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各种尝试 ◎上去。◎


    土元已经被咬死, 朝晨也不怕虫,直接拿起来,往枯叶堆前走, 还没到,老虎已经逃也似的跑了。


    这东西对于它来说有点像人类幼崽吃药,人类幼崽不喜欢,老虎幼崽也是,根本不愿意碰。


    朝晨迟疑片刻后,掏出刀, 将虫切开成几块后,把它骗过来,直接摁着脑袋,掰开嘴往里送。


    老虎那么大的个头, 挣不开她的束缚, 咬合力那么强, 依旧被她钳住下颌, 长了尖牙利齿, 还是让她将东西送了进去。


    顶多过程困难一点, 这只老虎排斥的厉害,不过没受伤,也没什么意外,顺利喂了下去。


    到了后来这只老虎已经完全不挣扎, 被她压在下面, 老实将最后一块土元肉嚼完,朝晨才放开它,洗了手后,继续吃她的鱼肉。


    刚刚还剩了一点没食用完。


    她刚坐回到枯叶堆里, 老虎已经忘了刚刚‘喂药’的不愉快,不吃教训地继续跟来,朝晨也没有客气,又窝在它怀里,一只手攥着鱼肉。


    鱼肉嚼着嚼着,感觉有一块掉进了它毛发里。


    她顺着记忆里的位置一寸寸摸索,找到后喂给了老虎。


    老虎每天都要舔毛,它肯定不会嫌弃它自己的。


    朝晨不行,毛发上有它的口水,左右这里在角落,它爸妈看不到,她如往常一样欺负这只老虎,让它吃。


    它果然是不在乎的,照单全收,伸舌舔啊舔,卷进嘴里吃掉。


    晚饭应该是吃太多了的,所以今天没觊觎她手里的食物,但可能也因为吃太饱,有了些闲功夫,也有可能它爸妈来了,它彻底放松下来,这会儿竟还精神满满的样子。


    它在睡前还有大量精力对于朝晨来说并不是好事,意味着她可能会被一直骚扰。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升起,就见老虎张嘴啃上她那只完好的胳膊。


    尖利牙齿收着,只虚虚咬着,不会使力,连层皮都磕不破,不过会蹭她一手臂的口水。


    朝晨还是将胳膊从它嘴里抽出来,从包里摸出它的球,远远一丢。


    身旁老虎顿时如风一般窜了出去,追着球玩。


    天已经黑了,没有生火,朝晨只能隐约瞧见一道白影子这里来,那里去。


    但老虎完全不受影响,身影自由活动着。


    不过它也不是什么都能看见的,比如这会儿它就眼瞎,叼回来的不是球,是一根小树叉子。


    朝晨习以为常一般,继续扔出去。


    老虎回来的时候,嘴里变成了小碎石子。


    朝晨再度丢出去,这回搁在脚边的终于变回了球。


    她还丢,老虎还捡,单调又枯燥的小游戏,这只老虎能玩儿一天。


    洞底,人扔,虎捡,玩的不亦乐乎。


    洞口处,两只大虎垂着脑袋观着下方,视线随着洞内幼虎灵活的身影和移动物来来回回转动,身子倒是一动未动,只背后长长尾巴不自觉地轻微晃动着,有时打着卷,有时高高扬起。


    深夜,坑洞底,年幼的老虎被人类玩了一晚上,终于疲惫不堪叼着一块圆圆的石头回来。


    基于之前的教训,现在它结束后不会再把球搁在人类面前,因为人类会以为它还想玩,直接丢出去。


    现在它都叼着拱人类的斜挎包,人类就知道了,打开包给它收着。


    朝晨面不改色接过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塞.进包里。


    因为这块石头太大太重,晚上睡觉容易硌人,她索性将整个背包暂时放在一边,反正现在她身上也没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了一树杈子的红果,那一颗也显得不那么珍贵,早就让她下了肚,现在背包里空空如也,只有老虎的那块破石头。


    朝晨坐在枯叶堆旁,在等老虎卧好,老虎挑了个舒服的地方后,摊开身子仰面倒下,朝晨紧贴着它滚烫滚烫的身子躺下。


    可能是浅秋慢慢转变成深秋,再加上最近老是下雨,坑洞底越来越寒凉,没有这只老虎真的不行。


    朝晨闭上眼,缓慢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朝晨是被吵醒的,老虎昨天那么累,今天居然起得还比她早,已经站在洞口下,对着上面嗷嗷叫,不知道说了什么。


    上方大虎正安静听着。


    今天只有一只大虎堵着洞口,另一只不知道去了哪。


    如果它们同时都在,就不是这样,只有一颗大脑袋,会两颗各占半壁江山观着下方,所以另一只大虎应该是走了。


    感觉它们是替换着离开,一会儿这只虎走,一会儿那个,但总会留下一个照看着幼虎。


    今天留下的是面容更加清秀的大虎,那只耳朵缺了一小块的虎出去了。


    昨天一晚上来来回回几趟交替堵着洞口,朝晨已经能认出它们谁是谁,谁有哪些特点,不会认错虎。


    她打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后,打算去看看今天食物的状况,有没有被那只‘小偷’光顾。


    走到洞口下边缘时,发现地面是潮湿的,昨天肯定又下了点小雨。


    如果是大雨,坑洼处会积很多水,现在只是潮气重地面湿而已。


    朝晨在原地观察了一小会儿,刚准备继续走,那边老虎已经结束了和大虎的谈话,慢悠悠迈步过来,如同往常一样蹭了蹭她。


    前世那只猫喜欢在她脚边,她伸左脚,它就挪到左边蹭,她伸右脚,它就在右边蹭,每次都走成一个S型。


    现在老虎也是,不一样的是,老虎蹭的是她整个身子。


    刚下过雨,地上滑,朝晨不出所料被它一股子牛劲创得脚下一个没踩稳,差点摔去。


    她如同平时一样,立刻朝身旁抓去,揪着老虎的毛稳住身形。


    刚站立住,想起什么,整个身子僵住。


    头顶依旧有半边阴影,说明那只大虎全程观着,被它瞧见了她这么虐待它的孩子,它会怎么想?


    朝晨僵硬了几秒后,才小心翼翼放开一手的毛发,继续朝前走,完全不敢抬头看,只知道头顶始终都有阴影,大虎还在望着。


    她等行到黑暗处,才撒手将揪掉的毛发丢去一边。


    揪得多了,她已经懒得和之前一样收集。


    刚开始她是很新鲜的,会塞.进斜挎包的夹层里,后来装的满满一夹层,她已经不稀奇了。


    她身侧,老虎本身就天天掉毛,尤其是现在换毛季。


    马上就要到冬天了,身上短毛会换成长毛,不用揪它自己就掉下很多,所以它一点感觉都没有,依旧颠颠跟在她后面,不时超过她一下,看她想往哪个方向走,然后走到她前面。


    不知道这是什么习惯,不过影响不大,朝晨也没当回事,继续往前,没多久站在一排排挂了食物的地方。


    仔细翻捡看看,果然发现狼腿上又被啃下来几块肉。


    狼她昨天腌过,不过只是肚腹位置涂抹了草木灰,皮毛没有剥下来。


    有皮毛在,可以保鲜更久。


    没想到被那只‘小偷’钻了空子。


    洞底一只幼虎,洞外两只,它胆子真大。


    晚上真的要留只眼睛守夜了,不然什么时候啃到自己身上都不知道。


    食物她们现在是不缺的,倒还无所谓,主要还是自身安全上。


    朝晨今天没切肉,直接就往草木灰堆旁走,昨天晚饭老虎生啃了羊肉,中午时留下的大块鱼肉只有她一个人吃,还剩下不少,够她今天当早饭的。


    可能还有余,毕竟她留的有老虎的饭量,老虎个头比她大,需求也比她多。


    朝晨从草木灰中扒拉出来,刚有要吃饭的意思,老虎已经自己跑到挂了羊肉的地方,将它的羊肉叼下来后,搁在她身边,它自己也卧了下来,和她一起用饭。


    今天也依旧没有想让她烤的意思。


    羊很新鲜,还带着奶香味和青草气息,老虎喜欢吃生的。


    正好她也省了功夫。


    朝晨鱼肉刚要往口中塞,就见那边老虎嘴里啃着羊肉,眼睛看着她的鱼肉,她失笑一声后,掰下来一块给它。


    正好这么一大块她也吃不完,再放味道就不好了。


    老虎欣喜凑过来,嗷呜一口照单全收,嚼完鱼肉又继续吃它的羊肉。


    啃着啃着,突然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它起身,用力撕下来一条羊腿后,搁在她怀里。


    看她没动,还张口作势往羊腿上咬,示意她吃。


    朝晨有些意外。


    这是学会分享了吗?


    她将自己的鱼肉给它,它也把它的羊肉给她?


    朝晨摸了摸它的脑袋,不得不再次感叹。


    这只老虎真好,一点都不护食不说,还愿意分享它的食物给她。


    她还没忘,自己就是靠着它给的鹿腿活下来的。


    朝晨没动它喜欢的小零嘴,继续挂在原处。


    这只羊也没腌过,不过因为没有异味,昨天挂的很近,并没有被‘小偷’光顾。


    她依旧挂在近的位置,今天也应该不会被‘偷吃’。


    话说回来,也留不到晚上吧,老虎一个中午就能全部啃完。


    朝晨坐回到枯叶堆里,和老虎一起吃完了这顿饭后,又洗了几颗果子,摘光的那根枝头她也没浪费,皮扒了继续编绳子,枝干可以收集起来用来以后烤肉,弄完她咬着果子,边吃,边带着老虎往河边走。


    昨天临睡前她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洞其实是可以强硬踩塌的,比如她和老虎待在洞口正下方,砸不着她俩后,不就能强拆了吗?


    正好这时候头顶两只虎都在,之前离开应该是去抓捕猎物了,吃饱后两只虎继续一只卧一边,低头朝下方看。


    朝晨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拉着幼虎往河里走,站到洞口下后,指了指头顶,告诉幼虎。


    “你告诉你爸妈,可以踩踏了。”


    幼虎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也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依旧乖乖跟着她,茫然站在河道里。


    朝晨又指了指头顶,跺了跺脚后,比划着洞口笼罩的范围,正好她俩在不会被殃及的地方,随后从兜里取出洗好准备吃的果子,从头顶往下砸。


    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但依旧得到的只是老虎歪了歪头,一脸不解的表情。


    她抬头,在洞口处瞧见两只同样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的大虎。


    朝晨:“……”


    在换了各种方式,各种口述,各种表达,还是无法沟通后,朝晨放弃了。


    为了挽尊自己刚刚那些对于它们来说奇奇怪怪的举动,朝晨洗了一遍老虎。


    用草木灰,这只老虎本来就白净,洗完之后毛发更加洁白无瑕,在阳光下有种发着光的感觉。


    老虎喜爱干净,只要一洗,梳理毛发又要几个小时,它在舔着毛时,朝晨还在想法子。


    她瞧见了捆绑食物的树皮绳。


    朝晨将绳子取下来后,示意老虎,“你问问你爸妈,能找到藤条吗?如果找到的话,可以让它们咬着一头,另一头丢下来,我们扯着藤条就能爬上去了。”


    怕它不懂,她又用动作形容了一遍,一只手从上面攥着藤条,一只手从下方拽着,上面的手将下面的拉到上面,几次之后,老虎似乎懂了,它朝上面嗷了几嗓子后,两只大虎又离开了一只,应该是去找藤条了。


    朝晨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手也没闲,怕待会儿大虎找到的藤条短,没有合适的,毕竟洞有十来米深,她正好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先教老虎怎么打结。


    上面有两只虎,两只虎配合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系上的。


    朝晨教了几遍,老虎好像又懂了,冲上面嗷了几嗓子后,另一只虎也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朝晨听到上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多久一大截挂着果子的树枝被扔了下来。


    那只大虎刚从洞口让开身子,另一只大虎又走了过来,照例还是一根粗壮地果枝,砰得一声从上面掉下来。


    朝晨:“……”


    它到底是怎么和它爸妈交流的?


    要果枝吗。


    一根不够,再来一根?


    第32章 互帮互助 ◎人与老虎。◎


    朝晨看了看手里用树皮编的绳子, 怎么也无法将它和果枝关联在一起。


    她忽而顿了一下,看到了两种不同颜色的树皮。


    其中一种是之前下大雨刮大风吹掉下来的树枝,被她剥了皮编的, 已经有一段时间,颜色呈现深绿色。


    另一截是她早上吃果子的时候,取掉了一整个小枝头上的果实,枝干登时光秃秃的,不需要再给果子提供营养保鲜,她索性掰下来剥了皮, 接着编了一段绳子。


    期间这只老虎一直在骚扰她,她干脆和往常一样,让它咬着一头,控着它, 不让它乱动。


    之前关于树枝的记忆它应该已经忘了, 毕竟有一段时间, 就记住了今天发生的事吧。


    大概以为她要编绳子, 靠着绳子上去, 于是让它爸妈带很多果枝, 可以供她取树皮。


    也……行吧,她编成绳子,一头系在石头上,然后将石头扔到头顶洞口, 两只大虎咬住石头, 就能将她们拽上去。


    一样可以出去的。


    已经试过各种办法,各种表达,都无法正常沟通,能得到一个掌握在她手里的出去法子, 已经很不错了,朝晨也不挑,坐下来开始剥树皮。


    这次送进来的果枝很大,洞口进不来时,大虎还压了压,扫下来不少碎石子和落叶。


    也折断了不少小枝头,朝晨先从小枝头开始,剥皮,取果子。


    只有一截断枝时,还有点舍不得,想着让果子挂在枝头上,枝干内还有一点营养,不摘下来至少能再保鲜一两天。


    现在太多了,没有那种惋惜的情绪,朝晨摘下来足足一大摞的果子。


    这种果子有点像现代的油桃,又不一样,大了一点,汁水多,但没那么甜,更多的是涩。


    朝晨其实觉得它就是后世的油桃,之所以差别这么大,是因为后世经历过变种,和人工繁育,根据人类的口味,稍微调整过,所以更甜。


    这里的是自然变种,没有人类插手,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多,朝晨也不再吝啬,一边编,一边吃。


    老虎在她旁边,两只爪子往胸前一压,揣着手手骚扰她。


    它俩此刻正坐在洞口下方有阳光的地方,一个在前忙活,一个在后面捣乱。


    老虎又开始咬她的背包带子,糊她一脖子的口水,想给她梳理毛发。


    之前没能成功,它一直惦记着。


    朝晨既担心一身口水不好清洗,还担心背包带子被它咬坏,照旧将它喊到面前来,让它咬着绳子的一头。


    只有它在干着活的时候,才不会胡乱动,像得了什么任务似的,一坐能好久。


    只有时候会忍不住想靠近,想贴贴,也有时候会被哪里的一点小动静吸引去注意力,朝那边看。


    只要它不松开绳子,就无所谓。


    洞底阳光下,人类细细编着绳子,老虎协助她,安分咬着一头。


    朝晨期间想到过办法,比如让大虎扔下来一根长些的树杆,树杆有个枝头,然后大虎再取一根,它咬着杆尾伸到下面去。


    她们下面那根长有枝头的树杆扣住上方的,不就能拽着她们上去了吗。


    她冲老虎各种表达,结果又得到了几根果树枝头。


    唯一的区别是,之前是‘油桃’果枝,后来变成了一种白白的果子枝头。


    也是一大截一大截的,丢下来好几根。


    朝晨捡着枝头,放弃了,感觉根本无法接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三只虎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每次她想到法子,告诉幼虎,幼虎传递给它爸妈后,它爸妈带回它们‘需要’的东西,之后就揣着手手在上面伸着头往下看,完全没有在努力的意思。


    它们真的有在认真想办法吗?


    悠然自得的像在度假,除了一开始紧张了一下之后,往后基本都闲着。


    感觉只有她一个人在着急出去一样。


    其实最不应该急的就是她,毕竟她上去后如果没有老虎保护,就她一个没有尖牙也没有利爪的人行走在山林间,基本就是那些大大小小野兽的盘中餐。


    老虎愿不愿意护送她,她心里没底,还不如继续待着,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双方关系再深一点后,老虎就愿意了。


    朝晨也不想努力了。不过她还是没放下手里的活,能不能用上暂时另说,如果碰上要用上却没有,比如老虎伤势比她预料中好的快,可以飞上去的时候,她没做好,老虎懒得等她直接离开,那她想后悔也晚了,所以朝晨提前准备。


    因为之前的几次提议,她还另外多得了一种果类。


    白白的那种果子皮很硬,有点像苹果,又比苹果皮实,只有完全成熟的时候才会变软,现在那些虫子和鸟儿钻不破它 的表象,都是完好的。


    味道清香,果肉没有那么甜,但也没有涩味,还不错。


    朝晨简单清洗过后,又吃了两颗,另外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边干活边嚼着。


    一旁老虎到底还是只幼崽,帮她咬着绳头一上午,中午时已经有点按耐不住,身子直往这边歪,滚了一圈后,搁下绳头想咬她垂下来的头发。


    眼中完全没有掉下深坑的恐慌,全都是想玩想咬的清澈。


    朝晨有一点明白为什么它爸妈不着急了,因为这只幼虎一点都不慌。


    试想一下,如果这只老虎害怕,恐惧,哭诉,状态不好,它爸妈肯定心疼,恨不得立刻救它上去。


    结果它在洞下悠闲自在,毛发蓬松靓丽,精神状态很好,还比刚进洞时胖了一圈,她是老虎的爸妈,也不会多操心的。


    乐得看它在下面自己玩耍,自己乐呵。


    算了,就这样吧。


    等再培养培养感情,指望这只老虎翅膀好了载她一程。


    从家里到这里,对她来说很远很远的路,徒步走几乎九死一生,运气好死不了,至少也要大半个月才能摸到家,长了翅膀后,一下就能送她回去。


    也是因为这对翅膀,迟早会长好,它怎么都能上去,它才不慌的吧。


    这对翅膀给了它很多很多底气。


    朝晨继续啃果子,咬之前放下手里的活,将果子拿下来看了看。


    白色的,很大一个,她一两口吃不完,只在上面留下几个牙印和断口。


    断口处汁水微溢,还沾染了一些白色的毛发。


    朝晨一根一根地捡。


    正值秋天换毛季,本来洞底老虎就每天都要掉下来很多毛,现在上面又有两只,三只凑在一起,洞内洞外都跟下雪雨似的,到处都是白毛。


    朝晨刚捡完,老虎一个饿虎扑食,整个压了过来,果子上沾染了更多的绒毛。


    朝晨在老虎爪子夹缝间,继续捡,最后干脆将断口都咬掉,才终于吃上剩下的果肉。


    中午,一人一虎还没有要做饭吃饭的意思,头顶大虎已经丢下来一只鸟来。


    半大不小的,在原始森林,普通的鸟体型可以如前世的鹰一样,这只就像一只鸡似的肥大,已经被咬死,老虎刚听到动静,已经猛地扑过去吸血啃食。


    那个急切的步伐,一看就知道,这也是它平时喜欢的食物之一。


    朝晨今天吃了太多果子,倒是不饿,埋头继续削她的树皮。


    另一边,老虎两只前肢压着鸟,还在费力啃着。


    这种鸟肉嫩,只吃果肉,身上带着一股子果香,但长满了羽毛,很不好处理。


    老虎咬了那么多下,也只拔下来一小半的毛而已,还剩下大半,它自己身上嘴里也折腾的都是鸟毛。


    平时它拿这些毛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也是。


    如果是往常,它会继续和鸟毛死磕,今天它认真想了想后,叼着鸟走到人类面前,对着她嗷呜一声,人类就明白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拎着鸟走到河边。


    老虎昂着首跟着。


    现在它有人类帮它给鸟除毛。


    坑洞底,一只老虎追随着人类,到了河边后,身子微倾,卧得比人类位置更前一些。


    一双眼也难得的,没有停留在人类身上,望着溪面。


    它还没忘,这条河里有大鱼,它也没忘,人类那天离开后,再回来身上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以及浓郁地鱼腥味。


    老虎还小,暂时无法思考太多,它只本能地感觉,河里有危险,河会让人类受伤。


    人类受伤就会一动不动躺着,和被它咬死的猎物一样,不能站立,不能陪它玩,需要休息很久才行。


    所以它不想让人类受伤,它挡在人类前面,替人类防守着河里。


    每次一靠近河,它就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朝晨难免心痒,招惹它。


    她抬手,许多水珠从她指尖,弹到老虎脸上。


    老虎侧头望她,非但没恼,反而还凑过来,回以一个贴贴。


    朝晨侧面被它蹭了蹭,正好是受伤的胳膊那边,前两天刚被咬过还没结痂的地方被它胡须刺到,疼的她‘嘶’了一声。


    老虎立刻停下动作,在原地呆愣片刻后,贴到她受伤的部位前,轻轻地嗅了嗅。


    朝晨顺势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暂时还不能碰。”


    老虎听不懂,不过它想了想后,换到她另一面卧着。


    第33章 最虚弱的 ◎时候。◎


    河道前, 朝晨继续忙碌着。


    给鸟拔毛还是挺麻烦的,尤其是现在工具不足,如果是平时, 烧一锅开水,烫一下,毛更好去。


    不过开水烫过之后皮会变得紧实,味道可能会有差异,没有它想要的生食的口感,所以就算有工具大概也用不了, 朝晨收敛下了走捷径的想法,继续生拔着。


    在这点上还是人类的五指更方便,尤其是干惯了这些活的人,刚刚那只虎咬了半天, 也只是稀稀疏疏拔掉小半而已, 她没花多大会儿, 已经将毛都清理干净, 细小的杂毛也用尖利的石头刮得清清爽爽。


    弄好给老虎的时候, 老虎并没有急着吃, 还在原地等着她。


    这只老虎有和同伴一起吃饭的习惯,如果同伴在忙,它就会一直等,直到可以的时候。


    她试过劝它, 但这只虎坚持。


    一只虎, 有时候她感觉比人还会做人。


    朝晨经不住想起前世来,前世家里有三个女儿,一个男孩,父亲不管事, 母亲总是抱怨累,儿子不可能干活,那就只有她们三个做。


    小时候杂活不断,长大了每次回去都要做饭打扫卫生,次次菜炒好,刚一上桌就没了,等她们忙完,只有剩菜剩饭。


    朝晨也想过逃离,但家庭这碗夹生的饭,只有吃过的才懂。


    它并不是一味的苦,它有酸有涩,也有甜。


    她记得自己大冷天洗衣服冻的手通红,也记得生病被妈妈背在背上哄的时候。


    记得没有衣服穿,只能捡别人不要的,刻意藏着破口的窘迫,也记得妈妈悄悄将她拉去一边,往她嘴里塞糖,那颗奶糖的甜。


    会因为没照顾好弟弟挨打,也会因为下大雨自己有人接而开心。


    那些痛苦的经历让她想割舍,但那些温情的画面又拖拽着她。


    她时常觉得,自己和家庭之间仿佛有根会跳动的弦,关系破裂时,它绷得紧紧的,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但关系好时,它又恢复成平静的状态。


    要断不断的,一直拉扯很多年,一直到她死去重生到这个时代,才算是真正的结束。


    朝晨沉下心,继续清理从那副鸟架子里取出的内脏,肝脏洗好后,再度放回到鸟肚子里,开始洗肠。


    洗肠还是要用到工具的。


    朝晨抓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草木灰,废了些功夫,才将肠清洁好,交给老虎。


    老虎还是没动,她用草木灰洗完手回去,老虎才叼着鸟肉跟着她,她坐回到果枝旁,老虎也在她身边卧下。


    和之前一样,没人喊它,也没人要求它,它自己撕下来小半个鸟身子,还捡了些内脏,叼到她面前,用鼻子拱了拱后,又佯装去咬,示意她吃。


    她没动,这只老虎歪了歪脑袋,表示很难以理解的样子。


    可能以为她觉得不好吃,为了证明给她看是美食,它转身大口大口啃着自己的鸟架子,一边吃,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刻意地,享受的声音,肉咽下去后,继续看向她。


    她还是没动,老虎在原地顿足了几秒后,跑去角落将墙上挂的,早上给她的羊腿肉叼下来,搁在她面前。


    一双眼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羊腿,眸中疑惑更甚,好像也很不理解,为什么她连这个都不吃。


    又过了一会儿,它似乎想起了什么,快走几步,到了一角搁了柴火的地方,叼起一块放在她脚下,又咬来她放在背篓里的火石,放在她面前后,用爪子扒拉着火石,示意她生火烤。


    大概是将她不吃这些食物的原因归咎于是生的上。


    有这个原因的,她确实不吃生的,不过更多的还是舍不得洞内其它的食物。


    自从老虎的爸妈来了之后,这只虎崽就有些看不上洞里那些放置了有一段时间的腌货,只想吃新鲜的,它爸妈也宠它,一到饭点就给它弄来刚抓捕到的。


    那洞里其它的食物自然就只有她一个人吃了。


    既然杀了它们,就不能辜负它们的肉,不浪费是美德,所以朝晨打算将肉都吃完,新鲜的就留给老虎。


    她想的好,没想到这只老虎分享欲那么强,她不吃那些新鲜的,它自己吃着都没滋没味一样,兴致不太高了。


    早上她将肉挂回原处,这只老虎也停下进食,一会儿凑过去闻一闻,一会儿又过去,这里看看,那里嗅嗅,好像以为是肉不新鲜或者哪里不好,导致她不沾碰的。


    但当时朝晨没多想,所以也没过多注意,这会儿它整只虎蔫蔫的,朝晨才后知后觉发现是跟她没吃它给的肉有关。


    朝晨想了想,还是从它叼来的肉上各割下来一小块,又摘了些果子,还取了些鱼肉,凑在一起满满当当,铺了一整块石头。


    老虎认真看了看后,满意回到原处,卧在鸟架子身旁,等着和她一起吃饭。一双眼亮晶晶的,身后长长尾巴也不自觉地高高竖起,尖头处还轻微地晃动着。


    这是它期待和开心的表现。


    相处久了,朝晨已经能从它的一些微小动作看出它大概处于什么情绪,其中尾巴是它表达喜怒最直观的地方。


    朝晨之前在动物园,很少看到老虎尾巴有太大范围的摆动,那时候她还以为老虎和猫终究是有些不同呢。


    和这只老虎日日相处,她才发现老虎尾巴也和猫似的,经常变化,且幅度不小。


    比如这只老虎的尾巴就时常处于高高竖起的状态。


    这说明它非常自信,大胆,开朗。


    有时候也会挂在后面,像游蛇一样呈现波浪式晃荡。


    偶尔是垂着不怎么动弹的模样。


    是心情不好的意思。


    次数很少,因为这只老虎极少有沮丧,难过等负面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是欢乐的,性格非常好的老虎。


    能碰上这样的老虎,也是她的幸运。


    有虎眼巴巴等着,正好也中午了,朝晨收拾收拾,打算做饭。


    她捡了些柴,又特意多割了些鱼肉,因为心中有感觉,这只老虎会惦记她的吃食。


    东西准备齐全,她打了火石生火,添柴的时候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不算多的一小堆木材,心中在犹豫,要不要让老虎告诉它爸妈,‘洞里柴火不多,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推些腐木下来’的话。


    但她又有点担心老虎爸妈觉得她事多,毕竟她今天已经数次喊了老虎,让它联系它爸妈做事,还次次都被误会,送下来果枝来。


    果子是她需要的食物之一,这种感觉就像她一直喊老虎让它爸妈给她带她想要的东西一样。


    一次两次还好,那么多次,脾气再好也会恼怒吧。


    朝晨抬头朝上看去,悄悄打量那两只大虎的脸色,两只大虎还揣着手手,头抵着头往下望,面色挺平静的,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在。


    朝晨重新将视线放回到柴火上,心中也不得不感叹,有其虎崽必有其虎父母。


    幼崽脾气好,大虎也是。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只虎堵住洞口,光照不足,她眼花看错,其实对方是在生气的。


    不管怎么样,朝晨今天是不想再让幼虎传递什么了,她安安分分坐着烤肉。


    说是烤,不如说是煎,因为她今天的食物除了羊腿肉和鸟肉、果子之外,还有几朵蘑菇。


    是她捞那截木枯上来时,在侧面发现的,朝晨一早摘下来,刚刚洗了打算借着那块羊腿肉的油,煎一煎蘑菇。


    别的肉油会有腥味,和肉质本身自带的气味,这块羊腿肉上只有奶香和青草气息。


    一煸出油,朝晨就抹在蘑菇上,简单煎了一遍后,暂时搁在绿叶内,等放凉。


    煎鸟肉的时候,老虎颠颠跑来,从口中放下来一个黄黄的东西给她,示意她吃。


    朝晨看了看,是还在鸟肚子里未成形的蛋,和前世的提灯有点像。


    提灯是从鸡肚子里取出来的。


    这只鸟有小鸡那么大,所以未成形的蛋也和小鸡差不多大小。


    洗是她洗的,她当然知道,有两颗,老虎吃了一颗,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好吃,想分享给她。


    上面沾染了它的口水,朝晨是不想收的,不过看它那个期待的眼神,怕伤了它,还是用竹筒里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后,放在石板上煎。


    话说回来,冲洗一下再吃更伤虎吧。


    但虎好像没有察觉,一双眼紧盯着石板看,不知道是在瞧未成形的蛋,还是看肉,反正鸟肉煎好后,她取下来一串给它。


    这只老虎欢快张嘴咬着,照例不管烫不烫,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朝晨又给了它一串羊肉,这只虎也吃得乐呵。未成形的蛋煎到七八分熟的时候,她放在一边石头上切开,和虎一人一半,还流心的蛋确实味道挺特别的,老虎吃完意犹未尽,她也有些回味。


    不过那只鸟就只有两颗,也没有办法,朝晨只能收下心思,安静等着接下来的鱼肉出锅。


    另一边老虎将它的肉叼过来,又和早上似的,一边吃着嘴里的,一边看着石板上的。


    朝晨也不吝啬,只要煎好就分它一份,本来也是算了它的才烤这么多的,不然凭她一个人,至少要吃一个月才能将洞内的鱼肉和狼肉吃完。


    洞底,一人一虎分着食物,认真享受着美食。


    洞顶,这个时间给底下的幼虎送完食物,应该接着捕猎,供两只虎食用的。


    但两只虎嗅着空气中那一层层递进的肉香味,不知道怎么地,驻停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最后又回到了洞口,互相挤着朝下看,圆圆耳朵压扁了都没注意。


    洞底,一人一虎沉浸在美食中,也没有发现洞里几乎已经没有了来自外界的一丁点光芒,只能凭借坑底的火苗视物。


    洞口被两只大虎堵的严严实实。


    饭后老虎满足地舔舐嘴角,朝晨也吃的心满意足,去洗‘锅具’,之后就因吃的太饱,和老虎瘫在一处,回味着刚刚烤的蘑菇。


    素的老虎不吃,都进了她的肚子,那个爽滑的口感,让她又一次怀念起山里的那些鲜货起来。


    蘑菇烤的其实没有炖汤好吃,如果有锅,兑两碗山泉水,洗好的各种鲜货倒进去,熟了后放上盐,用野鸡肉熬制的味精,再加一些辣果,味道又鲜又美。


    辣果是一种未完全成熟的果子,青涩时是辣乎乎的,完全成熟后是甜辣甜辣的,用这个可以代替辣椒。


    辣果其实颜色还有点像后世的辣椒,是红色和黄色的,只不过更小更圆,更像野果,所以朝晨叫它辣果。


    知道辣椒的好,她极力在原始森林寻找代替品,其实找到不少有辣乎乎味道的野菜和野果,只有辣果口感最好,最像辣椒,被她当成替代品使到现在。


    冬天喝一碗辣乎乎的汤真的很舒服。


    朝晨想到那个味,几乎就要流出口水来。


    或许是回忆起了辣果吧,身体以为自己吃了那种刺激味道,也有可能蘑菇只是看起来是无毒的,其实有毒,更有可能几种食物和果子掺和着吃,晚上朝晨就闹起了肚子。


    她趁着天黑无虎注意,朝下游角落走,那里有她用石头堆积起来的高处,她半蹲在石头上,手里攥着些绿叶,解决私事。


    黑暗里,时不时会有绿光闪过,一会儿出现在这边,一会儿出现在那边,反正徘徊在四周不走。


    朝晨赶它,“臭死了,你该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我等会儿就好。”


    老虎当然是听不懂的,就算瞧见了她那个后退的手势,也只当没看见。


    往日它五感十分灵敏,最怕刺鼻气味,这会儿像是鼻子失灵了一样,非但没离开,反而还更凑近了些。


    朝晨都有点担心它将自己创进她搭建的简易‘建筑’里,更努力地赶它。


    老虎到底还是走了。


    它沿着边沿,绕着洞内转了一圈,穿过勤劳的人类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材堆、果子堆,枯叶堆,食物区,踩过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地面,又回到下游角落,继续骚扰人类。


    人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完全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最多在它又一次靠近时,虚弱咆哮,“你走开呀!”


    声音大的引来头顶亮起四个大灯泡。


    朝晨:“……”


    你们一家真是的。


    还好这里是角落,除了这只幼虎,上面的大虎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朝晨结束后用草木灰收拾了地面,又用干净的石头扫去下游,袖子一撸就去揍那只虎。


    每次事后都有这么一出,虎跑得飞快。


    它长了四条腿,又一身的牛劲,撵得过时速近百公里的鹿,能轻易将她创去一边,但跑不过她,也打不过她,照例轻松被她摁在地上狠揍了一顿。


    第34章 老虎帮忙 ◎帮人。◎


    朝晨压着它, 拍了它几下屁股,这只虎都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是在和它玩一样, 也伸了爪子去勾她的头发,扯她的‘发带’。


    是那块多余的布料暂时充当的,胳膊上的伤用不着包扎后,她就将那块料子洗了用来扎头发。


    她的头发本来是短的,这段时间长长了不少,有点碍事, 她干脆将那块长布当发带使。


    洞内有风的,只要被风吹动,这只老虎就爱抓,猫科动物看不得眼前有东西晃动, 瞧见就要招惹两下。


    平时还好, 忙的时候它这样也是要挨揍的, 不过因为打得轻, 每次这只虎都以为是在和它玩闹。


    打狠了有巴掌声, 它爸妈肯定听得到, 打轻了它不当回事,下次还敢,朝晨还挺憋屈的。


    她不甘心地,趁着在角落它爸妈瞧不见, 狠狠捏了捏它两侧肥嘟嘟的腮帮子, 才往枯叶堆里去。


    感觉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所以躺着歇息歇息。


    那边老虎丝毫没有挨了揍的自觉,也没有被欺负过后离她远点的想法,照例颠颠跟过来, 刚往这边紧挨着她一卧,朝晨也没有揍了虎的惭愧,自然将自己塞.进它肚子下,让它用热乎乎的小肚子给她暖着。


    老虎体温是真的高,浑身像个热水袋似的,哪哪都是烫的,朝晨没穿鞋,脚丫子有点冷,也干脆揣进老虎怀里。


    老虎非但不嫌恶,还挺受用的,喉咙里发出发动机似的小声咕噜咕噜声,虎身也安静的没有乱动。


    它今天其实也没怎么消耗体力,但好像察觉到她不舒服,没怎么闹。


    朝晨听说猫科动物嗅觉敏锐的,能闻出一个人生没生病,她不知道真假,但好像自己每次不舒服,这只老虎都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捣蛋。


    感觉它应该是能嗅得出来的。


    它不折腾更好,朝晨抱着虎,安心睡去。


    再醒来是半夜,不是自然醒的,被吵到的,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也感觉到没贴着虎的部位凉飕飕的,有风吹进来,还有丝丝的凉意溅到身上。


    好像又下雨了。


    她本来不当回事,准备往深处挤,拿老虎当挡风挡雨的,睡在老虎里面,脚丫子刚伸到老虎背上,想起什么,顿了一下。


    细细听去,果然,不仅有呼呼的风声和枯枝落叶坠落的动静,还有啃食食物的声响。


    手里就搂着毛茸茸的大脑袋,腿跨在它背上,不可能是老虎干的。


    那就只能是那只偷吃的不知名动物,又趁着雨夜来了。


    朝晨摇了摇身侧的老虎,虎四仰八叉睡得正是香甜的时候,她晃了几下居然没醒。


    不是都说猫科动物哪怕睡觉也无比警觉吗?


    她还指望着这只老虎先发现危机保护她呢,结果是她先察觉不对,还摇不醒这只虎。


    朝晨又晃了两下,这只老虎才缓缓睁开眼,尖牙利齿一露,不明所以地嗷呜了一声。


    应该是听到了它的叫声,几乎同时间,黑暗里传来快速爬动的声响,那只不知名的生物似乎被老虎惊到了。


    朝晨立刻摸索着去背篓里取了火石,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收集的干叶,用力一擦,登时有火光亮起,她借着那光点燃火把,呼得一声,洞内开始变得清明。


    朝晨举着火把,朝发出声音的那边照去,正好瞧见一道黑影一溜烟翻过洞顶消失不见。


    洞口处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除了黑漆漆的天空和雨水,没有熟悉的白色大脑袋。


    从她发现异样,叫醒老虎,老虎发出声音,它爸妈都没有露头,朝晨感觉它俩现在应该不在附近。


    下雨了,它们也要找地方避雨,暂时没办法看顾幼虎。


    本身幼虎在洞底,它们下不来,别的大型野兽也是,小的能钻进来的,她和老虎能应付,基本不会出现什么危险,所以大虎放心暂时离去。


    之前应该也是这样,洞内食物才会遭殃的吧。


    朝晨坐回到枯叶堆里,想了想后,捡了柴将火升起来。


    没去检查食物。


    她现在其实没那么在乎口粮的事,毕竟老虎有它爸妈每天送新鲜的,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那么多,被拿去也没关系,她主要担心那只不知名生物发现她俩始终‘不醒’,没有什么手段后,越来越大胆,最后将她们当成食物,跑来袭击她们。


    或者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探索的时候,她们不小心惊到它,它本能咬她们,或用出毒之类的。


    总之她现在生火是为了驱赶那只野兽。


    等她们走了之后再来吧,到时候洞内食物都是它的。


    不确定那只野兽有什么危害,只能这么做,防范于未然。


    这时候朝晨也不吝啬柴,毕竟现在上面有老虎的爸妈,缺的时候让它喊它爸妈推下来一些就行。


    她记得自己跌下来之前,看到很多断桩。


    原始森林竞争十分激烈,基本是树挤着树生长,时不时就有争不过的失败者,树体渐渐腐朽,中间变成空的,时间久了风一吹就倒,化为一个个腐木桩子,随便推下来一个至少够她们三天的柴用。


    朝晨在火光的安抚下,刚刚受惊的心逐渐安定下来,转而看向一旁的老虎。


    它还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无形的危机化解。


    朝晨望着它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又想起晚上上厕所时它来回乱窜,被它吓的提心吊胆了十几分钟,气不打一处来。


    朝晨捏着它的腮帮子,严肃训它,“你看看你,睡得也太死了,我们的肉又被咬了。”


    老虎睁大眼睛看她,听不懂她说什么,但会察言观色,似乎发现她脸色板着,不似以往轻松,本能地低了低头,心虚觑她。


    朝晨继续,“哪有你这样的老虎,睡得比人还死。”


    她察觉这只虎有悄摸靠近的举动,伸手指了指它。


    这只老虎退缩了一下后,顺杆上爬,伸舌想舔她那根指头。


    她躲了一下,再一指,它才老实下来。


    “以后不能这样了。”


    老虎还是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听得很认真。


    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但不声不响的,老实听训的感觉。


    朝晨被它那副模样逗乐,到底还是轻拿轻放翻过这篇。


    她面色刚一松懈,这只老虎已经钻进她怀里,用大脑袋蹭她,朝晨更无话可说,揉了揉虎后,到底还是抱着它睡去。


    这一觉无人打扰,也无波折,醒来正好是大天亮,睁开眼时,老虎也刚好被她乱动的手脚吵的,伸展开身子从枯叶堆里起身。


    几乎下一刻,头顶有声音传来,虎爸妈又丢下来新的食物。


    朝晨看了看,是一只鹅那么大的兔子,她刚要去捡,头顶又传来声音,随后砰的一声,掉下来一根断枝,断枝上照例挂了很多果子。


    这次不一样的是,又换了一种,是一颗颗皮薄肉质汁水多、像小番茄似的圆果。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后世什么品种,毕竟人都能从猿类变成人,这么多年过去,水果也有变化。


    而且原始森林竞争大,各类变种也多,反正朝晨之前在部落附近吃过,口味是甜的,味道很好就是了。


    她已经到了洞口下,谨慎起见又等了等,看头顶已经没东西丢下来才走过去,捡那根断枝,拿到手的时候心中十分疑惑。


    她今天没有跟老虎说什么,也没见老虎让它爸妈传递什么消息啊。


    怎么会送来她想要的果子,还是不同品种的。


    没见过相同的落叶吹进洞里过,说明这棵果树离得有一段距离,它们还花了时间去远处找?


    是昨天老虎说的吗?


    朝晨抬头看去,那只丢果枝的大虎还没走,正露出一角望向洞底,一人一虎视线刚好对上。


    老虎眸子还是竖的,眼中一片冷然,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已经没有了敌意。


    第一次见面时,她感觉这只大虎仿佛拿她当什么会危害幼崽的危险物种一样,很仇视她。


    那种锁定她,将她当成猎物一样的冰冷眼神,她现在想一想,后背还能冒出冷汗来。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朝晨还在琢磨着,那边老虎已经走了过来,嗅了嗅她,又嗅了嗅果子,眸中有那么一丝的疑惑。


    不知道是在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还是在奇怪,爸妈怎么没在它提的情况下就送来东西?


    反正它的到来打破了平静,头顶大虎倒退一步后,隐到看不见的地方,只长长的、高翘着的尾巴一闪而过。


    朝晨没得到答案,也朝深处走去,手里还拎着兔肉和果枝。


    今天的早饭吃烤兔子和鱼肉,还有新的果子。


    饭后朝晨满足,老虎也是,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后,她照例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剥树皮编绳子。


    老虎倒是没跟以往似的,跑来骚扰她,因为它的球找到了。


    之前最后一次玩,它将一块石头当成球叼过来,塞.进她包里,今天朝晨边编绳子,边将那块石头丢出去。


    过了一会儿,它就变成了球,回到她手里,然后她再丢出去。


    大白天,这只老虎眼神好了很多,没再捡错过,玩了一上午的球,到了中午时,它开始一会儿趴下,一会儿露出凶狠的表情,示意她,该玩手势训练了。


    练了几次,这只虎一点都没觉得这是什么辛苦活,依旧觉得是在跟它玩,还想再来。


    它爸妈在,她当然是不敢的,只能继续陪它玩球。


    这只老虎好像已经对这个游戏没那么大兴致,咬着球,懒洋洋趴在她一边,一双黑黝黝地眼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来回晃荡。


    朝晨这根树杈子上的皮都扒完,起身去拿下一根,再回来时,这只老虎抢了她的位置,学着她爪子踩着几根树皮,想编成一条。


    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它当然是做不来的,但这只虎向来是不管能不能帮得上忙的,一定要干点活儿,还是十分积极的那种,只要她一离开,就霸占她的位置上赶着‘忙活’。


    第35章 爸妈找来 ◎了。◎


    当然是瞎操心的, 其实一点忙都帮不上,甚至可以说是在添乱。


    因为最好的位置被它霸占,她只能另外找合适的石头, 朝晨看了半天才寻到,费力搬过来,坐下接着编。


    一离开,这只老虎又瞧上她刚坐下的那块,跑过去窝在上面,爪子扒拉着她已经剥过皮的树枝, 咬因为枝头太小,被她放过还带着皮的部位。


    没有灵活的五指,肯定无法像她那样整根剥下来,只能啃出一个又一个的牙印坑, 它也不放弃, 认认真真咬着。


    看得出来, 非常努力想帮忙。


    朝晨索性给它安排, 让它将这根枝头叼去角落。


    这只虎得了活, 还挺开心, 咬着枝头迈开粗壮的四肢,往一旁堆积了鲜枝的地方去。


    朝晨在部落里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家里一直都被她收拾的很利索,在这里也习惯性拾掇。


    洞内俨然一副过日子的模样, 到处都有整理过的痕迹。


    各种东西物件分门别类放好, 洞底也一直保持很干净整洁的状态。


    虽然累人,但不敷衍地过生活,会让心情更好。


    一旁老虎每天早晚都要巡视地盘,仔仔细细的, 所以什么东西在哪,她一指,它就知道位置,颠颠过去将还鲜嫩的枝头搁好,还学着她,每次收尾的时候压一压,它也用爪子摁一摁。


    回来后继续守在她身边,等着下一次安排。


    中午偏向下午,也是时候该做饭了。朝晨将手中的‘绳子’打上结后,起身往一旁新扔下的食物处走。


    照例有老虎需要的肉食,也有她想吃的果子,果子又是一个新 品种,这次是软软糯糯的,有点像面包果,又有点像香蕉的东西。


    这个她以前也吃过,味道好,但籽很多很多,吐籽很麻烦,但它的籽也是一种像南瓜子一样的东西。


    取出来晒干可以嗑着吃,如果是炒干的,加点羊奶,蜂蜜,再倒一点点盐,就是奶甜奶甜味的,还有些咸香。


    晚上睡不着看月光,或者雨天出不去,当成零食很香。


    朝晨已经到了食物旁边,去捡血已经流干的一只奇奇怪怪说不上名字的肥胖动物,拾果枝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朝上看去。


    那两只大虎都在,还跟以往似的,探头朝下看。


    它俩似乎已经知道了,把所有脑袋伸.进来,会将光挡住,没有光幼虎会眼瞎捡错球,她会摔倒,所以现在两只大虎都只是浅浅露出小半个脑袋,眼睛能瞧见就不会再努力挤着,头抵着头,耳朵都压成弯的。


    现在它俩脑袋中间有一线光芒照下来。


    刚吃完饭,舔完毛,两只大虎正是最闲的时候,眼睛随着她们走动,跟着转动。


    她只要抬头,就会和它们视线对上,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两双兽瞳还跟以往似的,几乎竖成一条线,但那歪着脑袋望来的举动,又没多少威慑力。


    朝晨已经不怕它们。


    她拖着东西往回走,借着它俩脑袋缝隙间的那点光,处理猎物。


    去毛,清洗内脏,涂抹果汁腌制,全程都是在它俩施舍的那点光下进行的。


    做饭也是。


    和早上一样,多烤了一些,除了那一整只不知名的小兽,还有大块鱼肉,是一人一虎吃不完的分量。


    会和早上似的,剩下来一些,成为饭点中间的小零嘴打牙祭。


    本来是她觉得自己最近过于思虑,瘦了不少,正好不缺食物,就想着留点给自己补补身子,让自己胖回去。


    结果老虎也要,没办法,她只好把肉让给它,自己啃果子。


    这也是她俩吃饭晚了还不饿的原因。


    也是她俩饭点和头顶老虎错开的原因,也因为时间交叉,那两只大虎现在处于很空的状态。


    朝晨该观察的已经观察的差不多,饭吃完,该收拾的也收拾好,检查过,留的肉也比早上多,足够老虎吃完还能剩下一些,她吃。


    确定都没问题后,她走到角落,拿起一根木柴,行到洞口下方,抬起手,将那根木柴高高举起。


    她已经注意了一个上午,从早上吃完饭到中午两只大虎又丢下食物,幼虎确实全程都没有联系过大虎,是大虎自己给她采摘的果子。


    就像对待幼虎似的,每天寻来一些不同的食物,也为她每顿找来不同的果子。


    根据它们离开的长短,她感觉寻这些很不容易,愿意用心对待她,是不是已经肯接纳她这个幼崽的朋友了?


    她想试试看。


    她刚抬起头,视线又一次和头顶大虎对上。


    那只长相略微清秀些的大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慢慢起身,退去她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是嫌她烦,不想再看她,还是去寻她想要的木柴了。


    反正是离开了。


    另一只大虎则继续揣着手手往下望,神色很是平静,眉目间没有生气和愤怒。


    朝晨收了柴,心中微定,又有些忐忑,不安等着。


    毕竟今天变数很大,以往她都是先告诉幼虎,再由幼虎传递给它爸妈。


    它爸妈不听她的,肯定会听幼崽的。


    这是她头一次没有借助中间虎传话。


    大概十几分钟左右,朝晨听到头顶轰隆轰隆的,像什么巨重的东西不断滚过来。


    她仰头,正好瞧见洞口那只耳朵上有道缺口的大虎起身,身影不时露出一角,似乎在上面忙忙碌碌的。


    过了一会儿,一颗树桩子的根漏出来,她连忙拉着还在啃骨头的幼虎去到角落,几乎下一刻,头顶大虎踩了一脚木桩子,那根木桩子受力,整个滑了下来,砰的一声掉进洞内。


    早已经腐蚀的木根,摔下来的时候碎了大半,烟尘腐朽味在洞内蔓延了一会儿,稍微没那么严重,朝晨才扇着风,带着老虎过去,捡碎裂的木头,往角落堆。


    这些都是柴火。


    朝晨又幸运的,发现了一些木耳和蘑菇,木耳需要晒干了才能吃,但蘑菇晚上就能加餐。


    她还挺开心的。除了意外得来的食物原因,还有些别的。


    一来,大虎真的接纳她,她可以在没有幼虎的媒介下和大虎沟通。


    第二,愿意给她费劲寻来果子和东西,那应该不至于不等她就走,或者上去后吃掉她吧。


    她感觉自己是从两只大虎的食谱上下来了。


    第三,上去后得到大虎短暂庇佑的可能性貌似更大了一点。


    如果再相处相处,送她应该也不远了吧。


    朝晨收拾完木柴,又将碎屑用扎起来的绿叶枝头扫到角落。


    没舍得丢,怕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这个没柴的时候也能烧得起来。


    洞内重新恢复干净,朝晨放下‘扫把’,难得的,没有继续干活,大虎的态度让她稍微松懈了些,没了那种身后有野兽追着的紧迫感。


    她空下来后,捡了球陪老虎玩。


    老虎已经啃完了骨头,舔完了嘴角,本来打算顺道梳理梳理身上和翅膀,瞧见球丢过来,已经什么都忘了,欢快去追球。


    它还小,暂时不能理解人类七转八弯的心思,也不懂为什么人类突然放下活,愿意专心陪它玩,反正它很开心。


    它健康又漂亮的身子在洞内跟着球四处乱窜。


    头顶,两只大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


    如果是平时,在家长的强势围观下,朝晨会像不会走路了一样,同手同脚很僵硬,今天已经没了拘谨,也没再刻意藏在大虎看不见的角落,光明正大立在洞口下,陪着虎玩。


    阳光下,人类高举起球,洞里洞外,大大小小三只虎望着球,尾巴都是高高翘起的。


    *


    半秋的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是晴天,转眼间已经乌云密布,下起雨来。


    轰隆一声,雷落进山林,成功将一队人的行程打断。


    知道雷雨天的破坏力,再加上雨越下越大,已经逐渐看不清前路,那队人不得不停下,找了块巨石下歇息。


    巨石很大,足以笼罩住所有人。


    身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蓑衣脱下,露出里面的兽皮衣来,其中还夹杂着粗麻布料拼接的部分,头上戴着的,是同样不会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蓑帽。


    帽檐很大,足够挡住一些雨水,平时一些小雨,这行人根本不会在意,戴着蓑帽穿着蓑衣只管往前就是。


    但今天下得太大,她们也没有办法,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也只能安分生火做饭。


    夜不知不觉间袭来,黑暗如期笼罩四周。巨石下,七八个人围成一圈,在火堆前烤着出来时带的干粮,香味逐渐弥散开来,但沉重的气氛下,几乎无一人的注意力在食物上,都沉默着,或怔怔望着火堆,或盯着外面的雨水出神。


    过了一会儿,角落才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开口。


    “都已经这么久了,可能……”


    不知道是有段时间没有喝水,还是这阵子每天吃的粮食太干,也有可能是想起了记忆里那个可爱的、会将很多骚臭的、腥土的猎物做的很香、叫他忍不住用更多肉交换美食的小女孩,他声音沙哑无比。


    “她一直都很聪明,手里还有弓弩……”


    说话的是个女人,黑发黑眸,头发用着和朝晨一样的‘发带’捆绑。


    细看会发现长相也有一些相似。


    “她肯定会用弓弩,说不定已经脱身,现在正在哪个地方藏着,等着我们救她。”


    也有可能已经摔死,或者被别的野兽吃掉,在这种大山中,一个孩子生存的可能几乎为零,但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阿隼……”她看向自己的另一半。


    这十来天,从她们打猎回来,知道了女儿被会飞的巨兽抓走之后,她们就沿着那只巨兽飞行的方向,翻过几座大山,一路搜查到这里。


    知道女儿手里有弓弩,在空中很有可能已经用了,或许跌在了哪个角落,沿途四周的山林她们也搜寻了一遍,不敢漏掉任何一个地方,怕错过女儿,最近也运气不好,总是下雨打雷,所以一直到现在,才排查到那些巨兽的领地附近。


    距离那些巨兽居住的悬崖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到了山脚下,还找不到女儿,那就只能上山。


    那些巨兽是群居生活,她们人还是太少,就算全部都去也只是送菜而已,所以她和阿隼商量过,打算到了地方后让她们都回去,两个人单独去爬那座高山,到那些巨兽的领地看一看,女儿还在不在。


    阿嬷说的很清楚,她是被抓走的,没有被吃,只有母兽会抓活物,用来训练幼崽。


    她想起家里养的那些野鸡和小羊,都是女儿让她们抓活的圈养起来的,也许她们的女儿也会那么幸运,被暂时圈养起来,现在还活着……


    “再找一天吧,一天后如果还寻不到,就回去。”


    现在正值秋季,是捕猎储存粮食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后的时期,如果不能赶在冬季到来之前抓到足够多的猎物,会饿死很多人。


    尤其是这些人,都是家里的壮丁,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在外面的时间越久,也越危险,这里毕竟不是他们领地附近,这边处于大山深处,大型野兽很多,随时有受伤和死去的风险。


    就算侥幸都平安回去,来时十来天,回去也会是差不多的日期,近一个月两手空空,真的会饿死很多家庭。


    他们自己也会因为粮食不足饿死。


    需要承担的责任太大太大,所以他也不敢想怎样就怎样。


    更何况这些人信任他们,肯跟着他们寻找女儿,他更要为他们考虑。


    火堆前,他瞧见疲惫的众人脸上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阿晨的性子很讨喜,又喜欢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方方面面都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大家都记得她的情,再加上平时一起打猎,多多少少有些感情在,所以在发现他们俩打算独自进山找女儿的时候,大家几乎没有犹豫跟上。


    这十来天也尽心尽力,但离冬季越近,就越牵挂家里的人和粮食,不敢任性,也到了快撑不下去的时候。


    她俩主动说,大家心中其实一块大石落了地。


    第36章 找到了她 ◎留下的痕迹。◎


    夜越来越深, 巨石下,沉重的谈话还在继续。


    “这一路麻烦你们了。”


    如果没有大家帮忙的话,靠她们两个人搜查, 一个月也走不到这里,人多力量大,十天左右就排查完那些巨兽行进的路线,附近也都没有放过。


    “一天后不管有没有结果,你们都回去。”游隼接话,“我和梧桐继续找。”


    在他们部落, 还没有发展到和别的部落一样,拥有固定的姓氏,名字喜欢什么就叫什么,觉得什么好, 就起什么。


    他的名字叫游隼, 是一种鹰的名称, 他爸妈觉得游隼在天上飞, 很威风, 所以给他起名叫游隼。


    梧桐的名字来源稍微复杂一些, 据说是她们家在建房子的时候,有一颗青木树位置碍事,她爸妈将那颗青木砍了,只剩下个木桩子, 没想到来年木桩子旁结了新芽, 又长出一颗青木来。


    新的又被砍了,但来年还长,她爸妈花了很大的功夫,又是浇热水, 又是铺石子的,木桩子连根拔起,过上一年,原地又冒出新的青木树来。


    青木树实在是太能活,无论怎么折磨都不死,并且只要一阵子不管它,它就会快速生根发芽,一年时间窜高到成树那么高大。


    她爸妈看中了青木树顽强的生命力,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拥有那么旺盛的力量,所以给她起名叫青木。


    他与青木的女儿,阿晨稍大一些后,喜欢在门前种些什么,挖的土里有很多杂草的种子,其中也有青木的,青木每年都会发芽,抢走她种的别的果苗的营养,女儿总是抱怨,梧桐太能长了,怎么都除不完。


    他们问梧桐是什么,女儿说是她给这棵树起的名字。


    她还说,自己有一天做梦,梦见一只神鸟落在树上,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梧桐也能死而再生,再死再生,非常厉害。女儿还为它们编了两个字,梧桐,好听又好看。


    他们觉得有意思,说给青木的爸妈听,青木的爸妈也挺喜欢,过了一两天后就琢磨着给青木改名字。


    青木这个名字部落给很多植物都用过,什么大青木,小青木,藤青木,随便一颗树都能叫上一句青木,他们之前就觉得,太过普通,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只能那么叫着。


    听了梧桐两个字后,觉得梧桐更好。


    青木没有意见,女儿更是,女儿说她梦里的那只神鸟对女孩子极好,会保佑女孩子。


    全家都同意之后,青木自那以后改名为梧桐。


    “如果我们半个月还没有回去,我们屋里的东西,你们分了就好。”梧桐握着游隼的手,目光坚定道。


    “我女儿喜欢处理一些干货,我们那个存放了粮食的屋子有好几层架子上都是,想吃的时候泡上水就好。”


    她们的女儿是整个部落最乖的孩子,而且每天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有时候她问女儿,为什么会那么想,女儿说她们每天都要出去打猎,她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其实不是那么想,而是把所有可能都想遍了,最后把最可行的想法告诉她们而已。


    她们的女儿真的又乖又让人心疼。


    从小就没有小孩子的调皮,也没有难以沟通和管教,几乎每天所有的心思都在想着如何让她们更轻松,在打猎中少受些罪,更方便捕食猎物等等。


    她们身上穿的蓑衣,戴的蓑帽都是她想出来的,就连粗麻布料也是。


    那些山货晒干后可以储存很久,也是她琢磨出来的,晒干货的扁平竹篓又是她编的。


    家里那些可以放置东西的架子,也是她让装的,之前物件都一窝蜂地放在一个地方,货压着货,想找什么东西需要翻个底朝天。


    有了那些架子后,什么物件搁在哪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你们到时候每样挑出来一些,照着样子找,打不到足够的猎物,吃这些也能暂时度过这个冬天。”


    山里土地肥沃,资源丰富,跑的跳的很多,所以在平时,瓜果蔬菜只是辅食,大家主要还是吃肉,不会刻意储存很多素食,也认不全,那些蘑菇木耳,一个处理不好吃完就会中毒。


    而且相似物很多,认错了一样有危险,大家基本只吃祖辈留下来的、认为安全的食物。


    之前女儿也告诉过大家,只有一小部分食物不够的人才会冒险专门去找。


    现在情况特殊,大家会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无法捕食肉食,如果能靠这些素食熬过冬天也行。


    这些人都是因为跟着她们上山找人才会遇到麻烦,为她们的后路想好是她们应该做的。


    如果她们运气不好,没救出女儿,自己也栽在山里,能将她们这一行的影响降到最低,不饿死人,当然是最好的。


    “我们家灶上还挂了不少腊肉,熏鱼,旁边地窖里搁了很多地豆,坛子里腌了咸鸭蛋和鸡蛋,晒干的笋也能作为食物。”


    说起这个,她想起来,“旁边那片竹林,每天都有很多竹笋冒出头,实在没食物的时候,那个也能吃。”


    她听女儿说起过,那些竹笋一年四季都有,冬天也是,量很大,只要勤奋一点多过去砍一些,不会饿死人的。


    “有想法的可以多去看看,我们家的那些东西,也别忘了拿,那些节省一点分摊到几家,也能吃上十来天。”


    她们家和别人不一样,春夏秋冬都在储备食物,当然还是因为她们女儿,很早之前就开始研究一些可以将食物存放很久的办法,晒、熏、腌、酿,各种法子都试过。


    在没有女儿的时候,她们家其实和其她家庭一样,没多少存货,秋天开始忙活冬天需要的食物,如果出了意外,漫长冬季时也是要饿着肚子的。


    现在基本不用,每年还有不少剩余,只是肉类还是需要秋天大量收集,不然到时候只能拿素菜当主食。


    她们和部落里的其他人差不多,也不习惯顿顿吃素,只有女儿特别爱瓜果山货。


    她储蓄的那些山货其实仔细一算,足够一家三口安然度过整个冬季,只不过吃不到肉会比较难熬而已。


    这次途中她也和游隼谈过,做好了准备,不管她们能不能回去,都要分些肉和山货给大家,不能让她们白忙活。


    她们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沉默,很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才有人说话,“我离开之前和家里说过,家里不会不做准备的,之前阿晨跟我家人提起过,怎么处理那些山货,平时家里人不会在意,这时候肯定会大量储存的。”


    他之后又有人开口,“我家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兄弟姐妹,不差我一个。”


    “如果抓不到太多猎物,有那些山货补充,那我还想再跟一段时间,反正饿不死就行。”又一个人道。


    “其实少吃点肉,多吃点蔬菜也没什么,”角落那个最先出声的年轻男人跟着说:“隼哥,桐姐,我跟你们到底。”


    隼哥和桐姐是狩猎队里的主力,这里有一半的人都是俩人教的狩猎经验,过程中也没少帮助他们,好几次甚至救过他们的命。


    森林那么危险,可以说没有她俩,就没有他们。


    阿晨也是,阿晨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整个部落里的人好像都没有她聪明。


    他还记得在没有阿晨之前,大家都是提着水桶去后山的山泉处取水,洗衣服做什么都是。


    那条河除了他们用,还有些动物,有时候没人同行,只有一个两个人时,说不定会被河里的大蛇缠住脖子咬死。


    大家想到的办法是,留一个人在岸边警戒着,阿晨的办法是,挖沟,将山泉水引到他们部落内部,甚至穿过一些家庭的门口,这样出门就能取到。


    沟是个‘人’字形,引到部落后又分成两条沟,一条洗衣服,一条洗菜做饭。


    现在家家户户不需要走很远就能用上水。


    火布也是因为她,才能用上的。


    部落一直有些老弱病幼,家里顶梁柱还没成长起来,得到的食物不够过冬,都是阿晨教的他们如何取山货,养活一家人。


    没有阿晨,他们部落不可能这么好。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他们一家子帮了他们很多,他们理应也帮回去的,所以刚刚其实大部分人沉默,都是因为惭愧,愧疚,没脸说话。


    人家那么帮过他们,他们却在人家需要的时候,半路放弃。


    其实也是觉得,阿晨再聪明也才八岁,八岁的小女孩有可能从鹰嘴里逃脱,独自生活在一个陌生的深山老林里吗?


    但隼哥桐姐坚持觉得她没有死,他们也挺不想阿晨死的,隼哥和桐姐也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后路,如果打不到猎物,就吃山货,他和其他人的意思一样,饿不死就好,因此大家七嘴八舌表达过后,都觉得还应该再坚持坚持,最少也要走到那些巨兽领地的山脚下。


    剩下的路确实不能再走了,人数的确太少,还没有那些巨兽一半的数量多,去了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但能送到巨兽的山脚下,夫妻俩已经很感谢了,她们将手压在心口,对着大家奉上最真挚的礼节。


    部落里的人认为心脏是人最重要的部位,如果以心脏起誓,或者做别的,比如向阿萨祈祷时,将手放在心脏处,代表着最诚心,最真诚。


    此刻的意思是,你们的恩情我们会永远记在心里,如果你们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也会做到让你们以心脏礼回感谢我们。


    如果是平时,别的一些事情,夫妻俩可能会推脱,但这事关系到俩人唯一的孩子,没有大家只凭她们两个,至少要四五天才能搜查到山脚下。


    有大家帮忙,最多一两天。


    在这种时候,时间就是金钱,越早到,越有可能寻到活着的女儿。


    多一天就多一日的变故,这也是俩人明知道这个季节需要储存粮食,依旧自私地希望多留大家一天的原因。


    该说的事都说开,该做的决定也都做完,大家终于放下心中疙瘩,停下来好好歇息。


    蓑帽取下来,一个个疲惫的神色越发藏不住。


    之所以累成这样,都是因为他们,所以夫妻俩想了想后,交代了两句去取柴,就携手一起往稍远一些的树下,找还没有被浸透的木柴。


    她们临时寻的那些不够燃烧一夜的。


    夫妻俩也很累,但因为是自己的事,一点也不敢松懈,来到偏僻无人的角落,才卸下如常的面具。


    游隼揉了揉眉心,有些担心道。


    “你说女儿,她真的……”


    他一句话还没讲完,已经被梧桐打断。


    “她肯定活着!”梧桐语气斩钉截铁,“阿萨会保佑她。”


    游隼叹息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刚要埋头捡树杈子,身旁忽而惊叫一声,他连忙过去,听到梧桐喊道:“是我们部落附近的血果,这东西只有我们部落有一颗!”


    这东西很娇贵,长着长着就死了,采摘区的那一颗还是阿晨花了很长时间沤肥,才活下来的。


    她们每天都需要打猎,去过很多地方,都没再找到过别的血果,只有部落附近那一颗。


    游隼心中倒是并无太大起伏,因为这一路上白高兴了很多次,大起大落数次,他心脏也有些受不了。


    尤其知道血果只是稀有,并不是绝对没有,这里还比他们那边土地肥,能孕育出更多稀少的植物。


    他心中没抱太大希望,步伐也没比平时快多少,刚到梧桐跟前,梧桐又是一声惊叫,“快看,那棵树被压断了。”


    这下游隼胸膛间那颗几乎已经快要死寂的心脏终于开始快速跳动了,脚下也加紧,朝那边走去,在断裂的树根处,发现了血迹和羽毛。


    除了这棵断裂的树,他们在不远处也瞧见了一颗同样压弯的枝头,又循着痕迹来到下一颗树前时,发现树间挂着一只已经死去有一阵子的鸟尸体。


    看翅膀和形状,以及大小,似乎就是阿嬷口中说的会飞的巨兽。


    他们将火把往前举了举,在巨兽的胸口处瞧见一根深深扎进体内的箭。


    那个模样和长短,是他们女儿弓弩上的箭!


    女儿果然在空中就使用了弓弩,和鹰一起坠落到了这边。


    俩人立刻四处去找,没有寻到熟悉的身影,才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那具巨兽尸体。


    死了已经有七八天的样子,身上有剧烈挣扎过后留下的很多七七八八伤口,只一眼她们就知道,不是阿晨干的,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刮的。


    或者阿晨走后,这只胸口中箭的巨兽想重新回到天空,受了伤,飞不起来,半路撞断了很多树枝,最后被挂在这棵长满了蔓藤的树上,越挣扎,蔓藤缠的越紧,直到活活倒挂而死。


    阿晨则不知去向。


    她一个小女孩,走不远的,肯定就在附近。


    第37章 相遇了呀 ◎她们。◎


    雨天, 山林间的一个地下坑洞里,朝晨躲在雨淋不到的地方,借着顽强穿越乌云、透过树影照射下来的微光, 还在努力编着绳子。


    最近每天早中晚大虎都会送下来新鲜的、刚摘取的果枝,各种各样都有,每一枝都无一例外,很大,次次果子她吃不完,枝干也堆积了不少, 正好趁着下雨,老虎无法自由玩耍的时候编一编。


    她在干活的时候,老虎就在一旁卧着,趴着趴着, 突然起身, 朝角落走, 边走边嗅着。


    那个模样朝晨一眼就看了出来, 它想上厕所。


    朝晨想起自己, 每次方便的时候这只老虎都会在边上骚扰。


    她想让这只虎也感受感受她当时的无措和脆弱。


    朝晨放下手里的枝条, 刚起身,就见那边老虎已经寻好了位置,就在她垒的‘建筑’处。


    她快走几步,还没到, 老虎已经长尾一抖, 完事了。


    朝晨:“……”


    朝晨到了跟前时,这只老虎正学着她,扒拉一旁的草木灰,试图掩盖。


    它之前是用沙石埋的, 因为她用草木灰,并且早就准备好在旁边,现在它也跟着使。


    朝晨长长叹息一声,没赶上不说,还要给这只老虎处理善后。


    给它埋完清理完,这只老虎更粘她,紧贴着她走,将她挤到墙壁根。


    她左边是石壁,右边是老虎,艰难行到剥树皮的地方,这只老虎往她跟前一窝,还有脸举起自己的翅膀,让她给它挠痒。


    它那只绑了棍子的翅膀伤处经常痒,原因还是因为在长肉。


    可能也是长期被“纱布”捂的,不透气,总出汗,所以难受。


    “纱布”长,老虎用不了那么多,大半在它身上,小半在朝晨头上,用来捆了头发。


    清晨,刚吃完饭的点,朝晨坐在一块石头上,认命接过它伸来的翅膀,给它挠痒的同时,顺道看了看它的伤,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肉处于完全长好的状态,骨折应该也差不多了。


    现在它玩耍的时候,球扔的高,它为了接住,经常展开翅膀使力,猫科动物天生的弹跳力,再加上翅膀辅助,好几次距离洞口近的,感觉它再努力努力就能上去。


    有时候朝晨都怀疑,它的伤是不是已经好了,只不过在下面待的太舒服,有人给它做饭陪它玩,它自己不想上去。


    但仔细一想,没有自由,再舒服也不行吧。


    朝晨按耐下急着上去的心,继续耐心等着它好。


    “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她自言自语嘀咕。


    老虎听不懂,只会凑过来,糊她一脸口水。


    朝晨躲了躲,才避免了一场‘洗脸’。


    给老虎挠完痒,她就拍了拍它的背,叫它哪来去哪玩,她自己则拿回树皮,接着编绳子。


    *


    上午,雨越下越大,但找到线索,所有人都没有停下,继续在大雨中搜寻。


    都是出色的猎人,很容易在杂乱的环境中发现狼群的脚印,被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留着。


    在那些狼群的痕迹之中,还发现了鞋印,大小和阿晨的码数差不多。


    由此可以判断,阿晨曾经被狼群追过,只要跟着狼群留下的印记,应该就能找到阿晨。


    至于是活着的,还是……


    夫妻俩不敢深想,只闷着头赶路,越往深处走,痕迹越多,除了狼群的,还瞧见了别的大型野兽的脚印。


    一个踩过的坑足有成人脑袋那么大,那印记深的,留下足印的野兽至少比他们站起来都要高,体型庞大,重量也不轻。


    这边接近巨兽的巢穴,按理来讲应该是巨兽的领地才对,怎么会有别的大型野兽?


    谁入侵了谁的地盘?


    被入侵者怎么没有反抗?


    双方没有打起来吗?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但因为线索越来越多,已经没空管那些,梧桐接过一个族人递来的血果,更加肯定,女儿肯定就在附近。


    聚在一起找有些浪费时间,但分散开又怕被狼群和那只大型野兽袭击。


    为了安全,也想尽快找到阿晨,最后大家像阿晨扎的扇子一样,呈现一个‘扇’形搜查。


    两两一队,互相离得不远,一边有情况,随时可以呼叫其他人,其他人也能在极快的时间内赶到。


    游隼和梧桐自然是一队,他们俩都是打猎的老手,平时都是由他们在前方探路,没有危险才示意大家跟上。


    这时候打头阵的也是他们,路行着行着,忽而就是一顿,在一颗极为茂密的大树下,瞧见了两只或卧或蹲坐的老虎。


    老虎体型巨大,毛发是白色的,其中又夹杂着黑色斑纹,长了一对洁白的翅膀,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瞳子几乎竖成一条线,正冰冷望着他们。


    山林间,人类藏在草木后,小心地打量着它们,大树下,两只大虎也在观察着人类。


    它们瞧见那两个人类身上有和洞底那个小人类一样的‘皮毛’,灰不愣登的颜色,和无法保暖的薄薄一层。


    头上也扎着一样的长条,甚至身上气息都有些相似,长得也极为接近。


    山林间草木后,梧桐在大树下又 发现了一颗血果。


    这一路上都能瞧见这种果子,一颗又一颗,感觉不像是偶然,而是女儿留下的线索,在指引着她们,如何找到她。


    女儿十分聪明,比起恰巧,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所以她不想退让,她手开始往后摸,想去拿自己背上的弓箭。


    指尖刚一动,对面大树下,那两只大虎反而先有了动作。


    它们懒洋洋起身,迈开粗壮的四肢,顶着雨水消失在草木间。


    什么?


    怎么退了?


    梧桐和游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来。


    那两只大虎庞大的体型,锋利的牙齿和爪子,以及厚实的皮毛,还多了一对翅膀,不要说她们俩,就是再加上其她的族人,她们也没有把握拿下它们。


    只是因为女儿,不能退,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驱赶它们,吓吓它们。


    没想到还没开始,对方已经主动避让了。


    纸老虎吗?


    还是吃饱了不想惹事?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们喜闻乐见的。


    她们立刻叫来其她人,让她们小心点那两只庞大的老虎,这次不敢再分散,集中朝前行去。


    *


    雨下的坑洞内,朝晨还在编绳子,结打着打着,听到一声熟悉的鸟叫。


    还在部落的时候,家附近很多这种鸟,她们部落用来联络的也是这种叫声。


    她经常听,还在感叹这种鸟也太勤奋了,大雨天也扯着嗓子喊时,忽而一怔,发现了些许的不同来。


    自然的鸟叫是布谷布谷,她们部落的联络声是,布布谷,布布谷。


    刚刚那声就是布布谷。


    朝晨蓦地站起身,抬头朝上看去。


    是她们部落里的人吗?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也喊了一声布布谷。


    头顶几乎立刻响起回应,布布谷一声接着一声,哪怕朝晨没细琢磨,也能从声音中听出主人的着急来。


    下一刻洞内一暗,有两颗脑袋探进洞口,不是以往毛茸茸的,是人类的脑袋。


    朝晨正站在洞口下,比起她,上面的两个人先认出她来。


    “阿晨!”她爸的声音无比激动,“是我,爸爸!”


    她妈妈的声音随之跟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声音里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和疼惜。


    朝晨也通过那个狭窄的洞口亮光瞧见了她爸妈身上和脸上的狼狈来。曾经她爸妈是部落里最年轻的捕猎者,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每次出行精神抖擞,回来也踌躇满志。


    现在两个才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似乎在短短的十来天内老了十岁,黑发间都藏了白发,眼下的乌青比她还严重。


    朝晨喉间微微哽咽,“爸,妈……”


    头顶响起安抚声,“没事了,没事了,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话音落下,已经将胸前挂着的绳子取下来,要朝下丢。


    打猎随时都会用到这些工具,所以每次出行,她们都随身携带着,这次也不例外。


    朝晨看了一眼角落,老虎从她身边走的时候,嘴里叼了球,本来打算避着雨,去一边玩的,听到头顶陌生的声音,整个身子紧绷,背弓着,身体低伏,龇牙咧嘴,一脸防备。


    朝晨叫住爸妈,本来想告诉她们,洞底还有一只老虎,这只老虎的爸妈一直给她们投喂食物,她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这三只虎,但她话到嘴边,忽而就咽了下去。


    她看到爸妈的身后,又探出许多个脑袋来,都是她们部落的打猎主力,她曾经亲眼瞧见他们带回过一只只强大的猎物,还听过他们炫耀,那只最大的猎物是怎么抓到的。


    据说是找到了它的幼崽,当着成兽的面,刺伤幼崽,成兽就会妥协,放弃挣扎,最后成兽和幼崽一起,被他们一窝端走。


    这只洞内也有一只幼崽,恰好它的爸妈就在附近,恰好它的爸妈很在乎它。


    朝晨咬了咬牙,在犹豫片刻后,选择了隐瞒下洞内幼虎的存在,她只是举起手,告诉爸妈,“我的手受伤了,握不住东西。”


    她看到妈妈立刻就要往身上绑绳子,打算自己下来。


    她知道妈妈想做什么,下来后先将绳子给她,绑着她上去,或者直接抱她一起回到陆地,朝晨连忙出声阻止,“爸、妈,洞底很深,你们砍一颗树,我自己会爬上去的。”


    她想出去,但也想救那只幼虎。


    “对了,”她想起大虎,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两只很大很大长了翅膀的老虎?”


    爸妈面上凝重了一瞬,片刻后妈妈道:“看到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瞧见我们后反而先走了。”


    朝晨眸子微微睁大,那两只大虎发现她爸妈一行人后先走了?


    怎么可能,它们的孩子还在洞下,不怕她们族人对它们的幼崽不利吗?


    不不,它们是选择相信她们,但肯定也不会走的,说不定就在附近看着,如果她们敢对幼崽做些什么的话,双方绝对会拼命。


    朝晨不想关系闹僵,不想大虎对她们出手,也不想她们伤害幼虎,于是道:“那两只大虎很厉害很厉害,但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去伤害我们。”


    它既然选择了相信她们,应该不会半路反悔,但她还是多嘱咐一句,“如果大虎靠近,你们就跑,不要和它们硬碰硬,我们能走就行。”


    她爸妈‘嗯’了一声,并没有怀疑她的话,也没有疑惑为什么有绳索不用,要另外去裁树。


    也许是因为爱吧,也许是知道有两只大虎在附近,有了压迫感,紧张让她们无法思考,也有可能找到女儿的喜悦充斥大脑,已经无法再考虑更多,总之爸妈选择了依着她,看了一眼洞下,有了判断后,转身提着工具离开。


    洞顶还留了一些人守着,怕出意外,此时正七嘴八舌和她打招呼,好奇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朝晨担心洞内唯一的变数,道了一声上去再说,她去收拾收拾东西,就朝角落走去。


    老虎位置比刚刚还要退后,因为这只老虎还是个幼崽,头顶那么多声音和脚步声,它害怕。


    这只幼虎的胆子一直都不怎么大,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一些大型野兽的吼叫声,都会吓的埋进她怀里,需要她安抚才行。


    现在这么多陌生的气息逼近,叫它几乎退到石壁处,身子低低压着,脑袋几乎贴着地面。


    朝晨走过去,它才微微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但朝晨不是来安抚它的,她低头,从包里取出之前就编好的东西。


    是一只蚂蚱,本来昨天就该给它的,因为这只老虎烦人,她才收到今天,现在她的家人来了,她和老虎马上就要分开了,是时候给它了。


    朝晨揉了揉它的脑袋后,将蚂蚱往它嘴里塞,“我马上就要走了,等我走后,你也顺着树干往上爬。”


    她又嘱咐道:“但不能太早,不要让我的族人看见你。”


    她真的不能确定,在发现洞内有只幼崽,可以控制地面上的两只大虎后,族人会怎么做?


    抓到两只大虎,足以向整个族群炫耀。


    将虎皮盯在墙上,成为族内最强的勇士诱惑力那么大,真的有人能禁得住吗?


    她还记得族内有一条规则,成年后独自进山去捕猎,抓到的猎物越高大,就证明自己实力越强,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丝毫没有害怕,有的只是自信和激动。


    为了争第一的头衔,魔怔了似的,多大的野兽都敢招惹。


    朝晨真的有点害怕。


    这里的人和兽对她来说都无比重要,任何一方她都不想有一点损伤。


    第38章 两只幼崽 ◎分开了。◎


    找合适的大树, 再砍下来,需要一点时间,朝晨忍不住, 在老虎有些依赖和亲近的目光中,多逗留了片刻,像是在跟幼虎介绍,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我的爸妈也找来了。”


    “我的爸妈没有翅膀,也没有特别灵敏的嗅觉,既不能一天百里, 也不能嗅出我的气息来,但她们依旧凭借往日狩猎的经验找到我。”


    “我的爸妈也很爱我。”


    “虎,我们要分别了。”


    朝晨走过去,抱了抱它。


    “谢谢你和你爸妈这段时间的照顾。”


    老虎依旧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 她的眼睛里又开始滴落一颗颗透明的液体。


    它之前尝过, 是咸的, 它还小, 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莫名的,觉得有点难过。


    在它还没有想明白怎么了的时候。


    人类推开它,朝枯叶堆前走去。


    老虎看见了人类在整理背篓,但它以为只是和平时一样, 人类往常也喜欢将那些东西收拾来收拾去。


    老虎叼着嘴里绿油油的东西, 朝人类走去。


    人类编这个的时候它就在旁边,那时候它就很喜欢,但人类不给,还藏了起来, 它找了很久都没有寻到。


    现在人类主动将这个给它,它本来应该高兴的,但它站在人类身旁,看着洞内属于人类的东西越来越少,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越来越不安。


    朝晨在戴弓弩。自从和老虎成为朋友之后,她就将这个收了起来,因为老虎会咬。


    如果不小心碰到机关按钮,可能会伤到它自己,所以她将之前临时削的箭取了下来,也怕老虎破坏,又将弓弩藏在高处一个凹的地方,用石头压着才放心不管。


    现在人都要走了,还要经过很危险的森林,爸妈和其他人都要赶路,不一定顾得上她,所以还是戴上保险一点,避免到时候想用的时候来不及。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缚过,再戴竟然有些不适应,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她还是绑了上去。


    弄好了最麻烦的,其它的,装水的竹筒、火石、匕首已经提前放进斜挎包里,剩下就是火布了。


    用树叶包起来打算塞.进背篓里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


    来得时候只有一块,没想到走了竟然积攒了三五块来。


    这些都是怎么来的,她当然知道。


    朝晨抬头去看一旁的老虎。


    老虎就在她不远处,目光愣愣地看着她拾掇这个,拾掇那个,许久之后似乎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将自己的东西,那个绿色的蚂蚱,往她背篓里塞。


    又转身匆忙去叼它的球。


    它本来就总是捡错球,不那么聪明,越焦灼,越找不着。


    朝晨瞧见它在角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来回寻着,嘴里还发出着急的哼唧声来。


    外面下的雨够大,它所有的声音和一人一虎的谈话,都被掩盖在雨水下,没有人知道。


    天阴,不刻意丢火把下来,也瞧不见这只老虎。


    朝晨继续收拾自己的,果子和鱼肉她心中已经有了说辞,所以都塞.进背篓里,打算带着,这些可以作为回去路上的口粮,而且不吃浪费。


    狼肉她没有动,一来,还是完整的,上面有很明显老虎齿牙留下的痕迹,背上去说不通;


    第二,狼太大了,很重,至少要跑两趟才能弄上去,两趟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老虎应该已经追上去暴露了。


    比起那点东西,还是保护这只幼崽比较重要,所以她放弃了。


    会有其它动物过来啃食的,不会白糟蹋了肉。


    朝晨更没有要带的想法。


    她此刻正在最角落,犹豫要不要携上之前她砸了很久的‘石碗’。


    这东西也很重,而且是没完成的,只敲掉了一点点边缘,工程不过做掉了十分之一而已。


    朝晨又看向背篓,原本以为自己掉下来时东西就只有一点点,上去时也会是差不多的。


    没想到现在装了大半个面积,腌过的,还剩下一小半的鱼肉,各种各样的果子,沉甸甸压着,确实不能再多带别的。


    朝晨心中刚有决策,就听到上面喊道:“阿晨,你站到边缘去,别露头,我们马上就好。”


    朝晨大声答应了一声后,往旁边躲了躲,放弃了‘石碗’,行到背篓前后,将老虎那只用绿叶编织的蚂蚱捡出来。


    这东西本来就是给老虎的,她当然不会拿走,所以一开始就搁在最上面,现在轻易就取了出来,放在地上。


    另一旁,老虎看见了,更着急去捡它的球,等它叼着球过来时,朝晨已经将背篓背在背上。


    老虎整个上半身直起,去扒拉她的背篓,想将球放进去。


    朝晨避开了,老虎扑了个空,还想过来,她举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老虎已经有几天没有‘玩’过这个,盯着她那个手势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怎么做,它嘴里咬着球,蹲坐下来,歪头,等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朝晨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那么举着手而已。


    反而老虎还有想上前的举动,那个着急的神色,让她想起自己来。


    之前她一直都很担心,这只老虎翅膀一好就飞上去离开不等她,它爸妈来了后这种不安感更甚。


    没想到最后先走的会是她,不带它的也是她。


    它应该是感觉到了,她要走,所以就像她临走之前收拾东西一样,它也想将自己的物件都叼着带上。


    但她从一开始就不能和它一起走。


    洞口处开始响起巨大的轰隆声,有什么巨.物被几人合力,塞.进了洞内。


    朝晨转头看了看,是一颗笔直笔直的树,枝干已经被削的差不多,下面稍粗,上面细,下面此刻杵在陆地上,细的部分压在洞口,还凸出去一截。


    爸妈和族人已经给她铺好了出去的路。


    朝晨手势变了变,摆了摆,让它自由活动。


    老虎神色很是焦灼,但或许是信任她,还是小小地绕着角落转了一圈,很快就跑了回来,继续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平时训练的时候,它如果不想做,或者捣乱什么的,朝晨就板着脸,佯装生气,这只老虎就会蹲坐在她旁边,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只要她面色有一点点松动,这只老虎立刻就会扑过来,像小孩子撒娇似的,嘴里发出哼唧哼唧声。


    朝晨依旧绷着脸,这只虎也只能继续盯着。


    朝晨又做了一个自由活动的手势,老虎很着急,但还是乖乖照做,又往一旁走去。


    几乎它刚背过身,朝晨就朝已经伸.进洞内的枝干爬去。


    树杆是倾斜的,很好上,她很轻易就扶着一截截略微凸出的小枝头,如履平地似的,快步朝上爬去。


    等老虎绕了一圈回过头时,朝晨已经到了半山腰,老虎立刻就朝这边跑,走到一半又去捡它的蚂蚱。


    它本身嘴里有球,捡了蚂蚱,球就掉了。


    没有人类,也没有灵活的五指,它无法两个兼顾。


    它继续捡球,球叼在嘴里,蚂蚱又掉了。


    朝晨人已经在接近洞口处的位置,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认真去看,但眼角余光依旧将老虎那边尽收眼底。


    她摩挲着指尖下的枝干,有些想不通,明明这个结果是最好的,她给老虎蚂蚱,也是知道这只老虎对于喜欢的东西十分执着,会一直叼着嘴里,不舍得离身,除非给她好好收着。


    现在没有她,它就只能自己咬着,一只老虎,没办法两个都带上的。


    可以说现在这个局面就是她有预谋的,但为什么还会那么心疼不忍?


    朝晨到底还是咬了咬牙,狠下心迈了上去。


    洞口小,只有一米开外,又塞了根粗壮的树杆,她本人,再加上身后的背篓,不好一起穿过去,朝晨踩着一根断枝,先将背篓取下来交出去,之后才由着父母握着她的手,将她拽上去。


    一到陆地,没来得及欣赏一下外面的景象,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迎接她的就是父母热烈的怀抱,和族人的拥护,雨声下是大家七嘴八张的问候。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爸妈已经道:“阿晨肯定吓坏了,先回去,有什么之后再说。”


    众人这才意识到,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被鹰抓,被狼追,又掉进坑洞,现在让她讲那些,无异于让她忆起可怕的事,于是纷纷收敛下好奇心,捡起自己暂时搁下的武器,拾掇拾掇,准备回去。


    这里明显不是个可以久留的地方,先是巨兽领地,又多了两只长了翅膀的大虎,他们比谁都更怕变数。


    朝晨一开始还在想,怎么劝大家快速离开,没想到她还没提,大家已经忙不迭开始往回走。


    这当然最好不过,她少操了些心,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身上穿着爸爸带着的、属于她的小蓑衣蓑帽,安然享受这一刻。


    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和家长一样让人心安的身份了吧。


    她还记得,老虎爸妈来的时候,那只老虎完全放松警惕,之前睡觉听到什么动静,会吓得缩进她怀里,后来干脆有什么声音都不醒。


    当然不是她的功劳,是它爸妈。


    现在她也完全不想思考,什么也都不想做,只想当个废物,被爸妈保护着。


    但她还是抽空想着。


    带着她的蓑衣和蓑帽,十来天了,依旧赶来,爸妈是一直都相信她,觉得她还活着吧。


    这辈子她真的感觉到了,在被喜欢着,被宠着。


    雨越下越大了,水珠子成串似的,从蓑帽前淋下,也沉甸甸地,压的帽檐低了低。


    朝晨抬手举了举,恰好透过雨线,瞧见山林间那个凸起的树杆上,有什么白色的、毛茸茸地动物爬上来。


    那‘物体’上长了翅膀,身上带着黑色斑纹,嘴里咬着球和蚂蚱,不是老虎又是什么。


    它终于同时叼着两样宝贝的东西上来了。


    它目光在四处寻找了一番后,准确无误朝这边看来,随后迈开四肢就要朝这边奔来,但可能又顾虑着,她现在不是一个人,随行的有七八个人,稍稍迟疑了片刻后,又坚定朝这边跑来。


    步子刚展开,已经被草丛后走出来的大虎咬住了脖子,叼在嘴里。


    知道它是幼崽,也对比过,但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清晰,它真的就像个幼崽似的,被大虎叼着,朝山林深处退去。


    幼虎想挣扎,但它的体格子和大虎比起来,完全不够看,也一点都折腾不起来,轻易就被大虎镇压,携着它继续往更茂密的丛林中退去。


    幼虎嘴里还咬着球和蚂蚱,舍不得丢了东西,只得嗷呜嗷呜低声吼着。


    雨实在下得太大,一切反抗和不甘都被遮掩着,无人发现,只有被抱在怀里,面向着后的朝晨瞧见了,也听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看着。


    渐渐地,雨线下没有了生命体,大虎已经带着幼虎离开,去回归属于它们的山林深处。


    第39章 回去路上 ◎朝晨。◎


    大雨下, 朝晨将脑袋埋进妈妈肩上,心情低落,但又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和老虎都被双方家长接走, 没有损失,也没有因为人与野兽天生的敌对关系起冲突。


    已经非常好了。


    朝晨闭上眼,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完全放松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其实一直都有些焦虑,因为出去的办法和能力没有在她手里。


    她需要依靠大虎, 或者幼虎伤好之后才能被带上去。


    求别人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和对方无法语言沟通,没办法用别的交换作为筹码。


    比如如果可以交流,她可以告诉对方, 自己会做饭, 做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 她可以给对方烤肉、煮东西。


    还可以陪幼虎玩, 给幼虎编玩具, 帮它们收拾家里等等, 这样对方看在她很有用、吃的又不多的份上,肯定更想带着她,而不是仅仅只是一个幼虎朋友的身份。


    说句实话,家长其实都有些不尊重幼崽, 会打着为它们好的旗号, 做‘为它们’好的事。


    比方说,如果它爸妈觉得人类都很坏,不肯救她,也不肯庇佑她, 怕她引来更多人类,恩将仇报等等,骗幼虎说,她自己不想上去,或者直接将幼虎叼走,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心中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虎爸虎妈好像还蛮喜欢她的,不然不会相信她们,也不会给她每天换着花样带果子。


    有时候幼虎不在,在角落啃骨头或者玩球,两只大虎也会揣着手手探头朝下看,瞧她在做什么,看她编绳子,做饭处理食材等等。


    每次说话,三只大大小小的老虎都听不懂,但次次耳朵都立着,十分认真听着,抛开‘听不懂’不讲,人家姿态摆在那里,态度很好。


    总之有其子必有其父母,一家三口好奇心都很重,性子、习惯各方面也都很像,感觉都很容易喜欢上人类,但人就是这样,未雨绸缪,会提前担心没有发生的事。


    各种可能都会想到,然后因此忧虑。


    朝晨也不例外,甚至她因为心思重的原因,考虑的更远更多,这也导致她一直精神都高度紧绷,哪怕在那个洞穴里不用担心天灾人祸也是。


    她之所以一醒来就干这个,做那个,就是因为焦虑。


    过多思虑让她其实一直都没有休息好,现在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只趴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意识模糊,有睡过去的意思。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猜的果然不错,大虎不可能走的,就在附近看着。


    如果她当时没有处理好,族人对幼虎下手,大虎肯定会掺和进来,如果造成什么误会,就算她和幼虎有一层朋友关系,也解释不了,双方之后如果有幸在野外碰到,也只会是敌对关系,甚至今天就有可能各自损伤些战力。


    这样的结果真的最好不过。


    危机解除,已经不需要再担心。


    一番心理建设过后,朝晨终于沉沉睡去。


    再醒来耳边噼里啪啦的雨声渐小,反而是一些说话的声音能逐渐听得清楚。


    “没想到这些山货还真不少,一会儿功夫就足足采了一背篓。”


    是部落里经常和爸妈一起捕猎的年轻狩猎者,风雪。


    他妹妹风雨接话,“是啊,我们多采一些,根本不会缺食物,就是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我们采的都是颜色白净的,没有五颜六色的,应该都是没毒的。”梧桐听女儿说起过,颜色越花越毒,她们采的不是白色就是黄色,或者灰色,都是她曾经在女儿收集的那群菇类里看见过的。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道:“等我女儿醒来之后问一下她吧,正好让她教一下我们怎么分辨。”


    “好。”


    大家都没有意见,甚至有一些曾经在她们家蹭饭,吃过各种菇,知道滋味的人忍不住道:“阿晨醒来是不是可以做饭了?好久没吃过她煮的东西了,还有点想。”


    阿晨做饭是最讲究的,像他们最多只会煮和烤,阿晨还会将各种肉分类,肋骨煮,腿骨烤,其中放上各种各样的山货,鲜香的人能咬掉舌头。


    梧桐低头瞧了瞧,怀里的女儿本来就因为喜欢吃素,比别的同龄孩子瘦弱,这十来天肯定吃了很多苦,更瘦了,她心疼女儿,想说过几天女儿缓过来之后,想吃多少顿就吃多少顿。


    但她又看了一眼族人,大家为了她们一家子真的没少奔波劳累,也是各个疲惫不堪,但听到吃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梧桐还是点头道:“好,中午让你们吃个够。”


    她已经想好了,山货早就采好,待会儿让游隼找条河清洗一下,女儿只需要放调料,掌握一下火候就好,累不着她。


    其实她也可以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没有女儿弄的好吃。


    女儿在这方面真的下了很多功夫。


    朝晨听了他们谈话一路,通过只言片语和猜测,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因为找她,耽误了捕猎。


    秋季正是家家户户紧张捕食猎物储存过冬的时候,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找她来回足足需要二十多天,将近一个月没有收成,大家有粮食上的担忧,所以想储存山货代替肉食。


    这时候跟着她爸妈一起来找她,都是过命的交情,对于她来说也是天大的恩情,朝晨当然上心,睁开眼,朝大家手里的菌菇看去。


    她爸妈不打猎的时候和她同吃同住,见过她处理山货,吃的也不少,她们提前掌过眼,其实找的差不多都是能吃的,只零星一点是伴生菌,和模样相似的毒菇。


    刚开始的时候,发现大家都不吃这些,她还挺开心,只以为别人是不懂,不知道这些能食用。


    她认识,觉得这些山货都会便宜她,后来吃了几株几乎和平菇一模一样的毒菇后,她明白了过来,原来不是不识货,是不敢。


    真的有很多毒菇长得很像能吃的菇,几乎无法分辨,那次的‘平菇’,如果不是她身体好,又早就做好了催吐准备,当时就去见了太奶。


    后来经过她仔细观察,已经能认出‘平菇’和相似毒菇的区别。一种伞下组织比较密,颜色更漂亮更干净。一种会有虫留过的痕迹,伞下一层层的菌褶较为稀松,后者口感更接近平菇,并且无毒能吃,味道还很好。


    伴生菇就是常常长在能吃菌菇旁的毒菇,模样和能吃的差不多,心思非常歹毒,日日和正常菇混在一起,让人不注意就一并带走,然后送人去见祖辈。


    朝晨认真告诉大家,吓得大家将所有‘平菇’都从背篓里掏出来,让她看看有没有毒菇混进来。


    朝晨一一找出来,并将经验传授出去,到了中午时,已经所有人都能认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除了‘平菇’相关的,还有伴生菇类,她也知无不言,都道了出来。


    因为有她在,大家摘的种类越来越多,经过一片竹林时,还发现了不少竹荪,竹荪更是菇类里的大好东西。


    唯一不好的是,到饭点时没有找到小溪,又走了很远的路,快下午时,才寻到一条山河。


    大家停下来,捡柴的捡柴,清洗锅具的清洗锅具,她爸爸也带着各种菌类去河边洗,妈妈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歇息,怀里还抱着她。


    朝晨想下去帮忙的,但她妈妈不肯。


    这一路上她也有好几次都要下来,妈妈都不允,失而复得,妈妈好像更宝贝她了。


    一路上抱她抱的都很紧,也很稳,她没怎么感觉到颠簸,甚至醒来时,耳边都是妈妈刻意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


    朝晨坐在妈妈腿上,脚丫子不自觉晃着,恃宠而骄,指挥刚洗完菇类回来的爸爸去摘一种红和黄色的辣果。


    这种辣果野生野长,像杂草,到处都是,很容易找。


    爸爸刚忙完,手上的水珠子还没来得及甩,又被安排新活,嗔怪看了她一眼后,还是去寻了。


    朝晨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上辈子关于‘爸爸’这一身份带给她的阴影越发消去。


    上辈子她是家里第三个女孩,下面有个弟弟,被抱着,被稀罕,不用干活这种待遇,都是弟弟才有的。


    她和姐姐们就只能看着,不仅如此,每天等着她们的都是一大堆活,有时候干不好,还会挨打。


    平和和爸爸说话这项权利也只属于弟弟,她但凡多讲一句,一言不合爸爸就会拿皮带抽她。


    每次学杂费生活费等等,只要一要,得到的都是羞辱。


    她从小就很怕家长中的男性角色,除了爸爸,她爷爷也是。


    弟弟去要文具钱,爷爷慈祥给他,她去要,那钱撒在地上,需要她一个一个蹲下去捡。


    她一直都觉得现代家庭里的男性角色很不合格。


    这辈子她发现爸爸没有那么大的脾气,她说话会好好听,她要什么都会给她带之后,还曾经一次一次试探过,是不是装的。


    她根本无法相信,男人里会有这样的。


    事实是,无次数提要求,无数次都被应允,没有打骂,也没有厌弃,她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还有好男人,只不过在原始社会而已。


    这里一般都是夫妻共同捕猎,既是背靠背作战的队友,也是伴侣,彼此之间最是信任。很多部落还是母系社会,她们部落也有那么些倾向。


    再加上来自外界的压力,生存等等问题,大多数家庭内部都 很和谐。


    男男女女也都很勤奋,你做饭,我就烧锅,很少有偷懒的,不过其中也会有例外,一部分人会仗着身高力量强等等欺压另一半。


    但这样的人整个部落都是唾弃的,风气还算不错。


    也是因为这样,比起现代她心中天平才会更倾向于这里。


    一般人还是更喜欢现代,她是因为在现代过的不好,例外而已。


    辣果四季都开花结果,再加上遍地都有,爸爸也认识,很容易找来大把,拿给她的时候,还从衣兜里另外掏了些姑娘果给她。


    姑娘果她没有要求过,是爸爸自己带的,应该是在摘辣果的路上瞧见,顺便采的。


    都是正成熟的,皮已经处于发黄的状态,不用尝都知道里面的果子有多甜。


    朝晨一双眼亮了亮。


    两只手已经捧了辣果,但还是贪心地空出几根指头,去拿姑娘果。


    爸爸也不着急,一直伸着手等着她,妈妈干脆将她手里的辣果接过去,让她能更顺利地去拿姑娘果。


    朝晨一双手很快就捧满了果实,仰头,笑得一双眼弯成月牙,“谢谢爸爸。”


    在现代这种惊喜一般都属于男孩,她多花了一辈子才体会到,但是真的很不错。


    朝晨将果子装进包里,还另外分了些给她妈妈和爸爸,之后挑了些没成熟但最辣时候的辣果,撸起袖子起来做饭。


    这时候妈妈也不阻拦,跟在她后面,给她打下手,其实没什么活做的,锅已经架好,里面水也是满的,菌类都洗好了,她依次根据熟得快慢下锅就好。


    这一锅没有肉食,都是菌类,盐大家都带着,她之前用鸡肉熬的鸡精爸妈背篓里也有一小罐子。


    再加上山里资源丰富,各种酸果辣果齐全,这顿饭做的还是很成功的。


    汤颜色漂亮,菌类鲜滑清脆,竹荪吸饱了汤汁,又嫩口感又好。


    每个人都喝了又喝,从家里带来的菜饼连汤汁都沾抹干净。


    菌菇捞完还剩下点汤,朝晨正好将洞底带上来的鱼肉切成薄片下锅,烫成浓白色就捞了上来。


    这种大鱼只有背脊上那一条大的刺骨,取掉之后都是白净的鱼肉,可以大口吃。


    菌汤已经入味到肉里,肉又煮的正嫩的时候,弹牙又鲜,大家尝了一口后,都生怕晚了少得几口,一筷子就捞一大把,赶紧往嘴里塞。


    也有人好奇过,这鱼是哪里来的。


    她就说运气好,侥幸捅死的,没有透漏幼虎的存在。


    饭后她又将背篓里的野果都拿出来分掉,别人也好奇,哪里来的,她说是地面上好心的动物送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大家不信,但她咬死了是这么来的,再加上她在洞底,没有送的,还真不好得,大家才勉强归功于她幸运上,都沦落到这一步了,还有给她送食物的。


    饭吃完,该交代的也交代完,大家又踏上回家的行程,路上还是妈妈抱的她。


    其实她没有那么娇气,也休息了很久,可以自己走的,但妈妈觉得她还小,坚持要抱她。


    她的体格子对于妈妈这样两米多高的年轻猎户来说,差不多就相当于她捕到的小型猎物。


    通常她们打猎,一般三天到五天左右,回来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型猎物,手里再提一个小的。


    她就等于手里提的那个,不值一提,所以朝晨也没坚持,继续‘不懂事’的被抱在怀里。


    她的背篓还和上午似的,由爸爸拿着,也是像提着一个小玩具,轻轻松松。


    下午和上午一样,一路都无比顺利,一个大型猎物都没有遇到,有时候碰上,她们只想赶路,不想惹事,还没来得及跑,对面先溜了。


    整个行程都是这样的,到了晚上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纳闷道:“真是奇了怪了,来的时候那些野兽撵着我们赶,回去了见着我们居然还跑。”


    他啧啧称奇,“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这种情况呢。”


    朝晨起先也不懂,慢慢地想明白了,是因为大虎的气息。


    她和幼虎足足一起生活了十来天,其中有几天大虎也在,每天都有毛飘下来,沾染到她身上,气息也是,大型野兽因为需要捕猎的原因,嗅觉进化的都很灵敏,肯定是闻到了,提前避开,这一路才这么顺利的。


    遇到就跑的是没注意,正好碰上,离得近,嗅到之后也溜的飞快。


    朝晨垂目,心中多少有些唏嘘。


    没想到都分开了,老虎一家还在帮着她。


    第40章 两个幼崽 ◎各自由家长带着回家路上。◎


    夜晚, 刚下过雨,地面都是潮湿的,林间露水也非常重, 所以和中午一样,朝晨依旧叫爸爸摘了很多辣果,这种天喝点辣的驱湿驱寒,避免生病。


    爸爸刚忙完,一手将洗好的辣果搁在她不远处的绿叶内,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块砖头似的酸枣面啃着, 妈妈和其他族人也差不多,都是边吃着东西边干活。


    因为中午没有肉食,只吃菌类对于她们来说不抗饿。


    不干活的时候还好,一直在奔波, 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体力, 那些东西消化的很快, 现在各个肚子都在咕噜叫, 饿到手抖。


    部落里其他家庭之所以没有大量采集山货也是因为这个, 每天大大小小都在劳作, 吃这些真的不管饱,再多也没用,它密度不够。


    可以说吃一顿肉,从早上, 一直到下午都不会有感觉, 但是吃菌类这些可能没到下一个饭点已经开始萎靡。


    这些食材对于她们来说只能作为配菜,尝一下味道,主食还是要吃肉。


    朝晨平时给她爸妈做出门狩猎的干粮,都是砸的很实的栗子饼, 栗子本身就密度高,砸过之后更抗饿。


    她也试过酸枣面,压成砖头似的,也还行,主要酸枣面还可以泡水喝,能吃能喝,很实用,所以爸妈爱带着。


    别的族人也有喜欢的,问过配方,很简单,也就是山林间的酸枣砸成粉末,再压成块状就好。


    有手就能做,部落里又不缺勤奋的,所以现在大家都人手一份,也有些不喜欢,带的是栗子饼。


    有时候运气不好,时间到了但没有水源生火做饭,过渡期间就是吃酸枣面和栗子饼。


    大家已经行过十来天的路程,带的食物基本吃的差不多,这酸枣面也只剩下一点点,爸爸掰成三块,一家三口一人一小块。


    朝晨不饿,她今天全程都被抱着,没怎么消耗。


    她将她的那块酸枣面又分成两块,两位家长一人一块。


    爸妈还想还给她,她抱怨,“酸枣面太干了,我吃点果子。”


    做那些干粮的时候,只想着抗饿,没计算过好不好吃,其实酸枣面又酸又干,栗子饼保存不好水分丢失,硬的和咬石头也没什么区别。


    但出来狩猎的,都比较能吃苦,她爸妈也是,从来没说过口味问题,一般都是这东西不经饿,下次别做了。


    对于她们来说,抗饿的就是好东西。


    她手里有水果,爸妈也没拒绝,只感叹一句,‘女儿真懂事。’


    旁人瞧见了,也羡慕的很,“阿晨也太乖了,你们俩也太幸运了。”


    一起出来的人里有未婚的,也有结过婚的,不免和自己家的一对比,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家阿晨三五岁就开始做饭,我们家那小子三五岁的时候不是上树摔断腿,就是下河被鱼咬。”


    “别说,她俩三五年前每天回去就有好吃的好喝的等着,还有阿晨甜甜叫着爸爸妈妈,我们回去了只有屎往墙上扔,鸡往床上抱,也就这两年好一点,孩子终于知道做饭了。”


    三到五岁之间正是小孩子启蒙的阶段,就算是原始社会的孩子早当家早懂事,也还是小孩心性,时不时闯个小祸接大祸,再大一点才能参与劳作。


    朝晨例外是因为她体内是二十一世纪成年人的灵魂。那时候她也刚穿越过来没多久,正是担心爸妈一去不回的时候。


    为了让爸妈对她更有牵挂,受伤了不会想着和其他人一样,给家里减轻负担,直接没在外面,而是拼尽全力回来,她没少刷存在感。


    原始社会部落里的人之所以都处于年轻力壮的阶段,是因为那些受了伤,比如断胳膊断腿的怕自己成为家里的拖累,主动离开队伍。


    一个人生活在山林里,还是在有伤的情况下,结局可想而知。


    所以她每天都会告诉爸妈,自己很想她们,自己很爱她们,自己没了她们不行。


    自己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让她们狩猎更轻松,自己又给她们做了饭,在等她们回来。


    无论再晚都会等她们,家里的灯一直为她们亮着,家里也始终有个人期盼她们归来。


    知道有人正担心着她们,正祈祷着希望她们平安回家,她们在外面都会小心很多,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她也经常给她们灌输,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就是要整整齐齐的观念,遭了大难,受再重的伤都要回来,她可以养她们,她有能力的。


    她每年都在努力储存食物,那些干货在爸妈没有注意的时候越来越多,她还另外在家附近种了竹子。


    竹子这东西可是四季粮食,而是生的很快,一两年已经成了一小片竹林,竹荪、竹笋多到吃不完,养两个人绰绰有余。


    她不断地加深、再加深三者之间的羁绊,让她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脉,藕折了丝都要续着,分不开,也断不了。


    朝晨猜测,爸妈之所以来找她,和她这些年的努力也有关系。


    这世间万物,只要认真种下种子,最终都会开花结果。


    大石前,大家还在夸着她,朝晨没好意思继续听,去了一旁角落做饭。


    今天有肉的,吃了中午的教训,下午时大家花了点时间抓了两只野鸡。


    一只是现代的两倍大,已经处理好,两只一个肚子里被她塞了野果野菜腌制好后,包上大叶片,裹上泥巴放在下面烤。


    一个搁在锅里炖,除了鸡肉,照例还有各种各样的菇类。


    这片区域属于大型野兽的领地,没有人类踏足,各种山货放到烂都没人吃,都便宜了她们,找到很多口感又脆又滑嫩的蘑菇,朝晨还挖到了一根人参。


    饭做好,给本就气血旺盛的大家补的直流鼻血,就算这样也不停,继续往碗里扒着,一边怀疑自己中毒,一边接着吃。


    这顿有肉,比起中午更合大家的口味。


    鸡肥,汤面飘着一层黄油,汤汁浓厚,菇类浸了肉香,肉里又融了菇香,互相成就,不腥不臭只有一股子浓郁的香,引得森林里有野兽潜伏而来,忌惮着大虎的气息,不敢凑近,但也不愿离去。


    倒是给她们添了一点麻烦,温锅的时候想加柴,但不好出去捡了,还好附近枯枝烂叶挺多的。


    下过雨,但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茂密的树,无论雨下得再大,树下都会有一块干燥的地方,去那处拾就是。


    正好离她们很近的地方就有,几个人结伴,随便一搂就是大把。


    添柴的时候朝晨还从断枝处发现一些漂亮的纹路,像玉一样,感觉是后世能卖上高价的珍惜材料。


    但在这里就只是柴火,并且因为天生带异香,让这顿饭更加合口。


    包裹了叶片的鸡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外衣一褪,那股子香,及得上后世的顶级美食。


    鸡肚子里腌过野菜和野果,山泉水洗的,野菜的草木味入了肉内,野果的清香也是,闷烤的,很烂,不柴,就是腌的时间不够,味有点淡,不过放了辣果,也是辣乎乎的,很好吃。


    分完了大家还有点没吃饱的意思,朝晨又煮了些野菜山菇,事后泡了些果茶,又吃了点果子,这顿饭才结束。


    大家满足去睡,留几个警戒的人,朝晨也醒着,因为她白天可以在妈妈怀里歇息。


    妈妈还坚信着她之前的说辞,觉得她胳膊上有伤,一只手臂不能用,所以不让她干活,也不让她下地。


    虽然不太明白伤的是胳膊为什么不能下地,不过她很享受被家长宠爱着。


    像是要将上辈子二十多年的缺失都补给她似的,这辈子老天给她安排的父母很好很好。


    她很满意。


    她也又一次坚定地觉得。


    朝晨,自己果然是配得上这个名字的。


    朝晨坐在火堆前,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听着旁边人的闲聊。


    夜晚漫长,不说点什么很容易犯困,所以有人起了个头,大意还是谈论她真幸运,这么多天了,居然还能活着。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地,谈到老虎一家上。


    有人好奇问道:“你们说那地方怎么那么古怪,有了一群巨兽,还有两只大虎。”


    这个问题当然是无人能回答的,还是只有朝晨知道。


    因为有只幼虎不知道怎么地,被一只鹿诱出了自己的领地,到了巨兽的土地,结果困在了那里。


    大虎为了救它,也短暂的停留几天。


    火堆前,已经聊到了两种不同的野兽,居然没打起来,真是奇怪上。


    这个朝晨还真不知道,但她和巨兽接触过,和大虎也远远观察过,感觉那些巨兽对于大虎那个身高体格来说,就像人类和鹰,鹰在野外凶狠,但不会对人类下手,因为把握不大。


    她感觉那些巨兽应该是知道大虎一家的存在的,但不敢招惹它们。


    如果大虎没有那对翅膀,飞下来啄它一下,抓它一下,它们也无可奈何,偏偏那两只大虎都长了很大的翅膀,搞不好飞得比它们还快,能在空中追它们,撕咬它们,打不过,双方才没有斗起来的吧。


    具体原因朝晨也不清楚,只是猜测。


    话题说着说着,又到了她身上,感叹她真的蛮幸运的,一个人,在深山老林撑到现在。


    朝晨在心里轻轻地反驳。


    不是一个人,还有一只老虎,和两只大虎。


    如果没有那只老虎,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那只老虎慷慨地分享它的食物给她,才救的她一命。


    朝晨不自觉的,垂目看了看一旁的背篓。


    今天她在四处观望的时候发现了一株野草。


    和大虎一样,部落里也有自己的传承,那株野草就记载在族内山洞的最深处,能治骨折。


    她鬼使神差的,采了下来,还摘了不少。


    可惜,不能给它了。


    它现在还好吗?


    回到自己领地了吗?


    *


    山林的最深处,两只大虎还在慢慢行着,其中一只嘴里叼着一只幼虎。


    幼虎嘴里咬着球和一只用绿叶编织的蚂蚱。


    幼虎被叼了很久,四肢挣了挣,闹腾着要下来,但大虎没有放它,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干净的树下,才松口,让它四肢踩上陆地。


    这只幼虎就和大虎想的一样,刚一落地就要朝旁边泥地走去。


    大虎爪子摁下,给它推了回来,才阻止的它将自己弄脏。


    幼虎身子滚到另一只大虎跟前,一大一小两只凑在一起,对比也更加明显。


    幼虎洁白无瑕,如朝阳时天端的一朵云,白到软乎乎。


    正逢秋季换毛的时候,幼虎一身短毛逐渐被长毛替换,长毛越发使的幼虎像个白云团子似的,皮毛既蓬松又光滑。


    和它比起来,大虎显得灰不愣登许多。


    一小两大同时穿过大雨小雨,期间大虎还下过水洗过,毛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也只是白了一点点而已,始终无法和幼虎比。


    它们也知道原因,那个人类在洞下的时候,总拿一种灰灰的、带有刺鼻气味的东西清洗幼虎,晒干后的幼虎一次比一次白,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往泥地里钻,灰扑扑的模样。


    也因为过于的白净,除了休息时间,大虎一路都叼着它,林间湿潮,不想让它再落地弄脏。


    幼虎身子被压制着,也不死心,从耳朵缺了一角的大虎跟前起身,还想跑,被模样更清秀的大虎咬住脖子,再度叼了起来。


    和之前比起来,大虎感觉得真切,嘴里的份量在短短十来天内又增添了不少。


    幼虎跟着那个人类,在洞底这些时日就没有饿过,还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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