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阿琉斯并不是个傻瓜,事实上,他早已摸透了身边这些虫的性格特点,以及他们可能做出的种种选择。
当然,唯一的例外或许就是卡洛斯。
他知道卡洛斯是个固执己见的家伙,却没料到对方最终会选择这样的一条道路。
但除了卡洛斯之外,阿琉斯十分清楚,里奥有些虚荣和软弱,马尔斯则带着几分自私和明显的逐利心态。
他当然也知道菲尔普斯非常善良,却也夹杂着些“骑士情节”,很容易被看似弱小的虫诓骗。
只是那时的他总觉得,既然是身边的虫,在看到他们优点的同时,也需要接纳他们的缺点。
毕竟,没有哪个虫是十全十美、毫无瑕疵的。他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试着去包容和体谅对方。
对马尔斯而言,阿琉斯是他的救世主;但对当年的阿琉斯来说,马尔斯也实实在在地帮过他,所以他很乐意拉马尔斯一把。
既然贫民窟不适合雌虫生存,阿琉斯就把马尔斯带回了家;既然马尔斯想上进、想读书、想从军,阿琉斯便一一满足了他的需求;既然马尔斯渴望“雌君”的位置,在阿琉斯的第一虫选拒绝这个位置后,他也选择满足了尽量去满足马尔斯。
其实,当年马尔斯一次次向他诉说所谓的梦想,说希望能秉承他的意志在军队里闯荡时,阿琉斯心知肚明——对方一半的想法或许是想让自己开心、想和自己绑定,但至少另一半是他自己渴望更高的名利、地位,想把权势握在手中,不想再在霍索恩家族里当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哪个虫没有私心,只要在这些私心里,有一些他的位置就好。
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阿琉斯的预料。
比如,他没想到头脑简单、可爱执拗的里奥会在他们婚约存续期内背叛自己,和其他雌虫纠缠不清。
比如,他没想到菲尔普斯还是旧情难忘,他的“骑士情结”不仅针对自己,还蔓延到了他曾经的哪个“垃圾”未婚夫身上。
再比如,他更没想到马尔斯在得到霍索恩家族、雌父以及他本虫的全力推举后,竟然会选择隐瞒自己身上发生的某些事情。
隐瞒也就罢了,最后还选择背叛第六军团,转而投向第四军团。
即便当时提出申请的是他的弟弟,但当他醉酒醒来后、明明有立刻改正的机会,他却犹豫不决、拿捏起来,试图从阿琉斯这里获取一些他并不配得到的东西。
阿琉斯对马尔斯,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当然,在今晚这种关键时刻,马尔斯选择背叛第四军团,赶往皇宫试图救他,阿琉斯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
但这种欣慰并不等同于感激,他只是觉得马尔斯这虫或许还有点良心,还记得回报他们给予他的恩情。
但要说让阿琉斯因此产生什么感情波动,那确实没有了。
毕竟,阿琉斯作为迪利斯的贴心下属,想来也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并没有提前告知或者预警,而是在临行前“才”改变了主意。
马尔斯或许也在犹豫,犹豫是继续留在第四军团还是去救自己。
这种犹豫不决后的态度,阿琉斯其实不太认同,甚至觉得有些“不值钱”。
毕竟有很多虫可以心甘情愿为他去死,为他奉献一切,这种摇摆不定的选择对阿琉斯而言,真的无关紧要。
同样无关紧要的,还有菲尔普斯此刻的陪伴。
阿琉斯已经向在场所有虫证明了自己有自保能力,就算没有,他身边的侍从也不会少,今天的遇险只是个意外。
菲尔普斯虽然是个武力值很高的雌虫,但坦白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作为新晋的中将,他留在第六军团发挥的作用,远比做自己的侍卫要大得多。
其实说来也奇怪,在阿琉斯最爱菲尔普斯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对方黏在一起。
他对对方的喜爱,从眉眼到身体,从心灵到性格再到言语,几乎看不到对方身上任何缺点。
但现在,当菲尔普斯就在他身边时,阿琉斯连之前那种怅惘的情绪都消失了。如今再看对方,只会觉得有些厌烦,脑子里想的不再是风花雪月,也不再是过往美好的记忆,而是——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他还想要什么?明明双方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彼此相安无事不好吗?他做出这么一副非常喜欢自己的模样,难道不是在给彼此添麻烦吗?
阿琉斯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他极力克制着没有说出口。
但菲尔普斯或许也比较识趣,很快就选择了离开。
不对,倒也不是真的离开了,而是去了房车的外间,留阿琉斯一个虫身处小卧室。
阿琉斯闭上双眼休息片刻,房车终于驶入了城堡。
侍从们娴熟地借助移动小推车,将他从车上转移到了休息室,管家也赶忙赶来。
此时,阿琉斯适时地“醒了过来”,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菲尔普斯中将今日也辛苦了,管家,你替我送他离开吧。”
管家还没来得及开口,菲尔普斯便抢先说:“我想在此处停留几日,守护你的安全。”
阿琉斯闭上双眼,不去看他此刻的神情,说:“如今虫皇那边出了事,外面一片混乱。我觉得你应当去陪伴我的雌父尤文大将,保护他的安全。至于我,此刻身处最为安全的城堡之中,我想不会出什么状况。”
菲尔普斯反驳他:“但尤文大将具备自保能力。”
阿琉斯说:“我也有自保的能力,你理应去保护他,你既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副官。为了第六军团,为了如今所有军雌的未来,你应当跟随他。”
菲尔普斯沉默不语。阿琉斯漠然开口:“这是命令。”
菲尔普斯竟笑出了声,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阿琉斯:“我们好像只分开了几个月的时间?”
阿琉斯其实并不想把话说得如此决绝,但当他睁开双眼,望向此刻失魂落魄的菲尔普斯时,就难以自控地开口:“我记不清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也记不清为了你降低了多少底线,做了多少如今看来有些可笑的事。菲尔普斯,你我之间早就该结束了。不要说我们已经分开了几个月,从我们分开的那一刻起,你就不该再有我们或许能回到从前的幻想了。我不爱你了,你应该也能察觉到吧。”
“就算没有爱情,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还不足够让我留在你身边吗?”菲尔普斯平静地发着疯。
“但我不可能留你在我身边了。”
阿琉斯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他其实一直想冷静地处理此事,但菲尔普斯的反应总是让他莫名烦躁,甚至有些无奈。
“如果你留在我身边,那么我的合法伴侣会极为不安与愤怒。对我而言,他至关重要,我不可能让你留下。”
“同样地,对你来说,如果你留在我身边,你的整个虫、整个精神、整个生命以及所有未来,都会围绕着我打转。”
“你不会再尝试寻找新的伴侣,也不会有新的选择,你会以一种固有的方式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继而感到痛苦难堪。这样的生活或许你能够接受,但我不能。”
“菲尔普斯,我依旧视你为我的老师,我希望你能收获幸福,希望你的未来是成为一位令虫敬仰的将领,而非蜷缩在我幸福生活阴影下的一个可怜雌虫。”
“如果我说我心甘情愿呢,阿琉斯?”菲尔普斯轻声却又坚定地说。
阿琉斯攥起了右手,他说:“这件事由不得你,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就像当初我强迫你留在我身边一样,现在我也强迫你离开、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菲尔普斯,你我之间互不相欠,我不需要你为了赎罪或者感情再做任何事,我早已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第142章
阿琉斯并不是那种热衷于折磨其他雌虫、观赏雌虫痛苦模样的雄虫,他也不期望所有雌虫都始终围绕着自己,以他为中心,甚至为他寻死觅活、在痛苦中度过余生。
他自认为只是一只极为普通的雄虫。
但或许因为他平日里接触外界的环境频率太低,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和他性格相仿的雄虫,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多。
他曾经对菲尔普斯心怀一些埋怨,但他从未想过要折磨对方。
所以,他已经尽可能地表达出希望对方能选择一条对自身更为有利的道路,而非继续与他纠缠不清的想法。
虽说菲尔普斯不算绝顶聪明,但阿琉斯觉得,对方不至于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也不至于分不清哪条路对自己更有益处。
然而,他低估了菲尔普斯的执迷不悟。
或许,当菲尔普斯意识到自己真正心仪的虫是阿琉斯的时候,当他回想起自己曾为了一只并不值得的雌虫、为了一些误会而拒绝甚至伤害阿琉斯的时候,菲尔普斯心中的天平就已经严重倾斜、甚至坏掉了——这辈子,他都要想方设法向阿琉斯赎罪了。
阿琉斯并不希望菲尔普斯变成这样,但他无法强迫一只心意已决的雌虫。
于是,他只能说:“那好吧,我命令你,现在去守护我的雌父,别再待在我身边碍眼了。”
菲尔普斯轻声一笑,说:“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命令我了,看来我不能再敷衍了事了。”
阿琉斯狠下心,回答:“是的。”
菲尔普斯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帮阿琉斯掖好被角。
但阿琉斯反应极为迅速,先是往后缩了缩,接着又迅速地将被子掀开扔到了床的另一侧,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琐事,也不太想和你有什么亲密举动。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那就选择离开,让我一个虫安静地待在这里。”
菲尔普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硬了几秒钟,他低下头笑了笑,然后说:“好的,我这就去保护尤文大将。”
阿琉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感觉应付菲尔普斯,比应付那些被他控制的雌虫们还要棘手。
与此同时,在虫皇皇宫的宴会厅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与角逐。
金加仑坐在高位之上,在场的所有官员也都各就各位。
尤文大将的位置离金加仑很近,他们既是翁婿,也是志同道合的同伴。
所有虫族都知道他们是同盟,他们索性也不再避讳,而是明目张胆地为对方谋取更多利益。
需要讨论的第一点是元帅的接任虫选。
在这一点上,尽管迪利斯极力反对,但大局已定。
在场的虫族们装模作样地讨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将元帅的位置暂定为尤文大将,具体的任命通知还需在军部走一遍流程,然后由下一任虫皇为尤文大将加封。
确定了元帅的虫选之后,尤文大将迅速开始动用部分元帅职权——首先将参与今晚行动的所有虫皇侍卫打散分开,暂时软禁在不同的军队驻地。
虽然他们承诺过不会过度追究这些侍卫的责任,但在今晚的动乱中,凡是伤害过虫族的侍卫,还是要给予一定的惩罚。
当然,经过系统排查和观察后,如果发现一些雌虫确实是听命行事、相对无辜,也会给予较轻的惩罚,甚至有可能让他们继续留在侍卫队伍中。
在商讨完这两件事之后,会议进入了更为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如何处理这一夜的事故,原本属于虫皇的权限又应当交到哪方势力的手中。
在场的所有雌虫工作效率都很高,也都是历经政治风浪的老手。
有的雌虫提议,由议院处理事故的后续事宜,并由金加仑议长兼任原本虫皇的职责。
但对于这个提议,金加仑却是第一个开口反对的。
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非常坦然、甚至带着些许谦逊地对在座的各位虫族说:“我刚刚继任议长职位几个月时间,甚至还在熟悉议会的运作模式,我认为自己无法胜任更高的职位。”
“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源于虫皇率先对我们发难。或许这样说,在座的一部分虫族无法相信,但坦白讲,我从未想过要推翻现任虫皇的统治,也并非想要复辟所谓家族的荣光。”
“我真正想做的,其实是尽力让每一位雄虫和雌虫的生活都能越变越好。我觉得,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当下的议会,都无法立刻接手所有属于虫皇的权力,承担起更多管理国家的职责。”
“那你又什么更好的提议么?”内阁的一位雌虫高声询问。
金加仑陷入沉思,稍作停顿后,他说:“我希望维持当前现有的格局基本不变,我们共同推选一位相对贤明的虫皇,这或许是对民众产生负面影响最小的一种选择。”
金加仑的这番发言,不仅让在座的官员们大为震惊,就连尤文大将也未曾预料到。
尤文大将从未想过,相较于夺取最高权力,金加仑竟然会选择将所有政治动荡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似乎与金加仑所在家族的理念并不相符,也不太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然而,金加仑只是看了尤文大将一眼,尤文大将便心领神会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的确,在自己根基尚未稳固时就急切地迈向最高位置,只会沦为权贵的傀儡,甚至成为众矢之的,很快就会被其他虫族拉下马。
在尤文大将已然晋升为元帅的情况下,金加仑选择后退一步,给其他政治势力留出空间,这样才能牢牢守住已然扩张的权力的蛋糕。
金加仑选择退让之后,在场的虫族们又讨论了几位候选虫,一一否决后,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那便是与虫后商议推举出一位新的虫皇。
当然,除了商议虫皇的候选虫之外,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对外公布虫皇的所作所为,宣布虫皇危害种族的罪行。
此外,也要将虫皇之前下达的一些荒谬指令一一纠正。
这些指令不能等到新虫皇上位后再废止,最佳的废除时机就是在虫皇位置更迭的过渡期,此时的虫后会做出更多的妥协,也更容易废除一些旧有的条例。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金加仑还是尤文元帅,都变得极为强势和急切。
首先要取消的就是已经推行许久的强迫雌虫使用新型精神力舒缓药剂的规定,让所有雌虫重新拥有选择权。
雌虫们可以选择新式的精神力舒缓药剂,也可以选择过去旧版本的药剂以及接受雄虫的疏导。
其实,金加仑一开始是想直接废除新式精神力舒缓药剂的,但在场的许多雌虫纷纷表示反对。
——他们认为新式药剂效果确实显著,而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药剂有害健康。
双方激烈讨论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决定各退一步,给予雌虫们充分的选择权,将是否继续使用这类药剂的权利交到雌虫自己手中。
第二个争议点是关于雄虫保护条例的修订。
在这一点上的争论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或许是因为今晚发生的意外让许多雌虫意识到,自己对自家的雄虫并非全然漠视,而是仍然怀有一定的感情。
因此,大部分雌虫官员都同意适度提升目前雄虫们岌岌可危的地位。
第三点是关于如何处置一些新式雄虫的问题。
金加仑提出,很多新式雄虫或许和虫皇一样,都来自新世界,他们可能是目前虫族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但很快就有许多雌虫反驳,毕竟,发疯的似乎只有虫皇一个,而目前的很多新式雄虫确实在改变虫皇统治下的社会,也为虫族社会带来了一些新的发展方向、比较先进的药剂和高超的技术。
他们认为,通过这些举动可以判定新式雄虫有好的一面。
双方为此争论了许久,但最终也未能达成一致。
金加仑最后身体向后仰,冷笑一声,说:“当然,大家可以选择再观察一段时间,但我想,很快你们就会后悔的。”
对于金加仑的说辞,在场的大部分虫族认为他是在危言耸听,并不怎么相信。
终于商议好最后一个重要事项后,众虫并未过多耽搁,而是选派了数十名代表。
一群代表浩浩荡荡地前往虫族皇宫深处,去面见虫后陛下。
在他们见到虫后之前,大家都以为虫后或许会推举自己最宠爱的子嗣作为下一任虫皇,甚至有不少虫猜测虫后会选择他明面上最喜爱的雌虫——拉斐尔,继任虫皇的位置。
然而,在数十位官员代表与虫后进行充分交流后,虫后竟最终提议由自己出任虫皇。
官员们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同意——因为过去皇室的权力由虫后和虫皇共同分担,如果虫后接任虫皇,便意味着皇室所有权力将集中于虫后一虫之手。
虫后或许也考虑到了大家对此事的忧虑,最终决定自己只执掌原属虫皇的这一半权力,而另一半权力则交由自己的所有子嗣平分。
并且,在权力平分之后,官员们也有权利依据每位虫皇子嗣的表现,最终参与推选出下一任继承者。
这样的安排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于是,官员们又将此前商议的、废除及变更虫皇颁布的条款的内容逐一呈递给虫后,虫后十分配合,一一签署了同意的文件。
至此,那些连续数日不眠不休、辛勤操劳的雌虫们都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基本得到解决,他们终于可以回家稍作休息了。
第143章
金加仑回到城堡时,阿琉斯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阿琉斯本打算做些有意义的事,然而当他发现城堡外聚集了许多闻讯赶来的狗仔和媒体记者,又得知众多贵族、军部成员及议员们纷纷送来大批礼物和拜帖后,便把出门游玩和开门迎客这两个选项,从自己接下来至少两个月的计划中剔除了。
——他只想躲开这些繁杂的纷扰。
可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去处。
城堡里的藏书他已经读得差不多了,新采购的书籍还需要些时日才能送达。
城堡后面的场地虽然广阔,但他逛了这么多年,早已没了新鲜感。
冬日里泡温泉固然惬意,可独自去泡却有些乏味;电影虽然精彩,然而持续观看后又莫名感到孤寂。
阿琉斯做着曾经热衷的事,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本身或许依旧有趣,只是因为他太过思念金加仑,所以独自做任何事都觉得寂寞无趣。
当然,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插曲,没有暴露自身能力,阿琉斯或许会立刻去找金加仑相聚,但他偏偏已经暴露了。
他不想此刻站在金加仑身边,即便他们都不愿过多地展现阿琉斯的特殊能力,但阿琉斯依旧极有可能会被迫卷入政治的漩涡之中。
家里已经有一个满脑子政治的雌父和一个满脑子政治的雌君,总该有个虫相对冷静、更看重家庭一些。
阿琉斯想,自己应该承担起这个角色。
好在金加仑让他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阿琉斯甚至没料到金加仑能这么快处理完公务——他原以为至少还要等半个月到一个月,没想到还不到一个礼拜。
因此,当他在床上翻了半圈,看到金加仑出现在眼前时,第一反应竟是诧异,差点就问“你怎么回来了”,但幸好理智及时浮现、阻止了这句话被说出口。
他转而欣喜地说:“亲爱的,你回来了,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金加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床边,顺手拦住了差点滚到床下的阿琉斯,又顺手将他抱回床铺中央。
阿琉斯侧身躺在柔软的枕头上,睁开双眼、看着金加仑,问他:“你能休息多长时间?”
金加仑回他:“从今天到后天上午,之后我再去上班。”
“哇,难得你有这么长的假期。”
“接下来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算是补上之前计划好的蜜月。”金加仑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琉斯枕着手,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我还以为你接下来会非常繁忙,要处理更多事务呢。”
金加仑摇了摇头:“的确有一些虫想叫我去加班,但我拒绝了。”
“拒绝了?”阿琉斯捏了捏自己的脸,“我以为那个职位是你的梦想。”
“那并非我的梦想,只是家族强加给我的期望。我自己会判断哪种选择能让我更愉悦。显然,目前的职位加上更多能和你一起度假的假期,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更舒心。”
“那你家族的成员不会有意见吗?”阿琉斯问道。
“他们或许有意见,”金加仑轻笑一声,“但他们不敢在我面前说出来。”
阿琉斯对此不太好过多地评价。
其实,自从婚礼上匆匆见过金加仑的家虫后,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即便金加仑受伤和他一起养病,也从未见过金加仑家族的成员露面。
就连一些特定节日,金加仑的父母和亲戚也像是消失了一般,彼此间不进行必要的交流。
据说,有一些正式的与工作相关的文件,会通过特殊途径传递到金加仑手中,除此之外,金加仑就像个普通的、并没有过高权势的雌君,婚后长期选择住在阿琉斯的城堡里。
他似乎有意将自己的家族成员与阿琉斯隔离开来,不让双方接触。
阿琉斯本可以像过去一样选择不再追问,但或许是今天的氛围正好,又或许是金加仑的这个选择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看起来不太喜欢你的家虫。”
“的确不太喜欢。”金加仑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脱下外套,几乎眨眼间就露出了半裸的上身。
他掀开阿琉斯身上的被子躺了进去,然后翻过身与阿琉斯面对面,两虫之间的距离极近,几乎能真切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吸所带出的温热水汽。
“为什么不喜欢呢?是因为他们在你年少时对你过于严苛吗?”
“有这方面的缘由。”金加仑声音低沉地回应,“另一方面,他们始终在阻挠我找到你。”
“这么说,我们真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面?”阿琉斯问他。
“当然了。”金加仑轻轻一笑。
阿琉斯有些惊愕,他竭力回忆过往的经历,说:“我怎么感觉没什么特别清晰的印象。”
金加仑轻笑出声:“你没印象倒也很正常,但我记得你。”
“我那时才多大啊,你就记住我了?”阿琉斯有些费解,“你找到我时,心里有什么念头或者期许吗?”
“见到你之前,我只盼着你能过得幸福、开心。但当我在宴会上与你再度相逢,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中就想,这样出色的雄虫理应成为我的伴侣,我渴望得到你,我一定要得到你。”
“哎,这么说来还是二见钟情?”
“既是二见钟情,也是长久的牵挂。”金加仑说,“我时常思考,像你这般可爱又有趣的小雄虫,不知日后会便宜哪个雌虫。但当再次见到你,我就认定,我应当成为这个雌虫,因为除了我,我无法安心把你托付给其他任何一个雄虫。”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面成年后的二见钟情,放心,所有角色成年后开展的感情线,已知举办宴会的时候,阿琉斯22
第144章
“我如今越发好奇了呢,金加仑。我记得你从前说过,那时你被课业压得几乎窒息,偶然间遇到了我,之后便一直在寻觅我的踪迹。然而,每当话题料到这件事细节,你似乎总会找各种借口岔开,好像不太愿意跟我提到这件事。但在我的记忆里,我很少离开城堡。如果年少时我曾与你相遇,必定会对你留有印象。”
金加仑摇了摇头,说:“就当我们是在梦里见过一面吧。”
阿琉斯觉得金加仑是在敷衍他,而且他有证据。
但既然金加仑不想说,阿琉斯思索了几秒,便不再追问。
他与金加仑相处得十分融洽,但彼此还是会保留一些小秘密。
比如,阿琉斯从不询问金加仑在工作上做了怎样的决策、使了手段哪种,以及过去那些年里比较私密的经历。
而金加仑呢,他也不会过问阿琉斯的心中是否还留存着往日里那些雌虫的影子,更不会强迫阿琉斯与过去的经历彻底划清界限。
他们之间亲密无间、自然随性,却也给彼此留出了些许自由空间。
阿琉斯不确定这样的相处模式是否正确,能否让彼此的感情始终维持在一定水平之上。
但就目前而言,这种模式运转得还算不错,他也希望能与金加仑继续这般愉快地相处下去。
结束了这个有些微妙的话题后,阿琉斯仔细端详了金加仑一会儿,说:“你看上去有些憔悴。”
金加仑“嗯”了一声,接着问:“有黑眼圈了吗?”
“倒没有黑眼圈,只是看着憔悴了些,眼睛都没什么光彩了。”
“唉,”金加仑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凑近了些,自然地搂住阿琉斯的腰,“与那些政客们勾心斗角时,总觉得自己仿佛老了好几岁。好在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考虑去哪儿度假了。”
阿琉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他:“你做出现在的决定,是为了多陪陪我吗?”
金加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思索片刻后说:“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更多的是我权衡各种方案后得出的最优选择。”
“那你以后会后悔吗?”
金加仑摇了摇头:“不会。我从不后悔做任何事。不过,倒是有件事挺遗憾的。”
阿琉斯问他:“遗憾什么?”
金加仑认真地说:“其实我本应在你订婚宴后就采取行动的。但中间因工作的事,加上不太清楚你和那些雌虫之间感情的深浅,所以有所迟疑。因为这些原因,我们之间错过了更多相处的时光。”
阿琉斯轻笑出声,调侃他:“你的道德水准好像忽高忽低的。”
金加仑说:“我不太适合扮演那种默默守候、只盼望你幸福快乐的角色。”
阿琉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但你好像从未在我面前展现出那种特别心机深沉、特别邪恶的一面。”
金加仑被逗笑了,他说:“因为你比我预想中更快地选择了我。当我成为被选中、被偏爱的那一个虫,我的很多手段和心思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就好像我本打算去盗取一件宝物,却发现这宝物竟然拿长了腿,自己冲破重重关卡、跳到了我怀里。那你说,我的那些阴谋诡计还有什么用呢?”
阿琉斯听了这话,小心翼翼地朝金加仑靠近了一些。
此刻他们几乎鼻尖相触,只需微微抬头,便能给对方一个热烈的吻。
他说:“我其实也觉得挺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心里就涌现出很多的欢喜,很想靠近你,也很想和你做朋友。”
“在我对感情还懵懵懂懂时,就想多和你相处,因为在你身边会感到宁静、安详、愉悦,甚至会变得更有好奇心。我们之间相处着、相处着,就自然而然地对你萌生了爱意。”
“但这份爱意与你对我有多好、送我多昂贵的礼物都没有关系,就是初见你的时候好感度就极高,和你相处也十分惬意。我记不清是第二次、第三次见你还是什么时候,就开始有了或许能和你有亲密接触的想法。”
“那大概是一种本能的喜欢。但我觉得用言语无法精准形容我的感受。我甚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你天生就是属于我的雌虫,命中注定是我的伴侣。而这种感觉,是我过去从未有过的。”
金加仑有些欲言又止,他盯着阿琉斯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金加仑没有想到,阿琉斯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阿琉斯问金加仑:“你是不是想说,其实你模仿了我身边很多雌虫的模样,所以我才会产生那种既熟悉又喜爱的情绪?”
金加仑听后没有明显的情绪反应,他似乎在权衡是点头、摇头,还是想办法岔开这个话题。
阿琉斯却有些不管不顾,他对金加仑说:“不是的,我并不是因为你像我身边的某只雌虫,才把目光和感情倾注在你身上。”
“当我看你时,关注的是你的眼睛、你的身材、你的言行举止、你处理问题的方式。这些特质是无法通过模仿、学习或总结我喜欢的雌虫类型来获得的。”
“事实上,回忆起我的成年礼,虽然当时只是与你匆匆一面,但那时的你就已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要是你当时跟我打个招呼,或许我们那时就已经成为不错的朋友了。”
“后来,当你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依然觉得你是一只非常出色的雌虫。”
“虽说这么讲可能有些唯心主义,但我感觉自己被你吸引,并非是因为你的某些动作、行为或打扮,而是我的灵魂仿佛触碰到了你的灵魂,因而微微颤动。”
“我的身体向大脑传递着一个信号——这只雌虫,你应该拥有;这只雌虫,你应该靠近;这只雌虫,你可以考虑和他谈一场恋爱。”
“这或许就如你所说,也是一种生理性的吸引,但我觉得,这或许叫做命中注定。”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让你我得以相遇,也可能是我们的思维方式、性格以及骨子里的特质开始同频共振。”
“金加仑,我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这份幸运不仅在于我和你最终能相伴在一起,更在于你愿意为了靠近我而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我非常喜欢你,喜欢你最真实的一面,也喜欢你为了让我开心所展现出的另一面。”
“其实我不太擅长许下承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特别爱对你说‘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一直快乐幸福地走下去’。”
“我想,我是真的爱你,金加仑。”
金加仑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阿琉斯的嘴唇,然后认真地说:“我爱你,胜过爱我的一切。”
“傻子。”阿琉斯轻声说。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金加仑扣住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上去。
虫族之间的行为有时候还是更偏向兽性与本能,他们很快便滚在了一起。
结实的木床摇晃不止,遮挡的帷幕不断摇曳,一时间只能听到两只虫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他们折腾了许久,从天黑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天亮。
阿琉斯睡得很沉,等他再次醒来,睁开双眼依旧看到了金加仑。
阿琉斯说:“还以为你这会儿已经出发去办公了。”
金加仑回他:“今天我休息一天。”
“不会有其他重要的事吗?”阿琉斯问。
金加仑摇了摇头,说:“我不觉得讨论新虫皇的登基仪式有多重要。相较于配合其他虫演戏,留在家里、和你一起享受一段独处的时光,这更有意义。”
“好吧,好吧。”
阿琉斯有点想说金加仑是个恋爱脑,但他转念一想,其实自己也是个恋爱脑。
这么看来,现在家里是两只恋爱脑凑到一块儿了。
阿琉斯在金加仑的胸口躺了一会儿,然后动了一下许久未动的脑子,他向金加仑确认:“我的雌父现在担任什么职位?”
金加仑回答他:“升任元帅了。”
“那他还会回到第六军团吗?”
“当然,”金加仑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在这段过渡期,他大概率还是要留在首都星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任务。等事情步入正轨后,依照尤文元帅的性格,应该还是会回到第六军团,带领军团在前线作战。等新一任将领能够独当一面后,他才会逐渐将更多时间留在首都星,坐镇处理军部的事务。”
阿琉斯听了这话,思索着第六军团是否有合适的将领能接替尤文元帅的位置,可他想了又想,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菲尔普斯虽然已经升任中将,但他资历尚浅,况且多年未曾回过第六军团,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积累军功,才能慢慢与那些年长的雌虫将领相提并论。
其实,曾经有一个雌虫被第六军团所有高级将领视为尤文上将的接班虫——那就是马尔斯。
只是马尔斯选择了背叛、自绝了后路。
即便他试图通过各种手段重新回到第六军团,也不可能再被当作继承虫培养,甚至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升迁的机会。
他的一手好牌,最后竟然打得一塌糊涂。
阿琉斯并非替马尔斯感到遗憾,他只是有些惋惜这些年来第六军团在马尔斯身上投入的资源。
早知如此,这些资源应该分给其他有潜力的雌虫,这样自家雌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为继承虫的虫选而纠结。
阿琉斯的脑海中思绪万千,但这并不妨碍他把玩了一会儿金加仑,金加仑也任由他摆弄,偶尔会伸手摸一摸阿琉斯柔软的金发。
他一边摸着阿琉斯柔软的头发,一边轻声地对阿琉斯说:“我们去度个长假吧。”
第145章
阿琉斯十分渴望能休假。他点头答应:“好呀。”
随后,他开启光脑,开始搜索首都星以外的星系,打算和金加仑一同去度个长假。
阿琉斯在规划行程时,其实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觉得金加仑或许无法请下那么长的假期,最后长假大概率会变成短假。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商定不到半天,金加仑就收到了议院下属传来的最新消息——即将上任的新虫皇,竟点名要求金加仑前往皇宫,商讨一些法条变更的细节。
听了这条消息,阿琉斯也不好直接阻拦他应召赶往皇宫。
毕竟金加仑作为一只倾向于保护雄虫权益的雌虫,在这个时候,没有虫比他更适合牵头这些法案的调整。
最开始的时候,阿琉斯和金加仑的心中仍然怀揣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次见面或许只是短暂的会面,金加仑领受任务后分配给议院其他虫,他们应该还能挤出些时间出门。
然而,金加仑进入皇宫之后,一连三天都没有回来。
尽管阿琉斯和他仍能保持畅通的通话,但阿琉斯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感觉你好像被他们软禁了。”
准虫皇的举措完全出乎了所有虫的预料,谁都没想到新虫皇会在这个时候执意将金加仑留下。
这看似是一种偏爱和器重,可阿琉斯却莫名察觉到了一丝风雨飘摇的微妙氛围。
好在金加仑被困在皇宫加班加点期间,尤文元帅从繁忙的军务中抽身,回到了城堡。
阿琉斯得知消息后,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差点拖着拖鞋就去见他的雌父。
好在最后他恢复了些许理智,换了双相对舒适的鞋子才赶过去。
“父亲!”阿琉斯远远地就向尤文元帅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来到尤文元帅身旁。
他本想给雌父一个拥抱,倒是没想到尤文元帅很自然地将他拦腰抱起,用修长的手掌颠了颠,说:“好像瘦了点。”
阿琉斯有些恼羞成怒,向空气踢了一下,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尤文元帅闷笑一声,说:“但在我心里,阿琉斯永远都是我的孩子,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似的。”
阿琉斯气呼呼地抗议了几句,待尤文元帅颠够了,才稳稳地将他放回了地面。
“怎么?听说你最近想金加仑想得每天要打三个电话?让我想想,你每天给我打几个电话?”尤文元帅问道。
“每天都打一次了。”
阿琉斯有些心虚地开口。
“哦,只有一次啊。”
尤文元帅特意讲这句话拖得又长又慢,像是带着些许轻微的抱怨。
阿琉斯鼓了鼓脸,说:“我知道雌父的处境非常安全,也一切安好。我只是有点担心金加仑,您知道的,他原本打算和我一起去度假,可不知道为什么,即将上任的那位虫皇非要把他叫过去做事。我有点担心他准备的方案不够周全,或者又被迫要去处理一些吃力又不讨好的、繁杂的事务。”
“不必为他担忧。”
尤文元帅一边解开身上的大氅、随手扔给跟在身后的仆从,一边大步向前走去,还不忘搂住阿琉斯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走,“金加仑应对这些事情可谓得心应手,你无需担心。他这次被留下,只是新上任的虫皇想借机了解些情况。对了,新虫皇倒是多次提及你,在相关调查虫员登门拜访、了解你的情况之前,你不妨先跟你最亲密的雌父说说,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拥有了那些隐藏的本领,又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显露过、甚至没有向我提及过?”
“好吧,果然来了。”阿琉斯暗自嘀咕了一句。
在决定动用这些隐藏能力之前,阿琉斯其实想过后果。
他觉得最可怕的并非自己安宁的世界不复存在,也不是会遭遇很多损失和潜在的危险,而是他实在不太敢面对雌父那平静的眼神。
他的雌父或许会非常淡定地问他为什么不提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其实阿琉斯并非故意隐瞒,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提及这件事。
他单纯是觉得时机未到,等时机合适了,又因为已经瞒了这么久、想再瞒一段时间的复杂心理,一拖再拖,结果最后,他的雌父竟和其他虫几乎在同一时间知晓了这个秘密。
阿琉斯还是有些心虚的,但事已至此,只能选择去面对了。
于是,阿琉斯先询问雌父是否愿意去花园稍作休息,一起同他品尝锡兰红茶,享用些小蛋糕。
尤文元帅望着自家惴惴不安的孩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说:“你已经长大了,放心吧,我既不会动手打你,也不会用其他手段教训你。”
阿琉斯低下头,十分诚恳地说:“这不是受不受教训的事,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身上的这些秘密瞒着旁虫也就算了,竟还对您隐瞒,的确是我做得不对。”
尤文元帅叹一口气,说:“我只是有些自责,或许你选择隐瞒这件事,是不想让我耗费更多精力运作、将你送进军部。”
“并不是这样的,”阿琉斯急忙摇头,“我早就放弃加入军部了。我只是觉得把这件事告知您,或许会让您耗费更多心力去思考如何保护我、守护这个秘密。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我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我以前也没有曾想过会有需要动用这些能力的一天,好在这次用在了恰当的时候,效果也还不错。”
“一开始发现这个精神力丝线,可以追溯到我幼年时检查精神力等级的时候,在第一次释放了精神力之后,我感觉身体有些蠢蠢欲动,但那时候我观察周围的检测虫员表情都很平静,他们看起来没有特别惊讶,我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之前我的检测结果刚刚好,已经不需要更多、也不需要更多的尝试了。”
“再后来,我在释放精神力丝线的时候,发现了与众不同的金色的丝线,一开始这条线又细又短,慢慢地变得又粗又长,我可以选择将它释放出来,也可以选择将它隐藏起来。”
“当我开始查阅一些书籍后,逐渐了解到金色的精神丝线是与众不同。但那时的我也意识到,这种与众不同或许不会给家族带来更好的结果,反而可能造成损害。”
“我尝试会用它进行一些精神力的疏导工作,效果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
“但我做得很小心,应该没有虫发现过我的秘密。”
“我也思索过什么时候公布这个秘密,最初的计划是等加入军部之后,但后来我发觉军部并不是我未来的归宿,还有一些暗中势力试图阻挠我加入军部。”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选择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后来随着逐渐长大,我愈发觉得这个秘密不应该告知太多虫,不然或许会招来祸端。”
“再后来,雄父离世,您又遭遇了一些麻烦。在您那次身陷囹圄的时候,我开始尝试用它做出一些精神力攻击。”
“而那天在等候厅,是我第一次尝试这样使用精神力丝线,好在效果不错。”
“事情就是这样,雌父。我并不是有意要对您隐瞒,只是每当我想要开口时,总觉得时机不太合适。您在前线事务繁忙,我不想让我的这些小事成为您的负担,或是给您增添更多压力。”
“对不起,雌父。”
阿琉斯的目光始终低垂,最终落在面前的锡兰红茶上,静静地等待着雌父的斥责。
然而,尤文元帅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你做得非常出色,不愧是我的儿子。阿琉斯,我为你感到骄傲。”
第146章
阿琉斯的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他其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依旧对来自父亲的夸奖和赞同感到无比欣喜。
自从他落选军部之后,雌父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丝抱怨,也从未不顾他的意愿强迫他做任何事。
或许在雌父心中,孩子能接替自己的职位,成为对社会极有用处的虫族固然不错,但如果只想在家中幸福、快乐、健康地生活,也同样很好。
尤文元帅对阿多斯的爱是毫无附加条件的,那是单纯地爱自己的孩子,并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
阿琉斯早就知道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曾幻想过父亲对自己说出“为他骄傲”这样的话。
阿琉斯渴望得到这份认可,此刻的喜悦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
尤文元帅只是拍了拍他。就在父亲要收回手时,阿琉斯忍不住说:“再拍我一会儿吧。”
尤文元帅哑然失笑,随即说到:“我好像对你还不够好。”
“已经很好了,”阿琉斯连忙说,“您要是再对我更好,恐怕我就要被惯坏了。”
尤文元帅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宁愿你被惯坏,也不希望你这么懂事,这么委屈自己。”
“雌父多败儿啊。”阿琉斯开玩笑说。
“我能托举得住。其实你闯祸也没什么关系。”尤文元帅看着他说。
阿琉斯看了尤文元帅一眼,其实他心里还有点想吐槽,但念及父亲对自己的偏爱,最终还是没说下去。
温馨的下午茶结束后,阿琉斯陪着尤文元帅回到休息区。分别前,尤文元帅平静地说:“菲尔普斯想回城堡住,我拒绝了。”
阿琉斯点点头:“之前他也跟我说过想回城堡住,我也拒绝了。”
尤文元帅沉默片刻,又问:“你是怎么想的?”
阿琉斯简洁地回答:“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菲尔普斯了。既然不喜欢,就没必要近距离相处,免得彼此尴尬。我希望他能找到新的伴侣,开启新的生活。这就是我的想法。”
尤文元帅看着他:“那需要我把他调回前线吗?”
“这倒无所谓。”阿琉斯回答,“眼下首都这边缺虫,您手下可靠的下属也不多。等忙得差不多了,您再做安排吧。反正这段时间我也不会离开城堡,他进不来,我也不出去,这样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尤文元帅同意了这个决定。
阿琉斯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打开视频通话和金加仑短暂聊了几句,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找些什么事打发时间。
视频里,金加仑似乎很忙,面前堆着如山的公文文件,还有不断进出房间的各式熟悉的雌虫面孔。阿琉斯其实很想跟对方撒撒娇,但有外虫在,他不好意思,只能问了问对方的起居,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管家上门汇报今天的情况:阿琉斯收到了上千封邀请函,还有各式各样的贵重礼物。一部分是刚送来的,另一部分是之前送过礼的贵族家庭又发现了好东西,再次送来的。
阿琉斯让管家把比较贵重的礼物退回去,一般贵重的则登记注册后送上回礼。
他还是不打算见任何虫,但雌父今天提醒他,可能会有官方机构来复核他的精神状态。
不过阿琉斯并不太担心,毕竟雌父如今已是元帅,手握重权,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雌虫敢逼迫他说不想说的话,更不会把他送进科学院做研究。
想到这儿,阿琉斯突然意识到卡洛斯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他了,这倒是有些出虫意料。
毕竟,即使在虫皇尚未发疯的艰难日子里,卡洛斯的信件、礼物和问候也从未间断过。
没道理虫皇死了,卡洛斯还被科学院掌控着。难道不是虫皇一死,卡洛斯大仇得报,就能顺理成章地从科学院脱身了吗?
就算不能立刻脱身,情况也该比之前轻松些才对。
考虑到金加仑十分繁忙,阿琉斯想了想,亲自给卡洛斯发了条短信:“你最近还好吗?有什么打算?”
没想到卡洛斯秒回了消息,反问他:“最近在家里待得怎么样?心情还算愉快吗?”
阿琉斯盯着这条秒回的消息,心想卡洛斯是恰好此刻拿起手机,还是之前刻意不联系他?
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后者——卡洛斯不想给他发消息,不想和他联系了。
为什么呢?阿琉斯自嘲地笑了笑,其实这也算是件好事。
毕竟他已经有了金加仑,不可能再娶卡洛斯,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已断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卡洛斯无法接受朋友般的相处模式,那他也没必要非要保持联系,那样对卡洛斯来说也是种痛苦和折磨。
想到这里,阿琉斯突然不太想继续沟通了,甚至觉得自己今天主动发消息可能是个错误。
阿琉斯没有回复,卡洛斯却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阿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同意。
镜头里,卡洛斯看起来光鲜亮丽,甚至单手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阿琉斯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不会是刚用水喷了这玫瑰花吧?”
卡洛斯竟然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啊。我想把最漂亮的玫瑰花送给你,就算只是让你看看,也要装点一下嘛。”
阿琉斯心里想说“其实我们的关系不该再送玫瑰花了”,但看着卡洛斯开心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客套地问:“最近过得还好吗?”
“好极了,”卡洛斯说,“总归那个伤害我全家的虫皇已经死了。接下来,我要推动家族名誉的恢复了。这么多年困扰我的事,总算要结束了。”
阿琉斯轻声问:“相关材料都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都准备好了,也已经递上去了,想来不会有什么波折。你别再为了我去求你的雌父了。”卡洛斯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想回报你点什么。阿琉斯,其实我欠你的,一直都还不完。从很多年前你资助我继续在学院读书,把我带回城堡保住性命,到后来借助霍索恩家族的势力进入科学院,再到最后拥有保护自己、追寻真相、反击敌虫的实力……从我们相遇那天起,我就想做一个保护你、照顾你的虫,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一直被你保护着、照顾着、托举着。阿琉斯,我欠你的太多太多,多到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回报。”
阿琉斯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自己对周围雌虫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给里奥金钱、帮助和支持,给马尔斯军部资源,在菲尔普斯亲族生病时耗尽虫力物力去救治……这些他都觉得是应该的。
毕竟对方给予他感情陪伴、帮他排解欲望,他付出一些东西也是自然的。
但他没想到卡洛斯会把他的好记得这么清楚。卡洛斯明明是所有雌虫里自始至终对他最好的一个——之前为了雌父被诬陷的事甘愿顶罪,后来最危急的时候也时刻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他想,他和卡洛斯其实都是很好的虫,只是有缘无分。
卡洛斯很会找话题,两虫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小时。
卡洛斯叹了口气:“我在科学院的研究正到紧要关头,很想去见你,但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还有新的研究吗?”阿琉斯微微睁大了眼睛。
“当然,”卡洛斯回答,“毕竟我们都知道,之前给雌虫的那些精神力舒缓剂可能有问题,我想抓紧时间在问题大规模爆发前找到解决后遗症的特效药。”
“那很重要。”阿琉斯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些懊恼自己差点忽略了这一点。
其实他还是想劝卡洛斯尽快离开科学院,但听到卡洛斯说正在推进特效药的事,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隐晦地提了一句:“你要照顾好自己。”
卡洛斯嗯了一声,笑着说:“放心吧,现在没虫敢再逼迫我了。”
第147章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说。”阿琉斯在结束对话前,非常郑重地跟卡洛斯重复了一遍。
卡洛斯轻笑出声:“放心吧,都能够解决的。”
阿琉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说:“你越这么说,我越会觉得有些忐忑不安。感觉你好像立了个FLAG?”
年少时,卡洛斯和阿琉斯一起看过一些比较狗血的小说,他很清楚阿琉斯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于是说:“我有足够的能力、勇气和判断力,会让所有的事情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个……”阿琉斯没忍住,劝了一句,“但一切事物的发展是有客观规律的。很多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推进,你还是要多留心。”
“不要担心,”卡洛斯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像是在告别,:“等这段时间稳定下来,我再过去看你。”
“好啊。”阿琉斯轻易地许下了见面的承诺。
结束了对话之后,管家说:“有一位特殊的访客想要来见您。”
“谁想要来见我?”阿琉斯微微仰起头。他已经和管家知会过,非必要的虫,即使是很有权势的大贵族和目前担任重要职务的官员,他也不会见——因此,能够促使管家特地来通报,想来这个虫应该很特殊。
管家低眉顺眼地回答:“第三十六皇子拉斐尔想要来见您。”
“是他?”
阿琉斯其实都快要忘记拉斐尔长什么模样了。好吧,这其实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他还是记得对方的。
只是他觉得,对方在宴会意外发生之前,虽然吝啬地给过他一些好意,但也让他意识到,拉斐尔的感情并不可靠。
如果拉斐尔真的担心他,应该想尽办法告知他宴会的危险,而不是说些“遇到麻烦去找他”之类模棱两可的话。如果不是阿琉斯自身实力足够强,如果不是他有一位好雌父和慈爱的父亲,那么现在的他,大概率已经变成一个失去作用、可以任虫拿捏的存在了。
那样的话,不管阿琉斯内心是什么想法,或许还真的会让拉斐尔得偿所愿。
阿琉斯想到这儿,心里生出了些恶心的情绪。
他说:“我不想见他,让他离开吧。”
管家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起来也很为难、很尴尬,但还是不得不说:“拉斐尔表示,他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您沟通。”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阿琉斯语气坚决地说,“对他而言重要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一定重要。不管他在外面等多久,不管他的事情有多么重要,我都不会去见他。哦,对了,你可以帮我向他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管家躬身询问。
阿琉斯轻笑出声:“看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了,也不需要向你求助了。你是不是很失望呢,拉斐尔?”
管家悄悄退了出去。
阿琉斯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恍惚间仿佛看到很多年前,拉斐尔躬身站在那里,向他询问接下来行程的模样。
他用手背贴了贴身旁有些微凉的、观赏用的瓷器,很自然地拨通了金加仑的电话。
金加仑好像就在等他的似的,秒接了电话,温声询问:“怎么了?”
阿琉斯平静地说:“我想重新装潢一下城堡,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金加仑毫不犹豫地回答,“偏爱什么样的风格?”
阿琉斯笑了笑说:“换一种风格就行。有一些过往的记忆、过往的虫,我不太想再想起来了。”
“有什么不识趣的虫过去打扰你了吗?”金加仑的反应很快。
阿琉斯攥起了手指,他说:“好像还是一个受宠的皇子呢。”
“我来处理吧。”金加仑说。
阿琉斯有些犹豫地问:“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金加仑给阿琉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说,“如今,皇室并不缺一个皇子。当然,帝国也并不是那么需要一个皇室。”
“好嚣张的说法呀,”阿琉斯身体微微后仰,他难得不那么温和,而是带着一点小邪恶地说,“我这算是狐假虎威吗?”
“不是。”金加仑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算什么?”
“雄主的自由肆意,是雌君的勋章荣耀。”
“啊……”阿琉斯透过手指看向窗外的日光,“我可以自由肆意吗?”
“当然可以。”金加仑说。
“我现在就要见你,不管你有多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就要见你。当然,如果你实在来不了的话,派虫来接我也可以。”阿琉斯说。
“好,你等我。”
阿琉斯挂断电话,拉开衣柜想挑件更好看的衣服迎接雌君,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些衣服都透着股无聊的意味。
于是他转身先冲了个澡,精心挑选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又松松垮垮地系上腰带。
刚给自己喷了点香水,金加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阿琉斯接通了,听见对方说:“拉开窗帘看看。”
他按下了自动窗帘的开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一眼就望见了属于金加仑的飞行器。
阿琉斯的记忆突然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有些寂寞的夜晚,金加仑在远行以前也像今天一样,乘着飞行器停在他窗边。
明明并没有过多久,却仿佛已经给您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阿琉斯拉开门走到阳台,刚感受到一丝室外的寒意,就被从飞行器里出来的金加仑一把抱住。
对方身上也带着寒气,大步流星地、连推带抱地将他塞回室内,嘴里念叨着:“冷,外面太冷了,你先回到床上去。”
说完这句话,金加仑似乎想后退两步,不想把身上的寒气传给阿琉斯。
但阿琉斯却不管不顾地凑近了些,任由睡袍滑落到肩头也没伸手去拉扯,开口说:“我知道你时间紧迫,不如先做该做的事——我们可以边做边聊。”
阿琉斯说完了话、却并没有等来回应,他有些诧异地将视线移到金加仑的脸上,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眶竟然微微发红。
“你的眼睛……”
阿琉斯刚开口,嘴唇就被对方堵住了。冰凉的气息、冰凉的指尖触到裸露的皮肤,让他的身体轻轻颤抖。
金加仑的动作格外狂野,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又隐隐透露着不安。
阿琉斯探出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轻轻触碰金加仑的身体,随即蹙起眉头。
他来不及说话,无数丝线却蔓延而开,涌入金加仑的体内。
精神力丝线不断地延伸、交缠,渐渐将两人裹成一个紧密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的壳中。
阿琉斯与金加仑紧紧缠绕,多重快乐冲刷着阿琉斯的神经,金色的精神力丝线此刻也像彩带一般、亲密地缠绕上了两虫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情潮终于平息,阿琉斯贴着金加仑的耳朵轻声询问:“怎么了?”
金加仑同样低语:“虫后那边出了点问题,我们的假期恐怕得延后了。”
阿琉斯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流露出不满的情绪,只是搂着他的腰身询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金加仑定定地看着他:“或许需要,但现在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琉斯忍不住追问。
金加仑依旧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指划过他的发丝:“这段时间别离开城堡,现在只有这里对你而言最安全。”
阿琉斯垂眼推测:“是我的精神力丝线有问题?他们觉得杀伤力太大,想把我控制起来?”
“不是的,”金加仑摇头,“有尤文元帅和我在,他们不敢。”
“那是为什么?”阿琉斯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多的理由。
金加仑避开了问题,只是说:“亲爱的,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只想保护你,也只需要保护你。”
金加仑没有留宿,他冲了个澡便匆匆离开了。
阿琉斯隐约觉得,外面或许发生了什么让虫不安的事。
证据就是当他打开电子设备的时候,却发现政治相关的内容全被屏蔽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雌父尤文元帅。
小时候元帅就会筛选不适合他看的信息,如今重新启动这个权限,看来外面的情况真的乱了。
阿琉斯叹了口气,打开刚下载的游戏,准备扎进虚拟的世界里。
第148章
阿琉斯玩了一会儿游戏,直到饥饿感悄然来袭。
他享用晚餐的时候,管家低眉顺眼地上前禀报——拉斐尔竟然还没有离开城堡。
碍于拉斐尔的皇子身份,侍从们已经将他安置在候客厅。
可这位皇子宁愿待在厅内喝茶、吃点心,也丝毫没有要动身离去的迹象。
“你把我的话转达给他了?”阿琉斯开口询问。
“是的,少爷,已经带到了。”管家恭敬地回答。
“那他是什么反应?”
“拉斐尔先生说,至少请您给他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阿琉斯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下令:“如果今天晚上这位皇子还不走,基于待客的礼仪,你给他送一床被褥过去就行,别的不必多做。我的城堡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除非虫皇亲自驾临,否则就算是皇子,也没权利逼我们接待他、见他,或是接受他那所谓的道歉。”
“是,少爷。”管家应声退下。
用过晚餐后,阿琉斯虽然还是有些想玩游戏,但他也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
于是,阿琉斯慢悠悠溜达到城堡后方的暖房,在里面转了几圈。
隔着暖房的玻璃望向庭院时,他才发现外面竟飘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坠落,像随风飘散的柳絮般,很快将院落妆点成了银白色的世界。
阿琉斯将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装修的事真的需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不然这么清闲的日子里,那些旧虫总在眼前晃,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事。
记忆中,有一年冬天,他们也曾像这样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虫。
谁能想到,玩得最疯的竟是向来规矩的拉斐尔。
那天的他像是暂时挣脱了层层的束缚,露出了鲜活的一面,
他悄悄地攥着一个雪团绕到阿琉斯身后,趁他盯着马尔斯和菲尔普斯这两个“武力担当”时,猛地把雪团塞进了他的衣领。
阿琉斯冻得“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生气,拉斐尔就已经把雪团掏了出来,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着脖子,笑着向他求饶:“好啦好啦,我就是逗逗你嘛,亲爱的雄主。”
阿琉斯其实没真的生气,只是盯着拉斐尔看了三秒,情不自禁地说:“你这样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他一直希望拉斐尔能活得自由些、坦诚些,不喜欢他总是端着规矩、把情绪藏在微笑背后的样子。
可拉斐尔似乎从没真正信任过他,他的目标从来都很明确——要权力,要高位。
现在,他想要的都得到了,阿琉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回过头来找自己。
或许,是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吧。
毕竟他的父亲是元帅,雌君是议长,他本身也显露出了与众不同的能力,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军政两方的力量,说不定能帮拉斐尔再往上爬一步。
可阿琉斯实在想不出理由去帮他——先不说金加仑所在的奥古斯都家族和虫皇家族那些剪不清的恩怨,单是拉斐尔和他之间的纠葛、拉斐尔背叛后那次不欢而散的见面,还有之前虫皇举办的晚宴里、他似是而非的话语,就足够让阿琉斯拒绝了。
既然不会帮,那见面也就没必要了。
难道拉斐尔还真的是单纯来向他表达思念和喜爱?
那样的话,阿琉斯只会觉得更荒谬、更不想见他。
阿琉斯没有再深想拉斐尔的事,但他的思绪却自然而然地飘到了里奥身上。
之前是里奥提醒他宴会有问题,为了这条消息,他和伊森虚与委蛇、又卖了伊森,而伊森和虫后牵扯不清、虫后又即将登基成为新的虫皇。
虽然已经委托家族成员和金加仑照看里奥,但阿琉斯还是放心不下,想问问他的近况。
于是他拨通了里奥的电话,对方几乎立刻就接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阿琉斯?我最近听到好多关于你的事,你现在可是好多雄虫和雌虫心里的英雄了,恭喜你!我本来想去看你,可听说你现在谁都不见,又想给你打电话,又怕自己打扰到你的生活。没想到你会主动打过来,我真的太高兴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阿琉斯听着里奥语速极快的这一番话,心里泛起些许暖意。
比起其他旧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里奥当初犯的错,反倒显得没那么让虫反感了。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对里奥没那么深刻的感情——没有很爱过,自然也就没有多恨过。
阿琉斯回了句“很好”,随即问起里奥的近况:“伊森还找你麻烦吗?你现在住在哪里,还安全么?”
“我……我已经回了以前的家,”里奥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金加仑议长找我谈过,他说我传递的消息很重要,于是论功行赏时给了我一个子爵的位置。这样我就能做些稍高级的工作,还能拿到财政补贴,也不用再受伊森这种虫的骚扰了。”
说完这番话,里奥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又问:“你……你觉得这样安排合适吗?要是不合适,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的。”
“很合适。”阿琉斯低声应道。
他倒是没有料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金加仑竟然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既不用自己提醒,也没有特意在他面前邀功。
在确认里奥过得不错、虫很安全之后,阿琉斯本想结束对话,却又听到里奥断断续续地、略显羞赧地问:“阿琉斯先生,您还要我吗?”
阿琉斯听了这话、嗤笑出声:“我的雌君金加仑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给了你远超寻常的回报,让你不必再颠沛流离,甚至给了你贵族的爵位、让你的未来也有了依靠。可你对他的回报,就是向他的雄主、向我,询问能否和我重新在一起?你觉得你自己这种行为,算不算恩将仇报?”
里奥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金加仑议长待我好,是因为他知道我帮过您。他对我好的前提,是认为您或许还惦念我、希望我过得好。阿琉斯,现在的雌雄比,让每个雄虫都能拥有多个雌虫,我没有想争什么位置,也没足够的能力和资本去争取什么。我只是想报答您,而我能用来报答的,只有这副身体了。要是您对我还有一点点兴趣,我愿意做您的情虫、玩物,或者奴仆,我只是想报答您。”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阿琉斯断然拒绝。
“那……我能说吗?离开您之后我才发现,这世上没有任何雄虫能比得上您。我真的很喜欢您,希望能留在您身边,哪怕没有任何名分,您也不必给我半分尊重——至少、至少这副皮囊,您以前是喜欢过的吧?”
“我对你这副皮囊的喜欢,在你还是我未婚夫、却选择移情别恋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里奥,或许是金加仑对你太过友好,才让你产生了我很在意你的错觉。但事实上,我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你对我做的那些事,金加仑已经加倍回报了,我现在只能说不那么厌烦你了,但并没有生出任何想要得到你或与你旧情复燃的念头。你要是觉得我只是个看重皮囊、来者不拒的雄虫,那只能说你太低看我了。”
“抱歉,我只是……”里奥试图解释。
阿琉斯却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烦躁地骂了一句:“最近这些雌虫到底怎么回事?新年该有新气象,怎么都上赶着来倒贴?”
第149章
阿琉斯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冲动,挂断电话后,他甚至想告诉金加仑,或许可以收回给里奥的部分馈赠。
但转念一想,里奥在他陷入危机时确实全力相助。既然对方帮过自己,他理应有所回报。若仅仅因为对方对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就剥夺其所有权益,未免有些不近虫情。
不过阿琉斯还是有些生气,于是给金加仑发了条短信:“或许你可以给里奥介绍些合适的对象。”
过了好一会儿,金加仑才回复:“放心,已经安排上了。”
阿琉斯松了口气。他其实并不是那种非要前任一直爱着自己的虫,更希望大家能“桥归桥,路归路”,拥有各自不同的虫生,没必要对他如此执着。
——这不会让他感到骄傲或喜悦,只会让他觉得困扰厌烦。对前任而言,世界上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处理完里奥的事,菲尔普斯又开始添乱。
他没有直接过来,或许是碍于尤文元帅驻守在城堡内,而是给阿琉斯打了电话,直截了当地说:“马尔斯大概要死了。”
阿琉斯听了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既然他病得这么重,就该找更好的医生。你要是愧疚,可以去帮他,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说:“马尔斯很想见你。”
阿琉斯反问他:“那在你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马尔斯更重要?”
菲尔普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你。”
“既然你认为我更重要,为什么要让我去见一个我十分厌烦的虫?”
“但他快死了。”
“你是在愧疚吗,菲尔普斯?我不认为你会对他痛下杀手,他的伤应该不至于那么重吧?”
菲尔普斯沉声说:“或许是这次受伤诱发了精神力系统紊乱。马尔斯似乎用了不少新型精神力舒缓剂,多重伤害叠加之下,他的状态很糟糕。”
阿琉斯冷漠开口:“那你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找我。我既救不了他,也不想见他。菲尔普斯,你不必对他太有同情心,也不必愧疚,你不欠他的,我更不欠他的。”
菲尔普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阿琉斯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马尔斯确实救过我,但这份恩情,在我们相处的这些年里早已还清。我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最充沛的政治资源,让他从无名小卒一路攀升到军部要职,甚至一度想立他为雌君。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他用敷衍的感情、极少的陪伴、彻头彻尾的背叛、可笑的谎言和威胁试图控制我。而在虫皇引发的变故中,他其实有很多机会提前向我预警,却在反复衡量纠结后,才向我这边轻轻倾斜。”
“或许你觉得这是浪子回头,但在我看来,不过是廉价的选择、廉价的投诚。如果当时他投靠虫皇或迪利斯,未来清算的时候,我们绝不会放过他。”
“现在他选择了我,我没理由对他下手,但也仅此而已。想让我为此感动落泪,甚至离开城堡去见他,或是尝试治疗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不可能这么做,否则我的雌君和雌父会为我难过的。”
菲尔普斯长叹一口气:“我只是怕您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阿琉斯笃定地说,“在我心里,马尔斯早就死了。在他隐瞒很多事情、还试图跟我谈条件的那个晚上,在他离开第六军团、赶往第四军团的那个晚上,在发生那么多事、他却从未想过帮我们的那些晚上,他就已经死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为什么要为他的选择后悔?”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了?”菲尔普斯轻声问。
“的确一点都不爱了,”阿琉斯回答得干脆,停顿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同样的,我对你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甚至因为你最近的这些电话,而对你感到厌烦了。菲尔普斯,我希望我们还能以师生、朋友或同事的名义相处,但如果你一直试图干涉我的选择,在我面前提那些让我厌烦的雌虫,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或许我们只能选择绝交了。”
当“绝交”两个字脱口而出时,阿琉斯以为自己会后悔或者难过,可实际上,他只觉得痛快极了。
纠缠了这么多年,爱过、恨过、强制过、放手过,或许唯有一刀两断,才能落得干净利落。
菲尔普斯也因这句话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他了。对不起,阿琉斯,能不能不要和我绝交?”
阿琉斯听了这话,有些发愣。他从没听过菲尔普斯如此卑微地恳求自己,哪怕在他们关系最紧张、他强制对方留下做情虫的时候,菲尔普斯都不曾低头这样恳求过。
他记得那时的菲尔普斯只会一本正经地讲道理,甚至会气愤地与他争执。而此刻,对方低头恳求的缘由,仅仅是怕他一气之下,与自己彻底断绝所有联系。
阿琉斯身体后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心想爱情真是可怕,菲尔普斯不过是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他,竟然就能变得如此不像他自己,甚至放下所有骄傲和坚持,只为祈求他的一点关注。
其实这时最好的做法是再说些狠话,顺理成章地与他绝交,这样就能摆脱一个大麻烦,以后不用再受菲尔普斯的骚扰,可以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
但阿琉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太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菲尔普斯对他仍有一定的影响力,他希望对方能好,也不忍心把对方伤得太深。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说:“以后别再多管闲事了,老师。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放在事业上,放在帮助我雌父上。第六军团需要一个能撑起来的将领,马尔斯已经不可能再作为军团的继承虫了。老师,我可以把第六军团未来的一部分交到你手上吗?”
“可以,”菲尔普斯轻声说,“你还信任我吗?”
“我一直都信任你啊,老师。现在,我想不到比你更合适、能撑起这一切的虫选了。或许未来我们会遇到更合适的同伴,更有天赋的雌虫,但现在,无论是雌父还是我,能信任、能倚仗的只有你了。”
“我会竭尽全力的,”菲尔普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按你们的命令做好每一件事,当你们需要时,我可以随时让出权柄,只要能让第六军团发展得更好。”
“你是圣母吗,菲尔普斯?”阿琉斯忍不住脱口而出。
菲尔普斯却反驳道:“我只是不太在意未来拥有什么样的位置。对我来说,最在意的东西已经弄丢了,其他的任何事物可能都没太大意义了。”
阿琉斯没有追问菲尔普斯弄丢了什么,这是他们心照不宣、一捅就破的秘密。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的日常、秘密、迷茫、痛苦、喜悦——所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切,都不想再分享给菲尔普斯了。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如今多说几句话都变得生疏而艰难。
随后,阿琉斯只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这样过比较幸福,那就继续吧。可能我认为适合你的生活方式,并不是你想要的。”
菲尔普斯“嗯”了一声,说:“只要能看到你就好了。毕竟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是想能看到你就好了。”
在最初最初的时候,菲尔普斯其实拥有拒绝的机会,但当他在军营里远远地看着年少的阿琉斯倔强地望着他时,就忍不住心软了。
他想,做他的老师、教导他知识、陪伴他成长,或许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的虫生,不应该只有军旅生涯,或许也可以有一些其他的经历。
阿琉斯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学生的。
他选择了他,但他做得最错误的事,就是没有一直坚定地选择他。
第150章
结束了与菲尔普斯的对话,阿琉斯的心情虽然没有收到太大影响,但到底有些不太痛快。
他其实也盼着所有的亲密关系都能善始善终,而不是落得一团糟,也期盼着所有虫能永远单纯、善良、开心、平和地相处下去。
但现在的他已经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奢望。
有虫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有矛盾。
他既没有能力维系复杂的关系,也无法在“爱谁更多”的情感博弈里让所有虫满意。
对他而言,或许只与金加仑一虫相伴,会比和这一群雌虫相处轻松、容易、惬意得多。
更何况,其他雌虫对他的感情,大抵都不及金加仑的忠诚与专一
——至少在金加仑这里,他愿意为阿琉斯而后退一步,暂时放弃去追逐权势最高的位置。
但在其他雌虫眼里,他们更加希望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像马尔斯对权力的追逐、卡洛斯对复仇的追逐、里奥对虚荣心的追逐……
至于菲尔普斯,支撑他的或许是一种救虫情结吧。
他似乎总被那些相对善良、柔弱、处于劣势的虫吸引,本能地想要伸出援手。
好在菲尔普斯还算不上无可救药,至少他能在马尔斯和阿琉斯之间坚定地选择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试图通过任何手段询问马尔斯此刻的伤势。
如果马尔斯在他不知情的时间和地点意外身亡,阿琉斯或许会感叹几句,但更多的情绪,他想应该会是漠然。
他对马尔斯的所有感情,早已在过往的一桩桩事中消磨殆尽。
每个虫都会死,或死得轰轰烈烈,或死得窝窝囊囊;或活至数百岁,或活到数十载就离世,这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如果马尔斯因为滥用精神力舒缓剂,或因为沟通不清、引发误会而受伤死去,那也只能说是他的命。
阿琉斯没有替不良前任改变命运的冲动。
确定了这个想法后,阿琉斯又玩了一会儿,就早早睡下。
只是他没想到,熟睡的时候竟听到了马尔斯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这是梦境,抬手想捂住耳朵、驱散梦中的马尔斯,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他从深度睡眠中强行抽离出理智,缓缓睁开眼,眼前大片的白色全息投影让他仿佛置身病房,而非自己的房间。
他看到马尔斯身上插着许多管子,靠在病床头、望着他,扬声喊出他的名字:“阿琉斯。”
阿琉斯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忘了解除马尔斯直接接通他通讯的权限。
当年他只给过两个虫这个权限:尤文元帅,以及马尔斯。
曾经的他深爱马尔斯,坚信这个唯一救过他性命的雌虫,会在他遇险时再次挺身而出,这才将权限赋予对方。
马尔斯从前只用过几次,如今却再次启用了。
阿琉斯的心中涌起怒火,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埋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忘了关闭权限,以至于在睡梦中被迫与马尔斯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抬手想关掉光脑,结束这场本不该开始的通话,就在此刻,马尔斯开口了。
马尔斯的声音并不虚弱,如果不是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管子,管中流淌着各色液体,阿琉斯很难将他与重伤联系起来。
马尔斯并不是没有受过伤的雌虫,虽然他的背后依靠着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但军队与战场本就是意外频发的地方。
马尔斯也曾经重伤卧床,却微笑着对阿琉斯说“没关系”。
那时候的马尔斯,表现得那样爱他,或许这就是阿琉斯在深爱着菲尔普斯、与卡洛斯心心相印的前提下,仍然对马尔斯疯狂痴迷,甚至不惜一切想将他推上雌君之位的缘由吧。
马尔斯开口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向阿琉斯求助,而是:“看到你现在安然无事的模样,真的太好了。”
阿琉斯嗤笑出声:“你现在说这种话,你知道吗?我甚至觉得有些想吐。”
马尔斯叹了口气:“我只是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似乎也没到罪无可恕的地步吧。”
“你背叛了第六军团,背叛了我的雌父。”阿琉斯冷静地“提醒”。
马尔斯像是有些恼怒,嚷嚷着反驳:“我当时就后悔了!我只是想要个更好的位置,可你不肯答应,我没有台阶可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阿琉斯听了这话、只觉得无语至极:“你明明做错了事,还指望我割舍利益来满足你的目的。现在想来,当时我对你说的话实在太过温和,像你这样的雌虫,就该用最尖锐的言语和态度。”
马尔斯摇了摇头,竟然还敢反驳:“要是当时你对我说几句软话,我一定会回头的。”
阿琉斯索性将话语说得更直白一些:“从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回到第六军团的可能。所有雌虫都会怀疑你的真心,时刻警惕你重蹈覆辙,再次背叛选择。”
“但真正按下申请书发送按钮的虫并不是我。”马尔斯辩解道。
阿琉斯想了想,竟然也没有反驳,只是说:“其实到现在,我愿意相信当时是你弟弟做的决定。但问题是,你弟弟怎么会知道有第四军团的高层将领接触你、劝你转会?他怎么会拿到你的光脑密码?而你又为什么把他带到这种连我都需要层层审批才能进入的军营?”
“他能留在你身边,接触你的秘密,知晓你的纠结,甚至参与你的决定。当你离开第六军团之后,我并没有听说你将他驱逐,而是依旧把他留在身边。”
“马尔斯,你不必再找借口,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一切——当时的你其实也在犹豫吧?当你的弟弟替你做了决定时,你心里更应该是松了口气吧。”
马尔斯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阿琉斯,仿佛少看一眼便看不到了似的。
过了片刻,他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他带到军营,不该因亲情对他不设防,更不该对他透露机密。事情发生后,我有想过把他送走,但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如果不在我眼皮底下,他一定会闯祸,甚至把自己弄死。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我曾经发誓要好好照顾他。”
“阿琉斯,你知道吗?以前雌父拿酒瓶打我时,他会冲过来、用小小的身体挡在我面前。我不可能放弃他,哪怕知道他虚伪恶劣,也知道留他在身边会有无尽麻烦,我也做不到送走他,更下不了狠心惩罚他……”
“我没兴趣听你和你弟弟的爱恨情仇,你们的事与我无关,”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我甚至不想再多说一句,但既然接通了电话,取消权限还需要两天的时间,我也不想再接到你的电话。那么,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清楚。要是你不想说,那我先说——我不可能救你,你如今的遭遇,某种意义上是咎由自取。”
“我的弟弟和那个曾经与我暧昧的雄虫,他们滚在一起了。”马尔斯突然用平静的语气说。
阿琉斯愣了一下,说:“我也不想听你们这些八点档狗血剧情,实在恶心。”
马尔斯哑着嗓子说了句“抱歉”,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说,看到他们在一起时,我很愤怒——愤怒于我弟弟依旧愚蠢,蠢到随时可能害死自己。但我一点也不愤怒那个雄虫背叛我,或是不在意我。”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是常年演戏让我以为自己对所有的雌虫都没有真情实感,但其实并非如此。”
“如果说我对他的亲近是虚与委蛇、觊觎权力、出于利用,那我对你并不是这样的。我对你说的每一句情话,现在想来,竟都是当时最真挚的心意。”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演员,可直到那一刻,我我才惊觉自己早已深深陷入这场戏剧之中。我曾以为对你并无爱意,可事实上,我对你的爱浓烈到了至极——你是我最在乎的雌虫。过往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原来字字句句都是我藏在心底的真心话。”
“我渴望成为你的雌君,并不是觊觎你的权力,只是真心想拥有那个名义上离你最近的位置。当我因怒火中烧而与菲尔普斯、拉菲尔、里奥争执的时候,我并不是刻意装出在意你的样子,而是打心底里真的在乎你。”
“到了最后,当我想要回到你身边的时候,我所求的不只是回到你的身旁,而是愿意放弃我拥有的一切,只求一个时光倒流的机会。”
“如果能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我的弟弟,放下所有一切,只选你。”
阿琉斯听完这番话,忽然有些想笑,于是就真的笑出了声。他开口问:“马尔斯,你这是在演戏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我,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才选择调转行军路线、来营救我而不是与叛军汇合、等候命令?”【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