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部落生活 ◎滋润。◎
藏在山间的一个小部落里, 树一边喂着鸡鸭,一边抹眼泪,气自己女儿露水, 跟随着游隼和梧桐去找孩子,一去十几天没有一点消息。
也气她太过任性,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老弱也多,不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加紧捕猎,储存食物过冬, 反而因为别人的家事一走那么多天。
树眼泪越来越多,她擦了擦后,就进了笼,去掏鸡蛋和鸭蛋, 再出来时, 得到一小篮子的灰皮和白皮蛋。
她抚摸着蛋, 征征出神。
能吃上鸡蛋和鸭蛋, 说起来还要感谢阿晨那丫头, 阿晨之前因为年纪小的原因, 没办法跟随队伍出行,就央求她帮忙带些菇类和黑乎乎叫木耳的东西,作为回报,给她送了鸡蛋和鸭蛋来。
隔三差五就是十几个, 她好奇怎么来的, 阿晨也不隐瞒,说是让爸妈带回的活的鸡鸭,每天喂点青草和砸碎的狗尾巴草粒,再加点小鱼小虾就行。
小鱼小虾河里很多, 下点渔篓,每天能抓到不少,她觉得简单,也学着养了些,现在每天也能得几颗蛋。
积攒两天不捡,就是一小篮子。
树挎着小篮子出来。鸡蛋和鸭蛋上沾染着粪便,不干净,她带着小篮子走到厨房,推开木窗,窗台外就是一条修建的溪流。
也是朝晨让大家弄的,当时这个主意说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很震惊。
考虑到便利,也都同意了,家家户户停下来歇息了两天,全心全意修建这条溪流,绕了很多家的厨房窗口,这样家家户户取水都会变得十分容易,小孩子也能足不出户就能得到水。
之前大家都是挑水到家里,如果打猎耽搁了,没来得及,家里小孩可能几天没水吃喝,需要找有储存的家庭借。
尤其是她们家,小孩多,吃水快。
树用切开的半边葫芦舀了水到木盆里,嘴里已经没多少埋怨,沉默地洗着。
十几颗蛋干净后,她放在太阳底下晒着,旁边还有十几颗,等再凑凑,够一坛子后,就搁进坛子里腌。
鸡蛋鸭蛋可以腌制,又是阿晨教的。
鸡蛋鸭蛋生的时,可以储存半个秋天,腌制过后,冬季过后都能吃。
树更沉默了,半响走到角落,给扁篓里的木耳、山菇翻面。
阿晨刚开始要这些的时候她就问过,要来干嘛,那木耳她们早就尝试煮过,吃了会中毒,山菇也是。
阿晨说她在部落附近木桩子上发现了干透的木耳,吃了没有中毒,味道还挺好的。
山菇也是,她用蚂蚁虫子实验过,有几种吃了是没事的。
阿晨每天都在琢磨着各种各样好吃的,族内那些常吃的食物似乎已经不能满足她,开始折腾些别的。
但正好她家小孩多,每天吃的都不够,能多一些食物,她当然喜闻见乐。
她还跟着去了阿晨家,看着她怎么做,怎么煮,她吃完她也尝了尝,真的没事之后,她也开始大量采集,添进饭里,养活了几个孩子和自己。
本来食物再不够,等教会几个孩子做饭之后,她就会自己走进深山,自生自灭,不给家里添麻烦。
现在因为那些山货,她觉得再晚几年也没事。
她只是腿有点残疾,还能再干几年的采摘活。
树站在原地,看着到处都和阿晨息息相关的院子,到底还是叹息了一声。
算了算了,孩子大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她转身,刚准备进屋,门外有人喜气洋洋喊道:“树,树,你女儿露水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大一只野猪,有几百斤呢。”
她紧跟着道:“我儿子田野也回来了,也带回来好多东西。”
她提起手里的、绑成一串的野鸡和大鱼给树看,“看,这些都是我儿子带回来的,你也快去,我看你女儿都提不动了,累得够呛。”
树什么也顾不得了,拐杖都没拿,跌跌撞撞就往部落入口赶去,还没到,路上就瞧见了她女儿,肩上扛着几百斤的大野猪,手里拎着串成一串的兔子、野鸡和大鱼。
比前两天她儿子正常捕猎带回来的食物还多。
她惊喜问:“你不是去找阿晨了吗?怎么带回来这么多猎物?”
露水面上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开心,“阿晨找到了,这些是阿晨教我们的法子抓到的。”
没等树问,她接着道:“阿晨说她掉下洞后抓到条大鱼,她要吃熟食的,但在森林里只要一烤肉,就有动物凑过来,后来她无意间发现动物怕声音,只要一靠近过来,她就砸石头,动物讨厌刺耳的声音就会走,她就是靠这个办法赶走了很多野兽。”
“我们也是靠砸竹子的声音,抓到了很多猎物。”
发现动物怕声音之后,阿晨用了很多东西尝试,最后发现一种竹子敲击的声音最大。
阿晨就让大家带上,从四面八方围堵猎物,猎物会在包围圈里丧失方向感,胡乱窜,有的直接一头撞到树,给自己创死了,她们捡个现成。
“以后我们也可以用这种办法捕猎。”
这个法子是真的好,她们几乎无往不利,抓到好多猎物,苍还逮到了一只野牛,废了好大的劲才拖回来。
一般合力捕猎的,需要大家按照出力多少分摊猎物,小的一些野兔野鸡之类的才是完全自己的。
她现在就是打算把野鸡野兔放回家里,然后背着野猪去部落中心分摊。
其他人也是,大家已经合力捕猎很久,各自知道各自携的猎物情况,一点不怕私藏。
现在树来了,她将野鸡野兔大鱼交给树之后,就背着野猪往部落分摊猎物的地方赶去。
*
部落的边角,一处山上,朝晨踩着大山内部的石阶上去,推开门,就是她家了。
站在入户口,看了一眼前后,她也不得不感叹,部落的祖先真聪明。
太会选址了。
部落在大山的内部,这座山天然有洞,整个都是中空的。
然后她们在四周凿上凹处,住在凹处。
起初只能容纳一家三口歇息,后来因为做饭不方便,气味太大,开始出现通往外界的出气孔。
再后来不想做饭的气味沾染到兽皮衣和兽皮被上,想要舒适,延伸出单独的厨房来,再然后是厕所。
现在家家户户都是‘一室一厨一卫’。
朝晨家里多了储存食物的屋子,她自己也有单独的小房间,没有跟别人家似的,和爸妈挤在一起,有些一家几口睡在一个兽皮垫上。
朝晨站在熟悉的空间内,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爸妈慢她一步进来,一家三口都没有去部落中心处分摊猎物,虽然她们也抓到了大大小小很多野味,但因为是她们耽误了大家捕猎的原因,基于愧疚,食物都分给了一起来找她的其他人。
现在爸妈也马不停蹄地,去那间储存了粮食的房间,打算将自己家的食物再分给大家一部分,用来补偿这段时间大家的损失。
这时候的人都很单纯,没什么心眼,爸妈也非常实诚的,送的都是肉类。
朝晨眼看着之前储存的、几乎挂满整个屋顶的大块大块肉都被带走,心疼的无以复加,但知道这都是应该拿出去的,也只能扭头不看,转身去了自己的小屋子。
小屋子有门,有床有书架,俨然一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
小屋子还有窗户,用木头打的框架。
这个倒不是她来了之后弄的,是之前就有的。
在她们部落的旁边,有个住在树上的部落。
大概是上辈的事,她们部落里的人进山打猎迷路,正好遇到了树部落的人,被邀请进去吃了饭,也瞧见了他们的住所。
用竹子和木头打的结构,屋顶则覆着厚厚的干草,很像初代的古代村落屋子。
为了方便透气,每间屋子都有窗户,没有那么大,但也够用,冬天的时候会用兽皮包起来,后面可能觉得拿取麻烦,又改成了木板,不需要透气的时候就将木板放下来。
有点像古代的初版木窗。
部落里一个人觉得好,学了去后,很快蔓延到家家户户。她们家也有,那时候她还和爸妈住在一起,年龄小,不好提议什么。
后来有了自己的屋子后,迫不及待开始装扮,窗户也改了改,学着古人,用油纸糊的。
油纸自制的。
窗户有两层,一层是木板,向外开的,盖上之后屋内一点光都没有。
一层油纸,向内开的。天晴时不想要蚊子进来就只打开一扇木板,留一层油纸窗就行。
值得一提的是,窗户都很小,就算整个被撞掉,也无法容纳野兽进来,最多伸一个头,这是为了避免有能爬山壁和飞行的野兽袭击,通过那个口子入侵。
小型动物就算进来了也只能作为下酒菜,朝晨屋里有锤有刀,时刻防备着。
她很怕死。
怕死又怕黑,再加上喜欢阳光,所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共有六扇小窗户。
好处是白天光亮很足,有太阳时,阳光能照满整个屋子,坏处是住在石壁处,夜风袭来的时候很冷。
就算将木板窗也盖下来,还是有风从缝里进来,冬天她在屋里都要穿兽皮衣还打牙颤。
她自己要的窗户,她冻死也活该。朝晨很想的开,反正不能少了太阳,所以那些缺陷她都强忍了下来。
房间石壁很厚很厚,小窗户除了开关,石台上还能放一些东西。
朝晨养了几盆辣果,十几天没回来,都死完了。
去找她的时候,花了十来天的路程,回去的时候不需要到处搜寻,因为身上有大虎气息的原因,也没有绕远路,所以五天就到了部落。
这五天她头不敢洗,衣服、脸也是,怕将气味清理掉后,有大型野兽袭击她们。
还好,一路顺畅到家。
朝晨将自己的斜挎包往墙边的挂衣架上一搁,就出了房间,往外面的平台走。
她们这边的石洞外有个延伸出去的平台,很大,根据现代的算法,至少七八十平。
一开始爸妈没打算用它做些什么。两个年轻人每天除了打猎就是在打猎的路上,对家里怎么装扮完全没想法,而且打通了就要担心野兽破门进来了,所以没敢有什么操作。
后来她越来越大,看那个台子也越来越眼馋,这在现代不就是露台吗。
在现代她没有那个东西,住在中间楼层,每天在网络上眼巴巴看着别人种菜种花,羡慕的很。
没想到在原始社会反而有机会得到,只需要打通就好。
她央求了爸妈很久,爸妈终于同意,但考虑到安全性,开的洞很小,就算是她这种小孩子也要弯腰才能出去。
洞里洞外也一共有两扇门,一道实木的,一道用木架子打的,像以前的防盗铁栏杆门。
木架子门在外面,实木门在里面。
实木门真的就是实木的,很重,如果外面有大风,像她这样的小孩根本推不开。
木栏杆门是有时候既想欣赏外面的风景,又怕遇到危险,她让爸妈加的。
通常时候她只开实木门,隔着木栏杆门看外面。
原始社会真的很多天上飞的野兽,她怕不小心给她叼走了。
朝晨推开两扇门,出去后,坦然站在露台上。
现在她已经不怕了,因为在一年前,她想到了现代的公园。
公园游玩处通常有个廊,是用木架子架起来的,用来给植物爬藤的,但那个间隙,她觉得防大型野兽最好不过,于是也建了一个廊。
和公园不一样的是,上面和前面都封了木桩,有点像个监狱,但这是她想的,既安全又能晒到太阳的最好办法。
起初她只敢在门附近种点菜,一有动静就赶紧进门,后来她可以自由地在露台上活动。
她还在露台上建了鸡窝和鸭窝,鸡窝和鸭窝前也封了木栏杆,可以说一圈都是。
除了中间有个中空的地方之外,四周都有木栏杆,因为四周她用石头垒了一圈的凹槽,用来种菜。
等她再长长,有了本事之后,中间也用木头都封上顶,以后这露台的任何地方她就都能随意去留了。
露台有一侧是靠了山壁的,山壁很陡峭,那里也没办法住人和动物,倒是长了不少树,其中有一颗枣树,每年结的果子都延伸到露台上,她每年 都够。
酸枣面、用蜂蜜做的蜜饯、晒干的枣子,她们家吃到腻。
朝晨还喜欢将一些自己爱吃的果子果核丢到那面山上,希望它能长成果树来,这样再过几年,想吃什么吃什么。
朝晨到露台是想看看鸡鸭的,结果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了。
她喊了一声,“爸妈,咱家的鸡鸭呢?”
爸妈没回应,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朝晨只好压下疑惑,朝四周看去。
鸡棚和鸭棚都偷了懒,靠着山壁的那面没修墙,顶上部位有一个大口子,不会是从那里溜走了吧?
她看了一圈,也只有之前吊木桩子留下的痕迹。
这些木桩子当然不是从那个狭窄的门运进来的,直接在露台上,用绳子拽上来的,石头也是。
她还让爸妈做了一个可以运力的架子,有时候带的物品多,不从山洞内提上来,太远太累,都是直接从露台吊上来的。
露台距离地面大概五六米的样子。
朝晨找不着,没办法,只好改道,回了家,门一锁,去厨房打水,准备好好清洗清洗自己。
她们家的厨房和露台那座山相连,露台那面是前,厨房这面是侧,那座山的侧面有条溪,本来在很远的地方,她不断地劝说大家好处,硬是将溪改到了自己和很多家庭的厨房窗口处。
她和那些家庭在家打开窗户就能取到水。
比原来方便了很多很多。
原来是很多人来她家里借水,再加上洗衣服什么的需要走很远,她自己也觉得不便利还危险。
那么一提议,居然说动了很多人,她又努力了一下,整个部落都同意了。
说起来朝晨喜欢这里也有这个原因,她一个小孩子,但只要说,提议的不错,整个部落都会采纳。
一点都没有说,小孩子懂什么,瞎胡闹等等。
这里的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那么远也不怕麻烦,说干就干,愣是将一项大工程两天内完成。
朝晨伸了葫芦瓢出去,打了水后倒进木桶内,舒舒服服洗了手脸后,探头朝外面看。
窗户照例很小,所以她只能隐约瞧见,之前放在‘溪沟’里卡着的小簸箕里除了青苔碎泥之外,还有些小鱼。
她们家是最靠近山的,也是整个部落第一个接溪水的,溪里时不时会有沙石被连带着冲过来,她们家首当其冲,第一个遭殃,舀的水里带泥沙。
朝晨一开始放这个密一些的簸箕是为了过滤的,没想到有一天发现里面卡了些鱼。
游不上去,也下不来,只能在原地晃荡着。
她注意到后放簸箕放的更勤,因为这些小鱼搁几天就能凑够一个小菜。
炸小鱼、烤小鱼、做饭时炖个小鱼也很鲜。
露台上的鸭子食物也有了着落。
简直完美。
十来天没有取,这次小鱼能凑够两三个菜。
第42章 部落日常 ◎朝晨。◎
基于之前几次, 急着想取小鱼,结果放跑好多的教训。
这次朝晨动作很轻,又拿出一个小簸箕, 两个交叉叠好后才蓦地抬起,捞进自己窗台下的水槽里,又用水瓢舀了些水,就那么先将小鱼养在水槽里。
小簸箕搁回溪槽里继续卡着后,朝晨提着水桶,带着一篮子的草木灰朝露台走去, 打算打扫一下鸡窝和鸭窝。
鸡和鸭到哪了,她心中大概有数,无非是爸妈要来找她,不知道生死, 干脆将鸡鸭给了别人。
爸妈那个性子, 明知道希望渺茫, 不会去央求别人和自己一起去的, 肯定是交代这些事的时候被人看了出来, 那些人不放心, 于是跟着来了。
都是顶好的邻居,给她们也行,自己家再养就好。
朝晨已经到了露台,袖子一撸, 打算将鸡窝和鸭窝清扫出来, 供给后来者使用。
前脚刚进去,后脚就发现了不对劲,鸡窝四周一排排的架子上、鸡窝内,藏着一颗又一颗鸡蛋, 而且每个窝里都有,一个窝至少一二十个。
怎么回事?
朝晨本来以为是空窝,结果捡了一篮子的鸡蛋,给她惊喜的,收拾东西手脚更麻溜,地面用草木灰盖过一层之后,再用草穗编的扫把扫进篮子里,另一边的鸭窝也是。
令她惊喜的是,鸭窝里也有好多鸭蛋。
难道是邻居捡完搁在她们家的?
那放在客厅不就好了,还要绕那么大圈子去露台搁进鸡鸭窝里吗?
朝晨也想不明白,反正有蛋捡她就很开心,等她将蛋都收回家,提着装满秽物的篮子,沿着大山内部用竹子和木头架起的通道,到了另一头,大山的背面后,将垃圾通过一个悬空的小窗口都倒下去。
这面山的下方是悬崖,很深很陡,无法探索。对于部落来说,没办法利用的地方,都是可以放弃的,所以被拿来当处理秽物的地儿,垃圾都扔在这里。
到底是大山内,没有现代那么方便,有洗手间,一根下水管通往外界,还有专门的人清理。
在这里能有个集中处理废物的地方,大家也都很爱干净,严格配合着,将自己居住的环境收拾的利利索索,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
要不然出门,深一脚浅一脚都是秽物。
朝晨回来的时候,她爸妈也回来了,朝晨问了一嘴鸡鸭的事,果然不出所料,给别人了。
她爸妈边回她,还边继续提着一篮子一篮子的干货,接着送,给她心疼的,一点都不敢看,闷着头做饭。
炒板栗粉,炒红枣粉。
她有感觉,送掉那么多食物,爸妈肯定也会有紧张感,所以大概明天就会启程继续去捕猎,她要将他们那三五天需要的干粮都准备好,避免饿着肚子工作。
这里可不比现代,没饭吃,就没力气,在野外,没气力可是很危险的。
朝晨和以往一样,怕忘记,先从厨房柜子缝隙里取出一颗保存完好的人参来,包在一块帕子里,提前放进装食物的背篓内,给爸妈预备着。
人参是可以吊命的好东西。朝晨在现代学到的所有知识都可以慷慨教给别人,只有这个藏了私心。
怕所有人都晓得后,她没得采,爸妈出什么意外自己都没有药用,所以没舍得告诉别人,都一个人悄摸着摘,然后给爸妈补身体。
在中秋风大寒冷的时候有人参护体,火气更旺,身体也会更好。
朝晨更放心她们在外。
爸妈也知道这个的功效,是想告诉族人的,但她以有一种毒草和人参很像,但吃了会中毒,并且两者之间几乎没办法分辨为由,打消了爸妈的念头。
毕竟万一别人采到长得几乎一样的毒草,搞不好会来怪她们家。
之前吃过这样的教训,好在最后她用草木灰水和皂角水给人救了回来,但这事也足够惊悚,爸妈已经没之前那么热心肠。
主要确实有一种毒草和人参长得很像,就是她都要很仔细很仔细的分辨才行。
朝晨沉了沉心,继续炒板栗粉和红枣粉。
这两个都好携带,也都可以干吃,想吃热的,煮也行,泡水更成,方便,再加上管饱,朝晨每次都会给爸妈带点,还会有别的食物,但这个是保底。
爸妈回来的时候,朝晨已经炒好了板栗粉和红枣粉,正摊开在干净的叶片上放凉。
爸妈瞧见后,特意等她将叶片拿到客厅用木头打造的餐桌上,才将背上的柴往厨房墙角搁。
就像她每次在爸妈出门之前都给她们准备食物一样,爸妈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离开前会尽量将家里的重活都干完。
每次出门的预兆之一就是收集柴火。
朝晨一个人在家,用柴很省,回回爸妈背的都用不完,又添新的,现在厨房灶台前有整整一面墙都堆满了木柴。
两个年轻人勤奋,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弄完柴也不闲,又出门去了,不知道又打算准备什么。
朝晨看了一眼就见怪不怪,继续做她的饭。
家里的灶有两个,一个小的,一个大的,石锅,很重的,镶嵌在灶台上。
小的用来煎炒,大的用来煮炖,平时她一个人就用小的,爸妈在用大的,两个正当年轻的人,饭量很大,要整整做满一锅才够吃。
今天大锅小锅都烧着,大的下面炖了腿骨,从厨房屋顶拿的,爸妈只取了存放粮食那屋里的肉和山货,厨房还没完全熏好的没动。
她钩下来两个肉多的下锅,锅中间有一层用竹子做的夹层,夹层上放着板栗和地果。
地果有点像地瓜,又不一样,但都是淀粉含量高的食物,一个有篮球那么大,干、面,微甜,口感也很像地瓜,反正挺好吃的。
这东西部落里其他人也都知道,大家也爱,所以她们家存货不算多,只有一背篓左右的量。
板栗倒是不少,附近有几颗板栗树,这个时代的板栗一颗有拳头那么大。
板栗部落里大家也知道,捡的勤快,永远不要小看原始社会人们的勤劳,反正只要是安全无害的食物,都是争着抢着收。
如果不是板栗树多,又大,一颗遮天辟地似的,结很多很多果子,足够养活整个部落,还真轮不到她拾。
她们家人口挺少的,除了爸妈就只有她,没见过别的长辈。
别人家是四五个小孩一起。
人口少也有个好处,需求量小,她一个人捡的就够全家吃的。
朝晨打了蛋,将早就切好的,露台摘下来的菜捧进盆里搅拌,锅一热就倒进去烙菜饼。
一口气烙了二三十张,将家里现存的鸡蛋都使了干净,还用鸭蛋垫了些。
这些也都是给爸妈准备的,出门打猎用的干粮。
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她要在天黑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菜饼烙好,朝晨将小锅的火熄灭,只顾着大锅灶下,塞两根柴后,也不用怎么看。
朝晨在砸红枣,前几年吃不完晒干的枣子放进石舀里,一下一下锤炼。
红枣粉就是这么来的。
板栗粉也是,当年吃不完的就晒干,来年磨成粉,做成淀粉也行,炒干后加水烫也成,添点蜂蜜,不算难吃。
朝晨磨到一半的时候,看锅上冒了热气,将之前封存在油罐子里的肉都取出来,绑上青叶,搁锅里角落蒸着,锅下则倒入泡好的各种菌类小火慢煮。
又过了许久,她做好饭,粉也磨好后,爸妈才回来,背后背着满满两篓子的板栗,和其它一些散果散菜。
最多的还是板栗。
部落附近的板栗树都是早秋结果,现在正是收成的时候,耽搁了十几天没有捡,没想到其他人没有拾完,还能弄到这么多。
家里存粮变多,朝晨当然是开心的,走过去想接,也只拿了一只野兔子而已。
背篓太重,她一丁点都提不动。
她爸妈也知道,哄小孩似的给了她一只兔子拎着。
还能有肉吃,朝晨更开心了。
将已经死去的兔子挂在厨房角落放血,出来时爸妈正在露台上,吊早就绑好的竹子。
有好几根,长短处理过,都是差不多的,两个人力气大,一下子就提了上来,除了竹子下还挂了不少竹笋。
也用绳子密实捆着,一个没掉,都弄了上来。
简单将东西搁在露台一角后,爸妈吃了点东西,又带上家伙离开了。
朝晨没跟着,在露台收拾竹子掉下的落叶,顺便将绳子解开,继续放下去,感觉爸妈还会用到。
拾掇好,她看着满满一角落的竹笋,心情很好。
这些又是食物。至于竹子,是她闲着没事的时候编篓子用的,家里晒啊,装东西啊,都需要用到。
之前她都自己弄,爸妈应该是瞧见了家里又多了新的竹篓,这次提前砍了一些,省得她背了。
爸妈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朝晨也煮好炒好了板栗,放凉后,都搁进那个装食物的背篓。
红枣粉和栗子粉在最下方,最后吃,炒板栗其次,最后是蒸的地果板栗,蒸的不能久放。边沿还有用绿叶包裹的菜饼。
然后一坛子用菜捆绑起来的五花肉,还有一些之前烤的肉干,人参绑在背篓一角,防止掉。
该做好的做好,一家人终于能好好坐下来吃顿饭,灶下有余温,饭菜还是热的。
菜包肉中融了菜的香,既能大口吃肉,又有蔬菜的清淡,不会腻,其它地果板栗味道也很好,最后腿骨啃的满手留香,菌汤喝了还想喝。
再泡一杯酸枣面茶,吃两个果子,这顿饭才结束。
饭后不需要她来收拾碗筷,有爸妈的时候,爸妈都会将活做好。
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妈妈让她将脏衣服都取出来,给她洗衣服,爸爸则在刷锅洗碗。
废水就从地洞里直接流出去,这个没关系的,废水用的是另一个沟,排进深山里后,大自然会将它吸收掉。
爸妈没闲着,朝晨也是,挤进厨房一角洗头。
一家三口都忙忙碌碌的,手里的活干完,又将最后背回来的竹笋堆去一角,竹荪分去篮子里,深夜才停下,去歇息。
爸妈回了自己房间,朝晨也是,头发还没干,她没睡,正透过床边的一个小窗户,去看外面。
月朗星稀,正是野兽出来捕食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吼叫声此起彼伏,不时一只大型野兽从天空掠过,自由翱翔着。
说起飞行。
那只老虎的翅膀也应该好了吧。
*
大山的深处,悬崖峭壁上,被垂下来的藤条半遮住的一个山洞内,正有一小两大三只虎。
黑暗里,幼虎几乎白的发光,相比之下,大虎光泽略暗。
正是天黑的时候,洞内无半点亮光,但一点也不耽误三只虎活动。
大虎将角落被幼虎推开的甲虫往幼虎那边又拨了回去。
幼虎扭开头,看也不看。
没有人类用灵活的五指将土元分成几块,再强硬摁着它,将肉块塞.进它嘴里,盯着它咽下去。
它任性不想吃,大虎再吼、再吓唬也没用。
谁都拿它没有办法。
幼虎半趴在洞内,正在叼球和绿蚂蚱。
它还是太小,根本想不明白人类离开的真正原因,只以为是自己在洞下没有快速地同时叼起两个东西,慢了些,没追上她,才导致的一人一虎分离。
它低头,一下就咬住了两个东西。
现在它已经可以很快地同时叼住球和绿蚂蚱。
至于为什么在洞下的时候,它将自己的球放进人类的背篓里,被人类取出来。
放绿蚂蚱的时候,又被取出来。
一只幼崽,哪里能思考得了那么多,它还小,这个年纪正是记吃不记打的时候。
早就忘记了。
第43章 鸡和鸭群 ◎回来了。◎
一座大山内, 朝晨还在望着外面幽幽月光时,忽而听到身后的门有些响动。
她就像个不好好睡觉马上就要被抓到的小孩一样,本能地躺下, 盖上兽皮被,佯装已经歇了。
几乎她前脚准备好,后脚门就被人打开,她爸妈手里举着她用脂肪油和麻绳做的简易油灯,照了照屋内。
这几乎是爸妈回来后的日常,可能是不放心她吧, 临睡前要瞧一眼,她没有被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毒虫咬了,也没有什么野兽通过那个脆弱的地方袭击她,两个人才能安心去睡。
起初的时候, 朝晨不能理解这个行为, 直到有一次她被子没有盖好, 爸妈轻手轻脚走过来, 给她覆上被子后, 又轻手轻脚离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没有突如其来的责骂,也没有忽然的一脚。
事后她一个人在屋里想了很久,才从单薄的记忆里寻到,这是在干嘛。
原来是关心。
她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 当然不是她自己的经历里找到的答案, 是她旁观了别人这么对弟弟做过。
大概在她四五岁的时候,她需要带弟弟,所以弟弟也是和她一起睡的。
每天晚上爷爷奶奶都会过来,看看他有没有闹床, 她有没有将他挤去一边,都没有才离开。
后来弟弟大了一些不尿床后,爷爷奶奶将弟弟接去自己的房间睡,再也没有人来过。
那个屋里从那以后只有她一个人,她本身心思重,每天晚上都会想很多很多东西,越是怕什么,脑子就越是出现什么,挥之不去全都是各种鬼影,再加上环境破旧、潮湿、阴暗,更给了她联想的空间,她也从那开始,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也因为睡眠浅,容易惊醒,那些微弱的动静她基本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
前世爷爷奶奶看弟弟是,这世爸妈看她也一样。
通常爸妈瞧完之后就会走,但今天有点不同,朝晨听到她俩小声道:“要不要叫醒她?”
她妈妈语气温柔,“不用,明天和阿嬷说一声就好。”
朝晨听到了关门声,和隔着门隐约地叹息声:“八岁还是太小了,再等两年再进采摘队吧。”
朝晨微愣,过了片刻才转身,怔怔望着门口。
八岁还小吗?
上辈子她五岁就要照顾弟弟,去哪都要背着他了。
用一根围巾一样的长长布条,裹着小孩,也裹着她,夏天时胸口勒的都是印子,冬天时闷的都是红点子,没有人说过,五岁还小,怎么带得动一个正难缠时候的小孩。
八岁,这里的孩子都像现代十一二岁那么大,发育的好一点已经跟前世十三四岁差不多。
这里还有一条规矩,十岁之前进入采摘队的都不算数,不需要上交共粮,采到多少都可以自己背回去。
部落很多家庭都想占这个便宜,悄悄地将孩子塞.进采摘队,有些五六岁就跟着大家一起负担重任了。
同样的八岁,爸妈觉得她太小,想让她等两年再进狩猎队。
朝晨又出神盯着那门看了很久很久,头发都要晾干了才起身,拿出下午回来时从客厅墙上取下来的,爸妈的战利品,一只牛角。
有一对的,她只带了一只进屋,朝晨借着外面的月光,打量这只牛角,不知道是什么牛的,很大,刚带回来的时候里面是实心的。
被爸妈挂在墙上,有腥味,朝晨嫌臭,拿下来洗过,那时候她还小,手握不住,不小心摔了一下,将里面的牛髓砸了出来,之后就成了空心的。
另一只她也摔掉了,现在两只都是空心的,她这会儿拿着这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开孔,做成牛角哨。
朝晨掏出自己的石刀来,沿着小的那头开始打磨,一夜二十四小时,她一直没睡,又削又磨又挖了二十来个小时后,终于将孔开好。
对着光瞧过,确实处于完全中空的状态,也自己吹着试了一下,气能通,但没有响。
朝晨感觉和她气不足有关,爸妈应该是可以的。
总之牛角打通,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用烧黑的小枝头在纸上留了几个字后,朝晨连纸带牛角一起,搁在爸妈要出行携上的背篓里。
这个时代是有简单文字的,可以进行一些沟通,只不过都记载在木头和墙上,纸是朝晨无法适应这里都拿草擦屁股,自己做出来的。
造纸还挺简单的,就是累人而已,她在一个原始社会,没有娱乐,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多的是闲工夫干这些,所以造了不少。
大多用来擦屁股,小部分用麻绳绑成册,记录这里的奇形怪状生物。
从册子上撕下来一张用这里的文字写上怎么使用牛角就好。
至于怎么用它协助狩猎这种事,爸妈比她还懂这方面,自己能琢磨出来。
朝晨处理好了牛角哨的事后,揉了揉熬了一夜的黑眼圈,回到房间打算去睡。
刚躺下,就听到了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快天亮了,爸妈收拾收拾准备出门狩猎了。
朝晨听到了她们小声做饭的响动,和小声的说话声,没多久大门关上,两个人离开,屋内再无一丝动静。
门足够厚,石壁也足够宽,再加上住的不算密集,每次爸妈一走,四周都安静到她有一种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每次爸妈离开,朝晨脑子里也会不自觉地,想起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独居老人来。
爸妈回来就像现代过年,亲人团聚,热热闹闹几天后,她爸妈打猎,现代打工,亲人分离,世界重回寂静。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陡然拥有,正欣喜着,又陡然失去一样,巨大的落空感叫人一时无法缓过来。
朝晨静静在原地躺了一会儿后,才起身,出去将外面的大门锁上。
这里的锁是像古代一样的门桩子,门后石头上凿了凹槽,将木桩子卡在凹槽处就是锁上,强度就算是大型野兽想撞开都难。
朝晨回到房间后,将房间门也落上桩。
像她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到哪都会反锁上门,尤其是在前世,她到了上学年纪后,爸妈将她接去打工的城市,两个姐姐住校,弟弟和爸妈睡,她一个人在阳台打地铺。
有帘子隔着,但那个该死的男人有时候看她不顺眼,就会踢她一下,烟头朝她弹来等等。
她有很多次都是被那个狗玩意儿惊醒的。
这辈子她有了自己的房间后,本来也应该落锁的,但她染上了一个习惯,她喜欢听爸妈打呼噜的声音。
锁上门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要打开才行,何况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爸妈就是安全感。
两个年轻力壮能打死野兽的猎人,出了事躲在房间没有喊来爸妈安全。
朝晨重新躺回到床上,闭上眼,再醒来已经是大天亮。
就和以往一样,家里越发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寂静到她能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朝晨习惯性侧头,朝光亮处看去,通过床头那个窗口,瞧见的是外面天亮是亮了,但乌云密布,风呼呼吹着,树木被刮得往一边倒,不时有一根枝头飞上天去,一副世界末日,大厦将倾的模样。
朝晨望着那极端恶劣的天气,久违地,一丝丝孤独感袭上心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尤其是到了这个世界后,经常经历爸妈离开,留她一个人在家里。
她也习惯了独居,怎么会突然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
朝晨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少了什么。
可少了什么呢,不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
几乎同时间,大山深处的一个悬崖上,被藤条半遮住的洞穴内。
老虎是属于三天吃一顿,一顿吃一只一两百斤重猎物的大型捕食动物,刚抓到一头七八百斤重的牛,一家三口食用完之后两三天都不用再出去,安然待在洞内就好。
何况现在正处于极端恶劣天气,更没有出洞穴的必要,但两只大虎还是会想着离开去外面透透气,都不怎么想待在那个洞里。
因为洞内有一只幼崽。
这个年纪的幼崽正是活泼好动、精力无限的时候,上蹿下跳一整天都不消停。
前脚闭上眼,后脚眼皮就被扒开,幼□□在头上咬耳朵,踩着背翻来覆去不停地跳到这边,再跳回去。
洞内有两只大虎,可以替换着被缠,但也被它烦的没有办法,想将它重新丢去洞内。
大虎闭上眼,到现在还有些想不通,那个人类被幼崽每天每时每刻闹着,追在后面又蹭又撞,也是几乎不停歇,她为什么没有烦?
大虎到底还是禁不住,顶着恶劣天气,飞到大山顶端,趴下眯了一会儿。
下午,洞穴内只剩下一只幼虎,正懒洋洋趴在地上,没了大虎可以闹后,它这会儿倒是安分,在玩球。
玩着玩着,忽而精神一振,看了一眼自己还被绑着的翅膀,又瞧了一下四周。
大虎不在,只有它一只虎。
它低头,目光灼灼盯着那布条一会儿后,忽而张口,快速将布条咬开。
啪得一声,棍子掉在地上。
老虎没有管,正用力扇动着翅膀。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在很多天前它就感觉,这只翅膀已经能飞了。
它几步站到洞穴口,想走,又有些犹豫。
外面漫天乌云,不时一道白光打下,电闪雷鸣叫它本能地压低身子,又往后退了退。
脚下嘎吱一声,老虎感觉到自己踩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低头看去,是它的球。
那个人类给它编织的球。
它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一步迈出,翅膀扇动,决然飞向灰蒙蒙的天空,消失在乌色下。
*
山洞顶,两只大虎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回来幼崽已经不见。
天下起雨,风大到像是要将一切毁灭似的,幼崽的气息和痕迹早已经被抹除,无法追踪,也无从找起。
*
一座大山内,朝晨还躺在床上,没有一点想起来的意思。
没有人,她就像个角色NPC没有任务一样,不想装了,懒懒趴着,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到底缺了什么,让她今天心情低落到几乎有些难受。
朝晨闭上眼,不想再琢磨了,刚要继续睡,忽而就听到外面传来零零散散的几句动物叫声。
她抬头看去,就见露台上,她垒的鸡窝顶或站或飞着许多鸡鸭。
朝晨蓦地坐起身,凑到窗户口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后才敢确认,真的是鸡鸭。
她下了床,简单套了衣服就往外面走,到了露台瞧得更加清楚,还在许多的鸡鸭翅膀上看到她剪过翅的痕迹。
原始社会的野鸡野鸭都是能飞的,不高,但三五米还是可以的,所以想家养野鸡野鸭需要剪翅膀。
第一年刚到的时候朝晨就剪了,因为还在屋里时见过它们飞。
那时候她觉得都已经到家,跑不掉,于是放开了束缚,没想到它们给她上了一课,反正关门关窗花了好久才抓回来。
刚逮住就剁了翅膀养在笼子里才消停,第二年翅膀已经长好,但朝晨发现它们没有逃笼的,养了几只还是几只,索性不管它们,没想到它们还认窝,已经送给了别人,又自己跑了回来。
朝晨也明白了为什么窝里那么多鸡蛋鸭蛋,原来是跑了后它们又回来下的。
朝晨望着飞来飞去乱窜的鸡鸭,心里很欣喜。
转身就要去给它们加餐,弄点好吃的,脚下刚迈动,又拐了回来,看向鸡群和鸭群。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数量好像变多了。
她记得没养几只来着,鸡七只,鸭五只,这至少各十几个。
朝晨满头问号。
怎么回事?
从哪里拐回来的?
第44章 互相惦念 ◎着。◎
露台上架子多, 再加上这些鸡鸭窝前用竹子做了门栏,鸡鸭们过不来,只能在后面那座山和头顶木闸上、以及鸡鸭窝里停留。
瞧不清它们所有的状态, 无法判断多的那些是从野外带来的,还是从别人家拐来的,反正有几只鸡鸭确实是之前她养的,并且被她爸妈送给了别人。
能回来,朝晨既开心又有些心虚,怕人家找上门来要。
但话又说回来, 已经给了的,也没收钱,没当成什么人情送。
最多是觉得自己也许回不来,提前予了人家。毕竟是活物, 不比死的。死的搁在那里十几天没人管也没什么, 活物十几天不喂, 早就饿死了, 不如送给人家。
朝晨也知道送的是谁家, 那家人口多, 压力大,爸妈就是看他们家负担重,想给他们减轻一些罢了。
仅此而已,不牵扯别的。
因为他们家小孩多, 大人少, 大人忙着秋猎,也没有跟着爸妈一起来找她,那些跟着的人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闲聊的时候, 她们有心,发现了不对劲,匆匆和别的有心人商定了一下后,就追上了爸妈。
总之不欠他们的,现在他们守不住,鸡鸭跑了。在原始社会跑了就是不见了,怎么不算无主之物呢。
能回来,是她的本事,是她勤勤恳恳打扫鸡鸭窝,给它们找来各种各样食物精心伺候的结果。
好吧,给了就是给了,如果他们来要,她就孵出小鸡小鸭来赔给他们。
大鸡大鸭已经养熟,不会甘愿被带走,也不会老实守窝,以后肯定还会跑,不如给他们养小鸡小鸭。
不同意的话就多添点别的,其它的、就算是肉类也可以舍弃,养熟的鸡鸭更可贵,意味着以后可以散养。
能省掉她很多很多功夫,还能照捡鸡蛋鸭蛋无误。
朝晨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和思虑后,不要脸的一点声没吱,去露台菜棚给它们摘菜吃。
爸妈经常不在,就算在也不怎么喜欢素食,这一露台的菜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在食用,其实根本吃不完。
而且原始社会,土地肥沃,生长周期更短,基本几天冒出来一茬,没有这些鸡鸭 ,压根消耗不完。
朝晨收了几把菜,不是直接拔出来的,是割,留个根,有这些在,几天又会冒出一茬新叶来。
这些菜就像野草似的,生长疯狂,不怕雨不怕晒,非常耐活。
其实就是野草,只不过因为味道不错,将它称为菜而已。
除了这些还有些带果的,土壤里撒了草木灰,驱虫驱害,没有被虫害染指过,都是个大饱满完好的。
朝晨都取下来一些,放进篮子里,菜上手就撕,果子用石刀分成小块,又加了些狗尾巴草穗。
狗尾巴草就是小米的祖先,它穗壳里真的有一颗一颗像小米似的果实。
朝晨淘了壳尝试煮过粥,和小米味道差不多,米花也能炸开,但比小米粗糙些,口感没那么好,再加上到处都是,所以她会将狗尾巴草穗搓下来喂给鸡鸭,鸡鸭还都挺喜欢的。
可能就是伙食不错的原因,让这些鸡鸭认了窝。
朝晨弄好将菜、果子、穗碎、昨天的小鱼捡出一些都丢去对面的山头,让它们在那座山头上食用。
省的打扫鸡鸭窝了。
而且她感觉这些鸡鸭跑掉后,这些天应该就是生活在这面的山头上。
这面山头有足够的食物,能支撑它们在外面浪那么多天。
山体也十分陡峭,不影响树木生长,但没多少动物能生存,更无人采摘,资源十分丰富,所以鸡鸭们不仅没瘦,还胖了些。
别的远一些的地方也有资源,比如这座山的侧面,和后面,但坡度不高,是人和动物们可以踏足的。
有很多动物在那两面安家,在部落附近,也属于大家采摘的范围,如果它们在那边,肯定会被发现,然后抓走。
没有八成就是生活在这面。
她也发现了,这些鸡鸭就像鸟一样,可以自由飞行,自由上下树。
这让她想起之前看的短视频,据说在很早之前,散养的鸡都是住在树上的。
散养的鸭会自己下河摸鱼,白天再回来。
恰好这面山上又有水,又有树,鸡和鸭又都会飞,不用担心掉下山崖摔死,朝晨感觉这座倾斜的山头十分适合它们栖息。
也没有大型野兽,只需要防备着天上的捕食者就好。
朝晨也决定了,就将它们散养在这座山的这面,正好她也盯着这边的资源眼馋很久了。
因为大多数倾斜程度都达到了九十度直角的原因,下面又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别人不敢采摘,她也是,只能眼看着那些树上的果子越来越红,各种木耳蘑菇烂掉,每次瞧见能吃的东西自然腐朽,她都很痛心。
现在不用了,都可以便宜自己家养的鸡鸭。
朝晨特意找的凹处,本身树木草林也多,能卡住那些细小的颗粒,所以没有食物滑掉到下面去,就是散得太开,又落在草木下,鸡鸭们需要废一些功夫才能吃到。
正好锻炼锻炼身体,身体好,下蛋更多。
她没打算杀了吃肉,主要还是想吃鸡蛋鸭蛋。
这世上不能没有鸡蛋鸭蛋。
朝晨几乎前脚撒下,后脚就见鸡鸭窝顶上,木栏上,那座山上的树梢处,许多鸡鸭飞过来争抢食物。
大略一看,朝晨才发现自己刚刚算少了,至少三四十只,其中还有些没见过的,羽毛彩色的、像鸡又像鸟的动物。
朝晨:“……”
不管啦,反正知道认窝,晓得在窝里生蛋就好。
她喂完了鸡鸭才进的鸡鸭窝棚,果然又瞧见它们下了不少蛋。
它们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安全的、可以栖息的地方,在附近活动着,只有下蛋才会进窝棚,下完又继续在外面或飞或落枝在树上。
这是朝晨观察了几个小时后,又结合鸡鸭窝里干干净净得出的结论。
昨天打扫窝舍时之所以没想到它们回来,是因为没有新的粪便,都是早就干了的,之前的。
也最多只有一两天的量。
朝晨估计应该是她消失了一两天后,爸妈打猎回来,然后将它们送给了别人,就那两天留的。
之后鸡鸭就没在窝里拉过,感觉它们还是挺爱干净的,也爱护自己生活的环境。
之前是因为被困在窝棚,只能在里面方便,出来后就改了习惯。
当然屋舍里干净,和它们几乎不待在里面也有关系,就下蛋和下雨时会进来。
天阴,时不时会有个雷阵雨,下的快,停的也快,每次雨还没来,这些鸡鸭已经像感应到似的,提前飞了回来,躲在窝棚下。
窝棚本来是完全够它们生活的,现在因为多了些的原因,显得有点挤。
朝晨打算过几天再打几个架子,目前屋舍里只下面有三排架子,上面没有。
露台和家里相连的门口隧道里,朝晨继续一边扒板栗,一边观察外面。
她感觉这个群体里是有个头的,这个头带领着它们逃出别人的牢笼,飞回到她家露台附近的山上生活。
这个头在管理着它们,那些秩序也是它定下的。
但因为时间太短,她还无法分辨哪个是头,只能接着留意。
家里出了个新变故,朝晨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它们身上,就像之前会看着露台那些植物的变化一样,也盯着它们。
阵雨停后,那些鸡鸭又飞了出去,许久都不见踪迹,她才进屋。
将剥下的板栗壳都扔在篓子里,篓子抱去厨房等干了后烧,然后将积攒过多的草木灰扒拉出来,带到外面后,撒去菜园里。
家里养了鸡鸭,按理来说应该用它们的粪便施肥,但太臭了。
露台就在她的窗户前面,风一吹,就会有味刮进来,养了鸡鸭她都觉得味大,每天都要清理,再用粪便施肥,屋子也不能要了。
草木灰也很有营养,而且驱虫驱害。经过高温杀毒后,也没有细菌,她觉得比粪便好使。
其实就是草木灰都不能经常用,容易营养过剩烧根,更何况粪便。
所以隔三差五撒一次木灰就好。
家里倒是天天做饭,天天都有草木灰,灶下经常一挖一篓子,除了一部分收集起来用于清洁,多的都倒去了这面山。
风一吹,刮到石头缝隙里,成了土和营养,更滋养草木,有些野果野菜瞧得她都恨不得挂根绳子下去。
但太危险了,露台距离地面五六米,只是这边而已,大山那边是悬崖,很深。
部落在大山深处,基本都是山连着山,这面大山的前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这面大山上的水,就是那边淌下来的。
一条瀑布,浇到这面山上,被她们分出来了一支取水,大部分成为了一条小瀑布,瀑布下方有个凹处,水就聚在那里,她从露台上能看到,这也是她说这面山上有水的原因。
现在凑到露台边沿望去,还能瞧见那些鸭子落在那个凹处扎猛子捕鱼。
这里真的很适合它们,也适合散养。
朝晨将处理好的一篓子板栗背回屋里,又带了一篓子去露台和房间的通道口,坐下边等外面的鸡鸭回来,边继续剥板栗。
离天黑还早,这会儿瞧着也不下雨,她剥了半天,那些鸡鸭也没有回来,露台和屋内此刻都安安静静的,再没一点动静,只有她手下的那点声响。
一个人干活,这在平时对她来说其实再正常不过,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再度袭来。
到底少了什么?
朝晨手底下继续活动着,剥一颗就将不要的壳扔进篮子里,不大一会儿,里面已经足足盛满了大半篮子。
朝晨瞧着那些规规矩矩的刺壳,终于明白少了什么。
如果是平常的话,这些壳不可能这么规整的就待在篮子里,肯定会被打翻,或者踢的到处都是。
她指责,那只老虎才会帮忙一样,一个一个收拢去角落。
它还那么小,当然是干不好的,而且记性很差,经常这里搞一堆,那里搞一堆,然后她再收集在一起。
虽然帮的忙不大,但总归省了她很多功夫。
今天没有老虎。
朝晨动作微顿。
原来是少了那只老虎。
难怪从早上醒来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因为习惯了那只老虎陪伴。
从清晨一睁开眼开始,那会儿先感受到的就应该是老虎软乎乎的肚子,和发烫的体温,过渡给她之后,她身上也烫烫的,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
然后是老虎的骚扰,老虎用它毛茸茸地大脑袋蹭过来,健硕的身子会一路跟着她,她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像蓝宝石一样的漂亮眼睛里全都是她。
老虎和人不一样,不用早出晚归,有干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它日日都能陪着她。
无论她到哪,它就跟到哪,她在哪边坐下,这只老虎就往哪边一窝一整天。
她忙活的时候,它就梳理毛发,磨自己的爪子,玩球,纠缠她。
随便给它个东西,它能玩一下午,一抬头就能瞧见它的身影,如果它在这里的话。
朝晨看了看四周。
如果它在这里,应该会坐在自己对面,时刻观察着自己,一旦有想歇息的想法,它立刻跟上,缠着她要玩闹。
老虎就是这么黏人。
前世没有养到黏人的猫,这辈子养到了黏人的老虎。
朝晨闭了闭眼。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哪哪都不舒服,心里空落落的,甚至开始想起那些低谷时期的画面。
原来是习惯了那只老虎无时无刻的陪伴和亲近,每时每刻的骚扰让她根本无暇顾及别的,突然就处于一个人的状态,她居然有一种无法适应,时间难捱的感觉。
她想那只老虎了。
朝晨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遥遥朝远方看去。
那只老虎还好吗?
它也会想她吗?
*
大山的深处,一片山林间,几日无人踏足,草木疯长,几乎要掩盖下那个一人一虎曾经生活过的洞,但从洞内突出的一截树木还是让它处于很显眼的状态。
附近木草忽而寸寸倒下,一只长了黑色斑纹的白虎从林间冒出头。
老虎轻巧跃上树木,收拢翅膀,顺着枝干一路攀去洞下,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后,准确找到角落的一堆枯叶趴了下去。
赶路半天,身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老虎还是没有找到人类的踪迹,也嗅不到人类的气息,无法追踪,它只能凭借记忆在山里转悠许久后,找到一人一虎之前生活过的洞底。
它放下嘴里的球和蚂蚱,鼻尖耸了耸,深深嗅了嗅枯叶堆,也没有寻到丝毫人类曾经留下的气味。
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老虎呜咽一声,拢着球和蚂蚱,将身子蜷缩得更紧。
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洞底人类来来回回活跃的身影,感受到人类轻轻地,抚摸过它头顶的触觉。
第45章 过渡章节 ◎不想看可以不买。◎
下午, 朝晨已经剥好了所有板栗,壳照旧扔去厨房灶前的篓子里当柴,板栗则装在平篓里, 放在客厅,等着出太阳了晒,一部分搁在菜篓里,想吃了就拿,下锅两个就能饱。
里面都是淀粉,肉质密实, 很抗饿,早上她爸妈离开时,给她留的四个板栗,她到现在还没有吃完。
留的饭也是。一个人食用, 也不需要出去, 最多干点小活, 没有多少消耗, 她早饭吃的不多。
中午也只是将早饭余下的部分热热, 还将一颗板栗喂了鸡鸭, 才勉强消耗完。
爸妈每次都高估她的饭量,给她留的太多。
四个板栗,一个腿骨,一碗鸡蛋羹, 和两个菜包肉。
那菜包肉本来是她给爸妈准备的, 没想到爸妈又做回给她。
参考了爸妈的食量,一个就很大,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四个东坡肉。
外面还裹了厚厚一层的菜,用来解腻, 要不然这么大口的吃五花肉,咬不了几口就会觉得滑腻。
当然是对她来说的,爸妈不会,她们很擅长吃肉,但朝晨还是包了,爸妈可以一顿吃更多。
比起不包的,爸妈也更喜欢包的。
朝晨板栗都安排好,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在屋里晃荡了一会儿后,才站到昨天挂了兔肉的墙角。
她接过兔子的时候,兔身还是温热的,所以放了血,现在碗大的竹筒里已经接了大半碗。
朝晨将血暂时搁去一边,给兔子剥了皮,去了骨,摘了内脏,洗下来一小篓子的秽物。
她嫌臭,用草木灰掩下后,就抱着篓子朝外走去。
路上碰到熟人都不敢抬头看,尤其是那些养了鸡鸭的,家里那些多出来的鸡鸭,还不知道是拐了她们谁家的。
怕什么来什么,到了处理秽物的悬空口时,正好碰上爸妈送鸡鸭的那户人家。
也是来倒垃圾的,吃剩下的骨头,摘下来的菜叶,和很多地果皮。
这个时期的人们还没有自己种植田地的观念,也没想着家里养点菜之类的,所以还不懂得这些瓜皮烂叶的价值,都是往这处倒。
旁边还有另一户人家,瞧见他篓子里的大量果皮,絮叨道:“你们家运气也太差了,要是前几天阿晨家送的鸡鸭不跑就好了,不跑十几只,够吃一阵子的。”
那户人家附和,“是啊,真是太倒霉了,笼子修到一半,鸡鸭飞走了。”
朝晨更加心虚,篓子里的秽物刚倒完,就连忙朝外行去,贴着墙,悄摸着离开。
临走前还听到后面道:“都怪大山那孩子,非说这样可以了,阿晨家修的笼子也就这么高,结果飞走了……”
朝晨已经不敢听了,加快脚步回家,到了屋将门桩子牢牢架上,才长长松一口气,回到厨房继续处理兔子。
肉挂在灶台顶上慢慢熏制,打算留着过冬。
今天中午她醒来后看过那个原本装满了粮食的屋子,现在肉几乎没有,口感像肉好吃一些的菌类也差不多都被爸妈送完,就剩下些地果板栗干笋、和一点点的碎菇之类的。
根本不够渡过漫长冬季,还好她吃素也可以,肉省下来,留着那时候再食用。
冬天消耗会比其它季节多,因为冷,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保暖手段可以存温,基本靠一身正气硬抗,需要吃点大鱼大肉暖着身子才行。
朝晨继续处理兔子,皮毛她用草木灰清洗过后,一点一点去脂肪。
之后再花大量的时间用草木灰水浸泡,揉搓,就能制作一张皮毛,然后用来做衣服。
这个法子倒不是她在现代视频里看到的,是这里的人就是这么制作的。经常和这些打交道,所以摸索出了处理的法子,还有些会用溪泥、脂肪涂抹,然后反复揉搓,一直到柔软为止。
制作皮毛经验丰富,但制作衣服的款式不太行,经常只能裹住身体。
倒不是手艺不好,是还没有被开阔眼界,不知道该怎么制出保暖又好看的衣服。
恰好朝晨晓得,所以她打算在冬季来临之前多做几件兽皮衣,用来出售给家里壮丁多,储备粮充足的家庭。
正好这段时间爸妈不想让她出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朝晨自己也有点惧意,怕再被抓。
也正好家家户户都有多余的皮毛,所以爸妈没有将她们家的库存给出去,现在那个小屋里还放了很多张。
朝晨勤快,每只猎物的每张皮她都没有浪费,全制成了皮毛。
本来是想给自己和父母多加两件衣服的,没想到只能给别人、用来换取粮食了。
现在已经处于中秋时期,爸妈有了危机感,平时每次打猎回来都至少待两三天,这回立刻就走,朝晨也是。
她手脚麻溜,更快地刮掉脂肪,想尽快制成皮毛。
*
傍晚,红透了半边天的艳霞下,有鸟叫声响起,随后草木间钻出一个又一个人来,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装满了各种果实的篓子,脸上洋溢着收获的笑容,又有些警惕地看向四周。
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后就是各种大型野兽的天堂。
大家简单又礼貌地打过招呼后,就紧赶慢赶往部落行去。
等他们离开,茂密丛林中才走出来一只长了翅膀的白虎来。
老虎不知道人类住在哪里,但临分别前它瞧见过,人类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所以它一路往这边赶。
它是飞行动物,在天上看得十分全面,能将附近所有都尽收眼底,所以只翻了几座山,它就瞧见了这处藏在密林下的人。
他们和那个人类一样,身上披着可以脱下来的奇形怪状皮毛,露出的皮肤是光滑的,长得也十分相似,头上绑着一样的布条子。
老虎还能记得,那天带走人类的人们就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它奔波在草丛间,去寻找人类,它跑到这边,瞧见的是一个很大的人类,跑到那边看到的是个佝偻着腰的。
它继续行走在草木里,迈动粗壮的四肢,朝深处而去,终于,它瞧见了一个和它个头差不多的人类。
它耸了耸鼻尖,嗅到那个人类身上有熟悉的、刺鼻的气味。
*
花儿今年九岁,这是她跟随着采摘队出来捡果的第三年,也算是个老手了。
如果是平时,她会趁着腿脚麻溜,赶在大家前面再采摘一些,之后再回去,部落很多老人都这么做,这样可以多得一些收成。
但今年出了个意外,部落里的阿晨被天上飞的巨兽抓走了。
阿晨也只是比她小了一岁而已。
出了这样的事后,她再也不敢在天快黑的时候还溜达在大部队外面,匆忙就朝中央赶去。
或许就是太着急,她忽而感觉到拉扯,低头,就瞧见自己的裤子被一旁的枝干勾住。
听说阿晨就是因为硬果被缠住,不想放弃硬果,结果耽误了时间被抓走的。
花儿心脏猛跳了几分,急忙就蹲下身子去解勾住的一角。
这裤子是她和阿晨学的做法,阿晨的衣服是部落里最好看的,制作起来也十分麻烦,她废了很大很大的功夫才制成了一块布,然后缝成的衣服。
她不想放弃这件衣服。
她突然一顿,感觉情况和当时的阿晨太像,吓得她更紧张了几分。
花儿忽而一愣,眼角余光瞥见身旁草丛寸寸倾倒,有什么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奔来,她抬头就见一只带着黑色斑纹的白色大型野兽。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物,说不出它叫什么,只瞳孔晃荡,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叫,喉咙里像吃了硬果一样,干巴巴的,什么都喊不出来。
那只野兽反而在她身前停下,瞳子冷着,身后尾巴甩着不快的弧度。???
花儿十分惊讶,它居然没有吃了自己。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只野兽居然转身,朝密林中走去。
什么?
真的不吃她吗?
等她后知后觉惊叫出声,其他人听到动静跑来时,那只野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
大山的内部,一个洞穴里,朝晨已经清理干净了脂肪和碎肉,将整张皮毛从拉伸皮毛的架子上取下来后,放在草木灰水里泡。
装草木灰水的是砍下来的竹子骨节处。
原始森林的竹子也可以长得很大,最大能像大树一样,小的手腕粗细,大的当盆当锅当坛子,小的当水杯,碗,粮食筒。
老了砍来当柴做筷子做家具,嫩的笋子还能吃,这个世界缺了竹子也不行。
朝晨闲下来后,将昨天和今天洗好晾干的鸭蛋捡回厨房,打算腌制咸鸭蛋。
她蹲下来,在橱柜里找了找,寻到了之前腌制的水,里面放了盐,盐在这个时代太过珍惜,所以她舍不得丢,打算接着腌。
但竹坛一打开,就一股子的味,朝晨还是更担心出现食品安全问题,到底还是不甘心的,抱着坛子准备倒去外面的悬空口。
不想倒家里那个,太臭了,整个槽和窗外都会臭一阵子才能好,而她天天都要推开窗户嗅新鲜空气。
朝晨来的不巧,赶上了部落里的大家回来,分好食物,正大大小小携着竹筒蹲在悬空口削皮折菜。
旁边就是集体清洗的大池子,削完皮折完菜正好洗干净抱回家做饭。
部落里只有大山的侧面有水源,不是所有人家都住在侧面,一部分在左边和右边,还有些和她们家一样,在前面。
她们家是因为正好在角角处,所以蹭上了水,大多数人家还是需要出来打水,做饭洗菜洗衣服什么的也需要到外面。
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之前需要绕过大山,去到侧面,再往上爬很久才能吃上水。
这会儿正是饭点,很多人边忙活边闲聊,讨论这次又多行进了多远,收获了多少果实,还打到了两只野兔。
朝晨走到最角落,边等前面的人用完,边听着,心中有些羡慕。
“我们回来的时候,花儿还说见到了一只很大很大的野兽,黑白色的,居然没吃她。”
“她骗人的吧,怎么会有不吃人的野兽。”
“谁知道,反正她是这么说的,那只野兽瞧见她就走了,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谁知道她说的真假。”
前面的人用完了,轮到了她。
朝晨倒完黑水就抱着筒回去了,不敢再听下去,怕眼红别人的收成。
至于那个什么黑白野兽,她也觉得玄乎,怎么可能有不吃人的野兽。
就是当初的老虎,对她都极具攻击性。
朝晨回到住所,门栓一落,继续腌制她的咸鸭蛋,黑水不敢用,被黑水浸透的竹坛也是。
朝晨洗了几遍后,将竹坛倒扣,放在一边晾着。又拿了一个小一些的来,倒上早就烧好的凉白开,再放上刚烧过的草木灰和盐,鸭蛋一个一个搁进去后,密封好,再过几个月就能吃了。
弄好也到了晚上,朝晨吃完饭,开始处理竹笋。
都是刚冒尖的小竹笋,外面层层叠叠裹着竹衣,很难剥,半个背篓的量,朝晨干到深夜。
她也不歇,袖子一撸,开始烧水,将竹笋煮好后一一撕开,瘫放在一边,等干的差不多后就继续用草木灰腌制。
朝晨抱着平篓,将已经散开的竹笋放到客厅桌子上晾着,完事后边往自己房间走,边想。
这个世界少了草木灰更不行,草木灰也是在方方面面都发挥着作用。
还有盐,腌制也少不了盐。
盐是真的难弄,甜可以从果子里取,酸也是,辣有辣果。
朝晨至今还没见过咸味的草木和果子。
就只能去海边提取吗。
家里的盐不多了。
朝晨抱着担忧,脱下衣物。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门栓又都是只能从里面开合的,所以她放心的从房间走出去,去厨房洗了个澡。
昨天只洗了个头,今天沉在大些的竹筒里,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出来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往兽皮被里一躺,闭上眼,已经有了想睡的意思。
也忙碌了一天了,部落里这时候大多数人早就歇息,只有她还在来来回回晃荡。
爸妈不在,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的,没有规律,不拘泥于早晚,有时候睡不着,大半夜都会起来干活。
在部落里,资源比那个洞下好了很多,可以点油灯,也可以烧柴,够她天天熬的。
朝晨深吸一口气,停下思绪,打算睡了。
临睡前不知道怎么地,鬼使神差伸出头,看向不远处门后挂着的兽皮包。
包带子上还有些坑坑洼洼。
是那只老虎咬的。
*
一座大山的下方,黑暗里,老虎等了许久,都没瞧见人再出来,那个山洞口也一直都有火光和人类守着,进不去。
别处也没找到入口,老虎有些急躁,不自觉来回渡着步,嘴里发出着急的哼唧声。
大概在几个小时前,它在那一队人里没有找到人类,反而还认错了人,惊动了整个队伍后,就没有再上前。
它远远吊在队伍的后面,跟着他们来到了这里,在这里瞧见了更多的人类,和熟悉的火光。
那个人类就每天使用这个。
它更确定那个人类就在这里。
但它绕了两圈都没有找到可以进去的洞口,只有一个,还被把守着。
它越发着急,嘴里哼唧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加重。老虎穿梭在竹林间,还在试图寻找着入口。
*
竹林的右侧上方,五六米左右的大山内部,刚吹了油灯的朝晨蓦地睁开眼,推开窗户,朝外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了老虎哼哼唧唧的声音。
老虎着急的时候喉咙里就会有这样的音,而且特别粗,知道它在撒娇,但怎么夹也夹不住的那种。
第46章 两只相聚 ◎了。◎
朝晨将脸挤进小窗口, 努力朝下看去,有露台挡着,窗户也太小, 除了灰蒙蒙的天,还是什么都瞧不着。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衣服一套,出了卧室就往露台赶。
手摸上门栓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担心是什么别的大型动物,只是声音接近而已。
可是真的好像, 几乎和那只老虎一模一样。
这附近除了那一家三口外应该不会再有别的老虎了吧。
也说不准,毕竟一般情况下,一只母虎可以带崽三五个,幼虎长大后, 一个区域的资源供不上, 母虎就会将自己的孩子赶走, 四散到周围, 所以有一只, 就有可能还有别的。
可就算有, 也不会是这种叫法吧,应该是磅礴有力带有威慑的喊声。
而不是像现在似的,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声音里带着对熟人的撒娇和埋怨。
朝晨是听过大虎和小虎叫声的, 虽然在洞底的时候, 那两只大虎几乎和哑巴似的,很少吭声,但它们打猎的时候会用叫声震慑猎物。
每次打猎都在附近,所以她听得真切, 大虎叫声整个山林都在动荡,到处都是回音,不会像现在这样低低的,小小的。
感觉就是幼虎的声音。
朝晨觉得,就是那只老虎。
如果是前世,门外有正好戳中自己的声音,她会怀疑是坏人刻意录了小孩和猫咪的喊声,诱惑她出门,然后妄图对她做些什么。
这辈子也有这种精明的动物,能发出类似于孩子哭声的叫声,引诱人类前去查看,然后吃掉人类。
但那是孩子似的哭声,不是这种。
也有些部落可以模拟各种动物的叫声,用以针对那个物种。
朝晨才八岁,不会有人那么费劲巴拉为了对付她,这么用心,而且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和那只老虎的羁绊,不可能用那只老虎像是呼唤同伴的声音诱惑她。
朝晨越发确定,就是那只老虎。
或许是太想它,心中十分倾向于出去,大脑高速运转,又给她找来了一个是那只幼虎的证据。
朝晨突然想起今天傍晚时
在悬空口听到的话。
花儿说有一只很大很大的黑白兽追她,但没有吃她。
黑白色,很大。
当时她没听出什么,没有留下来继续捕捉信息,就那么走了,但只这两点也足以说明。
是它。
很多条件都符合,是那只老虎的话,没吃了花儿也十分合理,因为那只老虎被她养过,对人类有亲切感,不吃人的。
朝晨当即退回去,去了自己屋门后,将挂在衣架上的兽皮包取了下来,往身上套。
又匆忙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件,匕首、火石,装进竹筒里的火布,平时出行需要的东西,该有的都有。
她又走去床头柜,拿出自己的弓弩穿戴上。
在家里不需要这个,所以她都收起来。
朝晨边绑扣带,边看了一眼弓弩正面。
早在回来的那天她就换过箭,现在里面装的是沉木,沉木威力更大一些。
她已经决定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出去看一看。为了避免真的是什么陷阱,所以防范的武器都打算带上。
朝晨佩戴好弓弩,还打算取墙上挂的弓箭,听到外面动静没了,怕那只老虎离开,再加上挂的太高,她垫着脚举了一下,居然没拿下来,弦似乎卡在了竹竿里。
带上弓就要拿箭篓,箭篓还要绑在胸前固定,更耽误时间,朝晨索性就这样出了门,将露台门上厚重的栓一取,朝外行去。
她没打算走大山内部,通过那个正大门的洞口出去。
那里有看守的人,会被发现,然后劝退,还有可能说给她爸妈听,到时候她爸妈也会知道,她大半夜不睡觉,试图出门。
朝晨到了露台,边往那个可以吊东西上来的角落赶,边伸着头四处打量,想寻找那抹白影。
那只老虎是只白虎,晚上很显眼的。
但今晚天色有点阴,乌云将月亮半遮,到处都黑漆漆的,尤其是林间,什么都看不见。
朝晨也不敢喊,晚上有野兽的叫声很正常,本身平时也很多,远的,近的,此起彼伏,但有人类的声音就不一样了,部落守夜的人肯定会注 意到。
部落里其实不止只有门口有看守的人,大概五六米高的地方,还有人盯哨。
只要成年,每个人都要轮岗,有时候爸妈也会被拉壮丁。
朝晨更加小心,弓着身子,尽量降低存在感,沿着木栅栏到了吊东西的边角后,更努力地伸头朝外看。
到了这一步,被冷风一吹,她稍微冷静了些,意识到不能再乱来,要不然的话,不是老虎,是别的大型野兽,那族人明天就会瞧见她被吃空的身体。
她爸妈好不容易才将她从那么远的地方接回来。
朝晨继续观望,黑漆漆的林间还是不时有粗声的哼唧,有时在这边,有时在那边。
朝晨循着声音看去,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已经能观到些东西。
她忽而一顿,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雪白带翅膀的身影在不远处的竹林里一闪而过。
真的是它!
朝晨当即解开木栅栏的门,又将吊绳捆好,上手拽了拽,很牢固才重新关上木栅栏的门,系好绳索,双手抓着吊绳,脚下卡着粗麻,往下一溜,极快的落了地。
经常来采竹子,走正门需要绕很远的路,平常她也这么干,很熟稔就滑了下来。
朝晨藏在竹林里,循着记忆去找那只虎。
竹林很大,之前只是她年幼时记挂着竹笋,让爸妈顺道挖回来一两株而已,种下后没几年已经长成了一大片。
下面本来是石头夹缝里存一点点的土,就是正常的山脚,没多少植物能生长,也种不了别的。
能养竹子,也算废地利用。
当时她的想法是,竹子耐活,能长成几株就是几株,运气好还能得几颗竹笋。
没想到原始社会的竹子这么顽强,接了风和土,慢慢积累出一片地,竹根蔓延,成了大片林海。
朝晨避开脚下新冒出的竹笋,踩着竹荪蛋,朝那边行。
竹林里很多竹荪,都没人捡,因为新鲜的竹荪有一股子鸡屎味,再加上刚出生的时候圆圆一颗,大家都觉得是什么动物的蛋,怕采了被记仇的动物报复。
只有朝晨知道真相,都便宜了她。
夜晚林下更黑,朝晨顾着前面就顾不着脚下,踩坏了很多,但她没功夫心疼,注意力都在四周。
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穿梭草木由远到近的动静。
似乎有什么在快速接近。
林下是有些野草的,但不多,因为竹子很能抢夺营养,不是特别顽强的野草冒不出头。
这里因为竹子挡风积了土的原因,开始慢慢有竞争者出现,许多野草固执地在竹林下生根发芽,慢慢也成为一道绿色风景线。
身边开始有草木倾倒,朝晨察觉到危机,刚将匕首从包里拿出来,就被一道白色影子连人带刀扑倒在草林间,只来得及用手臂挡一挡,已经有又黏又湿的触觉传来。
手心里也被舔了一下,那种感觉实在太过熟悉,朝晨挪开手臂,就见一只毛茸茸地大脑袋凑到她面前,伸舌又想舔她,热情的很。
朝晨难得的,没有推开它,由着它将口水糊自己一脸,手臂一伸,牢牢抱住老虎。
老虎喉咙里发出更多嗷呜嗷呜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朝晨依旧凭借着以往对它的了解胡乱猜测。
她感觉大概是。
‘人,我终于找到你啦。’
‘人,你家好远呀。’
‘人,我好想你呀。”
‘人,你想我了吗。’
人类和以前一样,也不管老虎听得懂听不懂,自顾自道:“我也想你了。”
朝晨将脑袋也埋进那毛茸茸的颈间。
“很想很想……”
老虎被她抱着,低了头嗅了嗅她后,还想舔她,听到一声抽泣,毛发也在不知不觉间湿润一片,有温热液体砸来,它才停下动作,没有再闹,安静去看人类。
在人类的眼角处,它又一次瞧见了那种透明的液体。
它还是很小,这些时日也没什么长进,依旧不懂那是什么,只本能地安分下来,等人类擦了擦眼睛抬头看它。
它才臭屁地展了展翅膀,给人类看。
人类很惊讶,“你的翅膀好了?”
老虎还是听不懂,但人类的目光停留在它翅膀上,它知道是在关注这个,于是用力扇了扇。
一米多长的翅膀有力的很,给老虎半边身子带的脚下悬了悬。
老虎停下动作,才安稳落了地。
看来是好了。
老虎忽而转身,朝晨正疑惑它要干嘛的时候,就见它低头,咬了个什么东西后,再度凑过来,扒拉了一下她。
“做什么?”朝晨边问边熟稔伸手去接,老虎嘴里的东西吧唧一声,掉在她手心。
是一颗球和她临走之前给它编的蚂蚱。
朝晨拿着球和蚂蚱,问道:“是要我给你收着吗?”
经常帮它拢着东西,嘴里问着,心中其实已经确定,朝晨解开兽皮包的扣子就要往里装。
老虎着急地又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她。
“不是吗?”朝晨不解,“那是……”
她疑惑的神色太过明显,再加上没有往常轻快的夸赞,老虎张大嘴巴,再度一口将球和蚂蚱同时叼起来。
又一起放回她手心,随后长尾微勾,期待看向她。
朝晨抬头望它,在想它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懂,老虎又给她演示了一遍,这回动作放的很慢,足以让她瞧清全部过程,它先将球紧挨着蚂蚱,然后特意将嘴巴张开最大,最后一口将球和蚂蚱一起咬在口中。
已经是第三遍了,次次如此,朝晨心中也有了底。
她瞳孔放大,惊讶朝它瞥去。
“你是想告诉我,你已经能同时叼着球和蚂蚱了吗?”
这是她在临走之前给它设的陷阱,它叼了球就无法叼起蚂蚱。
像它这样的幼崽,还没学会取舍,喜欢就是全要,全都要带上。
朝晨见过它又想要树杈,又想要球,无法一起叼起,急的团团转的模样,所以专门为它设置的‘困境’。
没想到它还记得,还进阶了,学会了同时叼着球和蚂蚱。
朝晨静默一瞬后,又上前,牢牢抱住它。
很感谢它心大不记仇,注意力在球和蚂蚱上,而不是设置‘困境’的她身上,还不计前嫌大老远跑过来找她。
“我错了。”她承认,“我以后不会了。”
她又用力揉了揉老虎的大脑袋,“不过你是真聪明,居然学会了‘都要’。”
她还以为这只老虎会学会取舍,没想到它还是幼崽心性,但练就了‘全要’的本领。
“你真棒!”
终于得到了和往常一样的夸赞,老虎长尾高高立起,揭过了这茬,又咬着人类的袖子,示意她跟上,带她去了一个角落后,嗅了嗅地上的东西,又看向她。
朝晨跟着望去,瞧见了草木灰。
“是我撒的,防蛇蚁的。”
老虎得到回应,又昂首挺胸,带着她到了另一处,也有草木灰。
“也是我撒的。”
所以刚刚在露台上时,瞧见它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就是在找这个吗。
它嗅出了草木灰的味道,而她恰好有撒草木灰的习惯,觉得是她,所以跟着气味来到了竹林,再往前一些,就算她不出现,它也能找到她。
“你太厉害了。”朝晨夸它,“这是我很多天前撒的,你居然还能嗅到。”
是她没被鹰抓走之前,回来后她就没有出过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果不是为了找老虎,她至少还要在家里待上几天才能适应,然后下来挖笋子和竹荪。
竹荪处理好,再晒干后就不会有异味,工序麻烦,但味道确实好,脆脆爽爽的,煮汤很好吃。
老虎胸膛高高挺着,长尾在身后欢快摇曳着。
它又展了展翅,在她不远处,贴着草飞行,一边飞一边左顾右看,它忽而就停了下来,然后跑到自己面前,支起上半身,高高立着,又回去站到后面。
四肢落地行走,半藏在草木中,盯着前面。
朝晨瞧得仔细,所以大概也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是在演示自己是怎么找来的。
它先是在森林里找啊找,朝晨注意到它期间特意翻过几个半长不断的竹子,猜测它应该是越过了什么障碍。
比如山。
然后它来到了平原,这时候它贴着草飞。
它站立,应该是想说,它看到了人类,然后它跟着人类,就来到了这里。
它还用爪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洞口,又叼了柴,爪子放在上面,然后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急切收回手。
“你是说你怕洞口的那个大火坑是嘛。”
老虎当然是无法回应她的,但依着她对这只老虎的了解,这只老虎确实怕火,当初她就是靠火把将它哄住的。
“所以你才会出现在竹林的嘛,你想找别的入口。”
朝晨又夸了它一顿,“你真的只是一只虎虎嘛,确定不是什么大才人投胎的嘛,你好聪明呀。”
它还会用行动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呢。
朝晨忍不住,走过去再度抱了抱它。
危机解除,旧识已经相认,过了那股子兴奋劲,她才注意到,手底下的皮毛意外的没有洞下时那么滑溜,略微糙了些,上面还沾了很多草刺。
颜色也不似之前那么白,最近肯定经常穿梭在草木里,白色和黑色之间还掺和着绿色和红色。
不知道是蹭了什么果汁和草汁留下的。
比之前瘦了一点,状态不太好,往常虎很爱干净,有空就给自己梳理的漂漂亮亮的,这段时间大抵是没顾上,才没有打理的。
毛根处还是湿的,也不知道是被雨水淋的,还是累出的汗。
朝晨觉得两者都有,飞那么远,它又是最怕热的,汗能和水一样流淌。
最近真的一直都在下雨,白天是,晚上也是,时不时一场雷阵雨,这只老虎现在出现在这里,说明它至少在几个小时前就在外面了。
那时候就是有雨的。
唯一能让她感到庆幸的是,这只老虎长了一对翅膀,不需要步行找来,要不然的话,一路上要翻过多少领地,越过多少山林,斗败多少野兽才能到她跟前。
因为有这对翅膀在,可以直线翻越,但是来找她,肯定还是飞了不少冤枉路,一直在天上,风险也很大,这片区域有不少飞行的大型野兽。
老虎还是只幼崽,就像在洞底时,那些狼不怕它一样,别的野兽也是,说不定会看它小,欺负它。
这里也似乎是那些飞行巨兽的领地。
如果被那些巨兽发现,它身边没有大虎,结局可想而知。
一只幼虎,还是一只胆小的幼虎,怕黑天,怕雷雨,怕未知的东西,和不知名的野兽,这一路上不知道克服了多少心理障碍,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又经过多少磨难才寻来的。
尤其是在不清楚她住在哪里的情况下,千里迢迢奔来,肯定吃了很多的苦。
第47章 人与老虎 ◎再度携手。◎
朝晨还在感叹时, 就见这只老虎从她怀里挣脱,站到她不远处,收起翅膀, 微微低伏下身子,脑袋朝自己后背指了指,示意她。
朝晨茫然,“怎么了?”
其实她有一点看懂了这只老虎想要干什么,似乎想让她上它的背。
但她不能出去,不能离开部落。
就和老虎一样, 她这幅身子也还是个幼崽,大半夜出行很危险。
朝晨忽而顿了一下,看向老虎。
那老虎呢。
这只老虎也是个幼崽,但它穿越千山万水, 跨过万难千陷找来了。
她不远处, 老虎看她没有动, 又扭头示意了一下。
朝晨目光逐渐坚定。
这只老虎都可以为了她, 做那么多, 那么努力, 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这只老虎也跨越一步,多陪陪它,看看它想做什么。
而且她现在是和老虎在一起,比老虎之前单独一虎安全的多。
老虎那时候可没有她陪伴。
朝晨又摸了摸包, 她被老虎创掉的匕首已经找了回来, 袖子里就有弓弩。
朝晨目光越发坚决。
一个人怕这怕那,顾虑多多,有同伴后心中仿佛装满了东西,像是什么勇气的物件, 忽然就感觉天大的祸事都敢闯,哪里都能去得。
朝晨走过去,蓦地翻身,跨上老虎的背。
老虎几乎立刻起身,强健四肢稳稳支起,似乎并没有为她的体重苦恼,背着她,依旧行动轻盈,两侧收起的翅膀也缓缓展开。
朝晨有一点担心,它行不行,毕竟看它这个架势,是想携着她上天,它还是只幼崽,并且前阵子翅膀刚受过伤,就算好了,也不能这么快就这么使用吧。
朝晨忽而惊呼一声,所有怀疑都咽进了肚子里,她看到这只老虎健硕身躯猛地朝前一跃,翅膀用力一扇,身子拔地而起。
她急忙搂住老虎脖子,才没有在骤然变速下被甩下去。
感觉到风猛烈地刮着,看到周围景象不断掠过,朝晨才有实感。
真的飞了起来。
身下老虎正收起腿脚,身形又快又稳地擦着草木而过。
翅膀挥动十分自然,没有在洞下时的倾斜,也并不费劲,好像她只是什么小小的挂件,一点都没有阻碍到它一样。
朝晨放心了些,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她看到往日那些高大的、能将她严严实实掩盖在下方,一点都漏不出头、只能从它们施舍的缝隙里看到天空的草木此刻就在自己脚下。
她也瞧见这只老虎越飞越高,那些三四米,四五米又密又实、待在下面朝上看会有些沉闷和眩晕的竹林也渐渐被甩在身后。
她还望见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窗口和露台,小小一个,鸡窝鸭窝并排,木栅栏围了一圈,密密麻麻都是东西。
原来从上面看我家是这样的啊。
朝晨继续眺望。
慢慢地整个部落都在变小,那个族人栖息的地方,对于她来说高大无比、能容纳许多人和动物居住的山头也成了一个小点。
旁边屹着的大山也是。
之前她一直很疑惑,山上怎么会有水淌下来,现在她明白了,原来对于她来说是山,对于那座山来说,它是平地。
它身上还有山,山脚下有个很大很大的湖泊,湖泊满溢而出,水顺着边角流下来,正好淌在她们家旁边的那座大山山顶。
那座大山的下方,那个聚了水的地方,朝晨才看清,原来很大很大。
之前从她家那个露台,她只能瞧见一面,一直以为只是一个‘小碗’似的,其实像个葫芦,她瞧见的是葫芦的头柄,它后面还藏了一个比一个大的湖泊。
湖泊上住满了白色的不知道是鸭子还是鹅的生物。
她们过去的时候,无数白色生物惊飞,留下草地上,沙地内,石头缝里的无数白色的蛋来。
朝晨几乎看得眼前一亮。
这要是下去拾,还不捡到手酸。
那个湖泊的位置很巧,在她们那个山头的悬崖下,又在那座山的半山腰,从上面下不去,离她们那座山也有一段距离,没有踩塌和落脚的地方,根本无人能踏足,但现在好像触手可得。
只要她喊一声,老虎就会停下,那些蛋都可以是她的,她可以捡到昏天暗地。
但她没有叫住老虎,因为身上没有带可以装东西的物器。最多一个兽皮包,捡两三个蛋,因为那些蛋很大,一个跟成人拳头似的。
更像什么鸵鸟蛋,但又确实是白色的、带羽毛的、像鹅一样的生物下的。
朝晨很快就将那些蛋抛在脑后,因为有更好的东西吸引去了她的注意力,她瞧见山林间时不时夹杂着一根枯木,枯木上长满了木耳。
高大的、鲜活的树杆上也生了些蘑菇,有些蘑菇是会爬活树的,长得高,平时摘都不方便,只能采地上的,现在她也有那种只要想就能取到的感觉。
她还是没有叫住老虎,因为这些蘑菇都很脆弱,不能装进兽皮包里蹂躏。
木耳倒是可以,但只能携几大朵,感觉还是很不划算停那么一下。
她没喊停,老虎就继续飞,接着穿梭在茂密的林间,树梢之间的鸟窝鸟蛋清晰可见,叫她又动了想掏鸟蛋的心思。
心中还在犹豫时,老虎已经飞过了丛林,来到了一处平原。
这里在平时是她们的采摘地,她们最远可以到达的地方。
这处茂密的草丛里长了很多野果和野菜,好东西不少,每次来都能装一大箩筐。
两轮的板车也盛满,才会回去。
两轮的板车一开始这个时代就有,只不过是用绳子穿过空心的竹子,在下面滚着。
很笨重,她略微提醒了一下后,改成了在两边转动的。
其它不变,上面是一个四四方方很深的‘筒’,可以装很多类似于地果、硬果这样圆形的果实,不会掉。
说起硬果,朝晨瞧见平原上立起的一棵棵庞大的树上挂满的果实,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因为硬果很大,肉质密实,带一枝头回去,至少够她们家食用两三天的,恰好她们家现在很缺粮食。
朝晨想到这里,指着那一棵棵的大树,想让老虎停一下,她取一些下来。
但她又有点担心这只老虎想带她去什么地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虽然一只老虎有什么紧要事很奇怪,但这只老虎都能找来,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寻常的事,所以朝晨坦然接受。
她也担心硬果重,这只老虎已经背了一个她,再带些硬果,根本飞不动。
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这只老虎好像已经接收到她的意思,开始往下降,没多久稳稳落在又粗又壮的树杆上。
硬果树很大很大,大概十几个人才能环抱住,再加上根体滑溜溜的,没有骨节也没有小枝头,根本无法攀爬,只能等它果实成熟后自己掉下来。
偶尔也有一些很厉害的人,抛石头和绳子上去,缠住顶端的枝干,然后爬上去取。
那需要身手十分矫健,外加准头好,还要运气好石头和绳子正好缠住才行。
最重要的是,枝干要低。
硬果树可以长到五六十米高,这个庞然大物只有顶端有分支,大概在四五十米左右的地方,也有时候出现些变故,在十来米的地方开始分叉,这时候力士将大石和下面拖拽的长绳一起扔上去缠住的概率会大很多。
总之周围分支矮的基本都已经被人类占领,头年吊了绳子,来年再顺着绳子爬上去,就能重复取果。
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大部分的硬果树都处于康健状态,不会半路分叉,所以至今无人侵占,比如她们脚下的这棵,它是这一圈里最大最高的那个。
顶上的枝头多,硬果也多,一根小枝上至少一二十个。
看的朝晨欢喜的很。
那些顾虑都忘记了,忍不住从老虎背上,小心翼翼地下来。
老虎站的是硬果树中心的位置,枝杆粗的像路,不仅能容纳老虎横着站立,还能让她稳稳落下,朝晨是有一点恐高的,但这树实在太壮,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在高处,只有即将得到硬果的快乐。
但她也想到了之前,她就是因为舍不得放弃那一枝头的硬果,才会被巨鹰抓走。
这会儿会不会也……
朝晨看了看四周,在天上确实好,周围景象可以一览无余,她也能一眼瞧见,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到底还是按耐不住,扶着另一个枝干,往边沿走,老虎就在她旁边,还想和她并排走,她怕这只老虎的翅膀扫到她,也担心它习惯性蹭来,给她创下树,没让它在身侧,在后面跟着。
这只老虎还挺不开心的,不过一会儿就顾不上了,聚精会神看她掏出刀,去割枝干上的小枝头。
那根枝头上至少挂了七八颗硬果。
她还是顾虑了一下老虎,怕它带不动,选了一根果子少的。
七八个她也觉得多,但这是离她最近,摘取最安全,已经是挂果最少的了。
她打算先取下来,如果老虎带不动,她只拿一两个也行。
硬果里面的果实是干的,可以磨成粉,做出面食来。
面条、馒头什么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沾碰过,很想,所以就算最后只能带回去一个,她也要努力一把。
朝晨刀子磨了半天,枝头根部终于处于要断不断的状态,她有点担心硬果太重,给她也带下去,想了想,将背包带子送到老虎嘴边,让它咬着。
老虎很认真很用力地叼着,朝晨才回头继续割,一只手扶着上面的枝干,没敢给硬果机会将她一起拖下去。
也没将希望都放在老虎身上,倒不是不信任它,是怕真的出了意外,自己的重量将它也拉掉下。
一摔,摔俩。
这么高,要是嘎了,一嘎,就是噶俩。
虽然老虎会飞,但要是没反应过来,她俩的结果是一样的。
朝晨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割。
枝干很粗,韧性很大,她需要很用力才行,心中有感觉,这样会出事,果然最后一刀时,枝干断裂掉下,她也被闪了一下,身子差点就要朝一旁倾去,背包带子一紧,她身形才稳了稳,另一只手也再度扶好枝杆。
她头顶这个枝干太粗,她无法握住,只能扶,所以身子倾斜的时候,手也滑了滑。
还好有老虎在。
这只老虎救了她,尾巴高扬,黑黝黝的瞳子亮晶晶望着她,一脸等着夸奖的表情。
朝晨用力揉了揉它,才攀上它的背,被它带着朝下,落到地面去,捡那一枝头掉下来的硬果。
摸上草木间落下的硬果时,朝晨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冒出些别的来。
部落里的采摘队摘取果实和野菜是需要上交的,上交固定的份量后,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上交的部分回去后会按照家庭成员和贡献所有人分。
这部分其实自己得不了多少,主要还是靠剩下的那部分自己的,才能攒上粮食过冬。
所以大家会在上交的固定粮之外,拼命地想法子再多摘一些。
有的是跟随着采摘的队伍,一边摘一边走。
动作快一点是可以的。
有些是快跑一段路,到大部队的前面,摘一会儿之后,大部队才到,然后再快跑,再摘。
还有些是利用空闲时间,比如狩猎队,猎取到足够的猎物后,上午就回来了,采摘队也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下午会结伴一起去附近自行采摘,得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
还有些聪明的设下陷阱,时不时上山一次,就能得到额外收获。
有人在河里下篓子。
总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但朝晨觉得,都没有她会来事,她直接开挂一样,大半夜,和老虎一起摘起了果子。
第48章 出来浪呀 ◎一人一虎。◎
上一次朝晨捡到硬果, 差点因为这个噶掉,没死,但也掉了半条命, 这次顺顺利利,全程无阻碍的就得到了硬果。
她拉起硬果,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置信,能这么顺当,还能上树直接取。
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只是摘到罢了, 带不回去,一切都是白折腾。
朝晨看向老虎,很怀疑它能不能载的动。
最后她还是选择只拧下来一个抱在怀里,其它的都藏起来, 塞在一个隐秘、藤条又多的草木下, 才招呼老虎, 准备离开。
老虎背上她后, 并没有第一时间飞走, 而是在那个草丛间嗅了嗅, 才展开翅膀,轻盈离去。
感觉加一颗十几斤重的硬果也并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困扰,反而因为一回生,二回熟, 飞的更稳健。
朝晨倒是看过纪录片, 里面清楚的记录着,老虎可以拖动比自身重很多的犀牛。
底下还有人评论说,家里的牛被山上下来的老虎咬死后叼走,她家长辈去追, 就看到老虎带着牛轻松越过两米多宽的水沟从容离去。
这里老虎的体格子比现代还要大,还要健硕,能拖动的重量只会更多,这只老虎也别看还是只幼崽,其实也有一两百斤重。
朝晨还不足百斤,加上这颗硬果,勉勉强强达到,不到它一半的体重,难怪它背着这么轻松,飞起来也是。
不舒服这只老虎应该会表达的,它毕竟还是只幼虎,并没有克制隐忍的习惯,疼了怕了它都会直接表现出来。
而且距离它受伤至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早就超过了她之前预设的天数,应该确实是痊愈了。
仔细想过之后,朝晨放下心来,安分抱着硬果待在它背上。
这次没半路打岔过,由着老虎自由飞行,想看看它到底想带她去哪。
老虎目标还是挺明确的,去的方向是当初的坑洞那边。
那边好像还是它家的方位。
那天一人一虎分别,朝晨正面对着它,看得清楚,大虎携着它走的位置就是这边。
朝晨还挺担心的,它将自己带去它的窝穴。
它家里肯定还有两只大虎,她和大虎处于认识但不熟的阶段,见面后会怎么样她完全想不到。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让老虎停下的时候,老虎已经落了下来,稳稳站在一棵粗壮的果树上。
在主杆的分叉处,很低矮的位置,朝晨抬头朝上看去,在枝头上瞧见满满当当的红果。
就是之前在坑底下,老虎爸妈还没来的那会儿,下过雨刮过风后,她好不容易在石头缝里找到的红果的果树。
朝晨还能记得,她不舍得吃,收在包里,结果手抖不小心带了出来,差点被这只老虎当球踢。
为了争抢她还被这只老虎创飞才重新拿到手的。
事后她当个宝贝似的,天天防着这只老虎,经常在它翻包的时候,当着它的面藏在手心,不会被它眼尖看出来了吧?
以为她特别喜欢红果,所以带她来摘吗?
朝晨还在思考它是累了碰巧落在这里,还是真的带她来摘红果的时候,就见这只老虎迈动四肢,朝前移了移。
开始有果枝沉甸甸压在她肩上,还有些强硬挤到她面前,满满当当在她眼前晃荡。
老虎也恰好停下,扭过头看向她。
她不摘,它还朝上瞥了瞥。
果然是带她来摘果子的吗?
这么久了,它居然还记得,还能准确找到位置。
是在天上时刚好瞧见,还是事后回来过?
朝晨摸不准,但单它还能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并且以为她喜欢红果,特意停下让她摘的这个举动,就足够让她动容。
这只老虎好的过分了。
朝晨也配合,抬手掐掉一个小枝头,小枝头上挂了五六个果子。
老虎大概觉得她还想摘吧,在原地等着她,看她没有再继续的举动,才扇了扇翅膀,从枝干处,一跃朝下跳去。
是滑翔的状态,所以朝晨并没有觉得颠簸,只是从上往下,角度略微倾斜,她难免紧张。
一只手搂着硬果和红果枝,一只手抱紧了老虎,一边心中庆幸没有多捡多带,要不然肯定会顾不上摔去,一边心跳加速,不过因为距离短,已经落了地。
此后老虎没有再飞行的意思,反而低头在地面到处嗅了嗅,没多久找准一个方向慢悠悠步行而去。
感觉这里好像就是它的目的地。
这里有什么?
朝晨刚这么想完,就见老虎脚下加快,急走几步后,在一个支起的树杆前停下。
借着月色,朝晨朝那边打量,看了几眼才意识到这是之前她和老虎生活过的那个坑洞。
立起的树杆是她爸妈砍的那颗。
这只老虎带她来这里是想?
朝晨瞧它有下去的意思,洞口本身窄小,又塞下了一颗大树,占据了不小的面积,无法容纳一人一虎同时通过,索性叫老虎停下,她下来。
她前脚踩上地面,后脚这只老虎已经像是回了家似的,兴奋朝洞底下奔去。
朝晨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因为洞底比地面还黑还暗,她瞧不见,又要踩着一根圆溜溜的树杆往下,她怕出意外。
她捡了根断枝,又从背包里将石刀和火布取出来,打算做个临时用的火把。
需要将断枝砍出一个十字型来,石刀钝,这根断枝也意外的密度很大,一时半会儿竟然一个‘一’字都没有劈出来。
动作太慢,老虎等不及,又从洞下上来,伸个脑袋看她。
朝晨起身,打算拿块石头辅助,往下砸石刀,单用石刀,她使不上劲。
她一动,这只老虎以为她要跟上,立刻又往下跑,待了一会儿没瞧见她,才又回来,继续等着她。
朝晨已经捡好了石头,轻轻一砸,刀深入不少,她感觉够了,打算将刀拔.出来,结果刀被卡住,一动不动。
朝晨站起来取。
她一动,那只老虎又以为她好了, 呲溜一下下了洞。
这次没等它主动冒出头,朝晨先喊它,“山褚。”
她是才意识到的,现在在一个山林里,到处都乌黑一片,附近有没有野兽潜伏完全不知道,她这幅身子又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待着很危险,朝晨感觉到一丝害怕。
这种情绪才刚冒出来,就见洞底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来,老虎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黑暗里,它的眸子发着绿光,本来应该是极为恐怖的画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绿光后是一双黑黝黝的瞳子,带着青涩和好奇,再加上这小狗似的行为。
一喊就到,就没那么怕了,反而还有一些安心。
朝晨继续劈断枝,嘴里也不忘再喊一声,“山褚。”
这只老虎知道‘山褚’是它的名字,闻言耳朵一立,矫捷从树杆处跳上岸,往她这边健步而来。
毛茸茸地大脑袋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似的,凑的离她手里的棍子和刀很近很近,瞧她在干什么。
那个距离已经超过了一般看热闹的,和刀近到能砍到它的胡子,一失误刀就该在它脸上了。
幼崽就是这么没分没寸的。
朝晨赶它,它才缩回脑袋,离得稍微远了点,不过也好奇地上下观看着,不时在她停顿的时候,凑过去闻。
在它的‘辅助’下,火把到底还是制好了,朝晨点上火,刚有要走的意思,这只老虎已经又一次行在前面,先一步下了洞。
大概是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天,对环境熟悉,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怕黑。
等朝晨慢慢沿着那根树杆下到洞底时,这只老虎已经熟门熟路摸到枯叶堆里卧下,还舒适地翻滚了几圈,露出白色的,软乎乎的肚子来。
朝晨举着火把,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长长叹息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感情是在这里住习惯了,还想继续待着啊。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异想天开,居然会觉得一只老虎有什么要紧事。
她甚至想过是不是它爸妈遇到了什么危险,它没有别的认识的,于是找上她,想让她帮着解决。
现在看它这一副不想走、要在这里定居下来的意思,就知道了,它什么事都没出,它爸妈也是,单纯是那十来天待的舒服,还想那么过日子而已。
其实这一路她也有推测,这只老虎飞得太慢,一点都不着急,还有闲工夫在她指着树的时候停下来,后面陪着她摘果子等等,都间接说明它确实没什么紧事要干。
就是玩就是瞎晃荡而已。
朝晨一直提着的心,也微微松了松。
没什么事就好。
没什么事,她就要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朝晨喊它,“这里不能待了。”
知道它听不懂,还是认真解释道:“这里有那颗树在,我们能下来,别的动物也是,如果被上次那群狼群找到,把我们堵在下面,我们就麻烦了。”
不是狼群,遇到别的大型野兽也够呛,她们现在选择很多,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我们要另外找地方住。”
朝晨说的认真,老虎听得也是,离得远好像还影响它发挥了一样,它跑过来,在她很近的地方继续认认真真听着,其实远近都听不懂。
朝晨也不拆穿它,揉了揉它的脑袋,道:“我们先搞定吃的吧。”
这只老虎一路来找她,肯定又饿又累,所以迫不及待就要带着她到这边歇息,现在的紧要事就是喂饱它,再睡一觉,至于其它的……
朝晨心里其实一直压着一件事,她和老虎都是幼崽,到时候让老虎一只虎回去,她不放心,她送老虎回去,之后她怎么办?
现在就像老虎那个球和蚂蚱的问题一样,叼了球就无法咬住蚂蚱。
咬住蚂蚱就没办法叼住球,无法做到事后一人一虎都平安回到自己的洞穴。
朝晨想了很久,也只琢磨出一个法子来。
她爸妈打猎,至少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大概三到五天左右,她刚给爸妈做了吹哨的牛角辅助捕猎,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但也只能在外面逗留三天左右。
今天已经过去了大半,还剩下两天半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等老虎的父母找来就好。
老虎的父母很疼爱它,这无须质疑,既然能寻来一次,就能寻来第二次。
有大虎带着离开,她也就能安心了。
如果到时候还没来,她就将这只老虎藏在自己旁边的那座山头上,或者自己房间,等爸妈走后,再继续出来浪,然后等待老虎爸妈。
这已经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最稳妥。
所以这两天半里,她俩吃吃喝喝照顾好自己就行。
好不容易重逢,也要好好玩玩闹闹,开开心心的。
第49章 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
朝晨招呼老虎跟上, 要带它离开。
这只虎听不懂她说什么,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惯来都依她的, 四肢一迈就尾随而来。
朝晨刚要顺着那根树杆上去,想了想,又退了回来,朝身后看去。
这里毕竟是她和老虎一起生活过十来天的地方,老虎怀念这里,第一时间带她来这边, 其实她也挺好奇的,离开的这些时日,洞内有什么变化。
她耸了耸鼻子,嗅到了浓郁的潮湿味道, 像是久无人踏足的那种阴湿气息。
之前她们还在的时候是没有的, 才几天而已, 没人住, 没有活气儿, 也没有人收拾, 差异居然这么大。
朝晨举着火把,走到之前放食物的地方,果然瞧见墙上挂着的狼只剩下骨头和皮毛。
肉都被不知名的动物吃完,皮毛没有经过处理, 已经发臭, 无法回收利用。
角落里还堆着很多柴火,现在依旧保持着原样,洞内没有人再生火,也没有一只开口就能哈出白色雾气的纯阳之体老虎奔来跑去, 潮湿到长了蘑菇。
果子鱼肉那些临走之前她都一一收拾好带走,洞内此刻除了那些柴火之外,再没有别的可以利用的东西。
那些柴火搬不走,多是一回事,上上下下带着东西经过那个树桩,很危险。
在洞内也不能再生火做饭,气味要是引来狼群将她们堵死在里面,更危险,所以只能惋惜地看着。
朝晨最后观了一遍洞内,到底还是携着老虎一起,一前一后出了坑洞。
站在外面的土地上,老虎似乎还有些不想走,一步三回头,喉咙里也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声。
朝晨安抚似的揉了揉它的脑袋,“我们会找到更好的地方的。”
这个她还是挺有信心的,因为她看后山拐角处那群不知道是鹅还是天鹅的生物,居住的地方就挺不错。
有水,有果木,有蛋,还有‘鹅’本身,数目那么多,总不可能一个都抓不到吧。
就算抓不到,能容纳这么多生物生存,那条河里的资源肯定很丰富,逮些鱼和蟹啊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这个季节还刚好就是吃蟹的时期,蟹处于最肥、黄最多的时候。
不过那里离部落太近,朝晨怕老虎爸妈找来后,恰好碰上部落里的人,双方产生什么误会。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在那里住下,就是个保底选择。
朝晨举着火把,继续领着老虎在林间行走,寻找猎物的踪迹。
怎么捕猎爸妈教过她一些,毕竟以后她也会是一个两米多高的猎人,该学的都要学的。
朝晨知道怎么通过爪印和粪便识别都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她携着火把,专往旮旯窝里钻,大多数动物都有隐藏自己粪便的习惯,怕大型野兽通过气味找到自己,部分像猫科犬科这样的还会掩埋。
所以她寻的仔细,周围一圈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反而摘了不少做饭用的香料和野果蘑菇来。
在这个没有统治者,也没有独占和饥饿营销的世界,林间香料可以随便取。
甚至大多数部落和人都不知道还有香料的存在,基于前世的经验,朝晨会找一些天生带香的草木,用来煮汤炒菜放一点,不比前世的香料差。
朝晨每次做些什么,这只老虎都会凑过来想帮忙,平时别的她也无所谓,由着它来来回回,但摘蘑菇不让它碰。
万一什么蘑菇在没煮熟之前有毒,被它咬去了汁水或者孢子进嘴,那还了得。
朝晨在摘蘑菇的时候,会抱住它的脑袋,一直到一片取完为止。
林间资源实在过于丰富,一颗独木桩上就可以摘满满一筐子。
但她没带筐子,最多用大叶片折成一个凹型,将蘑菇和野果香料都装在里面。
她要吃的东西已经都准备好,老虎的猎物还没有着落,没办法,朝晨只好演示大口吃肉的画面,让老虎自己来。
老虎好像懂了,像是回忆起了曾经在洞下时她做的美食,舔了舔嘴角,开始到处乱嗅。
朝晨跟在它后面,空着手,东西都让她藏在了一颗树下,打算等抓捕到猎物后再一起带上去处理。
前面老虎似乎有什么发现,脚下越来越快,朝晨调整好弓弩后,也加紧了步伐跟上。
等她追上老虎时,发现它停在一颗树下,仰着头瞧上面。
朝晨跟着抬头,就看见茂密的林间,两颗树的中间,缠满了藤条的地方,挂了一只巨大的、已经完全腐朽的‘鹰’骨架。
微微展开被藤蔓缠住的翅膀和依稀可见的羽毛颜色,以及胸口插着的黑色短箭,让她意识到这只‘鹰’就是之前抓走她的那个。
她走后看来这只鹰也得到了报应,没有成功飞出大山,死在了这里。
朝晨望着‘鹰’的骨架,和一旁密密麻麻的藤条,感叹良多,刚准备去拔它胸口的箭进行回收,就见身旁老虎突然一个猛窜,朝一旁草木间钻去。
几乎下一刻,一只白色兔子从草林里冒出头,往一旁蹦去。
朝晨迅速调整好弓弩方向,摁下机关,嗖得一声,短箭破空而出,扎进兔子脚下,连兔子的皮毛都没有挨着。
还好捕猎的不仅只有她一个,一只老虎已经从草丛里出来,猛地一跳,追上兔子后,长齿狠狠咬住它的后颈。
兔子拼命挣扎,没多久四肢一蹬,已经没了动静。
老虎还咬着兔颈不撒口,这个朝晨倒是知道,因为很多动物有假死的习惯,等放开它们的时候,它们会猛地一窜,逃之夭夭。
她爸妈说,她们年轻的时候就没少吃亏。
老虎的爸妈肯定也会传授给它一些自己捕猎的经验。
朝晨没打扰它,去捡自己的短箭,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后,安回弓弩上。
鹰身上的那根,她也拔了下来,只不过沉木虽然密度非常高,但到底还是木头,箭头被吃‘鹰’血肉的虫子腐蚀了些。
上面也有血肉浸进去的臭味,怕有什么细菌之类的微生物,朝晨到底还是放弃了。
她站在大树下,还在观看着上面的‘巨鹰’。
在刚刚,她突然冒出一个非常大胆且冒险的想法。
其实不一定要等老虎爸妈来才行,她已经注意到了,能对老虎产生威胁的,只有天上的生物。
一些奇形怪状的鸟类,和居住在附近的‘巨鹰’。
如果她能将老虎来回路上、能伤害到它的飞行生物都干掉,那就不用再担心它独自一虎往来。
至于怎么干掉它们,这只‘巨鹰’的死法给了她灵感。
她可以设置陷阱,引诱那些‘巨鹰’来,然后让它们‘不小心’撞到山壁或者树藤,就和这只‘巨鹰’一样,最后因为翅膀被缠绕而死,或者撞断翅膀没掉。
飞行野兽其实很脆弱的,所有依仗都在翅膀上,毁掉翅膀,它们就没有威胁了。
当然,不是现在。
朝晨看了看自己臂膀上的弓弩。
她现在连只兔子都抓不到。
老虎也差点让兔子跑掉。
其实就算没有攻击力,只要配合好,能将那些‘巨鹰’引来,然后在指定位置诱它们撞上蔓藤就行,但她和老虎目前的契合度也几乎为零。
她甚至还无法习惯老虎载着她飞行,它稍微倾斜,她就觉得心跳加速,身子有跟随着角度下坠的感觉。
还是要多适应适应,她也要加强自己的武力值,不能单靠老虎,如果她在老虎背上,能射中那些‘巨鹰’,解决它们的可能性更高。
朝晨心中有了目标,人都精神不少,将之前藏的蘑菇和香料野果等等找出来,用叶片叠好后,再用藤条捆上,挂在老虎背上,硬果和红果也是。
她自己则提着那只已经死去的兔子,一人一虎并肩而行,踏上寻找洞穴的路上。
兔子重,不过朝晨并未觉得累,心中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扭头发现身旁的老虎身上挂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但面色也半点不显颓丧,一样神采奕奕的。
叫朝晨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个短视频,一只跟随着奶奶捡破烂的萨摩耶,身上挂满了塑料袋和破烂,但萨摩耶昂首挺胸,没有丝毫的窘态,反而一脸骄傲。
那个表情和模样,一虎一萨摩耶几乎重叠。
朝晨行在老虎身侧,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心中有感觉,这不会是它最后一次来找她,以后肯定还会有的,所以加强武力值,练习射箭,习惯飞行,干掉‘巨鹰’等等要尽快安排。
现在还是找洞穴最重要。
大概半个小时后,没在陆地上寻到什么可以容纳一人一虎的地方,一人一虎还是回到了部落附近,停留在那个‘天鹅’一样生物的栖息地附近。
一人一虎刚落地,已经惊飞了无数‘天鹅’。
数不清的白毛像下雪一样,轻轻从天上落下,无数白色生物冲上天空,也是一副罕见的美景。
朝晨从老虎背上下来,手中野兔往地上一搁,眼中都是浅浅的溪水和湿润的沙地。
她禁不住褪下鞋子,赤着脚丫,踩着细软的沙地,站在几乎天水一方的地方,心中只觉得震撼。
还有自由。
仿佛灵魂都得到了释放,飞行,随意踏足任何地方,这在往日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都实现了。
朝晨时常在想,是不是上辈子过的太惨,所以有了妄念,这些都是临死之前产生的幻想?
她张口,唤了一声一旁在追赶边沿还有些没飞走‘天鹅’的老虎,那只老虎几乎立刻停下动作,朝她奔来。
摸上它温热的脑袋,和绵密的毛发,她才有实感。
不是做梦也不是妄想,就是真实的。
朝晨安心下来,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捡在沙地上急着逃命的河蟹。
随手摁下一只,举起来一看,腹部鼓鼓,每根爪壳都很饱满,是一只肥蟹。
现在还是晚上,正是它们活动的时间,朝晨在河岸边看到很多影影绰绰的身影,随便走走就拾到了好多,她都用之前还在森林时揪下来的蔓藤缠住,捆绑在一根藤上。
还捡到了几颗‘鹅’蛋,一个沙包那么大,她也悄悄地装在包里,手中‘容器’不够,她才回去,开始处理那只兔肉。
剥皮,剔骨,一半用敲开的硬果壳装水煮着吃。
一半烤,煸下来点油,抹在蘑菇上,也放在火上烤。
已经被压碎的搁进硬果壳里煮,再加一勺鸡油精,味香的老虎已经不去‘招猫逗狗’,追赶那些想落地的‘天鹅’,老老实实窝在一旁等着。
朝晨给烤肉也抹了一点点。
这个世界鸡好找,鸡油也好煸,就盐是个问题,所有需要盐制作的东西,份量都不多。
这鸡油精也是,那一点点她都摊开了,尽量让兔子每片肉上都沾碰到。
鸡油精是她在坑洞底吃了十来天没盐的食物,吸取教训,现在随身会在包里放上一瓶。
用竹筒子封着,需要了挖一勺就好。
第50章 真漂亮啊 ◎感叹。◎
朝晨怀里还有几颗蛋, 顶上敲破壳,去了口后,就那么放在火边上烤着。
火上一侧还架了石板, 切了一块最肥的肉煸油。
被油润过的地方放上野果和野菜煎,辣果也搁了几个。
辣果烤黑后破了皮流的汁水会淌到野果和野菜上,又香又辣。
她喜欢吃辣,但她知道老虎肯定不行,所以她把自己食用的,和它那部分分开, 它的单独用剥了皮的树枝串上,架在火上烤。
它的都是肉类,它也不吃素,朝晨的刚好都是些蘑菇瓜果之类的。
它不愿意沾碰, 一人一虎吃不到一块去, 不如分开依着各自喜好做。
这里蛋的资源实在太多, 加上那只兔子不算很大, 最多够老虎一顿饭的食量, 怕它吃不饱, 也想试试看它能不能接受蛋。
朝晨又偷了几颗过来,敲开煎蛋的煎蛋,煮的煮,还打开了一个倒在另外小半边的硬果里, 喂给老虎。
老虎在洞底习惯了她投喂些烤虫子烤螃蟹泥鳅之类奇奇怪怪的食物, 嗅了嗅味道,知道是‘肉’类后,就不客气地舔了起来。
还在洞底时,经常会有些虫子爬进来, 认识的,烤来吃,不认识的赶走。
螃蟹泥鳅是掀石头得到的。
说起石头,朝晨想起来,那个洞底还有一个凿了个口的石碗,刚刚洗石板的时候她也想了起来,洞底那块石板也没拿上来。
朝晨很快就想开了,那东西太重,带那个不如多携一个硬果,硬果敲开就能当锅使,石板也到处都是,一捡就能挑出合适的。
她现在用的这块就挺不错。
朝晨一边看着‘锅’,一边将硬果里倒出来的粉末果肉,用叶片包起来,又用藤条捆绑上。
一旁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包’,都用藤条串联着,像古代提在手里的一串药包。
‘包’里都是些她之前采的蘑菇和野菜之类的,太多吃不完,她习惯性收拾一下,捆绑上好方便携带。
朝晨这边在忙活着,那边老虎也没闲着,舔干净蛋液后,窝在她旁边,继续啃她之前剃下来的骨头。
兔骨头软,它咬的快,一顿饭没好,它已经咽下肚大半,边啃,还不忘盯着火上。
朝晨抽空将刚刚那块用来炼油的兔肉夹出来,搁进它‘碗’里。
她将那小半块硬果壳用来给它当碗。
说起这个,她有点可惜,忘记多带一个硬果,她也需要一个碗,用来盛汤喝。
朝晨翻捡火堆里用叶片包着的螃蟹时,老虎已经迫不及待凑过去,也不嫌油,一口就将那块兔肉吞掉。
它正是年幼长身体的时候,很能吃,除了素的不碰,其它给它,它都照单全收,壳里的油都舔的干干净净。
和它一起吃饭不用担心有剩的浪费,只要是肉的,再多它都能干完,朝晨只需要把素的食用完就好。
朝晨继续扒拉螃蟹,包着的叶子已经烤到烂,她感觉可以了,将螃蟹拨出来,成灰的叶子划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螃蟹来。
还是被绑着的状态,只一部分藤条被烧断,是松懈的。
朝晨用‘筷子’夹到一边石头上后,切成两半,将里面的黄扒拉出来,给老虎。
不然它只能连壳一起吃,这种美味,壳掺进肉里,味道就不美了。
新鲜的螃蟹,从河里到被包着放进火堆里烤,最多十来分钟,很鲜很香,什么调味料都不用蘸,味道已经很不错。
这个季节又是最肥的时候,满满都是黄,举在手里能顺着指头往下淌油。
老虎也喜欢螃蟹,肉刚倒进它碗里,已经被它三下五除二吃完,胡须上沾染的黄油它都想舔,没舔到。
还想凑过来直接啃壳,朝晨没肯,这里的螃蟹壳硬,也锋利,她怕将它嘴巴划出血,肠胃也是。
朝晨手脚麻溜,一边翻了翻煎蛋,一边又捡了个螃蟹开壳拆肉,黄和油也都给它,剩下蟹腿待会儿吃完饭她慢慢剥,像小零食一样,到时候一人一虎分掉。
总共烤了七只螃蟹,朝晨就打算吃三个,因为别的蘑菇等等食物多,这个剥壳又麻烦,尝个味就好,所以剩下四个都是老虎的。
老虎吃的嘴角都是黄油,胡子上都沾染了些。
本来就不太干净的虎,现在更脏了。
折腾一天,又是背柴又是帮忙赶‘鹅’群的,还钻进草丛抓兔子,帮着她给兔子剥皮,又被烟熏过,这会儿看着灰扑扑的。
像城里的小狗被带去乡下,钻了泥坑后的模样。
但眼神亮的和天上星辰一样,身上粘了许多草刺、非常狼狈都无法掩盖。
朝晨本来以为它找了自己很久,应该很累来着,所以今天没打算给它清洗,但看它现在这个神采奕奕的模样,感觉它一点都不困,待会儿吃了饭就给它洗洗。
朝晨还在吃这顿饭,这顿饭做的多,各种食材也不少,烤过的瓜和果,蘸着辣果汁水吃,辣到她不停地呼气。
野菜蘑菇也是,但感觉好爽,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一样。
煎蛋好了也是她和老虎分着吃,两个烤蛋自然也是一人一个。
不过出乎朝晨意外的是,老虎居然不太喜欢吃煮出来的肉,就算她只切了带皮的那块,皮和下面的脂肪肉略微一烫就是最嫩的时候,也恰到好处捞上来也是。
朝晨估摸着,可能跟味淡有关,肉味变淡,咸味也不多。
生肉是甘甜有嚼劲的,烤肉能将肉香完全激发出来,只有煮肉两者都没有,就算在最嫩的时候取出来,也没有两者独特的口感。
不过对于它来说也只是不太喜欢而已,还是会吃。
朝晨吃不完的依旧都给它,它照例光盘。
朝晨最后往兔肉汤加了一点硬果粉,成糊糊状后,打两个蛋,一碗蛋汤就做好了。
里面有兔肉的香和鸡油精的咸味,蛋也很鲜,朝晨分了老虎一点后,将汤底子都喝完了。
那边老虎也是。
一人一虎吃完饭,朝晨嘴里咬着果子清洗锅具,回来后草木灰还没凉透,她索性坐下给老虎摘身上的草刺。
大大小小粘了不少,很多都团进了毛里,她拆得还挺费劲。
不过因为老虎配合,一推就倒,让往这边躺就躺这边,让往那边调头就调头,期间揪疼了也只是凑过来,哈一口白雾,就算生过气,报复过了,所以朝晨还是在草木灰彻底凉之前将这只虎身上的草刺壳都清除干净。
用它的碗舀了一把草木灰,就带着它到溪水边,给它洗澡。
草木灰浸泡过水后,灰水从上到下倒在它身上,然后不停地揉搓它。
不出沫,但洗完之后会有一种干燥的手感,朝晨来来回回洗了它三遍,水一冲,看着白白的一点灰脏都没有后才停下来,让它到一边甩水。
她自己则舍不得这里的资源,摘了很多叶片和藤条下来,叶片两三张铺在一起,将蛋卷在里面后,又用藤条在蛋和蛋之间系上一道,将蛋打包上。
这些蛋都是有主的,而且就在旁边不肯走,毕竟是它们的栖息地,它们在这里下了很多的蛋,都是它们的子孙。
老虎在忙,没了帮她驱赶的,朝晨蛋捡着捡着就被叨了几下。
她活该,她觊觎它们的子孙,所以朝晨没还手,老老实实挨着。
一直到一旁舔毛的老虎发现,跑过来帮她驱赶,她才顺顺利利继续打包蛋。
实在太多,一捡一窝十几个,一个成年人拳头那么大。
朝晨不大一会儿,已经卷了七八筒。
怕这些‘天鹅’感觉入侵者对它们威胁太大,不肯再在这里下蛋,没有再多拿,又打包了两筒二十来个后,她淌着溪水,去捡河面上的好东西。
一早她就发现了,这片区域水被外面大石包住的地方,长满了荷花荷叶,莲子带青,正处于成熟的时候。
再晚来一段时间,都会长过。
朝晨那种捡到宝的心理更胜,淌过流动的水区域,走到那边后,深一脚,浅一脚踏进泥里。
有荷花的地方,泥就多,阻力很大,她一脚没拔出来,直直一屁股坐进溪水里。
朝晨手虚虚朝空中一抓,什么都没扶住,只带下来一颗浮萍来,她爬起来,本来打算将手里的草丢掉的,草被她翻了一面,她才瞧见,这也是个好东西。
菱角,菱角也挺好吃的,生吃口感是脆的,煮熟后像板栗一样。
朝晨再一打量,河里也全都是菱角浮萍。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喜上加喜,她立刻就埋头采摘起来。
还在河底下摸到很多田螺,她都扔上来,本意是打算事后再捡的,没想到那些‘天鹅’都围了过去,熟门熟路卡住田螺后,长喙往里一伸,就将螺肉取了出来吃掉。
原来是靠这些生活啊。
朝晨取了它们的蛋,也不介意它们吃自己抓上去的螺,碰到继续朝岸边扔。
一边扔一边找着准头,希望可以对她练箭有帮助。
田螺是一种和荷叶菱角一样繁衍极快的物种,只要有一个,立马出现一堆,而且是福寿螺还是田螺,她还真分不清,一时不敢吃,干脆都给那些‘天鹅’。
这个时代一只螺也有成人拳头那么大,河底下几乎密密麻麻都是,走一步踩几个,碍事她就捡上来喂那些‘天鹅’,也不心疼,反正足够多,也不确定能不能吃。
等她摘了满满一怀抱的莲子上来的时候,惊讶发现那些‘天鹅’不追在她屁股后面啄她了。
她试探性捡了一颗蛋,它们也没什么反应。
朝晨小心维护着双方短暂出现的‘薄弱’关系,没再多尝试,继续踩进泥里采莲子,捡螺扔给它们。
螺一上岸,就是无数‘天鹅’飞过去争抢。河里,她还在卖力采着,老虎看她一直泡在水里,舔了一半的毛也不继续了,跟着她下了水,深一脚浅一脚行在几乎淹了它半个脑袋的水中,咬莲子根叼给她。
它只能一根一根的咬断,当即就要给她,因为没有手,效率很慢,不过她本来就没指望一只老虎干活,它能帮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夜越来越深,天上月亮高挂,山腰处,一人一虎还在河里忙碌着。
采莲子采菱角,菱角掰下来后也直接扔上岸,但因为是素吧,那些‘天鹅’不吃,没有碰。
反正等朝晨反应过来的时候,岸边已经积了一堆。
正是家里最缺食物的时候,她看到那些只觉得成就感满满和安心。
有这些在,就算没有肉食,熬过冬天还是可以的。
朝晨继续摘,这一片溪很大,水生物也非常多,感觉采完足够她们一家三口渡过寒冬还有剩余。
主要再过一段时间,深秋时期时还有藕可以取。
她还在水里发现了另一种果实,但叫不出名字,反正黑乎乎一个大球,朝晨感觉以前好像在菜市场见过,但没有吃过。
她口味固定,喜欢吃什么就会一直食用下去,旁的是一点都不沾碰的。
这辈子见了什么都想吃,有粮食就不错了,一点不敢挑。
朝晨将球洗干净了咬上一口,皮薄,肉是甜的,口感还挺不错。
最重要的是,没有中毒,确实是可以食用的。
朝晨欣喜收下,继续弯腰从泥里挖。
这水本来很清澈的,被她和老虎淌了一路,现在到处都是浑浊的,走哪,哪里泥水翻滚。
或许是水里不好待了,倒是炸出些手臂长短的鱼儿出来,螃蟹也一一爬到荷叶和浮萍上。
但只要接近就往水下钻,虽然如此,朝晨还是抓到一些,用荷叶折出一个凹坑来后,往里一丢就爬不上来。
只这里的鱼儿特别狡猾,一个都逮不住。
朝晨倒是知道原因,有那么多‘天鹅’虎视眈眈,每天都在吃,自然机警。
螃蟹需要上岸换气,才容易被逮的,田螺移动慢,更好抓。
朝晨埋首在水里,又带出来一串的球来。
一个池子里竟然有三种水生物,她一边收拾,一边心中惊讶。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那些‘天鹅’肯定不可能都在这一个池子里觅食,它们八成还会到处乱窜,有时候潜到水里,再出来时,不可避免背上,羽毛上沾染到水生物。
水生物基本都有个特性,极易活,极容易繁衍,带一片叶子回来,没几天整个池子里都是同样的生物。
这处在半山腰,能出现这么多水生物,都和那些‘天鹅’有关吧。
朝晨乐见其成,乐呵呵捡着不要钱的食物。
说实话,如果穿越到古代,那些良田和各 种资源都被达官贵人把持着,百姓过的很苦,别说是水生物,山边上的野草都被人拔了做菜。
除非非常非常难吃,基本上见不着一点剩余的,山都是由人承包了去的,上山什么都采不着不说,还会被打下去。
平时一点荤腥都见不到,也不可能用上香料等等。
还没有监控,随时都有被人打死还被污蔑的可能。
仔细一想的话,竟然还是在这里自在吗。
但这里也很危险,随时需要担心被野兽吃掉,就是她现在都要小心水里有没有毒蛇。
动作要轻,尽量不惊动太多生物。
各有利弊吧,但朝晨还是喜欢在这里,天知道第一次发现一整片的蘑菇没人采摘时,她激动的心情。
她喜欢吃竹荪,去火锅店一份要三四十块,还只有一点点,不过瘾,每次都要点上两份。
网上买也不便宜,到了这里后,她捡到手软,一顿再平常不过的饭,她都能奢侈到加不少竹荪进去,提鲜,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深夜,朝晨终于采累了,胳膊肘内夹着莲子梗,荷花梗,手里拿着包着螃蟹和小龙虾的荷叶上了岸。
刚往那一坐,身旁已经有一道黑影笼罩而来。
老虎嘴里咬着莲子梗,头上身上顶着大大小小的浮萍,将莲子梗给她后,就脏兮兮地窝在她身侧,爪子上还都是黑泥。
刚冲的澡白洗了。
朝晨没有急着拉它继续洗,喘了口气,歇息的同时,抬头就瞧见万里的天空上,明亮的月亮,和闪闪夺目的星星。
正赶上中秋,是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说是晚上,其实除了天暗了一点,其实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朝晨瞧见不远处荷叶莲花开的正盛,远处大山叠着小山,漂亮的白色生物四处飞着,身姿像什么蝴蝶似的,十分显眼。
雾从悬崖下升上来,弥漫在四周,水接着天色,一副人间仙境的模样。
风吹在身上也好舒服。
一切都美好的不像真实的。
“真漂亮啊。”
她感叹。
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河里那些累累的果实吗,还是天上的明月,亦或者身旁的老虎,也有可能在说,现在的生活真漂亮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