的旁边,还是摊开的状态。
这个应该是幼虎干的,它大概是想学她,每次她洗完衣服都会搬来架子,然后摊放在架子上烤。
她看到火炉旁确实有架子,还挂了腰带,除了皮衣在地上之外,其它零碎的、脱下来的小袄,袄裤,都在上面挂着。
朝晨估计它应该是弄不动大袄,那东西沾染了水之后实在太沉,就算是她都估计抱不到那么高的架子上,何况没有长手的老虎。
能做到这一步朝晨已经很意外了。
她毫不吝啬地夸了夸虎,“虎虎好厉害。”
她又看向老虎爸妈,老虎爸妈正静静地在一旁,一个睁着黑瞳望着她,一个轻轻过来嗅她。
朝晨也夸了它们,“虎爸虎妈也好厉害。”
三只虎都蹭了蹭她。
第87章 事后善尾 ◎事。◎
朝晨被毛茸茸挤着, 四面八方都是毛茸茸的感觉。
她躺平,安逸被蹭着,等两大一小三只虎过瘾, 窝回原位后,她才重新看过去,从它们交错的缝隙间,她瞧见现在外面的天色,大亮,隐隐有阳光照射下来。
她们这个洞是面向着南的, 大概中午时间,太阳是这个位置。
遇到事的时候是上午,只睡了三五个小时吗?
朝晨感觉不止,尝试着起身, 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点儿, 自己睡了多久, 有没有耽误事。
刚撑起身子, 痛得又躺了过去, 朝晨抬起那只有异样的手臂看了看, 才想起来,她右小臂上有三道抓痕。
是她要掉下来时,老虎心急想抓住她,又没长手, 不小心弄到的。
朝晨怕它多想, 赶忙又将手臂放下,但老虎好像已经瞧见,伸着脑袋过来,轻轻嗅了嗅她受伤的部位, 鼻腔里喷着气,眸中闪着愧疚。
朝晨揉了揉它的脑袋,“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她将那条手臂藏得更加严实,袖子也拉了下来,完全遮住伤处。
她回来的时候衣服没有全部脱完,还剩下一套内穿的麻衣。
是用植物根系中的丝做的,很柔软,可以当睡衣穿。
套在里面,也感受不到皮毛粗糙的触感。
朝晨穿它多数原因其实还是为了御寒,这个季节她恨不得把全部衣服都穿在身上,这小衣服可以防止风从袖口和衣口进来,堵得住小口子。
不过她临倒下前留下这套不是故意的,单纯是身上力气用尽,不得不匆匆进的兽皮被内。
还好火生的大,被她洇湿的兽皮被是干的,她身上和这套衣服都是。
朝晨不得不又夸了夸老虎,“你真的太棒了,救了我好几次,要不是你,我早就挂了。”
虎听得出来赞美,尾巴不自觉扬了扬。
朝晨继续道:“优秀的虎虎呀,能不能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虎立刻就去了。
尚且年幼的虎虎还不知道什么是忽悠,人有需求就照做,很快就将她的里袄叼了过来。
朝晨摸了摸,也是干透的,火没白烤,只不过是梆梆硬的状态。
这种揉制过很多遍的真皮袄就是这样的,沾了水就会变硬缩水。
因为揉制的过程中会拉伸,碰水再干,孔也会往回缩。
朝晨用力拉了拉,也只是将袖子往长扯了一点,依旧还是大缩水的模样,好在裁制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
虎这么爱在雪地里鬼混,她不可能不跟着,现在这个雪的高度,能到她胸口,下摆和裤子都会是湿的。
知道经常接触到,干脆将衣服制作的宽大,袖子和裤口都留长,折上一道。
将折起来的部分放下来就好,不过这衣服之后还要再经历一边揉制才行。
朝晨穿上梆梆硬的上袄,又喊来老虎,将她邦邦硬的下袄带过来套上,然后是梆梆硬的大袄。
都能上身,就是太硬了磨皮肤。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帽子戴上,探出头看了看,是中午,出了大太阳,雪化了很多,感觉不是几个小时能完成的。
她应该是睡了一天一夜多。
一天一夜多,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朝晨想现在就去的,但她刚经历过大波折,现在身体很虚弱,吹点风就有点头疼的感觉,鼻腔口腔都火烧一样。
本能告诉她,怎么也要吃了饭才能外出。
喝点汤,身上有了热量之后,不会那么怕寒。
朝晨又回来,先架锅,一锅满满的雪往灶上一放,洞内干燥多少赶走了一些。
朝晨又矮下身子抽柴,一共抽了一二十根,大火才终于被遏制。
朝晨:“……”
这是想烤人干啊。
不过在烤人干成功之前,虎就先将自己烤成虎干了。
三只虎都很怕热,她一好起来,三只虎各自趴在一块地砖上纳凉。
刚刚凑过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得到,一个个体温都非常高,尤其是幼虎。
不过因为她在活动,所以这会儿虎就跟在她旁边,朝晨像往常一样洗漱,虎也凑过来。
虎是蓝眼睛,但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看到它黑黝黝地大眼睛,它为了看清近处的东西,会将瞳孔放大到最大,蓝色虹膜基本被遮的只剩下外围的一小圈。
现在离远了才能瞧见它的蓝色虹膜,但很少有那个机会。
因为虎每次贴得都很近很近,几乎就黏在她身上。
朝晨坐在小板凳子上,一旁就是虎放大的脸,她一边用脑袋将虎的大脑袋拱走,一边刷牙。
洞外是金灿灿的阳光,和雪白雪白的山林,朝晨甩着柳枝上多余的水,望着这些大江大山,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还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真好啊。
大家都活着,更好了。
其实当时哪怕撒手,她也没有想过死,只是觉得那大概是唯一的出路。
她在老虎背上,老虎无法全心全意应对那些巨鹰。
反而下了水,有机会逃出去,因为那个湖泊是流动的水,在水里之所以游不动,除了确实冰寒之外,还有水力吸着,要把她往瀑布处拖。
她当时的想法就是,自己掉下去,吸引那些巨鹰的注意力,让虎压力小一点,然后趁着机会逃跑。
鹰可能会去追它,也有可能留在水面找她,但她应该会被水冲到下游去。
下游两侧都是石头,如果能被卡住,还是有活下来的几率的。
从来没想过放弃这条小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被虎抓伤,血吸引来大鱼。
虎也没有按照她设定好的路线走,反而跳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结局都是好的,最后她们都平安无事。
再确定部落那队人也平安无事就好了。
朝晨继续刷牙,老虎啃炭,咬的时候用行动告诉她,她不在的时候,早上它也啃了木炭,还给她看之前嚼下来的碎块。
朝晨摸着它的脑袋,心情更好了些。
做了一顿蘑菇汤,还炖了些之前的熏鸡,朝晨喝汤和捞蘑菇,虎们吃鸡块。
将一大锅的汤汤水水食用完,这次朝晨锅碗瓢盆都没收拾,就带着老虎出了门。
之前每次出来都不太想戴手套,因为怕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不能及时空出手来。
也不敢戴面巾,怕遮挡视线,发现不了什么危机。
这会儿哪怕喝了热汤,她还是感觉自己有点虚弱,所以朝晨还是都戴上了,全副武装,有兽皮围巾也有手套。
先回了一趟家,想和爸妈共享她在深山里得到的消息。
不过门推开,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应该是已经带着队伍先出发去找那些人了。
朝晨只能改道,往之前发现那个狩猎队的方向跑,想看看他们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出了太阳,雪化了很多,但还有不少。
而且自然化只是变得软塌塌,被踩塌过后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她循着那些踪迹,还是很容易发现了那队人,在离部落两三座山的位置处。
比之前近了很多,这一天一夜应该一直都在赶路。
身上还有兽皮裹着,背上背着树的皮,应该是打算靠吃这些树皮先活下来。
暂时顶几天应该是没问题的。
朝晨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露面,只是继续飞,去找她爸妈。
她也不知道她们会从哪里开始搜索,但她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
先去的那群人日常捕猎的方向,果然没多久在北面发现了爸妈。
她还发现,往常爸妈基本都是领头的,今天一个带头,一个吊尾。
她爸爸领头,她妈妈跟尾,而且特意离开大队伍,在远远的地方吊着。
这是方便她找过去。
爸妈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在一个拐弯的地方,瞧不见前面人的时候,朝晨让老虎落地,哄了哄它后,叫它在原地等着,她自己踩着雪,朝妈妈的方向走去。
咯吱咯吱的声音才响起来,一直都在东张西望的妈妈立刻就扭头看了过来,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没等她过去,她已经先一步跑了过来,踏着到她大腿的雪,中间还隔着些距离,已经先倾了身子紧紧抱住她。
力气大的,朝晨感觉到呼吸困难,手臂的伤都隐隐在痛。
妈妈刚好碰到了那里。
但她没声张,也没等妈妈开口,先一步道:“他们都没事,现在在西面第三座山那里,矮的那座公牛山。”
他们家的位置还算高,闲了爸妈会坐在露台上,告诉她哪里是她们的领地,哪里是什么山,山上有什么。
公牛山在她们部落的边沿,和别的部落之间有衔接,山上公牛很多,母牛都被那边部落的人抓走,为了取奶。
公牛没人要,用来吃的,需要的时候抓回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流放在外,那座山上已经堆了不少只,所以叫公牛山。
“他们有自己的法子,扒了好多树皮,吃的暂时没问题,但很多人身上大袄都没了,还有人受了伤,情况很危险,要尽快赶过去救他们。”
她提醒了一句,“你们带药了吗?”
她妈妈的声音嘶哑,“带了,吃的,喝的,药,衣服,都带了。”
朝晨听到哭腔,妈妈轻抚着她的脑袋问她,“你呢,你有没有事?”
朝晨沉吟片刻,没说实话,瞒下了所有冒险,也藏下了伤,报喜不报忧,道:“我好得很呢。”
第88章 马上就要 ◎见面了。◎
妈妈没说话, 只是用手不断地在她脸上摩挲,粗糙的指头,触碰着她风吹日晒的脸, 似乎也从上面,摸出了些她隐瞒下的磨难。
但就像她报喜不报忧似的,妈妈也没有拆穿她。
但朝晨还是觉得,她好像都知道。
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晓得了她和老虎一样。
“那些人还在等着妈妈,妈妈要去救人了。”
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你好好照顾好自己。”
顿了一下,又看向她身后。
她身后的不远处,老虎正趴在雪堆里静静等她。
没有见过她爸妈,但应该 是认出了她妈妈的气息, 所以乖乖地没有过来。
如果是平时的话, 她走哪那只虎都要跟过来的, 尤其是附近有其它生物的时候。
它盯得更紧, 怕那些生物伤害她。
知道是她的亲人, 不会弄伤她, 所以只是默默看着她俩。
“下次带它也回家吧,”梧桐还记得上次,女儿将虎留在外面,虎叫了一天, “我和你爸都知道了。”
朝晨也想到了那次, 估摸着露馅和那次也脱不开关系。
但她还是好奇,问道:“妈,你们不介意吗?”
虎是一只大型野兽,有獠牙有利爪的, 还有它的两个大虎爸妈。
梧桐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女儿很开心。”
朝晨惊讶朝她看去。
她的野人妈妈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只知道她开心,就可以。
朝晨不自觉地,露出笑来,“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带它回家的。”
妈妈‘嗯’了一声后,看了一眼拐角处,大概是怕掉队太久追不上大队伍吧,妈妈挥了挥手,告诉她,她要走了,让她也赶紧回家。
朝晨没走,看着妈妈离开,骑上虎后,又看着妈妈跟上队伍,才朝大洞飞去。
大洞还和她离开前一样,一切如常,只不过两只大虎不知道去干了什么,没在里面。
洞内现在空荡荡的,一侧的火堆也差点熄灭。
朝晨先过去添了点柴,火势稳健后就在一旁烤着,围巾手套都没急着取。
身上还有些余烧,在外面浪了几圈,吃饭存的那点热量早就消耗完,怕自己再冻出好歹,身子热了才去了手套围巾,将中午吃饭的锅碗瓢盆带去外边用雪简单搓一下。
自从掌握了三只虎的食量之后,现在每次和它们一起吃饭,基本都不会有剩余,碗盆那些也舔的干干净净,油星子都不见多少,所以除了锅之外,其它都很好洗,搓几下就干干净净的。
也庆幸受伤的是手臂,不是手,碰水不会疼,只扭动的时候有些肿胀感,洗东西还是可以的。
她刷东西的时候需要撸衣袖,伤在手腕处,袖口一短就能看见。
虎发现后就特意绕到她受伤的那只手臂处,伸着脑袋看,朝晨避开,面朝着里,虎又跟过去,继续瞧她的伤,想伸舌舔,又怕弄疼她,舌头描边一样,沿着边沿活动。
朝晨感觉痒,锤了它一下,它才消停,但目光望着她,还是很愧疚。
朝晨其实没什么感觉,知道它不是故意的,但它好像对此有点耿耿于怀的意思。
认真想想,相处几个月,这是这只虎第一次弄伤她,印象深刻似乎也能理解。
朝晨洗刷完将东西都搁回原位,袖子就撸了下来,继续遮着伤处,不让虎再看到。
感觉身子还没好利索,哪都没再去,就拉着虎,和它一起窝在厚重的兽皮被里,兽皮被有两层,下面一层铺的,铺的下面还有一层稻草,软乎乎的,人窝在里面很舒服。
朝晨抱着虎,好好地睡了一觉。
生病就是要睡觉,歇息好,病才好得快。
果然下午醒来,已经没灾没难,没有那种神经拉扯的轻微疼痛感。
朝晨爬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往洞内一侧走,立在巨鹰尸体前,琢磨该怎么处理这些。
思考良久后,她决定不腌不熏,就单纯分割,然后挂起来。
这个季节,什么都不需要做,搁在那里就和放进冰箱似的,能保存很久。
朝晨说做就做。
这附近有火,热源足,鹰尸暂时还都没有上冻,只是硬邦邦的,她用匕首从鹰的肚子开始分割,还是很好切的。
只是背上全都是鳞片,必须剥皮才行。
直接切容易划伤自己,它的鳞片中间厚,边沿很薄,像鱼鳞,又比鱼鳞大得多。
朝晨感觉背脊中间的那几块鳞片,可以制作成刀片。
她先拔了一片,粗厚的那边用兽皮包上,试了一下,果然十分好使,肉和皮一割就开,比她手里的匕首还好用。
就是没有做过专业的处理,没有柄,比较费力,等回头让她爸爸打磨一下,会更顺手。
朝晨将这个收起来,继续拆解巨鹰。
一共六只,她现在手受了伤,使不上什么大劲,一晚上没做别的,仅仅拆分,也只分解了两只。
剩下的打算明天再接着割,今天收拾收拾做晚饭。
刚捧了雪水,老虎爸妈已经从外面回来,嘴里还叼着些草根,也不知道在哪找的,看上面的叶子应该长期都闷在雪下,是发黄的状态。
但根系还存了些绿,黄绿黄绿的,有汁水,被大虎不小心折断的口子里冒着乳汁似的液体。
朝晨看两只大虎径自朝她走来,稍稍紧张了一下,忍不住收紧指头,更用力地抱住怀里的木桶。
她和大虎们虽然现在经常住在一起,但很少接触,只偶尔大虎会蹭一蹭她,通常她不主动招惹两只大虎。
就像当初在洞底时一样,不熟的时候,怎么对幼虎的就是怎么对大虎的。
戒过毒,它们不主动表现出亲昵来,她不会先摸它们。
这会儿大虎是想……
大虎将嘴里的草根放在她脚边后,大脑袋拱了拱她的手臂,又指了指地上。
朝晨跟着它的动作,视线在自己那只受伤的胳膊与地上的草根上来回扫视,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这个是给我治伤的?”
她也指了指受伤的位置,示意道。
大虎虽然总在她和幼虎说话的时候,认认真真听着,但对人类的语言了解没有幼虎深刻,听不懂,但看得懂她的动作,点了点头。
朝晨了然,又指了指嘴巴,做嚼咽状,然后点了点自己受伤的部位,问它是直接吃,还是外敷。
大虎用大脑袋拱她手臂。
明白了,是外敷的。
话说大虎原来出去是给她找伤药了。
它们懂得好多啊。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么细心,注意到了她受伤,也有可能是幼虎说的。
总之朝晨敷上了药,将草根砸碎,乳汁和草汁一起,糊在烂的地方,再用兽皮包一道就好。
朝晨看两只大虎身上也有伤,干脆示意它们,给它们也敷点药。
她只是比划了一下,没轻易靠近,两只大虎自己朝她走来,一个乖乖低下头,让她敷脸,一个抬起前肢,露出抓痕,让她敷胳膊。
幼虎也凑过来,非要敷点药才行。
朝晨说它,“你又没有受伤。”
幼虎不依,脚趾开花,露出缝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的,一点点的裂痕。
朝晨惊讶,“你还真受伤了?”
不知道是和鱼搏斗的时候,被鱼鳞刮出的伤,还是在空中时和鹰碰撞,被鹰爪擦的,反正确确实实有一道裂痕。
朝晨蹲下身子,哄小孩似的,也给它敷了敷,它才满意。
一人三只虎擦了药,吃了晚饭,安然睡了一觉。
第二天朝晨感觉自己已经大好,还是有点担心那边,用过早饭就和幼虎一起,到公牛山附近跑了一趟。
部落的人现在已经在第二座山前面,又是一天一夜不停歇赶路的成果。
她爸妈那队人步伐更紧,所以双方已经碰上面,那一个狩猎队吃上了饭菜,穿上了厚袄,受伤的人也得到了救治,现在堆了雪屋正歇息着。
估摸着明后天就到了。
人多,朝晨没有这时候惊动爸妈,和虎一起又回去,在外面玩了会儿雪,然后去了天鹅山,看荷叶。
今天也有大太阳,雪是松软的,河里没怎么结冰,荷叶绿油油露在外面,枝干上还顶着雪。
下面应该已经结成了大片大片的藕,但刚大病一场,不敢捞,只用木棍子在下面捣啊捣的,戳到硬硬的东西就往上面掘。
她和老虎一起,一人一虎力气大的堪比牛,愣是让她俩从溪泥里挖出了一两根来。
不过撅断了,两根只堪堪比得上一根,两三个节,不过一个节很大一个,一顿饭是够的。
晚上一人三只虎就吃上了炖藕汤,莲藕,和肉一起煮的。
出锅后藕脆脆的,甜甜的,肉也软乎好啃,吃到新食物,一人三只虎都很开心。
第二天还去挖藕,大洞留一些,又另外带了点回家里。
这一天也是爸妈回来的点儿,早早的一人一虎已经在路上瞧见他们,知道他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到家,先一步站在家里的土地上,到处收拾了一下,喂了鸡鸭,还炖了藕汤。
之后就是紧张地等待。
等待爸妈回归,然后坦白。
或者说,让虎和爸妈互相认识一下。
第89章 见了面了 ◎爸妈和虎。◎
朝晨已经将虎带回了家, 平时每次她爸妈的脚步到了部落附近,虎都要在外面等着她。
今天头一次跟着,很兴奋, 在她屋里到处乱窜,一会儿跳上窗台,一会儿爬上床。
两百多斤每走一步她都听到自己的床咯吱咯吱发出不堪受重的求救声。
朝晨这会儿思绪都在爸妈的反应上,也没有管它,只照例让它擦了爪子才能上床踩桌,反正把她被子弄脏就揍它。
虎这点还是挺听话的, 就是上蹿下跳皮的管不住,现在站在她的床头柜上,扒拉着一边的衣柜,想看上面有什么。
上面她放了一个木篮, 木篮里插着些干花, 是她之前做的, 衣柜不是很高, 躺在床上的时候, 视线可以瞧见顶上的花篮。
虎应该是望见了, 好奇伸着爪子够。
朝晨戳它外露的小肚子,它才收了势,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咬她的衣服。
大虎是懂药理的, 上次带回的草根她涂抹了几次, 伤口已经完全长好,疼痛感也全消,这会儿被虎扯着袖子,还能和它争一争。
听到外面开门声时, 她刚和虎从床上打到床下,她再坐回床边,虎也想上来。
朝晨让它擦脚,它安分站在一边的抹布上,也就才踩了几下的功夫,她感觉爸妈回来了。
朝晨让虎在屋里待着,她自己出来后,将门从外面锁上。
提前就和虎说过,虎这会儿也乖,没有闹,屋里安安静静的。
朝晨自己走到客厅,刚露头,就见爸妈站在大门边上,在拍身上的雪,换完室内的鞋后,就被她热情地抱住。
一家三口又分离了好几天。
虽然拥有作弊器,可以每天看着,但瞧得见摸不着,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朝晨抱完就站在一边,检查爸妈身上有没有伤,爸妈也在看着她。
游隼脱了外衣,视线一直都在她身上,目光中有慈爱,又有些愧疚。
他们和那队人对接上之后,那些人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都告诉了他们。
有一个疑惑,也说给了他们。
大概在几天前,他们突然听到一声哨声,然后那些巨兽就不见了。
起初他们以为哨声是族人来解救他们发出的动静,出去看了看,到处都没有人,只天空之上,许多巨兽追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奇奇怪怪的飞行动物。
他们在雪地上画了出来,不知道的人看过之后,确实会觉得古怪,见过那只长了翅膀的生物,只有他和梧桐晓得,它不是上半身凸出,像人形,那就是个人坐在它背上。
是他们女儿。
事发前的事那些人也说了,有个人在洞内待的闷,又因为意见相左,赌气似的探出头去看。
之后就传来了哨声,吓了他一跳,他还听到了巨兽扑腾的响动,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自己都推断,是族人发现了什么情况,为了救他,发出的哨声。
他感觉也是女儿人在外面,看到的全面,提前瞧见危机,于是出声,引走了那些巨兽。
她只有八岁,那只虎还没有她高,一看就是幼年期,成年期的他俩见过,比他俩还要魁梧。
两个都是幼崽,怎么打得过巨兽?
她当时有被追上吗?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被欺负?
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
他全然不知。
他突然觉得梧桐说得对,哪就那么简单,说排查就是排查。
那些人这么多天没有回来,八成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们都搞不定,他们女儿碰上了要多幸运才能跑掉。
他真的不该让女儿冒险的。
他低垂下眉目,有很多话想说,最后也只化为了一句,“对不起……”
朝晨微愣,片刻后走过去,抱了抱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道:“爸,妈,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两个人都是一顿,随后对视一眼,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很快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大概一两秒后,两个人点了点头。
朝晨于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将锁打开。
几乎下一刻,一道庞大的身影收缩着翅膀,从门内挤了出来。
门不小的,过一个两米高的成年人绰绰有余,但不是很宽,虎长了一对翅膀,每次过来过去都靠硬来,将自己塞.进去,再塞.出来。
客厅,两个惯常打猎的老手瞧见虎结实的腱子肉,和獠牙利爪,都吓了一跳。
想过虎是大型野兽,但也没有想到近距离下,个子这么高,这么壮。
虎现在已经到了她颈间,它这个年纪,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再过段时间,感觉个头很快就能超过她。
虎瞧见她爸妈,也被两个陌生人吓到,活泼的步伐谨慎了些,慢慢地走到客厅之后,看见她,立刻扑了上来。
不远处,爸妈都紧张地看着。
明白是女儿的伙伴,但这么大个个头,哪怕是她俩,也不一定能对付,何况单薄的女儿。
女儿轻易就被虎推倒,压在下面。
两个大人手都控制不住摸向腰间,她们腰间别了刀。
朝晨从虎的脖间缝隙里瞧见,阻止了她俩。
“我们在玩闹,没事的。”
梧桐和游隼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后,走近一瞧,还真是,虎只是舔了舔女儿,并没有伤害她。
女儿也大胆地扶着虎的脖子,借着它的力爬起来,认真向虎介绍她们,“这是我爸妈。”
她又对着爸妈道:“这是我玩伴,之前在那个坑洞底认识的,我掉下去之前,它就在里面了。”
她干脆从头开始讲,当然隐瞒了一些惊险的部分,“我当时掉下去的时候,身上的粮食基本已经没有了,是这只虎,把它的鹿肉让给了我一部分,我才活下来的,我们还一起打了猎,那条鱼就是我俩的成果……”
然后是怕族人伤害它,瞒下了它的存在,分别,虎来找她,让她坐上它的背,带着她飞。
她兴奋地说现在那些硬果她想摘就摘,今年树上几乎没有几个余留下的硬果,都被她和虎摘得差不多。
只一部分长在梢头,经受不住她俩的体重,没办法爬上去才成为漏网之鱼的。
虎知道她喜欢花,每次来找她都带着大捧大捧的花,虎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虎非常好。
她其实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虎不知道给了她多少底气,她才敢像现在这样,一直抱着它的脑袋,控着它,不让它乱跑乱闹,给爸妈留下什么坏印象。
要说的话实在太多,朝晨边讲,边给爸妈盛汤,赶走她们一路来的寒伤。
她和虎虽然吃过了,不过有了好东西,爸妈不舍得独享,非要她俩也喝,于是她俩也一人一碗。
饭桌很大,但也经受不住那么大一只虎坐上,爸妈暂时也不太敢和虎一起同桌,两个人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捧着碗,喝着汤,听她讲述。
“这个脆脆的叫藕,是我们在旁边那座山的池塘里挖的,那个池塘里还有马蹄、菱角,也都脆脆甜甜的。”
她如数家珍,“菱角我煮熟之后磨成了粉,就和板栗一样,以后可以做成菱角饼,还能炒着吃,煮着吃。”
“马蹄我都泡成了水果罐子,我们在领地边沿发现了行脚部落,原来他们在来我们部落之前,还会和别的部落合作,先开启贸易,反正我是蹭上了,买了好多蜂蜜。”
“我又摘了很多甜果,榨出汁后,制作成了糖,今年有很多很多水果罐头。”
“别的也不少,我和虎还设计害了一只熊,平时也没打猎,爸妈,今年我们不用再为粮食担忧,我都存好了。”
她倒豆子似的,一股脑都说了什么。
但爸妈眉目之间没多少开心,只有担心。
朝晨看了出来,没等她俩将担忧的话说出来,提前开口道:“它爸妈也在附近,就在我们这座山的旁边,相邻两座山的山顶上,它爸妈的领地更大,我们只在它爸妈的领地下活动,没事的。”
“它爸妈很厉害,而且也知道我,它们不讨厌我,是同意虎跟着我的。”
两个大人眉间这才松散了些,忍不住想起那两只大虎来,看起来是讲道理的,当初主动让开路,让她们救人的事,她们一直记得。
那时女儿让她们砍树,也对上了。
女儿不光自己想出来,还想救虎,这也算是她间接救了虎,大虎应该懂的,所以允许女儿和虎在一起。
饭吃完,朝晨迫不及待就带着爸妈进了粮屋,她手里抱着虎,嘴里不闲,给他们讲各种各样食物,松塔,大大小小的鱼,海鲜,海带,核桃。
硬果都在角落放了几箩筐。
她们今年的食物不仅绰绰有余,品种还多。
“我在那边的山洞顶上也存了点粮,给老虎一家备的,不过它们只吃肉,素食就吃一些蘑菇海带那类,别的咱们一家吃,反正今年肯定饿不着的。”
两个大人安静听着,心中愧疚感更强烈。
他俩真的没用,女儿能和虎一起飞后,竟然全然没有想着去玩,时间都花在了储备粮食上。
储蓄的粮食,也比他俩多的多。
“冬天我们不活动,其实我们这里的肉也可以分一部分给它们。”梧桐建议着。
她算是听明白了,大虎一家救了她们家女儿好几次,它们家还是最先发现坑洞的,一直在投喂女儿。
这次能脱险,也全靠大虎一家,女儿顺嘴提了一句,她们今天那顿饭,藕是她和虎一起挖的,肉是那些巨兽的。
那些巨兽被大虎爸妈咬死了五六只,有多的,而且鳞片下的肉很嫩很好吃,她干脆带了一些回来,给她们也尝尝。
互相均着肉吃,明天她再带回去一些蛇肉。
其实她觉得,她们家冬季用不着吃那么多肉,可以多给大虎一家送点,让它们也不用为食物发愁。
将心比心,大虎对她们家女儿好,她们也不能亏待了它们。
朝晨搂着虎,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那边山洞新加上五六只巨兽,暂时不缺粮食,缺的时候我会送去的。”
女儿有自己的主意。
梧桐仔细想了想后,作了罢,听女儿的。
“对了,爸妈,”朝晨本来想说那些巨兽的鳞片来着,她想打造成刀,但自己不会,想让爸妈想想办法,看到她俩一身的狼藉,以及疲惫的神色,才想起来,爸妈已经披星戴月了很久,该歇息了。
“你们先睡一觉,醒来再说。”
两个大人日夜兼程,现在确实很累,家是港湾,回了家,一切都能放下,接下来也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做事,所以也没勉强,先收拾收拾进了主卧室歇息。
朝晨则领着虎去她屋里,门一关,小声告诉它,她爸妈很累,她们俩要尽量不发出动静打扰到她爸妈。
于是屋内有了一只蹑手蹑脚像做贼似的虎,旁边还有一个偷笑的人类。
第90章 待在一起 ◎的一天。◎
卧室小, 没别的地方能去,也没什么能玩的,朝晨直奔自己的床去, 虎也跟上,想上来。
朝晨指了它一下,它也会意,绕到一侧,擦了脚,扬起前肢, 趾头开花给她看,擦过脚了。
朝晨点头它才上来。
朝晨半依着它,给它讲故事。
“从前有一只虎,因为太调皮, 总是上蹿下跳的, 打扰到朋友的爸妈歇息, 然后它就被山野中的恶灵叼走了。”
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从前还有一只虎, 在朋友家, 不听朋友的话, 它又被山野中的恶灵叼走了。”
虎:“……”
虎觉得这个恶灵很坏,还老爱多管闲事,虎不刷牙,恶灵要过来叼走它, 虎晚上不睡觉, 恶灵也要过来叼走它,虎在朋友家不乖,恶灵还要过来。
恶灵管得也太宽了。
虎愤愤不平,人类嫌单讲故事无聊, 去拿水果罐头去了,虎一只虎在房间,气的咬被子,要跟恶灵拼了。
它一个使劲,听到撕拉一声,像什么东西裂开的动静。
等人类回来,将加过热的水果罐头放在床头,让虎过来喝,虎待在原地不动。
人类疑惑看向它,“你不是最喜欢马蹄甜果水吗?怎么不过来?”
马蹄本身是甜的,和甜果一起煮开之后,味更正。
朝晨做过很多水果罐头,什么枣子的,酸果的,其它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就这个虎最喜欢。
就连它爸妈这种成年虎都乐意多喝两碗,何况这只幼虎。
今天很古怪啊。
虎依旧还在原地待着,眼神是急切的,想过来,但好像顾虑着什么,身子还待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你干了什么?”朝晨一看它那副德行,就知道它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将罐子全都放好,撸着袖子过来推虎,虎脚丫子始终稳稳踩着不动。
朝晨:“从前有一只虎,因为做了坏事,还想毁尸灭迹,于是……唔……”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虎抬起爪子捂她的嘴。
朝晨后退了一步才没有让它得逞,还恰到好处地看到了虎藏的那块兽皮被。
“好啊,有只坏虎虎把我的兽被勾破了,勾了好大一个洞,我这就去告诉恶灵,让恶灵把虎抓走。”
虎眨巴着大眼睛,殷勤地看着她。
朝晨:“想让我不告诉恶灵也行,给我按摩。”
她往床上一趴,让虎给她踩背,虎太好忽悠了,乖乖站在她旁边,给她踩了一上午。
重了还不行,要轻着点,胳膊、腿都要踩踩。
给虎累得够呛。
到了中午时,爸妈依旧没有醒,应该是这几天累坏了。
现在的雪虽然没有往常那么厚,但也到成年人小腿,走一步很费劲的,爸妈日夜不停地赶路,回来时泡脚,腿都是肿的。
到了家,全身心放松,确实该好好歇息来着。
感觉再睡个一天一夜问题都不大,但一人一虎三餐、睡眠都均匀,这会儿有点饿,又担心做饭吵醒爸妈,本身在家里也已经有些待不住,主要是虎,朝晨还行。
虎嫌热,嫌不透气,非要去外面,一人一虎干脆出去了一趟,在外面大洞做的饭。
正好虎爸妈也在,她带了一部分的蛇肉,烤了蛇肉给三只虎尝尝鲜。
蛇肉腌过,是那种大些的蟒蛇一样的生物,皮一剥,鳞片下的肉格外的嫩。
就有点奇怪,好像长了鳞片的动物肉都很嫩,反正轻易就能咬掉嚼烂,但小刺很多。
它是一根主骨,剩下全都是小刺,裹着它整个身子,不过刺在里面,烤熟后,里面干脆干脆的,上面的肉一剥就掉。
味道挺好,就是没用大料,一股子土腥味有点掩盖不住,其它都很不错。
三只虎也挺喜欢,朝晨临走前告诉两只大虎,下次再给它们带一些,就和幼虎一起,去了一趟天鹅山,继续挖藕。
这些藕不挖会烂在湖底,有点可惜,还是都扒出来,做点藕粉也行。
就是这个天实在太冷,又没有现代的胶皮衣,可以穿着胶衣下水,胶衣将水挡在外面,干干净净的挖藕,还不冻身子。
朝晨实在不敢下水,只能和以往似的,跟虎在岸边掘,所有长了荷花的池子边上都摸索过,实在没有了才捆绑好,吊在一侧,让虎带去温泉山顶。
一连三趟才运完,然后就是来接她。
她怕冷,虎正好适应这个温度,还爱在外面得瑟,把运送的活交给它最好不过。
一人一虎都到了温泉山顶,就是不断地清洗了。
虽然天气稍微暖和了些,但大洞口一侧的流动水源因为水流比较小,还是冰冻的状态,用不了,而且太冷了,所以现在有什么需要大量清洁的,她都带到这边,用温泉水洗。
温泉水有好几个池子,她俩泡澡的那个当然不碰,用稍微靠边一些的,会不断冒出新水的那个池子洗。
池子里的水本来清澈见底,让她洗了大量的藕后,变成了土灰色,但藕成了白白的。
朝晨又都让虎背回去,这回放进大洞内,又是三趟之后来接她。
四处的油灯都点燃,火堆也烧起来后,朝晨就在大洞内磨藕,将藕倒扣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不断地磨,一个下午得到一盆的粉末,又回了一趟家,取来纱布后,用纱布将藕水吊起来过滤。
做完这一切,回家看了看,爸妈还没醒,一人一虎干脆在大洞这边陪虎的爸妈。
其实也不做什么,就是吃顿饭,然后就是漫无目的地发呆,或者给虎全家讲故事。
讲灰姑娘,说白雪公主,人鱼啊,齐天大圣孙悟空,哪吒之类的。
三只虎都听得津津有味,不管懂不懂,态度上没得说,全神贯注到像好学的小朋友在听老师讲话一样,让她十分有成就感。
朝晨一直说到口渴,到了半夜才停下,和虎在山洞内睡了一觉后,第二天简单给大虎做了些肉汤,就带着非要吃两口的幼虎,又携了些巨鹰肉,和幼虎一起回了家。
一天一夜,爸妈睡得够够的,老早起来,反正她俩到家的时候,爸妈正十分清醒地做饭。
还炸了一大锅的肉丸子,然后让她带一篮子去给两只大虎。
爸妈是实在人,做的有两只大虎的份,朝晨只能又带着虎过去,送完了肉丸子才回来。
和虎一起,虎见了她爸妈还是有些拘谨,就像她当初见它爸妈的时候,需要她在旁边,才会在边上站着,或者躲在她身后。
看得出来,她爸妈也挺紧张的,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都是先招呼她,让她给虎。
两个锅,今天都开了,一个还在炸着肉,一个在做着饭。
饭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用狗尾巴草籽煮的汤,上面是硬果做出来的锅巴,还有几根肠。
肠里灌了肥瘦相间的嫩肉,还混了辣果,辣乎乎的,刚熟朝晨就先一碗汤,一个锅巴,一根肠拿在手里吃了起来。
一旁虎的篮子里是炸的鸡肉块和丸子。
虎一边吃着它的,还惦记着她的,啃着啃着就过来从下来咬她的肠,朝晨揪了一块给它,它才罢休。
虎早上没吃到她做的肉汤,但是吃到了她爸妈做的肉丸子。
大清早的,饭吃到一半,外面有人敲门,她俩在客厅吃饭,她爸想去开门,都不敢路过虎旁,朝晨抱住虎,她爸才擦着虎毛离开,到了门口后示意她,先带着虎进屋里躲躲。
她爸妈能接受虎,部落里的其他人还真不一定。
朝晨于是端着虎的篮子,和虎一起进了房间吃饭,刚锁上门,就听到外面有别人说话的声音,然后是她爸的。
等两人交谈完,外门关上,她爸才喊她,朝晨开门问:“谁啊,怎么了?”
他爸也实诚,告诉了她,“村长儿子,喊我们去开个会,商量一下今年冬季做什么。”
果然是这个事,朝晨心里有猜测。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归来,外面还在下雪,冰天雪地的,哪都去不了,索性在部落里,集体做些事。
朝晨有想法,道:“待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爸看了一眼她身后还在干饭的虎,眉头蹙了蹙,“不然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说一声,我去和大家说,你就别去了,在家里陪着它吧。”
朝晨想想也是,她一走,家里剩只虎,虎还不气得把她衣柜咬烂。
每次她将虎单独留在那,从外面听,都安安静静的,以为虎很乖,其实这只虎气得破坏她的东西,又怕被责罚,才那么老实,实际上屋里已经没几个完整的东西。
游隼看女儿同意,望着她,张了张嘴,还有话说。
想告诉女儿晚上留宿在外面很危险。
今天早上他和梧桐醒来时,发现女儿房间是空的,女儿不在,他和梧桐都吓得要死,后来还是梧桐说,应该是去了大虎那边的山洞。
昨天听女儿的意思,大虎们就住在他们家旁边,很近的地方,刚刚让女儿去送东西,最多一会儿的时间就回来了,也间接验证,路程确实很短。
如果是和大虎一起住的话,就无所谓了。
女儿好像也已经习惯 了在外面待,之前几天没有去领份额,应该就是在外面住。
以往都没有问题,现在应该也是。
游隼将担忧和未出的话都收了回来,吃了饭后就将妻子和女儿的想法记下来,一个人去开会,妻子不想多跑一趟,和女儿一起都留在家里。
还有那只虎。
厨房里,朝晨问妈妈:“你怎么不去开会呀?”
梧桐在搬装丸子的篮子,边往厨房顶上挂,边回她,“没什么意思,每年都是那些事,让你爸听完了回来告诉我就好。”
梧桐挂好了篮子,扭头看她,“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上次摸着有点硬,应该是没揉制好,我再给你弄弄。”
朝晨眨了眨眼。
她昨天一天都在和虎一起到处疯跑,除了爸妈刚回来的时候,短暂抱了一下,就再也没有过接触,妈妈在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内,就知道了她衣服的问题吗?
朝晨‘嗯’了一声后,脚步轻快跑进了屋,换下自己身上粗糙的袄,穿上往年的,和虎一起坐在一边看她妈妈重新揉制兽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