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坑底一天 ◎人和老虎。◎
作为奖励, 朝晨还是将自己剩下的那块肋骨分了一半给它,鱼肉也掰了一块。
老虎来者不拒,这个年龄段的幼虎正是食欲大开的时候, 像个无底洞,投喂多少,它就吃多少,一点都不浪费。
朝晨咬不动的骨头,它也抱着啃了几个小时,愣是将那一根根肋骨磨成了粉咽下去。
有一个好处是, 这几个小时老虎都没有缠着她要吃的。
啃了几个小时,它也累的够呛,舌头都累废了,一动不动摊在外面, 一时都没顾上梳理自己, 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舔嘴角, 给自己洗脸。
洗完又累趴下去。
保持干净就是这么辛苦。
深夜, 一身精力消耗殆尽的老虎懒洋洋趴在枯叶堆里, 安静的很。
洞内已经没有了火光, 只老虎一双眼绿油油亮着。
倒也不渗人,因为是圆溜溜的形状,不带一丝锋芒,偶尔还会闭上, 然后再睁开。
今天它精气神消耗太多, 没多久那眼睛已经眨巴眨巴闭了起来,看着样子马上就会睡着。
朝晨刚这么想完,下一刻老虎眼睛睁开,扭头, 看向自己的翅膀。
好像才发现翅膀的变化,应该是睡觉的时候想动一下,结果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扭转身子,翅膀也朝前撑了撑,嗅骨节处的棍子和纱布。
朝晨也坐起身,正紧张地做着防范,怕它不喜欢,或者觉得难受,将纱布咬烂,棍子叼去一边。
她担忧的事没有出现,老虎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很快调整好姿势,继续脑袋对着她,眨巴着眼睛,酝酿睡意。
朝晨眼看着它睡去,她自己倒是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在看草木灰内零星闪着的一些火花,风一吹,隐约可见下方埋着的鱼肉。
这次是很大一块,因为她发现这只老虎吃过熟食之后,再让它啃生的,它不太情愿。
原本晚上她是不打算再生火的,她吃熟的,切一块最嫩品质最好的鱼肉给它,这只老虎不愿意,就惦记着她手里那块,没办法,只好生火给它烤肋排。
朝晨揉了揉眼,感觉到奇怪。
不是都说老虎这种大型食肉动物喜欢吃生的吗?
这只老虎怎么这么特殊。
不过她很快想到,那些大型野兽之所以喜欢吃生的,是因为生的能啃得动,咬得烂,不会柴。
做熟后大多数肉都是柴的,它们才不喜欢的。
但朝晨在这方面研究了很久,每次都让肉处在最嫩的时候取下来,没有嚼不烂也没有柴的情况,再加上煮熟之后肉格外地香,可能还有老虎没吃过熟食的原因,一时新鲜,总之它暂时确实是不愿意碰生食的。
所以这次朝晨闷的数量足够一人一虎吃。
朝晨打个哈欠,也打算去睡,眼睛刚闭上,又蓦地睁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和踩掉石头的声音。
朝晨抬头看去,发现黑暗里,老虎的眼睛也是亮的,不同于刚刚圆溜溜的,现在瞳孔收缩,绿光也微有变化,看着多了一分攻击性。
老虎是白色的,在黑暗里很明显,再加上洞内火光已经灭了有一会儿,朝晨眼睛已经适应,看得清楚,老虎耳朵也高高支起,在听什么动静。
看来刚刚不是她的错觉,老虎也捕捉到了。
除了雨声几乎到了寂静程度的洞内,又传来一道黏糊糊地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石头被什么生物踩下来的声响。
朝晨浑身紧绷,精神高度集中在洞口。
安逸了一天,已经让她快忘了,这是个危险重重的原始森林,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层出不穷,能爬墙的也数不尽数。
她感觉是有能上山壁的爬虫进来了。
体型好像还不小,每一下都会将山壁上的碎石踩下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在继续,那只爬虫似乎在不停地往洞里深处走,声音也由远至近,说明那只爬虫在接近她们。
洞内是撒过草木灰的,但草木灰并不是万能的,就像老虎讨厌草木灰刺鼻的气味一样,但实在想吃鹿肉,还是会凑近,将鹿肉叼过来。
草木灰对于绝大多数动物来说也是讨厌的气味,但并不能百分百驱逐它们,它们忍着难受还是可以靠近的。
朝晨藏在枯叶堆里的身子更加紧绷,感觉那只爬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行走。
不知名,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到底多大,有没有攻击性和伤害能力,朝晨仿佛看到名为死亡的利剑再度悬在她头顶。
她几乎神经衰弱,转头发现老虎也神经兮兮地,耳朵完全支起,仔细聆听着洞内声响,脑袋一会儿对着这边,一会儿对着那边,仿佛黑暗里不止潜伏了一只不知名生物。
过了一会儿,这只老虎眼眸低垂,耳朵后压,轻轻嗷呜一声后,脑袋往她臂下钻。
朝晨:“……”
原来你也害怕啊。
倒也是,它还是只幼崽,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估计也就三五岁,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她现在这幅身子的年纪。
还小,怕不知名生物不是正常的吗。
要不是小,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她搞定,轻易就跟她好。
朝晨将它搂紧了,自己也怕得要死,不过还是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老虎又从喉咙里哼唧了一声。
朝晨感觉它在告状。
她忍不住脑补,觉得它大概是在说。
“人,有一只毒虫爬进来了。”
“人,别的爬虫也进来了。”
它刚刚那个反应,明显不止一只。
朝晨再度安抚它,也是在安抚自己,“下雨了,它们不想淋雨,进来避避雨而已,雨停了就会走。”
毒虫爬物和人类一样,或者说任何陆地上的生物,下雨了都不想被淋湿,所以它们会就近找地方躲避,她估计这次就是碰上了躲雨的家伙。
希望这家伙不会也恰好饿了,然后拿她俩打牙祭。
普通的爬物其实还没什么可怕的,怕就怕带毒的。
需要牙齿注射的,比如蛇类,还能防一下,只要不让它靠近就好。
那种直接喷洒在空中的,防不胜防,直接就会将她俩毒晕,然后吃掉。
这个世界是有直接将毒喷洒在空中的毒物的,朝晨就见过,体内多了一个气囊,气囊是储毒气的,猎物靠近的时候将气放出去,毒气扩散在空中,猎物闻到,只一瞬间就会倒下。
十分危险。
朝晨全身绷紧了,警惕看着发出动静的地方。想了想,到底还是起身,悄悄地用火石将一撮枯叶点燃,然后引火到柴火上去,没多久火光在洞内亮起,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再朝上看去,已经能瞧见一个隐隐约约的黑色身影。
洞内有了亮光后,那只生物不知道是同样在害怕她们,怕被发现不敢再活动,还是畏惧火,总之不再动了,安静窝着。
但一人一虎并未放松戒备,一整夜都没睡,一直在关注着上方,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不知名物体从洞口下来,蜗居在光芒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躲避上方的雨水。
大多数爬虫毒物都是怕光的,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所以哪怕瞧不见的边角旮旯已经藏了很多生物,但她们这片始终没有什么动物靠近的声响。
火柴也一直燃着,从未熄灭过。
这时候也顾不上节约和疼惜柴了,保命最重要。
一直到外面天光大亮,有光透过树影照进洞内,雨也稀稀疏疏,慢慢地停下,那些生物才悠悠地朝洞口走去。
一道一道身影离开,朝晨也瞧见了昨天那块阴影的全貌,像一只蜥蜴一样的大型爬虫,只比她上次遇到的那只鱼小了一点。
这只爬虫说是‘蜥蜴’,却有壁虎一般的能力,爪间似乎有什么吸盘一样,能牢牢吸住四周的石壁,缓慢地爬行。
但因为体型太大,那石壁间的土又有些松软,每一步都会带下些沙土和石块来。
那只‘蜥蜴’翻出洞口,身影彻底瞧不见,朝晨才完全放松下来。
低头看去,她怀里,老虎躲在她臂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熬睡了。
朝晨打个哈欠,也感觉到困意阵阵来袭,危机已经解除,她也不打算压制那股子睡意,抱着老虎,趁着现在有阳光,阴暗爬物少,跟着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怀里的老虎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
朝晨抬头去看,一动摁压的身下枯叶堆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洞内另一个生物似乎听到了,朝晨瞧见黑暗里,一只皮毛油亮光滑,长了一对洁白翅膀,四肢粗壮,身形强健,威风凛凛的老虎走了出来。
老虎离她越来越近,庞大身躯也越发清晰。
但朝晨一点都不怕,毕竟这只老虎昨天还因为怕一只爬虫,躲进她臂膀下。
朝晨活动了一下身躯后,像和朋友打招呼一样问它,“去哪了?”
老虎也回应一样嗷呜了一声,具体回的什么,朝晨承认,听不懂。
但大概感觉是一些亲近的话,因为老虎声音很轻,语调也不带任何攻击性。
这只老虎跟她打过招呼之后,就直奔着草木灰而去,鼻子拱了拱,将里面的一大块鱼肉带了出来。
朝晨有些意外地看着它,和那块鱼肉,惊讶于它这个熟门熟路扒出来的行为,一看就知道很早之前就发现了,但它居然没有吃,等她醒来叼着鱼肉过来,要和她一起分享。
朝晨目光不自觉地,更柔和了几分,“等我干嘛,你饿了就吃。”
她还要刷牙洗脸呢。
这只老虎不需要,所以朝晨还是接过鱼肉,先一分为二,老虎很大一块,她一小块。
她这一小块只是相对于老虎的那一大块来说小,其实也不小,够她吃饱的。
朝晨将自己那块搁在包里,先去洗脸,老虎的给了它,不过老虎今天也很奇怪,居然没有先去吃饭,不知道是不是草木灰太多,遮住了鱼的鲜美,还是没人抢后,失去兴致,总之这只老虎跟在她后面。
很快就超过了她,走在她前面,像是让她看似的,对着溪面轻轻叫了一声。
朝晨才发现昨天下雨,炸出很多鱼来,鱼嫌闷,都张着嘴,露出水面呼吸。
和大鱼不一样,这些都是小鱼,有些不过拇指大,有些手臂长。
朝晨脚步一顿,又回去,将鱼叉拿了过来。
这鱼叉她还以为用不上,将它当成烤肉的架子使了,鱼叉前端和尾端都有一截烧黑的部分,倒是不严重,朝晨捡了一片昨天刚掉下来的绿叶擦了擦后,再度回到岸边,像是老僧入定一般,站着一动不动,等待着时机。
另一边老虎也维持着捕猎姿态。
在不知道站了多久后,朝晨还没寻到时机,老虎那边反而先有了动静,噗通一声,老虎前肢入水,嘴里咬着一条手臂长的鱼。
鱼还在挣扎,在它嘴里不断扑腾。
它这一下也将其它鱼吓得四散而逃,就在朝晨以为暂时没有机会的时候,一只鱼儿因为吓得慌不择路,居然朝她这边游来,水花刚在她不远处四溅,朝晨已经用力扎去。
鱼叉尖端被她削过,很锋利,她怕不中,使得力气又大,竟还真让她抓着了。
鱼叉上挂着一个不比老虎那只小的鱼儿,叫她快速甩去了岸边。
上岸时还活蹦乱跳的,朝晨走过去扑倒,用石头砸了一下脑袋,鱼身抽搐了一下后不动了,安静躺在那里。
朝晨松了一口气,神色之间还有一抹悦色。
这真是意外之喜,又多了些存粮。
两只鱼,至少够她们再坚持一天的。
朝晨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吃饭了,只想趁着机会再多抓一些。
她们的食物来的都是意外,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促成,这样的机会真的很难得。
她决定先捕猎,那只老虎也没有去吃饭,陪着她,依旧站在岸边等待时机。
不过可惜的是,运气似乎用尽,蹲守很久,也没再遇到一条鱼游走在岸边,给她俩机会。
河边有血腥味,又闹的动静足够大,很多鱼都避着,只后面老虎不知怎么地,又抓到了一只鱼。
稍微小了一点,不过也算个好消息。
实在蹲守不着,一人一虎才往草木灰堆前走,老虎的那块鱼肉还在里面。
朝晨的在包里,她刷完牙,洗完脸才拍了拍鱼肉上的草木灰,窝在枯叶堆里小口吃着。
那边老虎瞧见了,将它的鱼肉叼过来,放在她怀里,然后嗷了一嗓子。
朝晨不明所以,还以为它要摸摸,揉了揉它的脑袋后,它还是没动,并且嗷一嗓子。
朝晨咬着自己的鱼肉,猜测它想干什么。
难道是觉得她的鱼肉小,想再分享给她一点?
朝晨试探性地在它的鱼肉上掰下一块,给老虎急的,差点张口咬她。
也不是这个意思吗。
朝晨实在想不出它到底要做什么,继续咬着自己的鱼肉慢慢地嚼。
老虎看她没反应,鼻尖过来贴了贴她的鱼肉,又嗅了嗅它自己的,嘴里发出不较于平常的嗷呜,更像是字音。
感觉给它逼的都快张嘴说人话了。
朝晨看了看自己的鱼肉,又看了看它的,没感觉有什么差异,要说唯一的差别,就是她的拍过草木灰,现在肉上是干净的,老虎的大半还被草木灰糊着。
朝晨忽而就有点想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给你拍拍灰吗?”
老虎肯定是听不懂的,她干脆将自己的鱼肉暂时搁在一边,直接上手给老虎拍灰,拍完老虎果然开始凑近,张口动那块鱼肉。
它是只很爱干净的老虎,肉有草木灰,它索性不碰,这会儿也没有搁在地上吃,就那么放在她膝盖上,吃多少,咬多少,食用完犹不满足,舔着嘴角,一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她手里的那块看。
朝晨吃饭比它慢,每次它大口用完它的,就开始惦记她的。
给它做了几顿饭,就出现了几次这种情况,所以朝晨学聪明了,多给自己分了一些,现在一会儿掰下来一小块给它,一会儿再掰下来一小块给它。
一直到她手里那块也吃完,老虎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窝在一边餍足地梳理自己。
动弹时,时不时会牵动一下背上的翅膀,有一只绑了棍子,肯定是不舒服的,朝晨瞧见它洗脸洗到一半,停了下来,扭头凑到翅膀旁,嗅了嗅被棍子夹住后只能绷直的地方。
自从夹了这个之后,它走路多少有些别扭,朝晨看在眼里,感觉它的翅膀有保持平衡的作用,翅膀绑住后,它有点顺拐,像是不会走路了一样,直往一边歪。
好在洞内小,也没什么事做,不需要它怎么活动,要是在外面就惨了。
抓着抓着猎物,和猎物擦身而过,直往一旁拐。
朝晨看它没有动那根棍子,回头继续梳理毛发,也移开了目光,撸起袖子做自己的事。
清洗完‘锅碗筷’后,拍了拍身上被老虎那块鱼肉弄脏的衣服。
衣服是新换的,昨天老虎体温暖干后,她就套在了身上,要不然晚上那么冷,真的经不住,才穿了一个夜晚,已经有不少草木灰留下的黑印子。
在这种地方,还和一只喜欢蹭她一下,踩着她往她身上爬的老虎住一起,就不可能干净,朝晨像是习以为常似的,没再管那块脏处,开始给三条鱼刨肚去内脏,再腌制腌制。
依旧还是草木灰腌,洞内也没别的,就这么个条件。
清理干净,也腌制好后,用树皮编织的绳子穿过鱼鳃,挂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晾。
没有水,慢慢变干的鱼肉更好保存,也能存续时间更久。
这鱼她打算留着最后吃。
弄完鱼,她又在河边蹲守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鱼靠近岸边,才继续在陆地上折腾,捡昨天刮进洞内的东西。
柴火是肯定要的,朝晨碰着了就往一旁深处堆,落叶也是,分类在另一边。
捡的时候竟然在石头缝隙里摸到了一颗红色的果子,像是被风从树上新鲜刮下来的,还带着绿叶。
就是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砸到了石头,磕破了一角,流了些汁水,朝晨心疼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也舍不得现在就吃,往包里放。
有了这个先例在,她捡柴火捡得更勤,有石头缝也是必须要扒一扒的。
枯叶堆前,老虎已经清理干净了嘴角,胸前的毛发也舔了一遍,就差两只前肢。
刚刚下水抓鱼,弄湿了前胸和两只前肢,这会儿本来应该继续梳理的,但它看洞下人类在忙活着什么,很好奇,停下动作,走过去看。
本来是要走到人类身边的,不小心就超过了她,往她身前歪。
不过也让它瞧清了人类在干什么,人类指头在石头缝隙里这里抠抠,那里摸摸,很快找到了一颗圆圆的、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她面上一喜后,攥在了手里,继续埋头翻找。
老虎了然跟在她后面,也帮着她捡。
朝晨还在甩着手里果子上沾染的污泥时,老虎叼着一颗黑乎乎地,圆圆的东西过来,搁在她一边。
朝晨看了看,是一颗坏果,应该是森林里早熟的果子掉了,太久无人问津,自然腐败后随着落叶一起被刮进来的。
她将已经干扁的坏果丢去她刚分类好的落叶堆里。
“不是这个。”
知道老虎在帮她找东西,朝晨扬了扬手里的果子,擦去一角的污泥,露出红色的部分,“我在找这个。”
老虎看到了,扭头又去石缝里认真寻去。
朝晨也在找,扩大了范围。
洞口确实小,但昨天风刮得很大,东西掉下坑后,被风一卷,能光顾到整个洞内。
所以其实坑底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掉落好东西。
昨天她俩的枯叶堆在那么深处,大风来袭时,都偶尔会被洞口的雨扫到。
朝晨躺在里面,老虎在外面,有老虎挡着才幸免没有被淋湿,也听到过几次什么东西被吹到附近的声音。
她依照记忆里声音响起的方向找,边寻边忍不住看向洞下忙活的身影。
老虎的身体是真的好,昨天一直被雨点子打,今天早上看的时候,皮毛已经处于干的状态,捕鱼弄湿的部分,这会儿瞧着也只是浅湿,毛根部已经干的差不多。
要是她的话,怎么也要一阵子才行,如果是前世的她,估计会生个不大不小千把块的病。
朝晨低头,继续找,她还没个好消息,那边老虎已经又叼着一个东西过来,搁在她脚边。
朝晨看了看,是一块带着红色的树皮,她叹息一声,丢去新堆的枯叶里,“也不是这个。”
老虎又颠颠地跑开,迈着顺拐的步伐,在石缝间寻找。
不大一会儿,又跑了过来,放了个东西在她面前。
是一颗已经被吃大半,还被蚊虫下过蛋的果子。
她拎着果根,忍着恶心丢去下游,“这个不行。”
这个再过不久就会长出一大片的恶心东西来。
老虎嗷呜一声,又跑开了。
朝晨也已经将洞内搜寻完毕,没有新的果子了。
她放弃了,跑去溪边清洗手里的那颗掉进污泥里的红果。
另一边,老虎还在努力,朝晨洗完果子回来,老虎又捡了一堆破烂。
它的心是好的,朝晨还是揉了揉它的脑袋,带它一起回到枯叶堆里休息。
老虎继续梳理它前肢的皮毛,朝晨在一边啃捡回来的果子。
是那颗破了皮的,看着红红的,汁水很多,其实不太熟,酸酸的。
毕竟还只是初秋季节,如果是深秋,成熟的果子早就被鸟兽光顾了个遍,就算一颗树上结了很多很多,多到吃不完的程度,也别想找到一个好的,它们会在每只果子上都啄个口子。
这颗除了破了皮的地方就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当然不存在是漏网之鱼的可能,只是还没到季节,鸟兽不喜欢而已。
朝晨依旧吃的津津有味,毕竟已经有几天没有碰过,还挺想这个清脆的口感。
她旁边,老虎听到了啃咬的声音,梳理毛发的动作登时一顿,起身就往她这边走。
快速地蹭了蹭她后,立刻直奔目标,大脑袋凑得很近,去看她吃的什么。
朝晨咬下来一小块给它,知道它不吃素,就指甲大小而已。
往老虎嘴里一塞,老虎尝到味道,惊讶张大嘴巴。
朝晨几乎能从它脸上解读出它此刻的想法。
大概是,‘人,你就吃这个?’
估摸着是不信,朝晨瞧见它再度贴过来,离她很近很近,试图从她手中夺食,喉咙里还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像是在说话。
朝晨感觉是在讲。
‘人,你骗我,你肯定背着我在吃好东西。’
朝晨本来可以直接给它看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果子,老虎不吃这个,何况它还没成熟,是酸涩的。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人无聊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像是真的背着它偷吃了什么好东西似的,将果子捂在手里,一丝不露,叫老虎什么都瞧不着。
老虎着急贴着她,左边蹭一下,右边蹭一下,一股牛劲给她创去枯叶堆里,她才消停,放手给老虎看,确实就是普普通通的果子。
老虎还是不信。
朝晨当着它的面,又咬下来一块,塞.进它嘴里。
它被未熟的果子酸涩到后,也消停了。
一人一虎安静了一会儿,一个还倒在枯叶堆里,一个紧贴着她坐下,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酸涩的果子她能吃那么香。
很怀疑自己和她吃的不是一个东西。
但它确实瞧见她从果子上咬下来一块给它,现在那一块被它舔了几口后,吐在一块石头上,皮肉颜色和她手里的的确就是一个。
老虎舔了舔嘴角,那股子涩酸似乎还停留在口舌间,叫它更加疑惑。
朝晨看了出来,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虎还是太小了,有很多事搞不明白,也不明白对于一个杂食动物来说,天天吃肉,正缺这一口酸甜。
果子到底还是小了些,没几下就被她吃完,朝晨几乎想续着,将另一颗也吃了,不过理智还是拉回了她,朝晨打消了念头,起身去她捡的一些绿枝头处。
她刚刚分类摆放的时候就想过,这些新刮下来的,还很新鲜的断枝,树皮可以编绳子。
入口太小,她不觉得老虎能载着她一起飞上去,估摸着会是它先上去,然后再救她。
比如通过绳子。
可以先将绳子系在它身上,等它上去后,站稳了,她拉着绳子爬上去就好。
老虎这个吨位,能承受她的体重。
朝晨只看就知道,老虎比她重多了,她最多有老虎三分之二的体重,要不然的话,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它创倒。
一人一虎之间差着将近半个人。
朝晨将那些断枝搬到洞口下拆解,因为这会儿雨停了,太阳像上班的牛马,如期而至,阳光通过洞口照下来,将她笼罩在其中。
过了一会儿,阳光也将老虎覆盖在下。
朝晨手中忙着,不忘抽空看了它一眼。
老虎原本在枯叶堆旁清理前肢,特意站起身,从那边走到这边,坐在她身边继续舔毛。
它应该不会没良心到,翅膀养好,直接飞走,将她一个人留在下面吧。
朝晨一直都有个顾虑,担心老虎能飞后,根本不会管她,直接离开。
一起在洞下生活,是迫不得己,是洞下只有她,出去后外面世界那么大那么花,这只老虎真的愿意回头救她吗?
朝晨不知道,她只是努力地,将绳子编织地粗一些,尽量不要断,不要让那只老虎麻烦第二回,如果一次就能救上来,老虎应该不会吝啬。
一人一虎毕竟一起相处了很久,以后可能还会一起相处很久。
大半个月,如果都还不能让这只老虎为她驻留片刻救她,那是她命该如此。
大半个月啊,时间太长,出现变故的可能性也很大,朝晨真的不能保证到时候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比如一人一虎闹别扭,闹掰等等。
现在关系还不错,不代表以后也是。
朝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继续握着刀,削树皮。
阳光下,一人一虎各忙各的,老虎先一步梳理完自己,脑袋一歪,倒在她背上。
朝晨原本弯腰、起身、弯腰、起身,反反复复动作的身子顿住,不动了,只用脚勾 来树枝,继续削皮。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画面来。
那是她和老虎还不太熟的时候,她躺在枯叶堆里,老虎在火堆旁卧着,火堆离她很近,老虎也是。
老虎神色平和,那一幕瞧着竟也有一丝温馨的意思。
但那会儿只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
现在一人一虎经历过极致的拉扯和碰撞之后,双方之间确实只剩下和谐和平静,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共同吃一块肉,睡一起,靠一块等等,都习惯了有对方的存在。
老虎并没有依着她多久,清晨,老虎如同往常一样,打个哈欠,又伸个懒腰后,起身开始在洞内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蹭蹭这个石壁,再蹭蹭那个,将自己的气息留在各处。
朝晨知道它那个举动,是在巡视地盘,就像她每天都要撒草木灰一样,那活也是它每天都要做的。
老虎是森林之王,它的气息留在四周,能避免很多麻烦,效果不比草木灰差,有时候更好使。
坑洞边沿,老虎还在四处晃荡,走遍不大的陆地,去一个地方,就留下些属于它的气息,像是标记似的,将那处宣誓为自己的地盘。
最后它回到人类身旁,蹭了蹭人类,将自己的气味也留在人类身上。
朝晨正好已经将所有能编成绳子的树皮都割了下来,人正空着,顺手揉了揉它。
老虎也蹭了蹭她后,继续往她身旁窝,顺拐的步伐叫它到了身边后,又创了她一下。
朝晨也习惯了,坐回到原位后,开始编绳子,这一步倒是简单,就是需要个帮手。
如果是平时她一个人干,就用脚压住,这会儿身边有只虎,不用白不用。
朝晨将编织地已经有点长的绳子一头塞.进老虎嘴里,让它帮忙咬住。
老虎到底还是只幼崽,只能坚持一会儿就忍不住想起身,想动弹,每次朝晨瞧见绳子松懈,头都不抬,用手指一下它后,它就安静下来,又多坐一会儿。
没多久它又开始不老实,左看看,右看看,被指一下才安静。
一人一虎合作,绳子没花多久还是编好了。
朝晨让老虎咬着,自己则用力拉着另一头,拽了几下都没有扯断,她才从老虎嘴里将绳子取下来,暂时搁在一边。
现在还用不上,绳子太短,不过一米多长而已,这个洞至少十来米深,还需要再攒攒。
没事做后,朝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胳膊上的已经结痂,不需要再管,脚上的红肿也消了许多,不过该青紫的地方还是青紫着,部分位置已经多了一种黄色。
黄色就是快好的意思。
朝晨放心了,她这两天其实也没怎么闲着,很担心脚伤不好,现在看来那些小活和出去探索比起来还是轻多了,没让她的伤势加重不说,还好了不少。
朝晨穿回鞋子,闲不住,又开始在洞内寻找起来。
前几天她就觉得,石板还是局限了,只能做煎烤,她还想煮,之前不想折腾,是因为重中之重是食物问题,在食物明显不足的情况下,干什么都显得消耗体力,是奢侈的举动。
现在食物充足后,她忍不住又开始琢磨起煮来。
在这么个环境下,每一顿都很珍惜,也没别的事做,不如让食物更加美味,自己吃得更好,这样就算出了什么意外,起码最后这段时间她过的不难受。
柴火不太足,最多只能做一两顿煮,有可能只是一顿,也有可能在权衡利弊之下干脆放弃不做,相当于白忙活,其实很不划算,但朝晨还是打算干。
她现在处于一身劲没处使的状态,干点活也可以让她不思考那么多,思考就会忍不住想自己的处境,想一些悲观的事,很打击积极性,不如找点事做。
朝晨身形在洞内继续忙碌着,没多久寻到了她想要的,带有凹槽的石头。
在洞口下,向着上的那面正好处于承接雨水的部分,长年累月被水滴砸的,有个凹槽,但不深,还需要再打磨打磨。
朝晨见过爸妈敲打石锅石碗,有那么一点经验在,她又在洞内寻了寻,找到一块像石锤形状的石头,沿着这块石头的边缘,向下砸去。
砰得一声,刚过来原本打算在她身边卧下的老虎蓦地起身,离她远了些,朝边角走。
朝晨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看它。
“原来你怕声音啊。”
她再砸,老虎退得更远,往常很爱黏着她,她在干活,它就眯着眼将下巴搁在她背上,这会儿几乎在离她最远的地方,再不肯过来。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怕。
朝晨莫名地,想起前世看到的纪录片,和挖掘到的,远古时期出土的东西,很多关于声音的物件。
比如鼓,吹的牛角等等。
原来不是什么召集同类的东西,是吓退野兽的。
倒也是,野兽五感都极其灵敏,以老虎为例,通常每次有情况都是老虎先发现的,之后才是她。
灵敏,代表敏感,能成为优点,也能成为突破点。
朝晨动作放轻了些,尽量只磨少砸,照顾一下老虎,同时将这条记下来,以后也许可以利用这个吓退野兽,参与捕猎等等。
她们部落有吹哨的,不过一般都是模仿鸟类轻声的叫,尽量不引起关注地召集人聚起,然后合作捕猎。
还没有发展到出现鼓、牛角哨等等物器的时候。
或许等她回去之后,会出现变故。
不过前提是她能活着出去——
作者有话说:这章留言有红包~
第23章 坑底晚上 ◎晚上了。◎
朝晨这一磨, 就是一天,成效甚微,石头的凹槽只变大了一点点, 还凹凸不平的,并且已经砸坏了很多块小石,捡合适的石头越来越难,预计工程也至少有十来天左右。
十来天,不要说十来天,三天洞内就已经没有了柴火, 所以她这基本可以说,是在做无用功。
但她没事做,思考良久后,还是接着干了。
她之前也想过的, 将力气用在修建楼梯上, 这样等老虎翅膀伤好, 她也差不多修成了楼梯, 自己就能上去。
但她试了一下, 这里土质微松, 里面还夹着石头,一砸会将墙上的石块震下来,如果其中一颗很不巧砸到她脑袋。
那她也不用再为出去烦恼,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这地方大概就是矿工都不愿意下的, 容易塌方的洞。
朝晨只能放弃, 继续将力气使在碗上。
这个时代石碗制作不易,如果能出去,她肯定会带走,到时候还是能用上的, 不会白浪费精力。
朝晨想好后,将石头收起来,暂时搁在一边,明天再继续,今天该歇息歇息了。
傍晚,阳光从洞内撤走,一丝丝黑暗朝陆地包裹而来,朝晨站在已经有些乌黑麻漆的角落,甩了甩震麻的指头,又扬了扬脖颈,同时用力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又砸又磨了一天,侧边肩颈到胳膊再到手一起,像是废了一样,动一下就有些酸麻。
尤其是胳膊。
主要是一只手臂有伤,怕牵扯到,她尽量没用那只干重活,只偶尔磨两下,帮不上什么大忙,压力都在完好的那边肩臂上,现在一摁就疼。
朝晨‘嘶’了一声,刚缓了一下,就见昏暗的坑底,有什么庞大的、毛茸茸地身子蹭了过来。
她知道是什么,没抵抗也没躲避,任那只庞然大物擦着她来来回回好几次。
老虎往常就爱这么蹭她,无论干什么,走着走着就要过来贴她两下再离开,或者直接在她身边一趴一整天,也有时候会勾勾她的衣摆,咬咬她的包,在她旁边玩很久很久。
今天从她砸石碗开始,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靠近她,只偶尔她停下来歇会儿的时候,老虎以为她不干了,会特意走过来蹭她两下。
然后踩着四周的石头,寻找平坦的地方,准备窝下来,她一拿‘石锤’,还没开始砸,这只老虎已经跑开,趴在离她最远的地方,耳朵后压着,闷闷不乐看着她。
她停下歇息,老虎过来,她继续,老虎跑,这个过程在今天至少反反复复上演了十几次,老虎也不嫌烦,次次都会见缝插针赶来。
总之一人一虎一个白天就没有好好待在一起过,这会儿像是要将缺失都弥补过来一样,大脑袋和身子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去哪,它也跟着。
洞内此刻光照不足,朝晨有些担心自己被它一个不小心撅去别的地方,没怎么敢乱活动,安安静静卧在枯叶堆里。
她今天忙了一天,此刻正是最累的时候,也确实需要躺躺好好缓解一下疲劳的躯体,她旁边,老虎却是和她恰恰相反的,歇了一整天,这会儿非常精神,幼崽天性使然,紧贴着她趴下后,爪子开始不老实地往她身上抓。
它惯来是抓到什么是什么的,然后往嘴里送,今天勾到了斜挎包的带子,尖利尖利的白牙当即露出,开始咬兽皮带子。
朝晨也习惯了,并没有阻止。
相处越久,一人一虎关系越熟,这只老虎天性放开的就越多。
幼崽就是活泼好动、精力旺盛的。
并且喜欢骚扰身旁的活物。
这只老虎也开始在她休息的时候,或者在她忙活的时候捣乱了。
朝晨感觉到胸前带子被老虎扯动,往一边拽。
它力气大,连带着她位置也挪了挪。
包里放着那颗果子,朝晨怕它将那颗果子毁了,没舍得将整个包给它,和它做着拉锯。
边往自己这边拽,边想,其实这只老虎往常没这么皮的,因为平时她在白天活动的时候,老虎也会跟着她。
几乎她走多少步,它就走了多少步,有时候比她还能跑,多少消耗了一些它的体力,所以晚上不怎么折腾得起来,今天她才发现完全没损耗的老虎有多可怕。
朝晨一点也抢不过它,没办法,只好往包里掏了掏,想将那颗果子拿出来。
手刚伸进去,摸到果子,老虎似乎瞧见了,想凑过来看,力道一松,朝晨猝不及防被它闪了一下,果子也从她手里滑落,掉到老虎那边。
老虎眼尖的很,一下就望见了,上半身微压,开始拦截那颗果子。
果子是圆的,它碰一下,果子滴溜溜转动,老虎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前一亮,两只前肢前倾,去抓果子。
它那个力道,朝晨担心它将果子踩扁,也怕它一使劲,将果子踢去河里找不着,连忙过去,想将它创去一边,老虎身子一正,她就被老虎创去了一边。
朝晨:“……”
不过果子她拿到手了。
朝晨躺在地上,捂了捂被撞痛的鼻子,心说失误了,白天就算它不靠近,也该想法子消耗一下它精力的。
养过猫,居然没想到这茬。
第二个想法是,也确实该给它做个玩具了。
一来,它有这个需求。
朝晨也是才反应过来的,它还是只幼崽。
第二,这个年纪的老虎,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没有玩具,就会折腾别的,还是有个东西吸引去它的注意力好。
第三当然是消耗它体力,要是天天这么闹腾,神也受不了。
朝晨躺回到枯叶堆里,开始琢磨着用小枝头像编渔篓似的,给它编个球。
不过不是现在,因为天太黑,什么都瞧不见,她想等晚一点做饭的时候借着火,顺便编一个。
朝晨继续躺在枯叶堆里。
只要不砸石碗,老虎就跟着她,咬兽皮似乎已经满足不了它,朝晨瞧见黑暗里,老虎带着那对洁白的翅膀,离她更近了些,窝在她头顶,两只前肢扒拉着她,伸了舌头又想给她梳理头发。
上次的教训它转眼就忘记了。
朝晨倒是有点担心自己被它舔秃,用已经空了的兽皮包,盖在自己脑袋上,不让老虎舔。
老虎找了一圈都没有寻到突破口后,终究还是消停下来,大脑袋凑过来,离她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眼睛对面就是它的眼睛。
老虎黑溜溜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这一望就是很久很久。
距离实在太近,又太久,久到朝晨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从它圆溜溜的眸子里,察觉出信任和依赖,以及喜欢来。
她感觉,这只老虎应该不会背叛她。
如果真的不愿意回头救她,那她就自己挖石壁自救,上一次的实验也让她看了出来,这里土质微松,其实很好挖,就是风险也大,跑不过塌陷就会被压死在下面。
但如果没活路的话,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朝晨打定主意后,人也放松了些,移开和老虎对视的目光,看向别处。
在想别的事。
有一点后悔自己当初为了怕被别人说妖孽,或者看出她不对劲来,藏了拙,没有将自己学到的所有都教给爸妈,改善她们的生活,让她们可以活的更轻松一些。
那时候她总觉得还有时间,不着急,其实意外来的时候,谁会给她时间准备。
如果早知道的话,就用这里的文字,将那些知识都刻在山洞里了。
部落里的大家都住在山洞里,她们家也是,因为爸妈都是部落里的壮年,打猎的主力,所以她们家占据了一块很好的地方,在一个略高的石壁处,平台大到足够她开采种上一块地,围上石墙,比别人家安全的多。
别人家的田地需要下到山下,在附近采摘,她们家的开门就能取到,做饭很方便,省了不少事。
据说是她出生后,她爸妈特意要的,原来两个年轻人都是得过且过的。
山洞里有三个房间,一个是爸妈的,一个是她的,还有一个是存放物资的,那个放粮食的屋子除了取吃的,爸妈基本很少光顾,她随便在那个房间的某个旮旯地方用别人的笔迹写下来,过很久很久爸妈才会发现。
那时候她大概已经凉了,猜到是她写的也无所谓,如果没死,她就往神启上引,说是上天的恩赐,或者哪位前辈留给后代的,根本不会引火上身。
所以没有必要拘泥于那些有的没的。
可惜她没有那么干。
她现在很后悔,但后悔也没有用了。
朝晨思绪一停,感觉到胸前一重,老虎大脑袋又压了过来。
如果是之前,她会担心自己承受不住老虎的重量,被老虎压的喘不过气,噶在睡梦里,现在不担心了。
因为这只老虎体温很高,在她胸前窝一会儿,她这整块皮肤都会很烫。
老虎不喜欢,自己就移去了别的地方。
和它相处久了才知道的,它睡觉很闹,半夜里需要不断变换位置,贴她凉凉的地方,一旦热了它就挪窝。
所以朝晨继续安然躺着。
果然没多久老虎自己起身,脑袋在她身上摸索许久后,搁在了她胳膊上。
一人一虎就这么又窝了许久后,月上梢头,朝晨才起身,开始准备做饭。
没忘记昨天这只老虎是怎么老实的,朝晨今天依旧切的肋骨肉,昨天吃的左边肋骨肉,今天右边,还加了些脊骨肉,因为这只老虎今天消耗少,要多添点料。
差不多后,她生火开始烤肉,有了火光,她也说到做到,已经捡了些小枝头过来,要给老虎编篓球。
老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爱凑热闹,她干什么,它就干什么,跟着她,也叼了些小枝头过来,搁在她脚边。
朝晨编到后来小枝头不够,看它还挺热心的,干脆喊它再去捡一些回来,它很聪明的,指一指小枝头,它就明白了,颠颠地跑出去,再迈着顺拐的步伐歪歪跑回来,嘴里咬着几根小树杈子。
朝晨故意挑挑拣拣,‘不满意’这个,‘不满意’那个,然后让它再去捡,借此消耗它的体力。
要不然的话,她担心只有骨头,这家伙还是有精力折腾。
晚上它不睡,她也别想歇息。
养过猫,她比谁都知道,这些夜猫子闹腾起来动静有多大,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老虎又颠颠地跑开,在洞内四处奔走找树杈子。
夜晚洞内除了朝晨跟前,别的地方都亮光不足,但对老虎来说完全不是事,它本身就是夜间捕猎的,眼睛能在黑暗里视物,这么个环境下它也如鱼得水。
不过它现在这个顺拐的模样,朝晨还是有些担心它走着走着拐到河里,每次它往河边的方向走,她就叫住它。
这只老虎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只要她一开口,它就会跑过来,蹭她一下,擦她一下,蹲坐在她面前,舔着嘴角等待着她下一步安排,朝晨挥手,它才会跑开。
它好像知道挥手是‘走’的意思。
朝晨忽而心中一动,想起了前世她给猫买的会说话的摁键来。
猫不会说话,但教它几次,吃饭前摁‘饿了’的摁键,她就放食物给它,久而久之它就知道了,一饿就摁那个按钮。
朝晨有一点想教老虎一些手势,或者话语,让双方也可以简单地沟通。
刚刚那个无论她叫什么,它都回来的举动,也让她意识到或许应该设置一个特殊的语句,比如喊‘回来’的时候,老虎才回来,这样在需要时,也许可以省不少功夫。
第24章 抵足而眠 ◎一人一虎。◎
深夜, 森林间的坑洞下,一抹火光将洞内照出暖黄色调来。
火光前,朝晨手指翻飞, 灵活将一根根小枝头掰成她想要的形状和长短来,然后卡在已经完成大半的‘球’体里。
火光上,烤着一块块肉,用来穿肉的已经不是鱼叉,自从发现鱼会在下雨的时候靠岸吸氧,朝晨就有些舍不得拿鱼叉做消耗, 怕烧坏了找不着合适的替代品。
她现在用的是刚掉下来还很新鲜的树枝,树皮已经被她扒了做绳子,正好枝体很干净,用来串肉最合适不过。
朝晨一边继续编着球篓, 一边注意着火, 主要注意力还是在肉上。
洞内食物吃一顿少一顿, 她不可能做出烤太过火, 浪费脂肪和粮食的事, 柴也是个问题, 要记着数慢慢消耗,争取多烧一两顿。
至于手里的球,只是顺带编一下而已,今天做不完, 也可以明天白天再继续, 现在重中之重的还是柴火和粮食。
朝晨还有一小部分的注意力在一旁走来走去捡树杈子的老虎身上。
怕它这会儿略有些歪的身躯一个不注意踩进水里,偏它又爱在边沿试探,作死也是猫科动物的一大特性,在它又一次靠近河边的时候, 朝晨知道它是故意的,还是叫住了它。
老虎也和之前一样,颠颠地跑过来,嘴里还叼着几根小树杈子。
因为她要求高的原因,这回它捡了很久,不过捡的都是合适的。
脚底下积累的也足够她完成整个编织,瞧它注意力被越烤越香的肉吸引,已经干不下去捡小树叉子的活,朝晨也没有为难它,放任它自由活动。
在短暂的等待后,肉依旧没有好,但她手里的球居然已经完成。
知道老虎力气大,特意卡得很紧很密,不会被轻易摁塌,她还用力挤压过,没有事。
就是穿插的很多树枝,有的较硬,有的较软,有的粗,有的稍细,形状没有那么圆满,朝晨不确定能不能滚起来。
她朝空中抛去,想试试看它能滚多远,经得住经不住这么扔。
朝晨手刚扬起,在一旁认真观看烤肉的老虎耳朵忽而一动,目光还在烤肉上,身子已经如同本能一样,骤然弹射出去,朝空中的球篓接去。
朝晨为了测试球的坚硬程度,特意扔的高,老虎发现自己直跳接不住后,先踩了一脚石壁,借着石壁的力二度上跳,矫健身子在空中高高跃起,轻易将球叼在嘴里,然后稳稳落了地。
朝晨还在惊讶它居然可以跳这么高的时候,老虎已经吐出了嘴里的球,好奇看着。
爪子轻碰了一下,球已经滴溜溜滚去了一边,老虎长尾微扬,身子已经克制不住基因里的召唤,嗖得一下窜了出去,去追球。
烤肉一时之间对它诱惑力都没那么大了。
朝晨眼看着它的身躯在洞内四处奔走,追球追得全神贯注,惯来食欲第一的虎自从有了球后,再没看肉一眼。
一直到肉烤好,她喊老虎,老虎才身子一扑,将球压在爪子下,然后叼着过来,宝贝似的搁在脚下。
小孩子心性,吃到第一口肉后,又有点忘记球的意思,开始全神贯注在吃上,肉啃完了还有骨头,肋骨加脊骨,这一磨牙,又是大几个小时起步。
全部啃完已经像上次似的,累瘫下来,但它这回并没有睡去,而是踩着球,让球在它掌下滚动。
瞧着还有想玩耍的意思。
这会儿只是暂时歇息而已。
朝晨也不阻拦,它将自己玩得越累,睡得越好。
她自己也没睡,在思考怎么教它东西,也在考虑,是不是该给它起个名字。
她想让这只老虎熟悉她的名字,也想让它熟悉它自己的,这样以后一喊,它就知道是在叫它。
起名字是很重要的,不能瞎来,朝晨很慎重。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据说爸妈在怀她的时候就在想,一直到她出生,足足接近一年的时间。
期间试图给她叫过很多名字,太阳,月亮,云朵,在远古时期,人们本能地觉得,天上的东西就是好的。
其中又以太阳最好,所以部落里的大人们,喜欢给孩子起名为太阳,有时候一批孩子里能有七八个。
爸妈不想让她和别人一样,放弃了这个名字,但又不想放弃如‘太阳’一般的朝气、阳光的含义,在思考良久后,换成了朝晨。
朝,是早上,晨代表一天的开始。
太阳会在这个时间升起,万物会在这个时候苏醒,朝晨代表着一切的始源,它包含了太阳,拥有太阳的一切,又不止是太阳。
其实用部落里的字体和语言说,是另外的两个字,但含义换成中文,就是朝晨二字。
这辈子她叫朝晨。
除了‘初升的太阳’,生机盎然的意思之外,还有第一和新生的含义在,寓意极好。
和她上辈子的称呼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上辈子她叫招招,是她祖辈起的,因为她是家里第三个女孩子,所以起名招招,召唤男孩子。
来了这里之后,朝晨放弃了那个名字,选择了这辈子父母给她起的。
朝晨,含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各种期盼,十分十分美好的名字。
其实上辈子的很多经历,让她有些自卑,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两个字。
朝晨,它的寓意也太大,命格太薄的人不一定能压得住。
但她这辈子的爸妈一直这么喊她,她也一直没什么事发生,起初还担忧过爸妈打猎回不来,自己成为孤儿,被迫开始生存,没想到一平安就是八年。
八年后的今天,出事也只是出自己而已,爸妈没事。
只要爸妈没事就行,她自己无所谓。
事实上如果按照她以前的性子,被鹰抓,掉进坑洞,遇到老虎,一连串的不幸事她肯定都会归功于自己命比纸薄上,她会认输,会承认自己不配,回去后老老实实给自己改名。
但经历过从鹰嘴里逃脱,掉进坑洞不死,和老虎碰撞化险为夷,最终和老虎成为朋友后,她改变了想法。
她配得上这个名字。
她肯定配得上!
她还要活着出去,证明自己绝对配得上!
这也是她求生欲极强,拼命想要出去的原因之一。
她想告诉命运,自己值得,能承接一切美好。
说起来命运可真是一点都不喜欢她啊,那么多磨难,如此苛待她,把她往死里整。
她躺在枯叶堆里,抬头通过那个狭窄的洞口,像在凝视着名为‘命运’的存在一样,举起手,冲它比了个中指。
都熬过来了,就只差出去了。
朝晨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继续开始给老虎想名字。
老虎在古代又叫山君,这个称呼就挺好听的,但这是一个统称,并不能叫为名字。
朝晨思来想去,保留了一个‘山’字,山代表它的出身,它诞生于山岭之间,另一个字她要好好想想。
朝晨不断地开始写下一些代表美好的字,换来换去,在不知不觉间,地上已经布满了‘山’和各种各样的字组合。
朝晨透过头顶并不算明亮的月光,需要离的很近才能看清那些字,然后一个一个对比,想挑出一个最好的。
最后她看中了‘山楚’两个字,它的意思是,山中翘楚。
山中那个出类拔萃、鹤立鸡群者。
朝晨又觉得‘楚’这个字不太适合它,略有些沉稳了,而且‘山楚’二字,‘楚’字略逊一筹,简单点说,不太好看,可她又想要‘楚’这个含义,不舍得去了‘楚’字。
朝晨调出自己的词库,开始一个个换同音但不同的字来。
擦去原来写的,慢慢地上只剩下三个名字,‘山楚’,‘山楮’,‘山褚’,她逐一对比,又擦去了‘山楚’二字,最后只剩下两个名字。
‘楮’是一种很高大的乔木,正合了突出,翘楚的意思。
‘褚’这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到明艳,光亮,褚红上。
朝晨望着两个字,觉得有点难选择。
她在这里趴了半天,手里拿着做球篓剩下的小树叉子,搁地上比比划划,早就吸引来了老虎的注意力,老虎恋恋不舍地放下球,叼着走到她旁边,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爪子不小心就踩到了她写的‘褚’上。
“你喜欢褚吗?”
虽然只是无心的,但谁说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呢。
其实她感觉,是她偏向这个字,因为‘楮’的含义,已经在‘chu’中,她想加点不一样的。
朝晨最终还是敲定了‘褚’字。
褚,储,如果是现代,就是储蓄,储存,钱包鼓鼓,在这里可以是储粮,储脂肪,熬过漫长冬季,往大点说,储气运,储福储禄储寿,聚所有美好于一身储而不散,寓意也极好的。
“山褚。”她指了指老虎,道。
往后她都会用‘山褚’这个名字喊它,时间久了,它肯定会对这个名字有记忆有反应,现在它只是歪着脑袋看着,顺便舔一下她伸来的指头,并不明白被起了名字,还被叫了。
朝晨又指了指自己,“朝晨。”
老虎还是不懂,不过它听得还挺认真,耳朵高高支起,并在朝晨指头向内的时候,跟着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嗷了一声。
朝晨是蹲着的,支撑点不足,被它创进了枯叶堆边沿,老虎随之跟上,叼着它的球,往她手心里放。
朝晨看了看它,又看了看球,“你是让我陪你玩吗?”
老虎嗷了一嗓子。
朝晨以为是同意,扬手将球抛了出去,老虎立刻转身去找,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跳着,感觉捡了许久的小树叉子,又咬了几个小时的骨头,还玩了很长时间的球篓,这只老虎已经有点精疲力尽的意思。
走路都没什么劲力,将球叼回来,也没有最初捡到球的欢愉,再次将球搁在她手里后,喉咙里发出拉长的,拐了几拐的音,蕴含着一丝丝的控诉。
和它相处久了,她隐约能听出来一些它叫声里的不同。
朝晨微怔。
感觉这只老虎好像不是让她陪着玩的意思。
果然下一刻老虎又从她手里将球叼走,爪子在她背包的口子处扒拉。
口子处有树胶做的琥珀扣子,卡的很紧很严丝合缝,老虎打不开,又嗷了一嗓子。
朝晨想了想,将包扣子解开,并先一步将里面还没舍得吃的果子取出来,怕老虎目的是它,搞破坏。
但老虎这次没盯上它,估摸着也没瞧见,她攥在手心里,手背面对着它。
这只老虎只是顺势扒拉开包口子,将嘴里的球篓搁进她包里。
朝晨愣了一下。
原来是想让她帮着保存吗?
她这个包几乎不太离身,因为里面时不时装一些她觉得重要的东西,比如鱼肉,再比如果子。
前者为了控制柴火和每顿饭的量,暂时背着它藏的,后者怕它当球玩儿。
虽说只是一颗外面随处可见,老虎也不爱的果子,但她宝贝的很。
所以这只老虎也是有了重要的东西需要收起来吗?
朝晨许久没动,这只老虎又嗷了一嗓子,然后爪子拍下背包的盖布,还拨了拨琥珀纽扣,最后看向她。
这次朝晨看懂了,将纽扣穿过盖布扣好,老虎才移开视线。
这次应该是累毁了,往常都是她先上枯叶堆里躺好,它再躺在她身侧,然后将脑袋压在她身上。
这回它先上了枯叶堆,在一侧窝好之后看向她。
看得出来,它还是想等她的,但眼皮子打架,眸子睁着睁着就缓缓闭了起来,耳朵一垂,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一点都没挣扎。
这很不符合猫科动物警惕的性子。
可想而知给它累成了什么样。
朝晨在它身侧看着,过了一会儿,也整理整理上了枯叶堆,抱着老虎睡去。
深夜,坑洞底部的一个小角落里,一 人一虎抵足而眠。
第25章 养大猫的 ◎代价。◎
第二天一大早, 第一缕阳光照进坑洞里时,朝晨醒了,睁开眼就见一只老虎也刚从枯叶堆里起身, 粗壮四肢极力伸展,拉伸过后,抖了抖厚实皮毛,精神抖擞从角落走出去,去翻昨天晚上她埋在草木灰里的鱼肉。
鼻子拱两下,一块足够一人一虎食用的鱼肉显出。
老虎鼻孔里出了一些气, 将鼻尖四周沾染的草木灰吹出去后,颠颠地朝她跑来,整只虎已经一改昨天晚上的疲惫之色,神采奕奕的, 大脑袋上几乎能看出‘容光焕发’四个大字来。
其实它平时就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之所以累那么很, 是因为白天没消耗, 全赶在了晚上。
捡树杈子, 大半个小时, 不算什么,后来啃了几个小时的骨头,她在给它起名字时,在地上写写画画很久, 这只老虎也玩了几个小时的球。
它玩的时候有时候会不小心使力, 将球抛在空中,猫科动物似乎天生拥有追逐这些物体的基因,它就算累得不行,还是会跳跃去捡, 一蹦还老高,很消耗体力。
睡一觉醒来那些劳累全消,瞧着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意思。
朝晨昨天也没少忙碌,这会儿身上也轻松许多。
她和平时一样,先给老虎分肉,知道它爱干净,这回拍了拍草木灰,然后将鱼肉放在干净的叶片上。
自己的还是没吃,先去刷牙洗脸,人刚往河边一猫,老虎居然依旧没有去吃它的早饭,而是追在她后面,不断用鼻子拱她的包。
朝晨想了起来,里面除了她的东西,还放了一颗老虎的球篓。
她将球篓取出来,老虎叼上已经掉头在不大的陆地上玩了起来。
朝晨继续刷牙,洗完脸回来,老虎也叼着球过来,和她一起吃。
这只老虎居然真的是在等她一起用早饭。
如果说一次是意外的话,两次就不巧了。
朝晨有些惊异地看向它,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将自己的鱼肉掰下来一块,主动放在它的鱼肉上。
老虎嗷呜一口就咬进了嘴里,边嚼,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离得远时听不清楚,一凑近就能清晰捕捉到。
没心没肺的幼崽,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未来担心,貌似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和环境很满意的样子。
朝晨继续吃自己的鱼肉,嚼到还剩下一小块时,不出意外又是老虎先吃完,然后惦记上她的。
人真的不能太无聊,不然就会做出一些很奇奇怪怪的举动。
朝晨在那只老虎凑近她,想咬她的鱼肉时,张大嘴巴,将最后那一小块鱼肉整个塞了进去。
那块鱼肉有手掌大小,放在平时至少够她吃四五口的,她一口下去,直接到了嗓子眼,噎得她直翻白眼,嘴巴被撑得几乎闭合不了,但她依旧不吐出来,很艰难地咽了下来。
她身前,老虎错愕看着。
朝晨莫名地,心情很不错。
吃了饭,洗了碗,老虎咬着她的衣服下摆,要她陪着玩球。但朝晨脚步坚定走到角落,拿起了昨天的石碗,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砸着。
老虎怨念看了她一眼后,跑开去了离她最远的地方玩球。
玩着玩着似乎刚想起来,还没有巡视地盘,于是迈着顺拐的步伐,开始这里走走,那里闻闻。
昨天不让它靠近河道,它偏要去,今天没有喊,它往那边跑得更加勤快,天生就爱在钢丝线上行走一样,哪里不稳,它就踩哪里。
哪里站不住脚,它就站哪里,好几次差点跌进水里。
如果不是它长了一对翅膀,那对翅膀有保持平衡的作用,在最后关头保了它一下,它今天至少栽进水里七八次。
昨天怕它掉进水里是因为知道它需要梳理毛发好几个小时,期间搞不好还会顺便舔一舔她,她怕时不时被骚扰。
今天她其实有点期待,掉进水里才好,一梳理毛发几个小时,到了晚上肯定累得够呛,折腾不起来。
不过它运气好,顺拐步伐每次都在边沿摇摇欲坠,就是不掉。
巡视完地盘,就继续窝在一旁玩球。
没人陪它,再加上洞内时不时响起的砸石碗的声响,它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昨晚上的教训历历在目,失了大误,她累了一天,这只虎正是夜猫子活动的时候,所以今天朝晨刻意消耗它的精力。
那球只要被它不小心推到身旁,她就半路插手,将球扔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这只老虎追的越发起劲。坑洞下,一只老虎展身一跃能有两三米,如果中间借过石壁的力,五六米都可以。
有时候甚至可以踩着石壁攀爬到更高的地方。
朝晨惊讶不已。
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遇到老虎爬树脱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它连石壁都可以攀爬到这么高,如果是树的话,只会更高。
跳得也那么高那么远,这还是它翅膀受伤使不上力的原因,如果扇动翅膀,飞都可以,更何况这么点距离。
朝晨很早之前就听说过,老虎可以树上、水下,陆地上捕猎,就差一双翅膀,现在真的有一对翅膀,被它盯上,真的就属于插翅难逃了。
她也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幸运。
朝晨磨着石碗,瞧见球又一次被推来,再次扔飞出去,老虎也又一次兴冲冲去接。
一开始推到她身边的球都是意外,到了后面老虎似乎得了什么乐趣一样,主动往她旁边推,一次又一次的,乐此不疲地玩了很久很久。
有时候推歪,朝晨坐在石头上,够不着她就不捡,老虎顶着磨石碗的刺耳声音也靠近过来叼了继续推给她。
慢慢地她感觉这只老虎好像有点适应刺耳声音,有时候还能在她身边待一会儿。
接受能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强。
到了下午时,玩累了,老虎继续顶着令人磨牙的声音靠近她,将球往她怀里搁,想让她帮着收起来。
朝晨塞.进包里好好的搁着,这只老虎才在她身旁卧下。
她再砸再磨,它也只是耳朵动一动,身子不动了。
有时候会被突然地一下,吓得身子一抖,意识到是她搞出来的之后,又安静下来,只有尾巴轻微摆动的弧度能说明,它其实不喜欢那些动静,烦,但能忍受。
今天天是阴的,乌云将太阳遮住,还没到傍晚时,洞内已经几乎没有了光。
时间还太早,朝晨不太想歇息,就摸着黑捡石头磨碗,身影在洞内跌跌撞撞的,有时候自己都找不着方向,不知道自己在哪。
也回不去石碗处,后面她干脆带着石碗去捡合适的石头,一会儿蹲在这边,一会儿蹲在那边。
黑暗里,无论她在哪个旮旯窝,似乎都影响不了老虎,这只虎总能准确地找到她,然后在她旁边窝着,身子贴着她的身子。
看不见,人总是会有些虚的,害怕一些魑魅魍魉鬼怪之类的东西,何况这洞内困死过很多动物,还有个人。
不过知道有只身影会一直追随着她,在她旁边,从它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也炙热到消退一些寒凉,叫人心中生出几分安定来。
朝晨照旧干到很晚才停下手里的活,生火开始做饭。
洞内开始有了光后,朝晨瞧见了身旁老虎强壮到令人安心的身影,也看清了自己,衣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洞。
兽皮带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断口,袖子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
朝晨不甚在意地移开目光。
这是养大猫的代价。
还在前世时,她就知道,也做好了准备。
些许风霜罢了,不值一提。
第26章 来食物了 ◎洞底。◎
其实朝晨还有些惊异, 一只老虎,破坏力居然这么小,只给衣摆咬了几个洞, 袖子划了一道口子,兽皮带子断了一点点的边而已,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说真的,前世那只猫的破坏力都比它大。
养那只猫的时候,窗帘就没有完好过,不是变成流苏, 就是毛毛躁躁的,沙发上全是洞,里面的棉都被掏了出来。
鞋子衣服,更是没有一件体面的。
只能说, 要么这只老虎觉得和她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完全放开天性的地步, 要么就是足够聪明, 知道她只有这一身行头, 衣服破太大口子她穿着会冷, 怕她生病死掉, 所以小心着没有搞坏。
朝晨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这只老虎确实聪明,给它起了名字,只喊了两次, 它就知道是在叫它, 再喊它,它洁白翅膀微展,尾巴甩着轻快地弧度就朝她奔了过来。
叫一次它的名字,它尾巴就动一下, 说别的它还是茫然的,很明显,就是知道在喊它。
才一天而已,能有这个进度,朝晨很满意。
深夜,坑底火堆前,朝晨半蹲坐着,小心地翻动着鹿肉,尽量让火星子舔过每个地方。
一来,烤的均匀,二来,让柴木烟香侵入烤肉的每个角落。
柴木烧出来的东西自带柴火香,这鹿肉又被她用草木灰腌过,去腥去油去骚,就和烟熏过的野猪肉一样,会带一股子浓郁地烟熏香味。
再过几个月吧,初秋过去,深秋各种果树野果山货成熟,野猪们四处扫荡,吃得满满一身肥膘准备过冬时,肉质是最好的。
原始森林本身生态好,野猪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汁水多的果子山货,血再放干净,肉拆卸分开在清甜的泉水中泡上一天,等油脂和膻骚味去除,山泉水的甜味浸入体内,再和山间采的草药与野果一起煮。
肉带着果香和泉水甜味,一点异味都没有,闷煮的时间久,肉也不柴。
想留着过冬就挂在灶台上烟熏,每次做饭时切下来几片,整个菜肉都是香的。
油脂煸出来油也有了,次次做菜放一点,处理过的肉,炒的菜也会带草药和果香味,其中肉香最浓,再放点盐,一家三口可以吃掉满满一大锅。
可惜,这里没有盐,没有办法复制,肉也不能放在山泉水中浸泡,味道始终是差了那么一点的。
朝晨继续翻肉。
这是最后一顿鹿肉,吃完就没了,明天就要开始和老虎一起打猎了。
之前两天没动,是怕打太早,肉放不了那么久,会变质,毕竟再过几天就没了柴火,生吃一些放久的肉,搞不好会栽在上面。
所以她刻意延长了一点时间。现在鹿肉没了,鱼肉也有一部分消耗,是时候动手了,再不打猎,一人一虎要喝西北风。
朝晨早就留好了鱼内脏,鱼腥味会吸引来大鱼,到时候她就和上次一样,跟老虎一起合作,看有没有收获。
鱼内脏不行那就把烟熏过的鱼肉部分切掉,只留里面的白肉吊鱼。
明天的事心中有了数后,朝晨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今天上。
她看一部分外皮肉已经烤好,用石刀熟门熟路切下来一块,这次没有自己先尝,几乎每天不是烤肉就是烤肉,她技术已经到了只看一眼就知道熟到什么程度的地步,不需要再尝。
朝晨直接将肉递给老虎,在喂它之前,她像之前一样摆了摆手。
前两天她每次这样,老虎就知道这是让它‘去’的意思。
这会儿不需要捡小树杈子,也不需要捡球,它瞧见这个手势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它迟疑着,还是绕着陆地转了半圈后才回来。
朝晨几乎眼前一亮,张口夸道:“你好聪明啊。”
上一次合作捕猎,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在捕猎过程中是不能发出声音的,容易惊走猎物,所以需要一些和伙伴之间能理解的手势。
她于是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行,没想到老虎真的给了回应。
朝晨将肉喂给它,又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太棒了!”
老虎确实聪明,好像知道是在赞美它,还挺受用的,尾巴摆动弧度更大。
朝晨看它吃完,认真想了一下后,又摆了一个手势,五指并齐,朝前划了一下。
这回老虎不明所以,眸中藏着很明显的疑惑,不解地看向她。
朝晨在想怎么表达,过了一会儿她才高举手中鹿肉,然后对着鹿又指了一下,随后露出凶恶表情,一口咬在肉上。
做完之后再回头看它。
老虎脑袋歪得更加厉害,好像还是有点不懂的样子。
朝晨又演示了一遍,然后一指鹿肉,再看了看它。
老虎好像明白了,试探性地露出凶狠表情,随后视线飘忽,看了看她,在她眼神中瞧出鼓励后,继续学着她,猛地冲过去一口咬上鹿肉。
朝晨马上夸赞道:“对,就是这样,你太厉害了,两遍就懂了。”
老虎还是听不懂她说什么,但野兽天生对于情绪十分敏感,它瞧见了人类亮晶晶的眼神,和开心的神色,自己尾巴也微微翘了翘。
朝晨看出来了,老虎好像以为是在和它玩,兴致还挺高,她索性接着训练,让这两个手势成为双方一个很深的记忆点,在出现猎物的时候可以本能使用,然后老虎本能反应。
坑洞下,火堆前,朝晨已经不将目标拘泥于鹿肉上,而是在不远处竖起鱼叉,鱼叉上挂着她的兽皮包。
她一指兽皮包,黑暗里,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当即窜出,如一道闪电一般,迅速咬上兽皮包,脑袋像是捕猎似的,左右摇晃,试图咬死‘包’。
朝晨见过它捕猎,幅度比这大多了,估摸着是怕将包撕裂,没有使全力而已。
朝晨心中多少欣慰了些,喊了一声它的名字,将它叫回来,又把鱼叉叉在石壁上,兽皮包高高挂起后,做了一个攻击的手势。
老虎顷刻间奔了出去,只略微一跃,已经咬上了包,轻轻松松,没有半点困难。
该试的都试了出来,和老虎手势合作捕猎完全可行,朝晨打算停下来了,主要今天太晚,训练需要柴火,比较浪费,她想明天再继续。
朝晨刚要喊它回来吃鹿肉,身侧忽而啪得一声响,掉下来一小块石子,和石子一起的还有些沙土。
朝晨微愣,抬头就见十来米高的洞口趴伏着一只流着涎水的狼,一双绿油油地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鹿肉。
朝晨也跟着看去。
因为突发奇想想训练老虎的原因,她时不时端着鹿肉起来一下,削下来一块肉塞老虎嘴里等等,导致到现在鹿肉还没有完全烤好。
里面是生的,外面那层倒是正合适,香味也流传出去了很久。
平时因为柴火不足的原因,她都快速解决,没超过一个小时左右,今天算算时间,起码过了一两个小时。
因为时间太久,引来了捕猎者吗?
烤熟的肉在森林里还是很稀缺的,味又香,之前每次烤,洞口都有那么一些动静,怕引来没见过的食肉毒物,或者聪明的,使计对付她们。
比如前阵子采摘的时候就碰到了一群猴子,用石头砸她们,不让她们摘果子。
她们现在在洞底下,很被动,所以每次饭后她都会将上一顿的草木灰撒在四周掩盖气味,快速去除烤肉的香。
这次肉都没完全熟透,自然也没有顾上。
是这么误打误撞诱来的吗?
狼只有一个,一般狼不会落单的,这只要么年老被赶出族群自生自灭,要么就是探路的头狼。
朝晨认真观察它,它皮毛很是顺滑,面上没有沧桑感,很明显是后者。
它后面还跟着十几头狼,估摸着就是之前追她的那群。
如果要对它动手的话,速度要快。
朝晨脑子瞬间转动起来。
人类没有尖利的牙齿,锋利的爪子,最好使的大概就是大脑了吧。
朝晨迅速做出反应,先悄悄地使用手势,让老虎退开,隐藏起来。瞧见一只身强体壮的老虎,这只狼肯定会退缩。
烤肉的味太大,已经将老虎的气息遮掩下,它应该没发现。
上次狼多,只一部分狼挤在洞口,朝晨不确定它看没看到老虎,但还是想藏它一下。
那边老虎已经将鱼叉上的包拽了下来,刚要叼去给她,接收到那个手势后,果然又退回到了黑暗里。
老虎嗅觉听觉都极其灵敏,这只老虎哪怕刚刚将注意力都放在包和她那只会做出手势的手上,这会儿也发现了头顶的异样。
本就几乎没有响声的脚步声更轻盈了几分,老虎趴伏在黑暗里,浑身肌肉紧绷,已经做好了狩猎的打算。
朝晨也握紧了刀,时刻准备着,虽然对于这个插曲很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刚想着明天该捕猎了,今天就有好消息传来。
只是来的有点早,她和老虎还没到配合默契的地步。
教它的两个手势过于笼统,有时候不能按照她想的方向发展。
朝晨还在想着该怎么诱惑它下来,就见它越流越长的口水滴落下来。
朝晨心中有数了。
她举起手中的鹿肉,当着那只狼的面,狠狠咬了一口。
狼当即嘶吼出声,尖利牙齿露出,凶狠看她。
和她教老虎,老虎的表情不一样,是真的带有杀气的凶,更像第一次见到老虎时,老虎的反应。
朝晨忽而撕下一块鹿肉来,然后使尽全身力气,猛地高高抛去,那只狼眼神一亮,当即就要去咬,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香喷喷的鹿肉上,自然没有留意脚底下是空的。
朝晨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掉进水里,激出一阵阵水花的声响传来。
一人一虎也顾不上另一边掉在地上的肉块,朝晨手里的大块鹿肉也是往地面石头上一放,已经朝水里扑去。
坑底距离地面有近十来米高,当初朝晨掉下来的时候眩晕了一下,这只狼也是,沉入溪底很久都没有出来。
朝晨要放鹿肉,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赶到的时候,老虎已经扎入水中,咬住狼的脖子,将它从溪底叼上来。
狼被脖间的巨痛疼醒,身子拼命挣扎,爪子也在不断朝四周抓去,脖子往后面扭,想反咬老虎。
朝晨手里拿着石刀,不管不顾靠近。
如果是之前,这种架势她肯定害怕,不敢上。
现在她有一种自己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处于快疯的感觉,被困一天,就疯一分,所以她咬着牙,毫不畏惧,一刀扎进了狼胸口。
第27章 一人一虎 ◎又过了一天。◎
石刀子顿了点, 竟一下子没杀死它,反而迎来它更猛烈的反击。
朝晨手臂被它咬了一口,她也不管, 身子反而贴得更近,又是一刀捅去,狼呜咽一声后,彻底不动了。
朝晨长长松了一口气。
夜半时,狼被老虎叼上岸,她则在一边不断用竹筒打来的水清洗手臂上的伤。
狼垂死挣扎, 反击也是剧烈的,伤口深可见骨,边沿的肉不大一会儿而已,已经开始肿起, 有疼痛感袭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 她很平静, 对那道伤也没什么怨怼。
这是捕猎的代价, 想吃狼的肉, 不要说狼反伤, 就是反杀了她,也是她活该,是道法自然,丛林规则而已。
这伤也是经验不足的教训, 还是勋章, 证明她与老虎一起合力,杀了一只狼。
伤口肯定会留下很狰狞的疤,但这个时代非但不会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 入乡随俗,朝晨也会觉得,强壮才是美,伤疤是记录这个人勇敢,实力和强大的证据。
朝晨血污冲洗干净后,就回了岸,边走,边望着那块肿起的地方想。
这只胳膊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上臂的伤还没好全,下臂又添了新的。
好在都在一条手臂上,不影响另一只活动。
朝晨行到狼身边时,老虎正压低身子,露出尖牙利齿,凶狠和头顶聚来的狼群互吼,你一句我一声的,只听就感觉骂得很脏。
老虎瞧见她过来,才停下来,支起身子绕到她一侧,大脑袋歪了歪,凑近她那只受伤的胳膊,湿润润地鼻尖耸了耸,嗅了嗅伤口。
朝晨怕它碰着,用手虚虚捂了捂后,又抓了一把草木灰,撒在伤口上,避免接触到空气中的微生物。
处理好她才回身,揉了揉老虎的脑袋。
刚刚老虎那个举动,有点像它吵架百忙之中回过头关心一下她的伤口。
不管是不是,朝晨很受用,看老虎继续和头顶的狼群互嗷着,也不打扰它,朝一侧瘫软的狼走去,抽出刀,在狼脖颈处重重一划,割开狼的喉咙放血。
狼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后,彻底闭上了眼。
朝晨半蹲在它身侧,眼中已经没有了悲悯,也没了第一次宰杀猎物时的手忙脚乱和不忍心。
她还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宰杀猎物时的场面,因为下不了手,反而使得那只野鸡遭受了更多的痛苦。
现在她熟门熟路从角落捡了之前编的绳子,套在狼的腿上,狼实在太大,她又受了伤,拽不动,朝晨喊老虎的名字。
老虎没有脾气地停下和群狼的‘战争’,过来帮了她一把。
在它的协助下,朝晨将狼倒挂在凸起的石壁上,让它的血流得更快。
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始终没起什么波澜。
她怀疑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善人,上辈子之所以连鸡都没有杀过,是因为环境太过便利,菜市场超市可以随随便便买到宰杀好的,再不济还有外卖,是社会的宽容才造就她的。
来到这里之后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但她很快就适应了下来,现在捕猎都有点习以为常的意思,没有半点手软。
好人不会像她这样吧。
朝晨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将这些抛在脑后,捡了叶子折成一个三角形,卡在石头缝隙里接狼的血。
虽然血会很腥,处理不了根本吃不了一点,但她还是不想浪费,想试试看。
朝晨编第二个的时候,老虎已经抽空将大小两块鹿肉捡回来,搁在一旁她身边,它自己则仰着头,接着和洞口嘶吼的狼群对骂。
朝晨第二个编好,带着老虎捡来的鹿肉洗洗放在火上继续烤时,老虎正在她身侧,走来走去,脚步焦灼又急促,尾巴甩着不悦地弧度。
想也知道,上面有那么多嘴,它只有一个,肯定是骂不过对方的,被对方气得不轻。
一人一虎又在烤肉,香味浓郁,环绕四周许久不散,那些狼不知道是为了头狼,还是为了烤肉,反正一直在头顶不走,来来回回的急躁脚步声丝毫不弱于老虎。
朝晨怕两方吵着吵着上头,头顶更多的狼被激下来,她俩白天消耗了不少,晚上又和头狼博弈,她还有伤,再来一头狼,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就算真的再次捕猎成功,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是掉下来一只,还是两只,更说不准,所以将老虎叫过来,安抚似的抱住老虎的脑袋,不让它再吵。
老虎喉咙里嗷呜一声,好像在跟她告状,朝晨猜测它肯定在说。
‘人,刚刚那些狼骂的可凶了。’
‘人,你为什么不帮我骂回去?’
‘人,你别拦我,我还能骂。’
朝晨继续揉着它的脑袋,“咱们占了便宜,杀了它们一只狼,让让它们呗。”
老虎听不懂,但在她怀里,被她一直抚着脑袋,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鹿肉烤好,朝晨先割给它,这只老虎才彻底消停,抱着肉安然啃着。
朝晨也给自己切了一块,一人一虎相依坐着,安静品着这最后一顿鹿肉。
火堆怕引来不明物体,一直都烧在角落,一人一虎现在的位置也是,从上面瞧不见她俩的身影,但动物五感都十分灵敏。
头顶的狼听到啃嚼食物的声音,叫嚣地更加厉害,黑暗里隐约可以瞧见绿油油地眼睛,听到涎水不断滴落的声响,那恨不得立刻下来的焦灼脚步声,几乎和那只头狼相差不大。
朝晨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那只头狼会被诱下来,它估摸着不是不知道洞内有只老虎,毕竟上次瞧见过,但烤肉太香,再加上她使了计,那只狼本能去叼肉,忽略了别的。
它死的太快,从它出现到掉下来也太快,几秒而已,其它狼根本反应不及,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瞧见了头狼的尸体,因此不敢乱来,要不然的话,今天可能还要对付其它狼。
话虽如此,朝晨还是不敢小觑它们的,也不敢再让气味继续这么散着。
引来那头狼和狼群其实是她们幸运,引来别的,对付不了又恰好能下来的动物就麻烦了。
所以肉全部烤好,朝晨立刻就将火灭了,草木灰撒去角角落落,掩盖气味。
烤肉的香味逐渐消散,头顶狼群聚集很久又始终没讨着便宜,也找不着下来的通道,没办法,只好撤走。
它们离开,坑洞底下,朝晨才敢松开握住刀子的手,另一边的老虎反倒像是早就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似的,尾巴轻甩着,继续啃它的骨头。
朝晨估计又要几个小时。
左右她现在身上湿着,也挺难受的,根本睡不着,干脆陪着它。
没事做,继续拧自己的衣角,试图挤出更多的水来。
这衣服刚刚有火的时候她就脱下来拧过,还烤了一会儿,这会儿只是潮乎乎的,怎么挤都不出水滴,她才放弃,穿回去后,理了理衣角,又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后学着部落里的其他人一样,盘着膝,单手放在自己胸口,向神祈祷。
部落里文明虽然没怎么发展,但有太多不能理解的事情发生,所有无法解释的东西,都会被称为玄学,所以部落有拜神的习惯。
每次扑捉到猎物,部落里的人们就认为是神赐,做成一件事也是。
每天吃饭前,烧火前都要感谢一遍神。
部落里的神叫阿萨,阿萨在这里是母亲的意思。
人们认为这片土地孕育了她们,就像母亲生下孩子一样,所以将神唤为母亲大人。
朝晨平时会跟着家里人祈祷,因为她觉得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大概就像部落里人们觉得的那样,神明是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是伟大的。
但她还是不信这世上有神,因为部落里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她能理解。
比如火,这里的人们认为火是神明大人赐予的。
她却是很清楚的,火就是一种化学反应。
打猎得来的食物也是靠自己的本身,和神无关。
但被困得时间太久了,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希望,她也想试试看。
所以她闭上眼,虔诚地祈祷。
神明大人,母亲大人,如果您真的在的话,希望能保佑我和老虎平安出去。
在此之前,她其实是有些怨恨神的,尤其是在没有希望,只能等待死亡的时候。
她平等地诅咒每个人,希望世界和她一起毁灭。
但现在她已经改变了想法。
如果世界真的有神明,被鹰抓逃走,掉下坑洞恰好有水,遇虎非但没成为死敌反而成为朋友。
神明要多努力才能一路保佑她活到现在。
她虔诚地向神明告罪,她之前声音大了点,现在她已经改好了。
她不会再怀疑自己不被命运和神明眷顾,她相信自己这辈子是在爱里长大的。
朝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久到她睁开眼的时候,老虎已经啃完了骨头,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学着她,半蹲坐着,将一只爪子搁在自己胸前,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的,瞧见她睁开眼,它才起身,走过来,想舔她的鼻子。
相处越久,这只老虎就越爱舔她。
朝晨不想被糊一脸的口水,避了避,扶着老虎站起身后,一人一虎窝在枯叶堆里,打算结束这跌宕起伏的一天,互相埋首睡去。
第二天一人一虎起得有点晚,因为昨天折腾到大半夜才睡,醒来的时候洞里略有些昏暗,天是阴的,无法判断现在是几点,只根据洞口亮光照射的方向大概感觉应该是上午。
洞口下方的陆地是潮湿的,有水积着,昨天她们睡后,肯定是下过雨的,不过是小雨,对她们没什么影响。
朝晨站在陆地中央,大大伸了个懒腰,抬头的时候瞧见些许绿油油地叶片从洞口露出一角来,上面沾染的露水叫她忍不住猜测。
现在上面肯定是湿漉漉的。
如果这时候能出去,可以采摘到很多山货,各种各样的蘑菇,又鲜又嫩,煲汤好喝,单炒也很鲜美。
部落里的其他人不敢捡蘑菇的,因为吃死过很多人,哪怕她告诉过别人,哪些是可以吃的,不到弹尽粮绝的时候,也没人敢采。
都便宜了她,她能简单认识几样菇类,每次雨后上山去捡,能背回来一箩筐。
晒干后储存个小几年不是问题,家里那个存放粮食的地方还有好几箩筐晒干的各种菌类。
还有木耳,木耳也是一大美味,尤其是这里的,经常有雨水滋润,肉质又肥又厚,长得还大,又 多,一颗倒下的树上就可以取下满满一箩筐。
木耳需要晒干了才能吃,不然有毒,部落里的人更不敢沾碰,还是便宜了她。
朝晨眼神忽而一黯。
她想那些山货了,也想可以煲汤煎煮的锅具,更想那间山屋,和住在里面的爸妈。
第28章 比老虎大 ◎的大老虎。◎
朝晨叹息一声, 很快收拾了心绪,刷完牙,洗完脸, 去处理狼。
昨天抓到这只狼的时候太晚,一人一虎已经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所以只放了血,别的还没动。
血装满了三五个用叶片折叠起来的容器,有一个昨天被老虎直接舔喝了,还剩下三个半, 因为她也尝了几口。
真的腥,但里面又带一点甜,腥甜腥甜的。
她记得血里面是有盐分的,人长期不摄入盐分会有危险, 所以逼着自己喝了点。
远古时期的人盐需求量没有现代大, 大概是因为还没到很依赖的时候, 毕竟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很稀少, 而且贵, 很多人是买不起的。
在有她之前, 家里也不经常买,因为觉得用大块大块的肉换一小罐子盐很不划算。
她来了之后吃不下没有味道的东西,家里才频繁添的,但每次做饭也只放一点点而已。
吃得少, 可能也有基因的原因在, 所以她现在暂时还没有出现虚弱的情况,但她感觉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尤其是她最近流了不少血, 也相当于丢失了很多盐分。
老虎还好,它会舔河边的石头,也会舔山壁上的,捕猎后更是会直接喝血,那只鹿到她手里的时候血就是被吸空了的状态,后面的鱼血,狼血,它都喝了不少。
它的情况十分健康,那只断骨的翅膀,现在偶尔也能随着翅根动弹,跟着展一展,没一开始那么无力,在稳步恢复中。
朝晨回头,看了一眼在枯叶堆里伸懒腰的老虎,心说再过两天还出不去,她也要跟着它舔石头了。
现在她打算把三个半叶片里的狼血烤成块状,然后储蓄着,和老虎一天一块分吃了。
朝晨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倒挂着的狼尸,意外发现它腿上少了几块肉,看伤口的新旧程度,感觉像是昨天半夜她睡后留下的,因为睡前她看过两眼狼,除了脖颈处老虎咬的,和胸口她用刀捅的,并没有别的伤口。
半夜老虎饿了啃的吗?
但瞧上面的齿痕,又不像,老虎左右两边各有一颗尖牙,它吃饭的时候会习惯性一口咬很大,结果撕不下来,改为小口,所以每次都会留下两个或者三四个多余的洞在附近。
这个明显没有,而且撕下来的地方尖牙间距很小,像是小型动物留下的。
朝晨朝上看,很容易发现挂着狼的那块石壁上,有一条长长的粘液路径。
线条一路往上,一直到达洞口。
朝晨猜测估计是一只能爬石壁的动物,从洞口下来,趴在凸起的石壁上,咬了几口狼的大腿肉。
凸起的石块距离地面矮,她挂狼挂的高,绳子套在狼的膝盖处,正好让那只小型爬行动物得逞。
应该是昨天下雨时进来的,有雨声遮掩,加上一人一虎睡得深,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看来白天还是不能太累,要留着些精力应付突发事件。
朝晨取了刀出来,刚准备拆解狼,老虎已经慢悠悠走了过来,朝晨干脆停下,指着狼后腿上的伤,让它看,“咱们的肉半夜被别的动物咬了。”
老虎凑到她手指的地方,鼻尖耸动,轻轻嗅了嗅,估摸着是闻着了上面别的动物的气息,表情凝重了一瞬。
朝晨一手扶着狼,一手开膛破肚,“以后晚上不能再睡那么死了,要留个心眼守夜。”
这话与其说是对着老虎说的,倒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毕竟老虎听不懂。
它只是走过来,日常蹭一蹭她而已。
朝晨在忙着,老虎蹭的是她的后背,随后就蹲坐在她一旁,找了个石头磨它的爪子。
朝晨则继续处理狼,内脏挖出来后,用草木灰清洗,草木灰腌制,弄完外面乌云都散了去,太阳光照射下来,看方位,已经到了下午。
这只老虎一个上午和中午没吃东西,竟也没有闹,老老实实跟着她,她去哪,它就窝在哪。
朝晨蹲在河边清洗内脏,它就在河边她身旁卧着,给自己洗脸。
朝晨去草木灰堆前腌制,老虎不喜那个气味,不过也离她很近,一边打喷嚏,一边梳理毛发。
朝晨喊它,又指了指小树叉子,它才走开,去捡小树叉子了。
等朝晨将清洗好的内脏挂起来,回头瞧见不远处的草木灰旁积了一小堆树杈子。
这只老虎跟个小孩子似的,可以使唤干点小活,而且它不会烦,表现的更像是在跟它玩一样,干的很起劲。
活它做了,朝晨正好空下来洗洗手,打算做饭,老虎还跟在她身边,她兴致来了,将刚碰过水的手往它脸上甩,水珠子成串地溅到它脸上,它也不恼,甩了甩脑袋后,继续跟在她后面。
朝晨又甩了它一下,它也不吃教训,还跟在后面。
朝晨自己良心发现,收了手,它才没再挨欺负。
朝晨潮乎乎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后,去生火做饭。
边走边想。
在没掉下坑洞之前,任她怎么大胆,也不敢想吧,自己能有一天欺负老虎。
老虎还一点都不反抗,乐在其中似的,安分跟在她后面。
朝晨已经到了火柴堆前,捡了几根小树叉子后,引火点燃,还留了大半在一旁没动。
这已经是洞内最后的柴火了,要节省再节省着使。
她盯着那一小堆树杈子,觉得这顿饭结束,就要抽空去将水里的断枝捞上来,不然明天就会断柴。
一人一虎这顿吃的是鱼肉,鱼肉熟得很快,不大一会儿而已,已经烤得鲜香鲜香,还带着浓郁地柴火熏香。
鱼肉之外,就是那一树叶的血了,树叶放在靠近火堆的地方,温度高,它就会渐渐凝固,包裹血的是新鲜的,刚落下洞的绿叶,再加上里面是液体,液体会保护外面的容器,所以一直到烤成块,绿叶都只是烤黄了而已,没有破口子。
血熟了后确实有一股子腥味,但还没到不能下口的地步,朝晨囫囵吞枣似的,一放凉就一口吞了。
老虎倒是吃的津津有味,从小到大都喝生的,大概早就已经习惯,不太介意血腥味了吧。
饭后朝晨只埋了些鱼肉,没单独留肉。昨天晚上她怕老虎不肯配合,肉都先紧着它吃,本来也做好了准备,每顿饭后留点肉,用来训练它,没想到它在这事上表现的很积极,根本不用肉诱惑,自己就十分愿意配合。
昨天到了后面没了肉,它做的也很用心,每次她讲话,这只老虎都像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一样,耳朵支着,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黑黝黝地瞳孔随着她移动而转动。
说起来每次被那样专注的目光盯着,朝晨都有一种错觉,这只老虎很喜欢很喜欢她。
回回听不懂,也听得格外认真。最主要的是聪明。
在这点上,一开始训练,朝晨又一次感叹,它真的很聪明。
昨晚的手势它都还记得,她刚一起势,它已经有了反应。
朝晨又加了几个动作,到了傍晚时,这只老虎已经掌握了卧、躺、准备、攻击、撤退、自由活动几个手势。
最后全部练了一遍,全都没有错后,朝晨不得不再次感叹,太聪明了。
感觉它至少有三五岁的智商,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只要演示一两遍,它就能懂,并且牢记着。
随时可以应付考察。
朝晨会闲着没事突然做个手势,它本来在玩球,身子也骤然起上反应,对照手势做出相应行为。
朝晨摆摆手,它才会继续自由活动玩它的球。
训练它的事搞定,朝晨又惦记上了河里的枯木。
喊上老虎过来,又试了试,还是纹丝不动,只能进水里把它淹在水里的部分拆解了才能运送到岸边。
正好训练老虎时她也走来走去的,没少忙活,出了一身的汗,就当洗洗澡。
朝晨让老虎帮她盯着点,她带着刀,顺着枯枝缓慢下了水。
刚要拆解枯枝,就见岸边老虎焦急地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突然扑腾一声也跳下了水,游到她身边后,咬着她的背包带子,就将她往岸边带。
“做什么?”朝晨不解地看向它。
在岸边她拗不过这只老虎,在水里也是,完全挣不过它,被它携着朝岸边飘去。
老虎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生生给她拽上了岸。
朝晨还想下水,都被这只老虎拦着,朝晨只能给它解释,“这会儿没有大鱼。”
那些大鱼平时应该都是在隧道里游荡的,从它们发现有情况过来,至少半个多小时。
那天她洗肠洗了近一个小时。
肠这个东西实在太难处理,手都洗酸了才搞定,也就是在快要结束时,大鱼才来的。
“拆木桩最多十分钟,没有危险的。”朝晨指了指半淹在水里的粗壮桩子,道。
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这回老虎迟疑着,倒是愿意了,不过是和她一起下的水,嘴里一直咬着她的背包带子,似乎一有情况就准备带着她一起上岸似的。
朝晨边沿着木桩子拆解水下的小枝头,边想,没白把最好的肉都给它,这只老虎知道保护她。
朝晨单边掰完,准备去另一边,刚有那个动作,背带顿时一紧,被老虎拽了回来,老虎只允许她在这片活动,不允许她去那边。
朝晨看了看这边和那边的差异,怎么都瞧不出有什么区别。
都靠近岸边,都很容易就能上岸。
要说唯一的不同是,那边更接近隧道。
朝晨忍不住调侃,“怎么了,你还怕我跑呀?”
她忽而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只老虎可能还真以为她又要离开。
毕竟她之前走过两次,有前科,而且每次消失预兆都是进水。
这也是平时她接近水源,它都没太大反应,她一跳进水里,它就焦灼走来走去的原因吧。
怕她抛下它。
倒也能理解,换位思考一下,在这么个环境下,如果老虎翅膀长好就抛下她离开,她怕是也会差不多表现。
恐慌,害怕,着急能淹没了她。
朝晨要强行过去的动作停下,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很认真地告诉它,“我不走,我去掰那边的树枝。”
她指了指具体的位置后,老虎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她去了,不过依旧跟着她。
有这只老虎在更好,它身强体壮,在身边一杵就很有安全感,朝晨本来也有点担心大鱼靠近咬她,想让它在岸边帮着防范和盯着来着,没想到它直接跟了过来,这样当然最好,朝晨放心地继续折树杈子去了。
枝条在水下泡得时间太久,整个处于腐蚀的状态,轻轻一动手就掰断了一根根看起来略粗,不太可能单手折断的树枝来。
朝晨着重掰下面的,她感觉这树桩子之所以在岸上拽不动,是因为下面树枝卡着。
果然将所有小树杈子取掉之后,在水里已经能推动木桩。
木桩子腐朽地更加严重,上半截很轻,重量都在下半截泡了水的部位,她带着老虎一起,扛起木桩子,整个朝前一推,木桩子滑了滑,有更多部位在岸边。
朝晨继续使力,水有浮力,再加上老虎那一身的牛劲,到底还是横着将树桩子整个推上了岸。
到了这一步就不需要继续待在水里,本身这片水域也不安全,朝晨几乎立刻带着老虎上岸,在岸边扒拉树桩子。
树桩子里面有点空,估计还在上面的时候就已经腐朽地差不多,因为她在侧面找到了几朵蘑菇。
洞内没有菌丝种,肯定是在上面时沾染的。
后面大概是洞口塌陷,它也恰好竖着掉了下来。
也有可能在附近,被大风刮下来的,或者过路的大型野兽嫌它挡路,将它往别处推,它好巧不巧掉了进去。
枝头多,在洞口肯定卡了一下,不过经年累月下,枝头禁不住它的体重,还是栽了下来,半泡在水里。
它的损耗不多,朝晨感觉应该是大风刮的,和野兽推进来的,至少也该是在那个人类摔下来之后才掉下来的。
要不然她能生火,那个人类肯定也能想到,不会就少那么一点点树杈子。
那点损耗更像是泡久了后枝头断裂,被水流冲去了下游没的。
总之木桩子的情况比她想得好了一点,在水下还有一截,晒干后省着点至少三五天不会缺柴。
朝晨坐在岸边,只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后,就继续拆解,将木桩子用石头砸烂,分为小块,摊开在洞口下晒。
这会儿有点阳光。
弄到一半她已经累得不行,那只受伤的胳膊也一阵阵传来疼痛感,朝晨索性暂时放弃,毕竟目前晒的足够一两天消耗,剩下的明天再忙活也不晚。
朝晨躺在洞口下方的地上,瘫成了一个‘大’字型。
一旁老虎已经在她忙上忙下的时候梳理好了自己,上岸后她顺便用草木灰搓了搓它,现在晒干的老虎在阳光下皮毛看起来光滑靓丽的,只瞧就感觉很好摸。
不过她没空摸,还累得很,只是手脚而已,实际上朝晨注意力还是在老虎身上。
老虎正歪着头,咬那只绑了棍子的翅膀,位置恰好是断骨的地方。
朝晨怕它将‘纱布’咬断,坐起身问:“是不是痒?”
它的身体很健康,又老是啃骨头,基本所有的骨头都是它嚼碎了吞下的,骨补骨,所以它伤口也恢复得很快。
长好的时候就是会痒的,朝晨上臂那条疤就是,她忍着没挠而已。
基于自己的情况,感觉它就是痒。
老虎好像听出了她在关注它的伤,毕竟她目光看着,手也指了指,这只老虎顿时嗷呜一声,走过来,在离她更近的地方趴着,翅膀展开,要给她看伤处。
朝晨伸出手,接过它的翅膀瞧了瞧。
伤口处果然长出了粉色的肉,她伸了指头进去,轻轻挠了挠,沿着边沿,不抓新肉,怕它疼。
挠着挠着,洞内忽而一暗,像是什么东西将洞口遮住了一样。
她抬头看去,只望见一片黑乎乎地,庞大的轮廓,轮廓的中间有一双像灯泡似的,闪着绿油油光芒地‘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那像一对眼睛。
就像老虎的眼睛在黑暗里会发光一样,那样状态下的眼睛。
朝晨微微愣住。
什么动物的脑袋这么大,眼睛也这么大?
她还没想明白,就听到身侧老虎嗷呜一声,随后急切从地上站起身,继续朝上方嗷嗷。
上方那个‘东西’始终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像是朝后退了退似的,有一些光芒照进来,也让朝晨瞧清了那个物体的模样。
那确实是个活物,冒着绿光的也的确是眼睛。
她瞧见一只像是放大了几倍的老虎的脑袋,白色的毛发间夹杂着黑色的斑纹,额头一个蜿蜒的‘王’字。
是一个比老虎还要大几倍的大老虎。
第29章 惦记着你 ◎怎么不是喜欢呢。◎
朝晨一直都觉得, 身边这只是个幼崽,但全凭猜测,今天瞧见身形是它几倍的大老虎, 才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想,它确实是只幼崽。
和大虎比起来,它小了太多,朝晨也没有想到,它长大后居然能这么大,大脑袋伸下来, 能将整个洞口堵住。
那洞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横竖怎么也有一米多。
也就是说,大老虎的脑袋有一米多大。
朝晨是见过成年老虎的, 在现代, 老虎的脑袋也不小, 大概就像老一辈用来洗被子的大红盆子那样。
远古社会氧气高, 所有物种都像被放大过的一样, 比现代膨胀些。
比如她们部落里的人平均身高两米往上, 朝晨自己也更像现代十一二岁那会儿的孩子。
这也是她一个小孩能那么利索地宰杀猎物,拆分猎物,快速生火做饭的原因。
根据人类的变化,她最大化地猜想, 老虎应该是成倍数地变大, 比如她觉得这只幼崽是半年左右的,是根据前世半年左右的计算的,大概多算了它的一倍左右,没想到它长大后能是现代成年老虎的几倍。
脑袋都这么大, 身子完全不敢想。
朝晨整个愣住。
另一边的老虎,反倒很自在,像是见了家长似的,尾巴微微上翘着,嘴里发出嗷呜嗷呜像是撒娇一样拐了几拐的声音。
和平时跟她说话时差不多,没有半点恶意和威慑力,所以朝晨很确定,就是它的家长,不是什么仇人。
它们的眉眼其实很相似,品种也是一样的,都是白化的虎,白化的虎可是很稀有的,没道理一个地方出现两只。
只是从她这个角度瞧不见它的翅膀而已,但从它出现开始,就有轻柔地,像是翅膀中的细软柔毛飘下。
白色的,那个轻盈程度,和模样,与老虎展翅时掉下来的柔毛一样。
朝晨猜测,它一定是飞过来的,动过翅,所以有绒毛掉下来。
朝晨仰着头,还在认真观看着上方的那只大老虎,觉得它和幼虎唯一不同的是,眼神更加锐利,像开过锋的剑,锋利,尖锐,带着杀气。
那是一种盯着猎物的眼神,瞳孔收缩到极致,成一条线,竖瞳冷冰冰地望着她,像在看一个死物。
这只虎,比第一次见到幼虎时,给她的震慑感还要大的多。
朝晨如同被毒蛇盯上一样,浑身冰冷僵硬。
另一边,老虎还在嗷呜嗷呜说着什么。
听不懂,她只能猜测,老虎是在跟它说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又是怎么在洞里活到现在的。
朝晨突然身子一紧,看到老虎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她感觉老虎在和它说起她。
不知道讲了什么,头顶那只大虎始终一动不动,眼神也依旧,许久许久都没有变化。
那种冰冷和沉默让她如同被锁了喉似的,窒息感一层层递进,朝晨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思维也越来越混乱,已经开始胡乱猜测,觉得老虎是在说她的坏话,毕竟她对这只幼虎不算太好。
她训练它,还老是使唤它干活,控制了每顿饭的食量,和吃饭时间。
闲着没事就洗它,因为嫌它精力太旺盛,除了那天失误了没想到之外,其余天回回给它累得倒头就睡。
日常欺负它,往它脸上洒水并不是第一次,她经常这么做,还捏它腮帮子。
这只老虎在洞里已经卑微到被欺负也没什么感觉了。
往日那些注视专注的目光,觉得它很喜欢自己,也只是她的妄想罢了。
其实是这只老虎暂时没有依靠,只能容忍着她而已,现在它家长来了,已经不需要她了。
朝晨还在恶意揣测时,头顶那只大虎终于动了。
它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望向它的孩子,那只幼虎。
洞口处,大虎看到坑底下的幼虎非但没有困兽的狼狈和害怕,反而整个显出神采奕奕来。
它一点没瘦,还胖了些,脸盘子更圆,一双眼越发有神,皮毛也格外光滑靓丽,比在洞外时还要轻柔飘顺。
与它相比起来,那个在它身侧站着的人类反而能瞧出憔悴来,碎发多到梳理不完,眼下乌黑一片,身上有血腥味,衣服也很破乱。
和幼虎不同,大虎是见过人类的,在它的敌人里,人类也是其中之一,他们强壮,团结,善于使用工具,是很难对付的一个群体。
它也因为一些事,对人类记忆犹新。
坑洞下,老虎还在嗷嗷着说些什么,洞外的大虎开始走动,围绕着洞口打量,那时不时显露出的冰山一角身躯,叫朝晨更加确信,它就是幼虎的家长。
她看到了那只大虎的翅膀,展开时照旧将洞内的光遮的严严实实。
粗壮的四肢,有力的尾巴,庞大的躯体,也无一不在说一个事实。
朝晨看向身侧的幼虎,心中感叹。
原来你长大后会这么威风啊。
在现代你是森林之王,在远古时代看起来也是。
这庞然大物一般的身躯,感觉捕捉恐龙都可以了。
朝晨还在想着,就见那只大虎再次尝试将脑袋伸进来,似乎想下来。
但它实在太大,仅一个脑袋都过不去洞口,更何况身子。
大虎几次试探都没有结果后,又开始在洞口处走来走去。
长尾和洁白的翅膀时不时显出一角来。
朝晨忽而一顿,看到了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虎尾巴一闪而过。
她呆住一瞬。
所以不是一只虎吗?
是两只?
她看向幼虎。
你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吗?
而且都在努力救你。
她心中不由地,生出羡慕来,这只幼虎真幸福。
它可能和她一样,本来在家附近,结果因为意外,离开领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如追着那只鹿,一直跑一直跑,没有注意,去到了完全陌生的、别的动物的领地。
这里有别的动物的气息,再加上下过雨,将它的气味完全遮住,大虎为了找它,肯定是将四周都翻遍了的,来得这么晚,中间说不定还和别的领地的动物打过,纠缠了很久才脱身,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最终在这里寻到了它。
至于为什么两只大虎生活在一起,朝晨感觉更像是现代家庭中,有的父母全都出去打工,有的只出去一个,有的家里富裕,干脆都不出去一样。
野兽们的家庭也因情况而有差异,比如这两只大虎,如果它们的领地很大,食物丰富,那就不需要分开。
很早之前她就有疑惑,猫科动物的性子那么粘人,为什么是独居动物?
为什么那么轻易就适应同居,很多人类都能养猫,而且养熟的概率很大。
看到它们之后她明白了,大概是因为后世的环境越来越不适合动物们生存,一个地方的食物不足以养活两只或者以上的同类,它们只能被迫分开。
如果有条件,就是老虎现在的状态,一家三口和平相处。
幼虎遇到危险,全家出动寻它。
它的家人找来了,她的家人呢?
朝晨眼中微黯,很快就顾不上了,因为头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似乎是两只大虎想凭借自身的重量,将洞口踩塌。
洞内如同下雨一样,哗啦啦掉下来石头和沙土,一人一虎无处躲藏,只能抱在一起,朝晨一边用兽皮包护住脑袋,一边用手去挡在老虎脑袋上方。
砰得一声,她手瑟缩了一下,手背上挨了一颗石子,瞬间而已,已经血肉模糊,朝晨刚痛呼出声,就听到身侧老虎嗷了一声,头顶动静没了,随后是一颗大脑袋从洞口探出头朝下看。
不一会儿,那颗脑袋被另一颗挤开,另一只虎也望了下来。
第一只虎刚刚似乎没瞧见什么,又抵了过来,两颗脑袋来来回回几次后,最后各占了半壁江山往下看。
坑洞底,一人一虎身边脚边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子,身上也有,弄的灰扑扑的。
这个洞不能暴力破坏,朝晨很早就知道了,要不然早就把力气都使在了墙上,当然因为还另外有希望,所以她才没有强硬尝试的,如果被困的是没有翅膀的老虎,就是拼着被砸死,她也是要凿墙的。
不能暴力破坏,大虎又下不来,该怎么办?
其实她还有另一个顾虑,她和幼虎是朋友,和它爸妈可不是,它这小胳膊小腿也拗不过它爸妈,如果它爸妈觉得她是食物,在她上去的时候咬死她该怎么办。
她在这里能信任的只有幼虎而已。
朝晨又很不想放过这个有助力的机会,在非常努力地想办法,内心一会儿考虑着这个,一会儿又琢磨着那个,像一团麻绳似的,纠结的很。
在她眉头紧锁的时候,老虎凑过来,轻轻地嗅了嗅她的手背,随后就像往常一样,拿她当石壁蹭。
这边蹭完了蹭那边,那边蹭完了再蹭回来。
朝晨身子如浪中独舟似的,左右摇摆,不过老虎并没有表现的爸妈来了就不需要她,依旧如常对待她,她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洞顶,两只大虎拿这个坑没有办法,又开始走来走去了。
许久后,朝晨听到一声悲鸣,大老虎在上面哀叫。
朝晨神色微微动容,但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按耐住,继续想。
法子还没琢磨出来,头顶那两只大虎反而先一步离开了。
朝晨愣了一下,看幼虎没有慌张的情绪,她又安定了下来。
两只大虎那么费劲地找来,不可能就那么放弃幼崽,估计也去想办法了吧。
两只大虎不在,朝晨反而自在了些,倒了些竹筒里的凉白开,清洗手上的伤口,又洒了些草木灰后,也不得不感慨,她最近真的有点倒霉,老是受伤。
朝晨还在思考该怎么出去时,头顶再度如乌云遮日一般,陷入一片黑暗,随后是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动静。
等头顶的老虎挪开,朝晨借着外面射下来的光芒看到,是一只半大的、被咬死的山羊。
大虎从洞口的另一边扔下来的,丢的时候刻意控制着,所以直接摔在了陆地边沿,溪石上。
血随着羊身砸下,淌了一地。
老虎凑过去,舔石头缝里的血,不是给自己的,朝晨没过去,在清点洞内的食物。
一整只狼还没动,鱼肉也还剩下大半,另外有三只小鱼。上午朝晨发现狼被啃了几口后,很担心这些小鱼也会被咬被叼走。
大的小型动物没力气拖,但小的有,结果检查完发现没有,大概因为多绕石头绑了一圈,动物拖不动。也有可能是上面糊了草木灰,动物不喜欢。
她翻过,有一只鱼身上有牙印的,那只偷食物的动物应该尝试过,咬到一嘴草木灰后放弃了。
只有那只狼她还没来得及腌,被它得了逞。
总之洞内的食物足够支撑她们七八天的消耗,比起食材,洞里其实更缺的是柴火。
不过这只羊,属于没成年的幼羊,肉最嫩的时候,应该是家长给幼崽抓的好吃零食吧,不算食物。
朝晨还在想着,头顶又传来动静,很快又有东西掉下来,这回砸地的声音倒是不大,只窸窸窣窣,像什么落叶碰撞的响动。
朝晨看去才发现是一根微粗的枝头,枝头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朝晨微怔。
老虎是不吃素的,这是……给她的吗?
大虎知道人类喜欢吃果子吗。
朝晨朝上看去,那只丢果枝的老虎还没有离开,大脑袋就在洞口,竖瞳依旧冷冰冰看着她。
就像她之前顾虑的一样,她和幼虎是朋友,和大虎不是,大虎这个表现也很明显,对她没有一丝地感情,当然也不可能特意去取来果枝给她。
是幼虎刚刚说了什么吧。
比如它好久没有吃过羊肉了,再比如,人类好像很喜欢一种红红的果子,现在兽皮包里还藏了一颗没舍得吃。
想吃羊肉,还有人类的果子,也给她弄些。
是类似的话吧,所以一人一虎都有了想要的食物。
第30章 又是一天 ◎过去。◎
老虎看她许久没动, 以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主动叼起那截断枝,送到她面前后, 大脑袋拱了拱她胸前的包,还用爪子勾了勾琥珀扣子。
它还是不会解的,但是它力气大,能生生将琥珀扣子从扣眼里拽滑出来,当然缝扣子的线绳自然也会有些损耗,比之前更松上一点。
所以朝晨没等它爪子用力, 就先一步打开了扣子,老虎大脑袋当即往她包里钻,不一会儿叼出它自己的球来,它的目的不是这个, 将球搁在她膝盖上后, 鼻尖继续戳进包里找, 没多久咬着一颗红彤彤地果子出来。
果子搁在她手心, 又叼了一颗断枝上的果子给她, 然后抬爪摁着她腕骨, 示意她看,两颗是一样的。
朝晨当然知道。
两颗果子大小、形状都是差不多的,就是一个品种,甚至可能是从同一颗树上取下来的。
能在刮大风的时候被吹进洞内, 果树大概率就在附近。
大虎给幼虎带来羊后只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说明也是在很近的位置摘的,所以很明显,它俩来自同一颗树。
不过因为摘取的时间不 同,刚得的看起来状态更好, 汁水更足,也红了不少。
朝晨移开目光,看向老虎。
比起果子,她更在意的是,幼虎这个掏果子对比的行为,果然就是它告诉的它爸妈,也是它让它爸妈摘的。
难为它居然还能记得,可能也是她太当成个宝贝护着。包里那颗果子自从差点被这只虎当成球踢后,朝晨就藏着掖着,不过有时候也没捂好,被老虎望见。
这只老虎以为她偷藏了什么好东西,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看看,好几次瞧见了这颗果子。
它用鼻子嗅一嗅就知道不是它感兴趣的食物,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别的上面,不过出现过几次,还是被它记了下来。
朝晨望着它一如既往亲近的态度,和始终如一、圆溜溜的眼睛,心中一颗大石其实悄然落了地。
它没有变,还是和之前它爸妈没来时一样,那会儿怎么对她,现在就是。
朝晨心结放下,擦了擦果子后,咬了一口。
挂在树上几天,它又成熟了点,之前是酸涩酸涩的,现在能尝出一丝的甜,甜涩甜涩的。
在缺少食物的洞内,也算是美食了,朝晨依旧吃的有滋有味。
她咬的嘎嘣脆,叫老虎又起了一丝疑惑,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美食。
朝晨分它一块,它不吃教训地立刻咬在嘴里,牙齿刚戳破皮,那股子酸涩甜的味道顿时在舌尖蔓延,它整只虎愣了愣。
朝晨瞧见了它那个惊讶的神色,心情更好了几分。
老虎以为她在笑话自己,一头钻进她怀里,给她创倒在地。
朝晨如同一摊烂泥,躺下就不起来了,枕着一块石头,继续啃果子。
那一个枝头的红果很多,零零散散几十颗,她已经不用吝啬舍不得吃,可以敞开肚皮一口气食用很多。
朝晨吃了三五颗才平复下最近总是吃烤肉烤鱼的油腻感。
作为一个杂食,平时都蔬菜和肉类各食用一半,一旦偏了谁,立马会想另一方。
吃了果子,她身体和心理都舒服了不少。
身边,老虎也叼着它的食物,紧靠着她啃它的羊。
羊还是只没成年的,身上带着奶味,膻味也比成羊轻了不少。
老虎没让她烤,就那么生食了很多。
吃完还剩下大半个身子,拖到她面前后,让她帮着保管。
这只老虎有个什么东西,就喜欢让她帮着保管。
那个球,有时候球丢出去,它找不着,捡回个树杈子交差,朝晨再将树杈子扔出去,它照旧去捡,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小枯树杈子,变成了带叶子的,玩累了,叼着带叶子的小树叉子让她收起来。
朝晨像哄小孩似的,照例收进斜挎包,不过没多久老虎找回它的球,就忘了它的小树叉子,朝晨寻个机会丢进火堆里添柴了。
它也没发现,认认真真玩它的球。
老虎和小孩子一样,可可爱爱的。
朝晨将它那还剩下大半的羊肉挂起来,这只老虎才放心去清理自己。
朝晨还在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就见洞内又是一暗,大虎又伸头挡住了光,这次丢进来的是几颗草。
草轻飘飘地,被风一吹刮掉在陆地,正好就在朝晨脚边,她捡起来看了看,很普通的草,有一股子薄荷叶的清凉气息,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吃的吗?
她还真没见过这个品种。
可能是这片区域生长的。
在远古时代,地盘意识是很强的,并不能像现代那样,今天去南方,明天去北方。
大多数种族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会被困守在一个地方。
就像她们部落一样,附近有别的部落领地,除非双方商量好的日子进行交换特产,否则的话,平时进入对方的领地,在语言不怎么通的情况下,一个交流不好就会被认为是入侵者杀死。
她们部落周围还有别的野兽领地,也是不能乱进入的,不然会被认为是挑衅,那些大型野兽会攻击她们,所以部落里很多人其实都没出过附近领域。
她们自己有自己的一块地盘,每天都活动在自己的地盘上,见过最多的其实是天上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当然部分天空之主也是有领地意识的,不能随便飞来飞去。
所以朝晨是第一次见到白虎,也是第一次见到长着翅膀的。
想来部落里的其他人也没有见过,要不然的话,应该会被记录在册。
她们住在山洞里,山洞里有一面墙,记载了很多她们的历史和文化,还有一些见过的植物、果树和动物。
朝晨看过,没有长翅膀的白虎。
插翅虎生活在大山的深处,这里都是大型野兽聚集的地方,对于人类来说很危险,除了大型部落,像她们这样的小部落是不可能去的,自然了解也不多。
倒是可以和行脚部落买她们记载的奇行录,里面有很多飞禽走兽,但要价高,再加上她们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买那个也用不上,所以部落里没有人换过。
只她好奇跟行脚部落的人打听过,里面都写了什么。
她们说有会上岸的、长了四条腿的、如同一颗树那么庞大的鱼,也有水、陆、天上飞的三栖动物,还有能变成人类的野兽。
据说是人类和野兽共同诞下的子嗣,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出现可以切换人身和兽身。
朝晨觉得有点扯,已经脱离了现实,有点像妖了,所以她也只是好奇问问,舍不得拿半头羊换。
其实她更好奇的是行脚部落,大家都不能自由出入各种地方,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据说她们有自己的路线,是无数前辈冒险拿生命蹚出来的,那才是部落的根本,压根不会透漏给外人,只知道她们有固定的路径可以避免碰撞到各种部落和野兽领地,安全往返南方和北方。
朝晨还挺羡慕她们的,能走南闯北见识到外面各种花花世界,但听说她们部落折损的人数也是最多的,毕竟要穿越那么长的路,总会遇到意外和危险。
朝晨收回思绪,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草上,还没有研究明白,就见老虎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神色之间有些躲闪,忍不住朝一边逃去。
朝晨感觉自己好像懂了。
反正这东西肯定不是给她的,她也没当着老虎的面吃草,不可能是老虎让它爸妈给她采的。
它爸妈不会无缘无故就丢这个下来,再联想到老虎那个表现。
这东西九成九是给它的。
有什么营养吗?
老虎必须吃吗?
这只老虎不吃素的,它爸妈不可能不知道,朝晨望向那只老虎控制不住往后藏的单边翅膀,懂了。
是给它治伤的。
外用的还是内用的?
朝晨朝它走去,它将那只翅膀藏得更严实。
看来是外用的。
朝晨找来石头,砸烂后拨到树叶上,然后去找老虎。
老虎只一会儿没注意,又躲去了别的地方。
这会儿已经处于半晚不晚的时间,洞内光亮不足,它往黑暗的地方一猫,朝晨就瞧不见它。
她干脆喊道:“山褚。”
叫过很多次,老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朝晨瞧见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老虎就那么亮着眼眸躲在一个角落望着她。
朝晨又喊了一声,亮亮地绿光离她近了些,但在瞧见她手里的东西后,又忍不住退了退。
她喊一声,它就本能走过来,到了她身边不远处后,又逃去别的地方。
但野兽到底还是没有人类聪明的,人类喊道:“吃饭啦。”
最近几天为了让它能懂一些人类的话,每次干什么,她都会说一声,刷牙就告诉它,这是在刷牙。
吃饭之前也会喊它,睡觉只要一说,这只老虎无论在哪个角落,都会窜出来,提前一步躺在枯叶堆里给她暖着冰凉的窝。
洞底实在太过寒凉,她又穿着单衣,没有这只老虎,半夜里真的经不住。
总之这只老虎已经能简单听懂一些单词,在这些话语里,它最喜欢的就是‘吃饭啦’三个字,每回听到,跑的也最勤快。
果然下一刻,她瞧见黑暗里,有亮光快速接近,老虎颠颠跑来,刚到身边,朝晨迅速出手,抓住了老虎的脑袋。
老虎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朝晨已经摸到了它的翅膀,将它摁倒在地上后,顺着绑了棍子的地方摸去,很快寻到了伤处。
正好在骨节处,伤得太明显,再加上缚了棍子,只能笔直展着,和另一只乖巧收拢在背后的翅膀形成鲜明对比,所以它爸妈才能一眼就瞧出来的吧。
还给它寻来了草药。
朝晨倒是不怀疑这草药管不管用,还在前世时她就知道,如果进了山被毒.蛇咬了,可以跟着动物们,看看它们被咬了做什么,吃什么。
跟着吃肯定没事。
动物们都有一些本领的,尤其是经常混迹山林的。
古时候很多药方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朝晨也默默将那草的轮廓和形状记下来,以后骨折了就外用这个。
她扣了些草药汁后,见缝插针往老虎翅膀伤处塞。
叶片上的全部用完,才放开老虎。
老虎一开始还挣扎着,尤其是上药的时候,张嘴虚虚咬住她的胳膊,没有下力,她只当没这回事,继续给它敷,药全部用完,它也放弃折腾了,躺平在地上。
想去咬伤口,朝晨用手一指,它就老实了,在地上滚了滚后,爬起来,跟在她后面回了枯叶堆。
老虎刚刚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不需要再食用什么,朝晨晚饭还没用,从草木灰里扒拉出中午的鱼肉后,掰下来一块,边吃边看向洞口。
天已经快黑了,这时候什么都做不了的,大虎和她有什么营救计划,也只能明天施展,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朝晨坐在枯叶堆边沿歇息,心中依旧沉甸甸压着事。
除了担心老虎爸妈拿她当食物之外,还担心一件事。
就算它爸妈放过她,一出去,幼虎肯定会被大虎带走,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外面那么危险,她真的有能力生存吗?
相比之下竟然还是待在洞里安全些。
考虑到这个,朝晨躁动的心也稍稍平静了些,安分继续吃着她的鱼肉。
一旁老虎已经瘫开了身子暖着枯叶堆。
朝晨看着它软乎乎的小肚子,想起上次刚吃到肉的时候,因为着急,很烫就进了肚,晚上不出所料开始闹肚子,体内体外冰凉一片,醒来病痛全消,就是这只老虎给她暖的小肚子,用它自己的。
朝晨又瞧了瞧头顶,它爸妈此刻不在,再加上这里在角落,洞顶看不到这边,朝晨瞒着它爸妈,又欺负它,大胆趴过去,压在它身上。
老虎由着她趴,只撑了撑圆鼓鼓的肚皮,弹一弹她。
老虎站着时到她胸口,躺着时从头到尾比她还高,她正好整个窝在老虎怀里,老虎将下巴抵在她脑袋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
朝晨本来打算一直这么躺着的,不过很快洞顶又传来动静,随后是啪得一声响,大虎好像又丢下了什么东西。
朝晨走过去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看了看,是一只甲虫模样的动物。
虽然样子略有些差异,个头也放大了无数倍,但她还是认了出来。
是前世的土元,地鳖虫。
地鳖虫有破血逐瘀,续筋接骨的作用。
大虎又找来了可以治疗它骨伤的东西。【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