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阿琉斯很快反驳了这句话,他对拉斐尔说:“并不是因为你十分爱我,才会觉得照顾我的时光是你生活中最幸福的一段。而是因为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曾经渴望的一切。当你的物质生活极大富裕后,才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如爱、陪伴,还有真心。但很抱歉,‘真心’这个词在我们之间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是真的没有了。”


    阿琉斯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不想让所有虫都知道他和拉斐尔之间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但拉斐尔此刻却毫无顾忌,他用明显带着悲伤的眼神望着阿琉斯,仿佛离开他是一件让他无比痛苦的事。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我并不是自愿离开你的。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会做那件事,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阿琉斯还没来得及回应,金加仑率先开了口:“你当初能留在阿琉斯身边,正是因为你背叛了他。一次两次的背叛或许还能回头,但你并不信任他,放弃了所有主动坦白的机会,也彻底掐灭了你们继续在一起的可能。你觉得回到过去会选择另一条路,但以你当时的性格和经历,依然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如今你的生活光鲜亮丽,也拥有了曾经想要的一切,就不必太过贪心,再去追寻那些早已被你舍弃的东西。否则,我不介意给你的生活增添一些烦恼。如果贪心不足,想要鱼与熊掌兼得,最终大概率会一无所有。”


    金加仑的的言辞并不算严厉,但拉斐尔的脸色却变得很差。


    阿琉斯甚至担心他会在宴会现场直接与金加仑发生争执。


    好在拉斐尔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他看起来有些惊惶、甚至不敢直视金加仑和阿琉斯的眼睛,只是匆匆地对阿琉斯说:“如果你遇到麻烦、需要帮助,请直接来找我,你并没有拉黑我,对么?”


    阿琉斯觉得十分可笑,他不知道拉斐尔是以怎样的心情和立场说出这些话的。


    最后,他只能摇了摇头,说:“我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拉斐尔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径直转身离开了。


    随着拉斐尔的离开,周围投来的目光也渐渐散去。


    阿琉斯凑到金加仑耳边,咬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看来这场宴会确实有不少内幕,似乎还挺危险的。”


    金加仑用手拍了拍阿琉斯的脊背,说:“不要担心。”


    “有你和雌父在,我当然不会担心。”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又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金加仑温声问。


    阿琉斯说:“如果拉斐尔能像你一样,笃定地告诉我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以安心地享受宴会,或者提前告诉我参加这次宴会的危险,我都会高看他几分。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说,只说有麻烦了再去找他。他已经默认了我今天一定会遭遇劫难,但他选择的不是在我遇到困难前拉我一把,而是等我陷入困境时再来求他。仅凭这一点,他对我的真心也只能说是微乎其微,实际上浮于表面。”


    金嘉伦轻笑出声:“不相干的虫,不必耗费太多精力去关注。他的权力依附于皇室,但皇室未必能永远稳固。”


    阿琉斯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他询问金嘉伦:“拉斐尔真的是虫皇的子嗣吗?”


    金嘉伦点了点头:“当然是,虫皇好人夫,外面的私生子自然也不少,拉斐尔相较于现有的皇子才能称得上出众,再加上虫后的扶持,自然能够认祖归宗。”


    阿琉斯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浮起的细微的怜悯。


    拉斐尔现在性格的养成其实有迹可循,出生在那样的环境下,能成长为现在这样雌虫,而且没有彻底失去道德底线,已经算得上不容易了。


    但阿琉斯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拉斐尔的事,他只是没有听从拉斐尔的想法,给予他越界的资源——他对拉斐尔的感情,也不足以让他放弃自己的原则去包容对方的一切。


    如果拉斐尔在这场变革风波中的结局不算好,那也只能送上四个大字——咎由自取。


    每个虫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吗?


    阿琉斯和金加仑低声交谈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咳,这才想起卡洛斯也在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阿琉斯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甚至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模样。


    卡洛斯轻声说道:“没关系,不用顾及我的存在。看到你现在过得开心幸福,我也会感到愉悦的。”


    阿琉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金加仑直接开口说道:“谁都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并不认为你是这样的虫,卡洛斯,摘下现在的面具,坦诚一点。毕竟阿琉斯也说了,你们彼此相见的次数可能会越来越少,不如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多说说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卡洛斯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赞同这句话,但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宴会开始以前,虽然没有见到雌父,但阿琉斯终于知道了他和金加仑座位从后向前移动了足足五排的原因——他的雌父尤文上将在面见虫皇陛下后,竟被提拔为军部的管理委员会成员之一,同时还兼任了元帅之下的大将职位。


    而大将这个职位已经多年未曾授予任何将领,如今授予尤文上将,几乎是明示他将成为元帅卸任后的下一任元帅。


    之所以没有立刻升任元帅,是因为现任元帅并没有犯什么为虫知晓的错误、且还有八年的任期。


    阿琉斯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讶地“啊”了一声,看向传递消息的侍从。


    侍从只是微微一笑,低声说了句“恭喜”,又向金加仑鞠了一躬,随后优雅地转身离开。


    阿琉斯扭过头问金加仑:“这件事是真的吗?”


    金加仑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不妨再等一等,过一会儿,或许虫皇会和尤文大将一起出现。”


    阿琉斯喝了一小口酒,压了压惊。


    当悠扬的乐曲响起,无数侍从推开了紧闭的大门,首先走入宴会厅的自然是衣着华丽的虫皇。


    阿琉斯赫然发现,自己的雌父竟然跟在虫皇的身后。


    尤文的身上仍穿着今天进宫前的军装,只是肩章最上方多了一枚阿琉斯从未见过的徽章。


    虫皇率先登台,尤文站在台下。


    虫皇用手中的权杖顶端指了指尤文,开口说道:“诸位,这是我刚刚任命的大将。他将竭尽生命,守护我,守护虫族的荣光。”


    全场掌声雷鸣般响起,仿佛在共同演绎一场盛大而虚假的戏剧。


    第132章


    时间倒转回两个小时以前,尤文上将跟随着侍从进入了皇宫的深处。


    他其实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不管是陪同当时的长官,还是自己单独觐见。


    他对坐在高台上的虫皇的态度,也从年少时的拥戴、仰慕,变成了现在的漠然甚至厌恶。


    纵使虫皇对他的升职并没有过多的干预和限制,尤文上将依旧十分厌恶虫皇。


    这种厌恶不是浮于表面的,而是深入骨髓的——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虫皇的存在,科学院才得以有恃无恐,才会实施非自愿虫体实验,才会推行当年那个堪称荒谬的计划,他曾经的伴侣——铂斯殿下才会被卷入其中,一生不得安宁。


    他曾经一度怨恨过铂斯违背诺言,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当年也有极深的、无法言说的苦衷。


    导致他们感情破灭的原因,并不是铂斯殿下不再爱他,而是铂斯殿下不能再继续爱他。


    为了他的事业、为了他的安全,铂斯殿下不得不和他离婚、放他自由。


    但在获悉真相的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回不到曾经了。


    尤文上将无法放弃第六军团、也不可能带着阿琉斯重新回到腥风血雨的漩涡之中,而铂斯殿下也无法回归到曾经对他忠贞无二的状态。


    他们这一对曾经甜蜜般配的夫夫,终归是错过了。


    尤文上将其实也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他只是希望铂斯殿下能够尽量过得愉快一些。


    铂斯的身边有数不清的雌虫,也有精神力极高的子嗣,而他则独自养育着阿琉斯。


    他们之间不必再刻意见面,偶尔在社交场合碰到的时候也不必强行热络,只要知道对方还安好,这也就够了。


    但尤文上将没有想到,铂斯殿下已经退让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颓废到了这样的程度,科学院以及背后的虫皇,依然不愿意放过他这个优秀实验体。


    到最后,铂斯殿下死得不明不白。


    有虫说铂斯殿下是自杀而亡的,尤文上将表面上相信了,也逼迫阿琉斯相信了,但实际上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毕竟在他们分开后的很多年,在一个和寻常时候没什么区别的午后,阿琉斯玩累的、在亚历山大家族的城堡竟然睡着了。


    尤文上将下班回来、过来接他,很短暂地和他曾经的伴侣聊了一会儿。


    铂斯殿下对他说:“再过几年,我想要参加阿琉斯的成年礼,也想要参加阿琉斯的订婚宴。”


    尤文上将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不会邀请你的。”


    铂斯殿下苦恼地叹了口气,用手托着下巴做出了祈求的模样:“但我可以去求阿琉斯,他一贯比较心软,或许会答应我的请求的。要是阿琉斯帮我说话的,那就放我进去吧,好不好嘛,尤文。”


    尤文上将短暂地被迷惑住了,他在那一瞬间,仿佛在已经颓废了很多年的铂斯的身上,看到了曾经他深爱过的那个虫的身影。


    这种错觉转瞬即逝,但尤文却再也说不出狠心拒绝的话语,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到时候再定吧。”


    尽管后来铂斯殿下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但尤文上将笃定对方不会因为身体感官上的痛苦而选择自杀,他承诺过的,他要参加阿琉斯的成年礼,还要参加阿琉斯的订婚宴。


    如果说铂斯殿下不是因为感官上的痛苦而选择自杀,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认为自己的继续生存可能会影响到尤文上将和阿琉斯的性命安危;二是他被其他虫所杀害。


    而这两种可能,都与科学院和虫皇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来,尤文上将并没有去莽撞地去责难科学院,甚至还在科学院当中结交了一些“朋友”,并且通过这些关系及利益的输送,利用他们从内部调查铂斯死亡的真相。


    他得到了一些证据,但还不够多,既不能获悉铂斯“自杀”的真相,也不能给予科学院足够大的报复。


    尤文上将需要更有力的助手,而卡洛斯在此时主动请缨——他对此曾经犹豫过,毕竟卡洛斯是他家族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阿琉斯极为重要的朋友,他并不愿意将对方推入火坑。


    但他没想到卡洛斯一次又一次地同他交谈、最终说服了他——卡洛斯渴求着权势,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而尤文,也的的确确缺失这么一个良好的内应。


    尤文上将将卡洛斯引见给科学院的副院长的那一天,整个餐桌上,或许只有被蒙在鼓里的阿琉斯笑得最真心。


    卡洛斯进入科学院后十分努力,也传递出了不少关键的信息。


    但尤文上将没有想到卡洛斯为了更多的信息,会选择和科学院的这些雌虫“混在一起”,做一些他曾经十分鄙夷、引以为耻的虫体实验,以换取向上攀登的途径。


    尤文上将试图阻止他,即使他很想得知当年的真相,但活虫的未来总比死虫的真相要更为宝贵和重要。


    只是这时候的卡洛斯,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还带有些青涩的少年了,他非常冷静自持地说:“我需要更多的权力、更高的权限,才能查到当年我家族被毁灭的真相,才能向那些屠戮者报复,尤文先生,您不必愧疚,探寻铂斯殿下死亡的真相,只是我的次要目的,我还是为了我的家族、为了我自己的。”


    “你知道你会失去什么么?”当时的尤文上将依旧很想劝他回头。


    但卡洛斯点了点头,沉声回答:“我知道,但我不会后悔的。”


    最开始,尤文上将其实并不赞同卡洛斯和阿琉斯在一起,但到了最后,他们以那样的一种方式分手,尤文上将却觉得十分遗憾。


    这种遗憾无关于立场和利益的衡量,而是单纯觉得,如果只论彼此的性格和过往的经历而言,如果卡洛斯的家族没有覆灭,两个孩子在一起其实也不错。


    在阿琉斯匆匆离开科学院,与卡洛斯进入分手倒计时的时候,尤文上将曾经同对方通过一次电话。


    在电话中,他向卡洛斯透露了一些信息,他不希望对方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一无所知,也不希望对方在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后憎恨阿琉斯。


    既然两个小孩要分手,那就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更何况卡洛斯要憎恨的对象可以是他,但不可以是他的孩子阿琉斯。


    这个坦白的电话,是尤文上将难得的一丝心软和冲动。


    但他没想到卡洛斯竟然说:“我早就知道了,我能够理解的。您和阿琉斯能从虫皇的手中保住我的性命,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所憎恨的一直都是虫皇,而非给予了我生命和落脚之地的你们。”


    尤文上将在这一瞬间,对虫皇的恨意又攀升了一个台阶。


    在之后发生的一切,很多虫也都清楚了。


    虫皇近年来做出了许多疯狂的举动——他似乎并没有想要给包括阿琉斯在内的任何雄虫一个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同样的,他也似乎并没有想将整个虫族的社会向更好的方向推进。


    尤文上将渐渐地升起了推翻虫皇的想法。


    他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微妙的预感——虫皇其实已经疯了,这总比承认虫皇想要将全体虫族都拖入不幸福的深渊,更让虫容易接受。


    尤文上将隐隐约约能猜得出来虫皇为什么这么疯。


    毕竟活得久的雌虫们都曾经听说过,虫皇他真正爱的虫并不是虫后、也并不在后宫之中——他爱的雌虫早就死了,死在了他与虫后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虫皇与那位雌虫之间,只能说是计划外的一场恋爱。


    听说,当年的虫皇厌倦了宫廷千篇一律的生活,就在闲暇时光扮作普通的、精神力等级极低的雄虫外出打工。


    他在宫廷之外遇到了一个非常普通的雌虫。


    那雌虫长得很普通,但并没有因为他的精神力等级较低、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伴侣而被迫打工而轻视他。


    雌虫对他很好,愿意放缓自己的工作进度,手把手地帮助他熟悉机器,一天的工作下来,虫皇的指尖都在颤抖,雌虫会递给他一瓶在他看来很廉价的药膏——但不久之后,虫皇才得知,这瓶药膏是雌虫攒了很久的钱、才买来的“救命良药”。


    他们的感情在一天天的相处中逐渐升温,最后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


    然而,这场恋情却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虫皇早有婚约,对方是精神力极高的雌虫,他们之间的结合能够为皇室孕育出更加优秀的后代。


    当然,虫皇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虽然享受这场没有任何物质的恋爱,但依旧傲慢地觉得,一旦他公开自己的身份,这个平凡的雌虫一定会愿意成为他的后宫之一,与他相伴终生。


    但是,当年的虫皇并没有想到,他高高在上的准未婚夫会直接来到雌虫与虫皇普通却温馨的爱巢,对他心爱的雌虫极尽羞辱、残忍地告知了对方所有的真相。


    虫皇也没有想到,这个平凡的雌虫在得知他是虫皇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还算数吗?”


    虫皇点了点头说:“当然算数。”


    雌虫又问他:“你以后可以只有我一个雌虫吗?”


    虫皇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我并不是在骗你,只是如果我是一个平凡的雄虫,那么我可以给你这样的承诺,可以和你相伴一生,但我偏偏是虫皇,我有我的责任,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愿意将你带入皇宫。”


    雌虫失望极了,他摆了摆手,说:“但我不愿意。”


    相比较高贵的地位,相比较和他曾经爱过的雄虫继续相处下去,直到彼此之间的感情渐渐磨灭,雌虫宁愿选择自由,选择让这段关系戛然而止。”


    年轻气盛的虫皇当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强行将雌虫掳进了皇宫、强行和对方在一起了。


    只是他低估了宫廷斗争的血腥,也高估了雌虫的精神承受能力。


    他将对方掳进宫廷不到一年,对方就死于自杀。


    从那时起,名为仇恨的种子就埋在了虫皇的心中。


    但这份恨意,不止是对他的准未婚妻,也不止是对那个拒绝了他的、早早离他而去的曾经的恋人,而是蔓延到了整个虫族的体系,蔓延到了雄虫自身高高在上的位置,蔓延到了所有幸福着的伴侣们。


    ——我得不到幸福,你们凭什么得到幸福。


    在过往那些还算平静的日子里,虫族们恍惚间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段过往,已经变得正常起来。


    但尤文上将最近却突然意识到,对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一直在积蓄着力量,试图将所有的同类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因而,在聆听了虫皇的一些虚伪发言、威逼利诱,尤文上将内心的愤怒不断攀升的时候,他们突然遇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刺杀。


    尤文上将其实也很诧异,当时室内只有两个虫,自己竟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选择冲上前去,打开防护罩、挡住了那一发攻击。


    直到此时,尤文上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想要的其实并不是虫皇的性命,虽然他也希望虫皇能以命抵命,但绝不能是以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死法。


    他希望对方死亡的时候,民众不会感到遗憾、而是拍掌大笑,大家不会对凶手感到愤怒,而是觉得他某种意义上“替天行道”。


    而随后发生的一切证明,尤文上将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试图攻击的刺客竟然停了下来,恭敬地向虫皇下跪。


    虫皇的脸上的表情也从之前的惊慌失措变成了轻易看不透的平静。


    他深深地看着尤文上将,然后说:“我没想到,最忠诚于我的将领竟然会是你。看来以前的我对你有很多的误解。


    尤文上将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试探他的局。这场精心被策划出的“暗杀”,差一点毁了他和金加仑以及所有同盟者的计划。


    第133章


    此刻的阿琉斯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只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虫皇当众赐予自己的雌父大将军衔,不仅给予了对方极高的评价,甚至还亲自走到台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话说回来,雌父和金加仑难道不是暗中结盟、试图将虫皇拉下马么?


    阿琉斯看了看虫皇,又看了看尤文上将,哦不,是尤文大将,他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因为他从这两个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虚情假意的意味。


    于是他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伴侣金加仑。


    金加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和阿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阿琉斯一看便知道,金加仑对这个走向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阿琉斯相信,金加仑和尤文上将在来到这座城堡前是有其他预案的,但所有计划都赶不上变化快。


    尤文上将竟然升任成了尤文大将——或许今晚的阿琉斯就没什么危险了。


    阿琉斯微微松了口气,然而他依旧不太理解尤文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下定决心——无论雌父选择哪条道路,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雌父身旁。


    如果雌父决定反叛,他心里清楚或许要付出惨痛的代价,面临极大的危险,但他依旧会与雌父同甘共苦、共克时艰。


    但如果雌父选择放弃,阿琉斯也会跟着放弃,选择只保护好自己能够保护的亲朋好友。


    说到底,尽管当下雄虫的处境十分艰难,但要改变现状,并不是一定要让他的家族冲在最前面。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自私,可相较于做一个包容所有虫族的“圣母”,阿琉斯更想守护好自己的小家庭,而他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雌父和伴侣能够过得更舒心一些。


    想清楚自己的抉择以后,他又开始考虑金加仑可能会做的选择。


    阿琉斯非常希望金加仑能够达成所愿,但如果金加仑无法接受雌父的选择,进而导致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疏离或产生其他隔阂,他也能坦然面对。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直到金加仑握住了他的手,奇妙的是,阿琉斯瞬间明白了金加仑的心意。


    金加仑也对当前的局势感到迷茫,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无论发生什么,金加仑都会选择与阿琉斯在一起,即便阿琉斯和他的家族在未来的争端中选择置身事外,不偏向任何一方。


    官宣了新的大将的任命后,虫皇踱步到了演讲台的旁边,开始进行今天这场宴会的正式演讲。


    虫皇一贯不喜欢提前写演讲稿,每次发言基本都是即兴发挥,好在他的演讲水平不错,不至于突然露怯,星网之上,甚至有专门的粉丝为他录制所有的演讲内容


    ,剪辑成片后,供给“粉丝”反复观看。


    虫皇站在台上演讲,出于礼节和尊重,台下的虫族全体起立,站着聆听他讲话。


    和以往无数次发言一样,他先是莫名其妙地向所有虫族道了早安、午安、晚安,随后才切入正题。


    “或许你们心里都称我为虫皇,但可能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虫皇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阿琉斯也觉得莫名其妙,依照帝国法律,有几个虫有资格直呼虫皇的名字呢?


    而虫皇的雌父和雄父早已离世,其他虫皇的亲戚更没这个胆量。


    虫皇的外表并不显老,他和所有虫族一样,进入成熟期后、面容基本保持不变。


    尽管他已年过百岁,但单从外表看,仍像一个少年。


    他身着华丽的服饰,身姿挺拔,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到了腰间,头顶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属于虫皇的王冠。


    单从外表来说,他似乎是一位英俊且富有魅力的皇室代表。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虫,多年前曾毫不留情地下令诛杀卡洛斯家族,过往推行政策时手段也极为精准狠辣。


    在他以前的上两任,虫皇的权力大多受虫后压制,手中没多少实权,但这位虫皇却不同,他的权力一直与虫后旗鼓相当。


    在近期的一系列操作之后,尽管雄虫整体的社会地位大幅度锐减,但他的声望与权力却大幅提升,甚至隐隐有压制虫后的态势。


    他用轻佻的语气对台下所有虫族成员说道:“我希望你们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叫斯理,卫斯理的那个斯理。”


    阿琉斯第一次听虫皇这样介绍自己,他轻轻地询问金加仑:“卫斯理是谁?”


    “一个虫皇创作出的角色,简而言之,他是一位冒险家。”


    “虫皇还爱写小说?”


    “早年写过一些,当时的官员和民众争先购买。”


    “很好看?”


    “我没看过,但听说不太好看,只是粗略的大纲,如果能填充好的话,或许会是个好故事。”


    阿琉斯和金加仑咬了一小会儿耳朵,因为他们坐得太过前排,不得不中止了交流。


    刚好,斯库里也微笑着用目光逡巡了一圈台下众虫,接着开口:“在座的各位,有的虫敬畏我,有的虫喜爱我,有的虫憎恶我,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我正做着自己想做且能够做到的事。我盼望我们的种族能够永远繁荣、昌盛。好了,我想说的就这些。我年少时,碰到欢快的乐曲、甘醇的美酒、美味的佳肴,也会埋怨台上那些喋喋不休的虫。现在轮到我站在此处,不想耽搁大家太多时间。当然,其实我今天原本有很多事情要对各位宣布,但在宴会开始前遭遇了一点小意外,这才改变了主意。诸位,请尽情享受这场宴会,未来,类似的宴会还会举办很多次。”


    虫皇说完这番话,阿琉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不少雄虫都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阿琉斯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没有哪只虫族是愚蠢的,在这样敏感的时刻举办如此大型的会议,还强制要求高级雄虫参加,所有雄虫心里恐怕都忐忑不安。


    来之前,参会的宾客大概都明白“宴无好宴”,好在现在似乎出现了转机。


    转机吗?


    阿琉斯下意识地多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说刚才雌父的升职让他松了口气,那么现在虫皇这番话却莫名让他提高了警惕。虫皇是这么容易被打动、这么容易改变主意的人吗?


    同样提高警觉的还有金加仑和卡洛斯。


    俩虫几乎是同时对阿琉斯说到:“宴会一开始,就立刻往外走,尽快离开。”


    话音刚落,金加仑和卡洛斯交换了一个争锋相对眼神。


    卡洛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的目标太大,我来护送阿琉斯离开。”


    金加仑回道:“你本就是眼前这局面的参与者之一,或许你想救阿琉斯,但你身边的虫可能会成为他的危险来源。”


    卡洛斯便不再作声。阿琉斯内心的不安攀登上了极点,他说:“要走一起走,你们不能先送我离开。”


    第134章


    金加仑凝视着阿琉斯的双眼,神情严肃地对他说:“留在这里,你的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但你的存在,会让我将大量的心思和精力都倾注在你身上,这不利于处理今晚的事。听我的、你先离开,我和雌父会随机应变,从当前的局面中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阿琉斯摇了摇头,甚至顾不上卡洛斯也在身旁,直言不讳地说:“你应该清楚,我也具备自保的能力。”


    或许是因为许久未曾进行过深度的、紧急的精神力疏导,或许是因为近期发生了太多事情,又或许是因为阿琉斯并未将他精神力相关的所有能力毫无保留地全部告知金加仑……


    金加仑愣了片刻,才明白阿琉斯的意思,但他依旧不太确定,谨慎地说:“我会派虫送你离开。”


    阿琉斯反问道:“如果对方在你送我离开的路上早有埋伏,直接将我掳走,你还有其他的预案么?”


    金加仑说:“我已经安排了最精锐的战士。”


    “再精锐的战士也难以抵挡虫海战术的攻击,金加仑,我想留在这里。”


    金加仑还想再劝,然而站在台上的虫皇此时却突兀开口:“现在,请所有的雄虫先行前往休息厅,稍作补妆和休息。让我们把会场从目前的布置格局,转变为适宜跳舞和交流的场景。我为每一位雄虫都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各位能够喜欢,也希望各位能够谅解我之前为了重新谋划虫族整体的发展、适度削减了大家所享受的权益的举措。另外,我希望在这次短暂的离开之后,在座的所有雄虫都能准时回到会场。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期望,我相信诸位能够理解并满足,对吧?”


    虫皇的话语说得颇为俏皮,仿佛并非在威胁众虫。


    阿琉斯眼睁睁看着刚刚有些放松的雄虫们瞬间又紧绷起来,他们身旁的伴侣亦是如此。


    在当下的大环境中,仍然维持着夫妻关系的雄虫与雌虫,尽管彼此间的感情或许已经岌岌可危,但多少还是有些多年相伴的情分的。


    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雄虫遭遇危险,可谁也没有勇气在此时让自己的雄虫趁机逃走。


    虫皇发疯的过往历历在目,或许今天离开的雄虫,他所在的家族明天、后天,甚至就在今天就会遭到虫皇的严厉报复。


    当然,一些虫族还心存侥幸,认为这只是一场服从性测试,只要通过这些若有若无的试探,这场鸿门宴就能平安度过。


    阿琉斯没有这种侥幸心理,不过因为虫皇的这番话,他更有理由拒绝金加仑让他离开的提议——他们不能留给虫皇一个加害他们的借口。


    在跟随侍从们离开宴会厅之前,阿琉斯轻轻拥抱了一下金加仑,对他说:“你可以保护好我的,不是吗?”


    金加仑微微闭上眼睛,同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责备他的不听话,却还是说:“是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卡洛斯在一旁不合时宜地也说了一句:“我也会保护好你的,阿琉斯。”


    阿琉斯结束拥抱、扭过头,直白地询问卡洛斯:“所以今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卡洛斯摇了摇头,说:“我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等你到这现场时,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阿琉斯没有再继续追问,临走前,他郑重地对卡洛斯说:“虽说有些冒昧,也怪不好意思的,但我还是想麻烦你。如果有必要、有可能的话,请照顾好我的雌君和我的雌父。”


    卡洛斯无奈地笑了笑,既没有答应,也没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阿琉斯在侍从的引领下宴会厅走到了休息厅。所谓休息厅内里是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里摆放着无数化妆桌,每一张桌子的旁边都站在两个侍从。


    阿琉斯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雄虫身影,而大家都没心思打招呼,只是坐在指定位置上,任凭侍从们打理他们的头发、为他们补妆。


    阿琉斯留意到,化妆桌和椅子分为无数排,每一个排都变成了一个圆,而他坐的位置比较靠近圆形休息室的中心,但最内圈圆的中间还有一块空白区域。他不知道这块空白区域是做什么用的,但很快就有了答案。


    中心位置先是冒出一些烟雾,烟雾散去后,竟然借助3D投影技术、浮现出了宴会厅此刻的画面。


    这是要让他们一边休息一边观看宴会厅布置场景吗?


    恐怕在座的所有雄虫都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但在这种类似投影的画面上,的确闪过无数正在忙碌的侍从,他们匆忙搬运桌椅,宴会厅的帷幕从深蓝更换为橙红,无数箱子从宴会厅的大门处挪了进来——会是适合坐下交流用餐的桌椅么?


    大批侍从配合默契、精密操作地布置会场的模样,看起来倒有些解压。


    阿琉斯听到身后一个雄虫很刻意地笑了笑,说:“不愧是皇室的侍从,确实比家里的手脚麻利些。”


    他周围的雄虫并没有附和他的——大家都显得忧心忡忡。


    阿琉斯试图在投影中找到金加仑和尤文上将的身影,但这显然有些困难。


    负责拍摄的侍从似乎只想展示布置画面,而非那些刚刚和他们分开的身居高位的雌虫们。


    阿琉斯原本就没怎么化妆,所以也不需要侍从补妆。


    他坐在座椅上,侍从们就很快就端来了水和食物。


    阿琉斯不太想吃,一方面之前已经吃了一些,另一方面在当前这种场景下,他很自然地会产生“或许这些食物有问题”的疑虑。


    侍从们不敢做得太过分,也没逼迫阿琉斯享用这些食物。


    宴会厅的布置似乎结束了,尽管没有看到举办宴会的圆桌立起,尽管封闭的箱子们依旧紧闭着、放在了会场的两侧,但侍从们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走近的是衣着华丽的虫皇亲卫。


    ——这也是虫皇亲自举办的宴会的保留剧目,在宴会的最开始,总要由虫皇亲卫表演一个舞蹈。


    虫皇年轻时,曾不厌其烦地参与舞蹈的编舞和彩排,还起了个“正步舞”的名字。


    只是负责跳舞的亲卫换了一批又一批,虫皇总是不满意,总说差得远,近年来,倒是不太常见他们表演了——或许是因为这次宴会太过盛大,虫皇特批叫他们出场了。


    只是宴会马上开始,却没有虫通知他们这些雄虫返回。


    有个性子比较急的雄虫直接出声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身旁的两个侍从却一言不发。


    那雄虫便站起身来,试图朝门口走去,下一瞬就被沉默着的侍从伸手拦住了。


    “你什么意思?”


    雄虫继续高声质问,侍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阿琉斯注意到,圆形空间正中央播放的画面,已经从布置会场的侍从身上、盛装出席的亲卫身上,重新回到了站在舞台之上的虫皇身上。


    虫皇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喜悦的笑容,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对目前在宴会厅的所有雄虫说:“下面让我们玩一个游戏,一场用于宴会助兴的游戏。今日这场宴会,我并未强行收缴诸位的防身武器。”


    “现在,请大家积极调试各自的防身武器,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打开箱子。所有雌虫,随机击杀一名周围的雄虫,考核合格,可以不再被列入被狩猎的对象。我的目标是游戏结束后,台下的你们只有二分之一的虫。”


    “当然,诸位也可以选择放弃这个游戏。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此刻你们在休息室的雄虫将会提前见虫神殿下。”


    “是选择保护自己的雄虫,还是选择攻击周围熟悉的同僚,我把选择权交给诸位。”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来击杀我,”虫皇举起双手,对着台下一双双憎恨的眼睛鼓了鼓掌,“但我已经下达命令,一旦有虫试图攻击我,那么所有还在等候室的雄虫,一律格杀勿论。”


    “你猜,是你们动手让我死得快,还是雄虫们死得比较快。”


    “让我们共同开启这场充满血腥与刺激的表演吧。”


    第135章


    阿琉斯此时无比认同金加仑的观点,他觉得虫皇或许真的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举动,把所有将领、议员和贵族召集在一起,再以雄虫作为要挟,逼迫他们自相残杀。


    显然,厮杀到最后,武力值相对薄弱的议员和贵族将会大批命丧当场,存活下来更多的必然是将领。


    但阿琉斯转念一想,虫皇的逻辑其实也说得过去。


    将领总归具备造反的武装力量,当他们为了自保、为了自家的雄虫,而将利刃指向贵族和议员的时候,就相当于将最大的把柄都交到了虫皇手中。


    如此一来,今夜之后,为了隐瞒真相、不被追责审判,为了让事情顺利解决,他们必定会对今晚在跨年晚宴上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甚至被虫皇威胁着说出虚假的谎言、用以粉饰太平。


    更何况,议员和贵族的重新提拔与补充相对容易,议员们如今与虫皇并不是统一战线、近年来更是屡次提出阻碍虫皇政治诉求的议案,碍于传统、部分贵族更是每年消耗财政支出的“大户”,再加上,虫皇早就对古老贵族所拥有的星球和财富垂涎三尺,通过今晚的借刀杀虫,顺便将他们的财富和势力收归皇室,这确实是虫皇做得出来的事。


    阿琉斯深吸了一口气,倒也不是很担心金加仑和尤文大将,尤文大将武力值极高,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婿被虫杀害,但眼前的场景实在是糟糕透顶。


    一部分雄虫尖叫起来,一部分雄虫试图冲出等候厅。


    然而,在场负责看守雄虫的侍从的数量和武力值都远超雄虫,小规模的骚乱过后,所有雄虫都被迫坐回了原位。


    阿琉斯紧紧盯着屏幕,镜头巧妙地四处转动,将每一个留在宴会厅的雌虫的神情都捕捉了进去。


    死一般的寂静在宴会厅里弥漫开来,在场的所有雌虫都不傻,没虫会试图在这种场合攻击虫皇,也没虫想做第一个向同伴拔刀的虫。


    虫皇见此情景,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他扬声问:“你们觉得我在开玩笑吗?愚蠢的虫子们。”


    就在这时,站在台下的尤文大将率先扬声开口,他望向高台上的虫皇,说:“我不明白您这样做的缘由。”


    或许因为宴会开始前的小风波,虫皇对尤文大将多了些耐心,他用右手指尖敲了敲麦克风,说:“目前贵族和官员体系都太过臃肿了,我在用最便捷的方式进行清理缩减。这种方式非常便捷省事,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尤文大将直截了当地反驳,“在场的所有雌虫和雄虫都没有犯下任何过错,即便有错,虫皇也不能通过这种荒谬的方式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们都是同族,不应该因为地位高低而有任何差别。这种以雌虫珍重的雄虫的性命来做威胁、逼迫雌虫们自相残杀的行为,并非一个合格的君主该做的。”


    尤文大将言辞恳切,虫皇也仿佛很有耐心似的听完了。


    但就在一部分雄虫和雌虫对虫皇改变心意抱有期望时,虫皇却轻声下令:“我再给诸位两分钟时间。箱子里装着最新款的武器,诸位可以分发、调试。如果两分钟后还没虫动手,那么,我将按照职位高低,由下至上开始处决此刻正在等候厅的雄虫。”


    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引发了正在观看转播的绝大部分雄虫的破口大骂。


    阿琉斯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视着在场的雄虫,重点观察了正在军部任职的那几位雄虫的神色。


    一些雄虫和阿琉斯一样,正在积极观察周围的情况、试图寻找反抗的机会。但大家都忌惮于现场过于悬殊的武力差距,暂时按捺住了冲动。


    尽管一部分雄虫与自己的雌虫感情深厚,但并非所有雄虫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坚信自己的雌虫愿意且有能力救自己出去。


    况且,宴会厅即将发生的屠杀是所有虫族都希望阻止的。


    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雄虫们更期望凭借自身能力制服身边的侍从,从而摆脱被当作虫质、牵制自家雌虫的困境。


    阿琉斯相信自己的雌君和雌父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他也不想拉他们的后腿。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大致估算了一下,现场约有四百名雄虫,对应的侍从则有八、九百名。他还留意到,侍从们手上大多有薄茧,这意味着他们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


    阿琉斯也在思索一些危险但或许可行的方案。


    场景转回宴会厅。


    虫皇的亲卫此刻已训练有素地拔出腰间武器,将在场的所有雌虫团团包围。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虫皇亲卫正从外向内有序进场。


    虫皇轻轻一笑,丝毫不介意为在场的所有雌虫增添更多压力。


    他说:“我对你们已经极为宽容了。我本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但偏偏给了你们一半的生存机会。”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前排欲言又止的军部高层们:“我相信以你们的武力值,不会有任何危险、出任何差错,你们心爱的雄虫也会平安无事。我只是希望能便捷地清除一些贵族和议员,我知道你们对他们平日里也颇有怨言。当陷入混战之后,我们将难以判断究竟是哪位雌虫杀了哪位雄虫。这是绝佳的报复机会,何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此时此刻,那位目前在军部资历最老、原本由虫皇一手提拔起来的元帅摇了摇头。


    他甚至挡在了还想说话的尤文大将身前,缓慢说道:“斯里,所有军虫的使命是保护同族,保护相对孱弱的雄虫,而非将刀指向自己的同伴。我们不会接受这种荒谬的游戏。同样,如果你胆敢伤害任何一只雄虫,那么,反叛的号角也即将吹响。纵使你将我们都困在此处,绝大部分的军虫依旧驻扎在军团的营地里。我想,你应该不想尝试天下大乱的滋味。”


    虫皇轻笑一声,丝毫没有被威胁到的恼怒,他笑着反问:“你觉得我没有早做安排吗?”


    元帅还想开口劝说,虫皇却显得有些不耐烦,莫名地开口说道:“还在等什么?我已经对这个元帅厌烦至极了。”


    话音刚落,一把尖刀迅速划过元帅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尖快速滴落。


    元帅的胸腔被洞穿,只能发出“赫赫”的气音,却无法再开口说一句话。


    他试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望去,然而,在他扭过头之前,双腿便已失去力量,摔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鲜血流淌了一天,在死前终于看清了真凶的面容——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用舌尖舔了舔刀上的血痕,没有丝毫悔意地、无声地对他说了声“抱歉”。


    元帅死不瞑目。


    迪利斯轻笑出声:“我并不想让军部的诸位为难,如此行事、实非我愿,但虫皇的命令至关重要。既然大家都不愿开这个头,那就由我来做这个出头鸟吧。我并不畏惧成为众虫眼中的恶虫,我更害怕失去我心爱的雌虫。我想,在场的大家,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抉择吧。”


    第136章


    起初,阿琉斯并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


    他猜测,尤文大将和金加仑或许已有周全的计划,或许能够扭转当前的局势,或许能够应付失控的虫皇。


    然而,仔细观察片刻之后,他意识到以眼前的状况来看,仅凭他们两虫恐怕难以挽回局面。


    毕竟,他们虽然是帝国中位居高位的议员与将领,但并非虫皇本虫,更无法阻止一个思维怪异、行事疯狂的虫皇。


    在迪利斯刺杀元帅的瞬间,尤文大将的佩剑已然出鞘,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口。


    尤文高声宣告:“如果有胆敢再次行刺同胞的迪利斯的同谋,我将先处置迪利斯,以儆效尤。”


    “哎呀,尤文,你明知道迪利斯是接受了我的命令行事,现在你要杀他,难道是要谋反吗?”虫皇同样高声质问。


    尤文大将稳稳握着佩剑,反驳道:“我只是不希望您一错再错。”


    虫皇轻笑一声,鼓起了掌。随即,宴会厅中央的投影切换到了等候厅的画面。


    意料之内,阿琉斯发现身旁的侍从迅速地举起了配枪,而枪口对准了他的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一枪爆头。


    尤文大将的表情依旧冷漠而镇定,但阿琉斯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担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金加仑上前一步,说道:“阿琉斯不仅是尤文大将的儿子,也是我的新婚伴侣。虫皇陛下,希望您考虑到皇室与奥古斯都家族之间的关系,冷静理智地处理此事,。”


    “哦,是金加仑啊,”虫皇看向了站在台下、自己曾经欣赏过的后辈、现在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政敌,轻飘飘地说道,“我无意为难你们。对你们而言,杀个把雌虫并不是难事。现在,选择权在你们的手上,轮到你们做抉择了。”


    尤文大将没有过多迟疑,直接挪开了抵在迪利斯胸口的剑。迪利斯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亲爱的虫皇殿下,我也不希望阿琉斯遭遇不测。”


    虫皇“哦”了一声,挥了挥手。


    于是,在众虫的注视下,阿琉斯身边的侍从收回了枪支,结束了令虫惊心动魄的“插曲”。


    两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虫皇给予的高压之下,有雌虫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原本紧闭的箱子,里面竟然全是一些杀伤力颇强的武器,一旁举着武器的虫皇守卫甚至还“贴心”地指导他们该如何操作。


    镜头从阿琉斯身上移开,转向了他身后几排外的一个平平无奇的雄虫——雄虫身边的侍从,此刻正将枪支抵在雄虫的额头正中央。


    虫皇轻轻笑了笑,等候厅内的投影随即切换到了这位雄虫结婚数十年的伴侣身上。此刻,他的伴侣手中正握着一支枪。


    虫皇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亲爱的中将,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只要拿起你手中的枪,‘嘭’地一声,随机射杀身边的一个雌虫,你心爱的雄虫就能获救。这很简单,不是吗?”


    通常情况下,就职于军部的雌虫都极为冷静自持。然而此刻,站在镜头之下、众虫瞩目之中,这只雌虫却从原本的镇定变得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下定决心,深吸几口气后,却说道:“抱歉,我做不到这件事。”


    “真是个道德感极高的雌虫,”虫皇感慨一声,挥了挥手,“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等候室内,几乎是刹那间,枪口死死地抵在那只雄虫的额头上。


    在虫皇示意下,侍从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然而,预料中的枪声并未响起。


    一道金色的精神力丝线突然出现、打偏了枪支,使枪支从侍从手中滑落,子弹也射偏向了别处。


    雄虫因极度恐惧而落泪,却举起手捂住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在场的侍从们反应极为敏捷,几乎在下一瞬,就顺着金色的精神丝线追寻来源与可能的“不速之客”。


    在一众侍从的视线和迫不及待发出的攻击之下,阿琉斯镇定自若地站起身,他的身上散开着无数暗红色与金色交织的精神力丝线。


    他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悲悯,又透着几分漠然。


    他望向镜头,仿佛也知晓镜头正对着自己,开口说道:“不用管这边,我能应对。不要自相残杀,我会救他们。”


    话音刚落,无数精神力丝线便四散开来,娴熟地探入一个又一个雌虫的身体。


    有的侍从试图反抗,但在被丝线触碰的瞬间便再也无法动弹。


    有的侍从试图在这几秒间隙冲到阿琉斯身边、伤害他、阻止他,但阿琉斯周围的雄虫们仿佛在这一刻也意识到他的重要性,纷纷竭尽全力阻拦那些尚未被操控的侍从。


    丝线移动的速度非常快,阿琉斯的精神力也十分充沛,在短短数十秒内,所有侍从都失去抵抗能力,沦为被他精神力丝线操控的玩偶。


    此刻的阿琉斯并未感到疲惫,反而有些异常兴奋,精力充沛。


    他能通过每一条精神力线感受着被操控者传来的微妙的情绪,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过滤网”——这让他感受不到对方的痛苦与挣扎,只感受到对他们的掌控与操纵。


    阿琉斯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更深地介入对方精神场的冲动,尽管这些雌虫如果有机会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死,但他仍不希望对他们造成永久性伤害,甚至直接导致他们的死亡。


    “你……你还好吗?”站在他身边的一只雄虫问道。


    阿琉斯轻声回答:“目前还好。现在,诸位除了担心我,我想你们可以考虑往门外冲了。”


    “那你怎么办?”另一只雄虫问道。


    阿琉斯摊了摊手,这个动作有些艰难,毕竟他手上还牵扯着无数精神力丝线,甚至能带动几个相连的、附近的雌虫。


    他说:“暂时就这样吧。你们先走。你们也看到了,我轻易不能挪动,但他们也没办法伤害我分毫。”


    雄虫们匆匆道谢,随后在一些军部和政府就职的雄虫的带领下,朝着门外冲去。


    阿琉斯探出了部分精神力丝线,为他们控制了绝大部门守在门外的士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宴会厅中央,却发现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虫皇就已经切断了两边的联系。


    但阿琉斯猜测,在场的雌虫们想必已然猜到,作为虫质的雄虫们此刻正在向外突围,或许不久之后便能脱离险境。


    阿琉斯的猜测几乎完全正确。在意识到雄虫们已成功获救,且出手相助的竟是那位出了名的“无所事事”的阿琉斯后,这场以最亲密的虫做代价的威逼场景瞬间沦为了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


    在场的雌虫们几乎立刻拿起兵器、临阵反戈,与虫皇的侍从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虫皇依旧站在高台之上,轻轻叹息:“真是极为精妙的精神力丝线。尤文,你有个十分出色的儿子。”


    尤文大将在这一瞬间终于下定决心,他一个箭步冲上台,举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虫皇,说道:“我并不想成为反叛者,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继续身处险境。”


    “哎呀,”虫皇竟还有闲情大笑起来,“看吧,我就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有的虫都不值得信任。”


    尤文大将被虫皇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


    金加仑在他身旁,替他解释道:“虫皇这是在暗示你,他并非虫族。”


    众虫惊愕地看向了虫皇和金加仑。


    第137章


    作为与虫皇相处过数十年的高级将领,尤文大将始终认为虫皇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思维方式也与众不同。


    在虫族漫长的历史中,鲜少出现如此荒诞又昏庸的君主。


    毕竟,虫皇的权力受虫后、议院、军部及内阁的影响,已经被分割成了数个相互制衡的部分。


    大多数的虫皇更热衷于沉溺享乐,而非处理政务,因此通常造成的危害相对较小。


    然而,现在这一任虫皇却一心想要在政务上有所作为。


    自从他上位以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尤文大将竟然找不出他做的一两件有意义的事。


    相反,他发觉虫皇造成的罪孽却数不胜数。


    仅仅记载在册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屠戮整个贵族家族的事件,就多达十五起以上。


    虫皇如此能作妖,但整个虫族社会却还没有陷入动荡,只能说是得益于目前权力分立的格局。


    每当虫皇做出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举动的时候,无论是议院还是军部,都会默契地帮忙解决烂摊子,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可能让整个政府高效平稳地运转下去。


    但这种长年累月的“补救”,让众虫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怨言,但碍于虫皇的位置,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期盼虫皇几年后选择卸任。


    他们对下一任虫皇的要求很低,低到甚至能容忍对方大肆挥霍、沉迷享乐——只要对方不像如今的虫皇这样、沉迷于彰显权力欲就好。


    然而,不管虫皇做出多么离谱的事,尤文大将从未想过——虫皇并非虫族。


    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上一任虫皇的子嗣,外貌与言行都和其他虫族没有差别。


    更何况,如果虫皇不是虫族,他为何要暗示甚至明示这一点呢?他疯了吗?


    尤文不理解,众虫也不理解。


    在无数怀疑的目光中,虫皇轻笑一声,说道:“我的确不是虫族。或许这副躯壳是虫族的,但我的灵魂来自其他世界。”


    众虫面面相觑,此时与虫皇关系较为亲近的官员迅速上前一步、试图阻止虫皇:“无论您的灵魂来自何处,您的身体是虫族的身体,您是前任虫皇唯一的雄子,您就是虫族合理合法的虫皇。”


    虫皇摇了摇头,说:“我曾经也认为我可以抛弃过去的种族,成为一个虫族、乃至虫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无法理解虫族社会的逻辑,也无法再继续肩负这份责任。”


    “我曾经在这个世界非常幸运地找到了来自同一世界的同伴,但我们还没来得及相认,他就以一种惨烈的方式、选择离开了我。从那时起,我在这个世界无比孤单和寂寞。”


    “我似乎在玩一场永不落幕的游戏,这场游戏确实很有趣——我拥有高高在上的地位,拥有无数优秀的‘后宫’,甚至还有一群孩子。我应该满足的,但我并不满足。我做了所有想做的、能做的事,却发现自己更怀念过去的时光。我尝试将虫族向我前世的那个世界转变,而现在,我失败了。”


    “如今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们或许不会杀我,但会选择软禁我、限制我,把我从虫皇的位置上拉下来。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无趣至极。”


    “很多次,我都在想这场‘虫族体验游戏’还要持续多久,现在看来,是时候谢幕了。”


    虫皇说这句话的瞬间,距舞台最近的虫族们都向前冲、试图阻拦他。


    然而,当一个虫族决意赴死的时候,是难以被其他虫族阻拦住的。


    即便尤文大将的半只脚已踏上舞台,虫皇依旧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手枪,从容地对准自己的胸口开了一枪。


    鲜血喷涌而出,虫皇踉跄了一步、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他微笑着说:“没有虫有资格废除我,你们不配。”


    在虫皇试图自杀的时候,金加仑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冷眼旁观的虫,他选择冷笑出声:“即便你选择死亡,我也会将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这场因你而起的闹剧,是时候终结了,不是吗?”


    虫皇没有回应,只是再度举起枪,这一次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枪毙命。


    随后,他轰然倒地,离他最近的官员们有的想去扶起他的遗体,但思考片刻后,还是克制地停下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有虫开口提议:“或许该将此事上报给虫后。”


    又有虫轻声建议:“元帅已然离世,应由当前职位最高的尤文大将暂代元帅一职。”


    这个建议刚刚被说出口,迪利斯就迫不及待地表明态度:“其他军部高层的想法我并不知晓,但至少我,或者说整个第四军团的将领们,都会反对尤文大将担任新一任元帅。毕竟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今晚虫皇之死,源于尤文大将的逼迫。诸位,我想没有虫愿意背负逼死虫皇、反叛皇室的罪名。”


    众多虫族面面相觑,纷纷以眼神进行快速的交流。


    此时的金加仑开口说道:“那么,我以议院议长的名义,赞成尤文大将继任元帅之位。”


    “今日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我想大家都不会轻易忘记。我认为,不应该向大众隐瞒虫皇企图谋害半数以上高级雄虫,同时迫使雌虫自相残杀这件事。”


    “我认为,虫皇已经没有丝毫值得我们这些虫继续拥护、为其料理身后事的必要。当然,我也赞同先将虫皇离世的消息告知虫后。目前皇室并无合适的雄虫继承大位,究竟是从现有的皇室雌虫中挑选新的虫皇,还是采用其他议政模式,都需要我们紧急商议并作出决断。”


    “对了,在场可有虫皇的任何直系亲属?”


    这句话问出口,在场的所有虫族才恍然发觉,皇室的所有成员,除了虫皇之外,都在之前的虫皇演讲结束后,悄然离开了会场。他们或许另有事务缠身,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知晓接下来会有血腥残忍的事情发生,却为了自身利益,为了不被幸存的官员所怨恨,选择了悄然离去。


    这在众官员心中留下了极大的负面印象,他们忍不住扪心自问——推举这样心狠手辣、毫无担当的皇室成员上位,值得么?


    议院和军部已初步表明态度,众虫的目光又投向了代表科学院出席宴会的卡洛斯。


    卡洛斯温和地笑了笑:“科学院的重要事务,自然要由院长和诸位副院长共同决定。我只是今日代替参加宴会的普通成员,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只期望诸位的选择能让虫族的未来更加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这个小剧情后,烧几轮火葬场,虫皇只是个小boss。


    第138章


    听了卡洛斯这番话,在场的众多雄虫,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毕竟,凭借其在科学院如今炙手可热的地位,谁都不相信卡洛斯仅仅是个普通的代为参会的雌虫。


    鉴于科学院与皇室之间关系紧密,再加上此次科学院的高层领导们同样没有出席,在场的所有官员心中也有了考量——或许今晚发生的事情,科学院早就知情,只是如今虫皇已死,为了撇清关系,他们才故意装作不愿参与的模样。


    然而,眼下的局面已然足够混乱,大部分雌虫无心再追究下去。


    事实上,他们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尽快结束这些必不可缺的关于工作的对话,去等候室室寻找自家的雄虫。


    纵使在刚刚的影像中,他们家中的雄虫似乎已经安全了,但还不知道那位充当救世主的雄虫能坚持多久,或许多一分钟,就会多一分意外。


    在场的大部分雌虫其实并不知道救世主就是阿琉斯,也并不知道阿琉斯是哪家的雌虫——毕竟阿琉斯已经多年未曾出现在大众舞会和社交媒体上,也未曾担任什么重要的职位。


    但眼下最危急的时刻已然度过,在短暂交流之后,雌虫们很快也都知晓了阿琉斯的名字,同时也知道了他是尤文上将唯一的雄子。


    出于对阿琉斯的感激,众虫看向尤文大将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温和,绝大部分雌虫几乎都开始暗自思索,或许在下一轮的投票中应当推举尤文大将继任元帅之位。


    金加仑重新开启了话题,他说:“诸位,我们暂时将所有工作要点搁置,现在,我们先去隔壁和自家的雄虫交流一下、确保他们的安全。处理完家庭的事情后,一个小时后,我们再回到这里、继续刚才的话题。”


    迪利斯嗤笑一声,说道:“我为何要听从你的安排?你并非我的上级。”


    金加仑异常平静地看着他:“你要跟我作对吗?”


    迪利斯反问:“你要窃取当前的王位吗?曾经的皇族、失败的后裔,你要再度上演复辟的戏码吗?”


    金加仑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你杀害元帅的这件事,将由军事委员会进行集体讨论和审判。”


    迪利斯并不慌张,镇定开口:“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虫皇有令,我只能服从。应该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一个将领按虫皇的命令处死另一个将领是有罪的吧?如果这件事被判定有罪,那么军部绝大多数高层将领都领过屠戮贵族的命令,他们同样犯下了滔天罪孽,你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审问他们、质询他们、将他们送进监狱呢?”


    迪利斯的狡辩虽然无耻,但竟有几分效果。


    毕竟在虫皇的高压统治下,许多留在首都星的高级将领手上都不干净,有时候即便明知对方家族并未犯下所谓的叛国罪,出于虫皇的命令也只能狠下心协助屠戮,甚至充当主要的刽子手。


    金加仑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他只是冷静地说:“我希望在这样特殊时刻,大家能够摒弃偏见与纷争,暂时选择通力合作、稳定住混乱的局面。五十五分钟后,我将在此等候诸位,希望大家保持理智,切勿意气用事。”


    话音刚落,议会的议员们纷纷回应道:“稍后我们将准时参会,议长先生。”


    在尤文大将的示意下,与尤文大将关系亲近的将领们也纷纷表态,赞同金加仑的决定。


    贵族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向来擅长见风使舵,此刻也陆续点头。甚至有贵族殷切地对金加仑说:“或许我们现在就该去接回我们娇弱的雄虫,也不知道勇敢的阿琉斯殿下还能坚持多久,时间紧迫啊。”


    金加仑应了一声,又扬声对呆立在一旁的虫皇侍卫们说道:“你们只是奉命行事,虫皇发疯、你们受苦,眼下如果弃暗投明,我尽量不让后续的审判牵连到你们的前途与你们的家族。”


    领头的侍卫长沉默片刻,将手中武器扔回了敞开的箱子里。


    有了第一只虫带头,便有了第二只虫效仿,一场危机轻而易举被化解。


    众虫大步向外走去。百十来米的路程其实并不远,但没走几步,快步走便变成了快步跑,跑在最前面的竟是尤文大将和金加仑,卡洛斯紧随其后。


    好在远远地,他们就看到等候厅门外弥散开的金红交织的精神力丝线,被精神力丝线连接的侍卫们虽然仍在呼吸,但却动弹不得,他们的脸上说不上是惊恐,反倒带着一丝迷茫、解脱,甚至是有些笑意的。


    众虫迈进等候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和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


    这画面乍一看有些惊悚,但细看之下却莫名带着一丝美感。


    所有丝线的一端连着被控制的侍从,另一端汇聚在一起,连接着正在闭目养神的优雅的雄虫。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众多的脚步声,阿琉斯缓缓地睁开双眼。他先看向自己的雌父和雌君,又看向了卡洛斯,最后才看向身后密密麻麻的雌虫。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虫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问:“虫皇带来的叛乱已经结束了吗?”


    金加仑扬声回答:“结束了。”


    接着,金加仑又问:“你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亲爱的。”阿琉斯轻声答道,他本能地想抬手触碰金加仑,但手腕一动,却带动许多被他的精神力丝线牵连着的侍卫晃动起来。


    他有些无奈地说:“好吧,请你们帮忙控制住这些侍卫,这样我才能收回精神力丝线。不然我一动,他们也跟着动,我根本动弹不得,怪尴尬的。”


    金加仑先应了一声,迅速地指挥其他雌虫行动起来,自己则是上前几步,非常自然地凑近,捧起了阿琉斯的脸,轻声说:“辛苦了,亲爱的。”


    阿琉斯看着他,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忙碌的雌虫们,冷静地提醒金加仑:“这种情况下,我们不适合有亲密接触。”


    金加仑应了一声,却又凑近了一点,低声说:“我十分想吻你,可我不能在这里吻你。”


    阿琉斯有些想笑,但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提议道:“那我们碰碰额头吧。”


    话音刚落,金加仑就轻轻触碰了一下阿琉斯的额头,温声说道:“我准备了十几套预案,但没有料想到,最后竟是你拯救了我,拯救了一切。”


    阿琉斯问她:“是不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金加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我相信你会创造奇迹,但我很懊悔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最后把你逼到不惜暴露了自身的秘密。”


    第139章


    “其实还好啦,我相信不管是你,还是雌父,都会保护好我的。既然没了后顾之忧,那我为何还要隐瞒自己的秘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族被莫名屠戮呢?当时我只是想试着去做一做。虽说以前没试过,但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看来我也并非一无是处嘛。”


    阿琉斯尽量用轻松俏皮的口吻说着话,可金加仑的眼神却愈发深邃。


    等听到最后,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用额头轻轻地贴着阿琉斯的额头,然后说:“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我想向全世界宣告我深爱着你,可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唐突,像是要将你拉下神坛。我只能说,我无比幸运,能与你在一起,能成为你的伴侣,能得到你的一丝爱意。”


    阿琉斯瞥了金加仑一眼,从自己身前探出一根金黄色的精神力丝线,径直探进了金加仑的身体。


    “感受到了吗?”阿琉斯问。


    金加仑难得有些茫然:“感受到什么?”


    “你可以动一动自己的手指。”


    金加仑竟真的动了动手指。


    “那么,再动一动自己的脚吧。”


    于是金加仑又动了动脚。


    阿琉斯轻笑一声,说:“你看,虽然我们彼此相连,但你是独立的个体,我愿意给你自由,希望你能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所以,我不需要你把我视作生命中的唯一,无时无刻都围绕着我生活。我希望你能多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然后我们作为伴侣,将彼此的一部分融合在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我不需要你向全世界宣告对我的爱,只要能真切感受到你对我的爱,那就足够了。”


    “或许未来,我们之间会有很多其他的声音,会有更多虫关注我们的生活,但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这胜过一切。我不会因为你是议长就对你另眼相待,同样地,你也不必因为我的精神力异于常虫就对我特殊对待。”


    “所有的身份、地位、能力,都是在家庭以外对外彰显的东西,但对我们而言,彼此相爱,才是维系这个家最根本的事。”


    阿琉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他的声音很低,金加仑却把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阿琉斯说完后,金加仑轻声说:“真想现在就跟你一起回家。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本该好好休息一下,最好拉上窗帘,一起依偎着睡上一觉。”


    阿琉斯也很想如此,但他十分冷静地说:“但想也知道,你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要处理。现在,他们正帮我处理这些叛乱的侍从和侍卫,过一会儿,你们是不是就要聚在会议室里没日没夜地开会了?”


    金加仑想反驳这句话,却发现无从反驳。毕竟,刚刚还是他自己向所有在场的虫族提议,一个小时之后回到宴会厅继续议事。


    阿琉斯知晓了答案、叹了口气,说:“那你希望我继续留在这里等你,还是先回去?”


    金加仑毫不犹豫地说:“让我的下属护送你回去。你回去后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睡一觉,或许明天我就回来了……”


    “当然,或许明天也回不来,那就争取后天,后天也回不来,那我就继续等下去。”


    阿琉斯补充了后半句——他早已熟知金加仑他们加班的套路。


    他其实也挺想陪着金加仑,但今天暴露了过于厉害的、隐藏的能力,如果阿琉斯继续参与后续事情的处置,或许更难以尽快回归到今晚以前、相对平静的生活。


    虽说这么说有点怂,但阿琉斯还是想规避一些不必要的交际,把自己重新隐藏起来,最好让大家渐渐淡忘今晚发生的事,做回那个安静的、平平无奇的雌虫。


    两虫商定之后,金加仑开始协助其他雌虫清理被阿琉斯控制的侍从们。


    在众虫的帮助下,很快就将所有侍从束缚妥当。


    当最后一个侍从被固定住后,阿琉斯收回了弥散在四周的上千根精神力丝线。


    这些丝线并未立刻回到阿琉斯体内,而是分成了两股,一股探向金加仑,另一股则探向尤文大将,像柔软的毛刷般扫过这两个阿琉斯最为亲密的雌虫,然后才恋恋不舍地重新回到阿琉斯体内。


    这些精神力丝线既能化成有形,又能化成无形,因此阿琉斯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害。


    收回精神力后,阿琉斯精神抖擞,也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


    然而,为避免可能出现的审问与质询,他还是选择闭上双眼,向前放松地倒去。


    下一秒,金加仑稳稳地将他接住。


    阿琉斯担心金加仑会忧心,被抱住时还不着痕迹地搂了搂他的腰。


    金加仑与他配合默契,高声说道:“我的雄主或许太过疲惫了,现在我会派虫护送他先回霍索恩家族的城堡。如果有拜访、感谢或询问的请求,等我们处理完眼前的乱局后再做安排。”


    周围有官员表示反对,试图阻拦金加仑送阿琉斯离开。


    金加仑冷漠地看向对方,质问道:“你想想,如果不是阿琉斯控制住所有叛乱的雌虫,你如今还能与身边的雄虫亲密相伴吗?你还有心思、有精力站在我面前阻拦我送阿琉斯走吗?”


    那只雌虫被驳斥得满脸通红、无言以对,只能侧身让出通道。


    金加仑抱着阿琉斯向前走去。就在即将走出等候厅时,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却又不愿见到的身影——菲尔普斯身着骑士服,腰间佩带着曾代表阿琉斯侍卫长身份的佩剑。


    他沉声对金加仑说:“你还有很多事务要忙,接下来,由我护送阿琉斯回城堡吧。”


    第140章


    金加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菲尔普斯:“之前宴会厅发生混乱的时候,你在哪里?今天为什么没有参加晚宴?”


    菲尔普斯是刚刚上任的中将,按级别本该收到宴会的请柬。金加仑出门时没见到他,原以为他有其他安排没来。


    但此刻菲尔普斯出现在门外,说明他其实来了皇室城堡附近。


    那么,他为什么没出现在宴会厅?


    为什么没在阿琉斯最需要时出现,反而此刻才姗姗来迟?


    金加仑需要一个答案。


    菲尔普斯并没有说话,目光却移向了金加仑身旁的尤文大将。


    尤文大将叹了口气,沉声解释:“我听闻马尔斯有些异动,便派菲尔普斯去盯着他,倒是没想到虫皇今晚的行为如此简单直接、堪称莽撞。”


    “原来如此,”金加仑应了一声,却没有要将怀中的阿琉斯递给菲尔普斯的意思,而是扬声道:“唐恩。”


    唐恩应声而出,他是金加仑的下属,出身军部、最后却成为议员,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看起来很让虫有安全感。


    金加仑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阿琉斯递给对方,吩咐道:“你来送他回城堡。”


    尤文大将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菲尔普斯也没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提议:“我护送阿琉斯回去。”


    金加仑轻轻地笑了笑,说:“阿琉斯身边护卫众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金加仑很少用这种尖锐的语言对虫说话,但周围的雌虫们并未特别惊讶。


    毕竟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到了护送雄主回家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雄主曾经的情虫,换作谁都难以做到温柔相待。


    菲尔普斯低下了眼睑,沉默地跟随着被抱着的阿琉斯离开了。


    “好了,我们该回去议事了,”送走阿琉斯后,金加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雌虫,“早点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们也能早点各自回家,不是吗?”


    众虫纷纷称是。


    而此刻,被抱着的阿琉斯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躺在自家雌虫怀里还算自然,但躺在这位明显是叔叔辈的高大魁梧的雌虫怀中,多少有点麻烦虫的感觉。


    好在那位雌虫十分可靠,只是轻轻抱着他。


    很快又有虫推来了移动式小病床。


    随后,在一群虫的护送下,他被推上了房车。


    阿琉斯没过多久就躺在了房车的床上,房车上一开始有不少雌虫,大家说话都轻声细语,像是生怕打扰到他。


    尽管没有睁开眼睛,阿琉斯依旧能感觉到菲尔普斯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看着他。


    如果不是在装晕,阿琉斯大概率会睁开眼睛问菲尔普斯在看什么。


    但他现在正在装晕,只能假装没发现菲尔普斯的注视。


    等所有雌虫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后,菲尔普斯终于得到了几分钟能和阿琉斯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压低声音说:“已经安全了,阿琉斯。”


    他说这句话时,不像是在无谓感叹,也不像是觉得阿琉斯在担心,更像是在向他汇报情况。


    阿琉斯睁开双眼,看向对方,同样轻声地说:“好像每次装晕都会被你发现。”


    菲尔普斯“嗯”了一声,接着说:“我们总归在一起相处了很多年。”


    阿琉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菲尔普斯,却觉得对方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曾经无法想象生命中没有菲尔普斯会怎样,但现在觉得,有或没有,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时间果然能带走一切,这段时间,他已经将菲尔普斯从自己的生活中剥离出去,甚至开始觉得对方的出现并非幸事,反而有些麻烦。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一些无法言说的想法,很突兀地,菲尔普斯沉声对阿琉斯说:“我和马尔斯发生了一些冲突。”


    “什么冲突?”


    阿琉斯其实并不太好奇他们之间的事,但既然提到了,便顺着追问了一句。


    “马尔斯试图带兵冲进皇宫,我在半路拦住了他。”


    阿琉斯微微眯起双眼,问:“你杀了他,还是把他扭送进了监狱?”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


    “为什么?”阿琉斯不解,“马尔斯带兵去皇宫,难道不是……”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想要配合虫皇侍卫去围剿你们,”菲尔普斯打断他,“双方打了很长时间之后,我才知道,他其实是想去救你。”


    “他想去救我,你也想保护好我,是这样吗?”


    “是的,”菲尔普斯这次的话语格外简洁,“我原本想阻止一切可能对你造成危险的情况,却没想到判断失误,反而耽搁了双方的行程。”


    “这不是你的问题。”阿琉斯看得很清楚,“应该很少有虫能想到,马尔斯会选择反水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试图闯进皇宫来救我吧。”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说:“我一直以为,马尔斯或许是出于某种投资目的,甚至有可能是自导自演了当时救你的那一幕。”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或许马尔斯救我的时候,确实是碍于我看起来身份贵重、觉得可能会有好处。就但后来的调查已经很清楚,马尔斯和绑架我的那拨虫不是一伙的。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救我的风险其实非常大。他很聪明,但我相信在他救我的那一刻,他是更希望我活下去的,而不是更在意能从这件事里获得什么收益。他倒也没那么坏。”


    菲尔普斯沉声说:“我重伤了他。你要去看望他吗?”


    阿琉斯非常诧异的看向菲尔普斯,,说:“我和马尔斯有什么关系吗?他受伤了,我为什么要去见他呢?难道你忘了,他在第六军团最低谷的时候选择背叛了我的雌父?”


    “不管中间有多少误会和巧合,最终的决定是他下的。如今,他选择反水迪利斯,或许是出于想救我的目的,但也可能是想在政治前途上赌一把。”


    “或许在他固有的观念里,他还是相信尤文大将最终会取得胜利,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在意我,选择在这个时候救我,不过是为了重新回到第六军团铺路。当然,我并不希望他回到第六军团,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见他。”


    “就算他死了,他的葬礼我也未必会出席。不过是受伤罢了,如果你觉得误会了他有些愧疚、想去看他,那就自己去,这种事情不必再跟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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