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马尔斯的脸色异常苍白。他轻咳一声,解释说这都怪迪利斯。
“他一点也不信任我,”马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派虫层层监控着我。”
“直到发生意外的那天晚上,我才真正意识到他到底想做什么。得知消息的下一秒,我立刻领兵冲向皇宫,一心只想救你。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阿琉斯听到这番话,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
或许是过去被马尔斯伤得太深,他从未想过马尔斯对自己还会有这般旧情难忘,更不相信马尔斯会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时间赶来救他。
然而,马尔斯有些吃力地抬起了自己那只略显粗糙的手,说:“你可以在这之后调查我的光脑记录,里面有所有相关信息和我随身录制的一些录音。从这些记录里,你能发现我并没有提前获得消息,我也一直被迪利斯监控和威胁着。我知道,我的背叛让我失去了你的信任。但到了第四军团后,我才真正明白,过去在第六军团时,因为你、也因为霍索恩家族的关照,我得到了多少偏爱和照顾,甚至被抬举到了一个本不该属于我的位置。选择背叛第六军团,是我这辈子最糟糕、最愚蠢,也最令我悔恨的决定。我不奢求能回到第六军团,但如果能活下去,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第四军团。”
“你要再次选择背叛你的盟友吗?”阿琉斯打断了他。
马尔斯苦笑一声:“第四军团的风气很微妙,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成为被清理的对象,那些高级将领也并不无辜。为了生存,为了未来,我必须离开。”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活下来?”阿琉斯忍不住追问他,“刚才你不是还说自己快死了?”
他没有轻易放过马尔斯话里的矛盾,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虫。
马尔斯看着阿琉斯,轻声说:“原本我确实不确定,但和你聊到现在,我觉得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你愿意帮我。”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帮你,”阿琉斯立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早就想好了,就算你死在这家医院,也与我无关。你还是自生自灭吧。”说完,他抬手就要触碰光脑的挂断键。
“等等!”马尔斯的声音急切起来,像是生怕错过什么,“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救我,但我能用一些秘密来交换。”
阿琉斯嗤笑一声:“你一个在不待见你的军团里混的虫,能知道什么秘密?”
马尔斯沉默地注视着阿琉斯,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阿琉斯下意识地跟着动了动嘴唇,随后,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了那久违的四个字——“铂斯殿下”。
阿琉斯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和马尔斯相遇的时候,他的雄父铂斯殿下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加上雄父本就不愿意见陌生虫,于是两虫几乎从未见过彼此。
唯一的交集,是马尔斯曾陪同阿琉斯参加铂斯殿下的葬礼。
这些年来,卡洛斯因为进入科学院接触到一些隐秘过往,至少清楚铂斯殿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然死亡;拉斐尔作为铂斯殿下差点娶回家的未婚夫,也知道一些内情;就连菲尔普斯,作为贴身侍卫,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
可偏偏是阿琉斯认为最不可能知晓铂斯殿下秘密的马尔斯,现在却说他知道一些秘密。
阿琉斯起初并不相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马尔斯大概率真的知道些什么。
毕竟,马尔斯曾经和迪利斯走得很近,而迪利斯作为前虫皇的亲信,说不定也参与了某些事情。
“你真的知道关于我雄父的秘密?”阿琉斯重新确认道,“你确实知道那件事,对吗?”
马尔斯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你救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这个交易,应该还算公平划算吧?”
阿琉斯深吸一口气,说:“我会让我雌父陪我一起过去。如果你敢骗我,虽然未必会让你死,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军队了。”
马尔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了。”
几秒钟后,阿琉斯抬手触碰光脑的挂断键。
阿琉斯和尤文元帅很快赶到了马尔斯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尤文元帅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事实上,他并不像阿琉斯那样在意马尔斯口中的秘密,甚至提议过不必为了马尔斯特意跑一趟医院
——总归马尔斯还有个臭名昭著的弟弟,用些手段,未必不能“殊途同归”。
但阿琉斯最终还是决定过来。
他过不去心中那道名为道德的底线,况且,马尔斯似乎真的曾经想过救他。
马尔斯所在的医院离阿琉斯的城堡不算太远。
他们赶到时,马尔斯正在大口吐血,看上去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阿琉斯本以为自己会有些难受或感慨,可心头浮起第一个念头却是——如果马尔斯就这么死了,关于铂斯殿下的秘密恐怕又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弄清楚。
尤文元帅在路上就已经调动了虫手,此刻病房外站满了他的亲信。
他向后挥了挥手,病房内原本照顾马尔斯的工作虫员便都退了出去。
阿琉斯这才释放出暗红色的精神丝线,熟练地探入马尔斯体内。
然而,刚疏导了一会儿,他就皱起了眉头,说:“你的精神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马尔斯缓了缓,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得吓虫:“我不愿意接受任何雄虫的精神力疏导,一直在用新式药剂。”
“你不知道这种药剂可能有问题吗?”阿琉斯反问。
马尔斯惨笑出声:“迪利斯只允许我用这个。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抓住我更多的把柄,又或者,他希望我早点死。”
阿琉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马尔斯看起来过得挺惨的,但可怜之虫必有可恨之处,这也是他当初自己的选择。
阿琉斯犹豫片刻,在确认常规治疗确实无效后,才不情不愿地释放出金色的精神力丝线。
可金色的丝线刚刚出现,尤文元帅就开口询问:“这又是什么小秘密,我亲爱的孩子?”
阿琉斯的脸瞬间红了,他伸手扯了扯尤文元帅的衣角,用极小的声音说:“等我回家再跟您说,好吗,父亲?”
尤文元帅倾身追问道:“这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
阿琉斯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尤文元帅这才点了点头,任由他将金黄色的精神力丝线探入马尔斯体内。
坦白说,这次治疗的时间比阿琉斯预想的要长。
结束时,马尔斯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终于有力气将身体向上抬了抬,坐在了床头上。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铂斯殿下死于自杀,但这场自杀,说到底是多方面共同逼迫的结果。”
第152章
阿琉斯没有想到,第一个对这句话提出质疑的虫,竟然会是他的雌父、新上任的元帅先生——尤文·霍索恩。
尤文元帅近乎粗暴地打断了马尔斯的话语,问他:“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铂斯他死于自杀?”
马尔斯仰着头,看向尤文元帅,眼中毫无胆怯,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阿琉斯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想起很久以前,他的雌父曾经亲自阻断了马尔斯成为他雌君的可能。
以他现在对马尔斯的了解,马尔斯或许是憎恨着他的雌父的。
马尔斯盯着尤文元帅看了一会儿,尤文元帅也毫不退让,嗤笑着说:“阿琉斯可以将你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我也可以再杀你一遍。当然,这一次,阿琉斯不会再救你了。”
即使阿琉斯已经多年没有继续接受军事训练,他依然能够感受到雌父身上浓烈而真切的杀意。
他意识到,对雌父而言,其实有两个“逆鳞”:活着的那个是他,而死去的那个,则是他的雄父、铂斯殿下。
马尔斯也感受到了尤文元帅的死亡威胁,他强撑着向上挪了挪、靠在了枕头上,然后问:“当年的那封举报信,真的存在吗?”
尤文元帅漠然回答:“的确存在。”
马尔斯苦笑出声:“我还以为这是你为了阻止我上位而捏造出来的东西。”
尤文元帅竟然也非常坦诚地回答:“我原本想找个理由、或者伪造些证据去阻止你,但没想到有虫把这封举报信和确凿的证据送到了我面前。”
“马尔斯,你的虫际交往能力的确是差的离谱,不知道有多少虫憎恨你,才会把你调查得如此清楚明白、举报信中的言语又是如此精准毒辣。”
马尔斯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那时候的我,拥有着阿琉斯最真挚的爱,他们嫉妒我,倒也是情理之中的……”
尤文元帅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表现出诚意了,现在你该拿出你的证据了。”
马尔斯的目光转向阿琉斯,过了几秒钟,他说:“迪利斯有一次喝醉了酒,说铂斯在死前数日,曾经将一封信递给了他,给予了他一定的报酬,并委托他暂时保管这封信,即使他死亡也不要轻举妄动,而是要等到霍索恩家族对外广发阿琉斯成年礼的请帖的时候,再将这封信交到你们的手中。”
“后来,迪利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遵循铂斯的遗愿、在成年礼前将这封信交给你们,而是将信扣了下来、藏在了隐秘的地方。”
“那现在这封信在谁手里?”阿琉斯忍不住追问。
“不在我手里,”马尔斯叹了口气,“信还在迪利斯那里。但我想,如果铂斯能够预判到自己的死亡、并在死前将这封信送出,那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自杀的。”
这条讯息,倒是和铂斯死前安排人浇花的举动互相佐证了。
“除了这个消息,你还知道什么?”
这次轮到尤文元帅追问了。
马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铂斯的死,是虫皇一手操控的结果。”
“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我想,”尤文元帅异常冷静地说,“大部分知情虫都能猜到,铂斯的死和虫皇一定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我的意思是,事情原本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当年的试验记录早就已经封存,在老元帅提前隐退、铂斯殿下积极配合的基础上,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这件事到此为止,铂斯殿下从此以后、不再成为所谓的试验品。”
“然而,虫皇殿下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生育能力出现了问题。按理说,以虫皇的年龄和与雌性的交配频率,他应该频繁地会有新的子嗣诞生,但从某一天开始,后宫再没有一个新的雌虫怀孕、也再没有一个新的虫族诞生,而这并非他刻意控制的结果。”
“虫皇只有两个病弱的雄子,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他非常盼望后宫能诞下新的、健康的雄虫,以便继承他的统治。”
“但虫皇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经过周密检查,确认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为此,他想尽一切办法,最后将视线投向了多年前的那些违禁试验。”
“我们都知道,在如今各种热武器和高科技武器横行的年代,精神力并不完全能够主宰战局和战争的形势。现在的虫族高层们,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执着地追求超高等级的雄性。”
“但虫皇从那次试验结果中发现,很多接受了相关试验的虫族,到最后生育率都非常可观,既能诞下雄虫,也能诞下等级非常高、身体也很康健的雄虫。这对虫皇而言,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最开始的时候,虫皇其实是在广撒网,他观察了很多当年参与过实验的雄虫的现状,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铂斯殿下。原因无他,铂斯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而对于当时已经失去灵魂伴侣的虫皇来说,铂斯的幸福就显得太过刺眼了,刺眼到他迫不及待想要破坏。”
“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毕竟当年的事情太过错综复杂。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确定——”
“我想您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吧。是的,铂斯殿下并非移情别恋,也不是因为药物残留影响而意外出轨。”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保护您和阿琉斯,只能假装受药物的影响,假装没那么在意您和阿琉斯。这样才能逼您离开他,离开他身处的这个漩涡,重新拥有辉煌的前程,拥有做任何想做的事的自由,拥有不被他拖累的虫生。”
尤文元帅既没承认也没反驳这番话,只是平静地说:“你只是个外虫,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他并不喜欢他后来身边的那些雌虫。据说,虫皇后来曾经试图用这些雌虫来威胁他屈服,铂斯殿下却丝毫没有动容和妥协——他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他们似的。”
“听说,铂斯殿下最大的一次失控,是在得知您在前线重伤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几近崩溃,甚至频繁往返于科学院与皇室,最终三方达成了某种交易。”
“我没有科学院的关系,调查不出什么结果,但推测,大概率和定期接受虫体实验、提供生殖液和血液相关。”
“于是又这么反复拉扯地过去了几年的时间,直到虫皇与虫后仅剩的雄子也换上了罕见的疾病,俨然命不久矣了。”
“虫皇生出了荒谬念头,他认为铂斯已经老了,他的体液不再有利用价值,于是又将目光转向阿琉斯。”
“迪利斯曾经在醉酒后吹嘘过很多次,说他为了救阿琉斯,就提前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铂斯殿下。”
“铂斯殿下选择动用了所有的虫脉,编造了一个新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除了年轻的雄虫的生殖液和血液,更有效果的,是铂斯殿下的死后脏器的提取物,那是虫的一生精华。”
“后来发生的一切,你们就都知道了。”
“虫皇服药后并没有任何起色,他也认了命,不再将触手伸向阿琉斯。”
“这些就是我所了解的真相。至于当年谁参与其中、谁向虫皇提了荒谬建议、谁是虫皇的黑手与同盟,迪利斯可能比我更清楚,你们可以调查他。”
“另外铂斯殿下留下的信或许很有意义,你们也可以问问迪利斯。至于他是否配合,就不是我们能判断的了。”
尤文元帅听后嗤笑一声:“铂斯还是老样子,到死还是那么天真地愿意相信其他虫。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告诉他,迪利斯算不上我亲密的好友,也不至于被他间接害了性命、还要将最后一封信交给他转交。再说,一味牺牲又有什么用?他为什么不活着告诉我,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
尤文元帅像是在问马尔斯,又像是在问自己。
过了许久,他仿佛终于找到了答案,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像是隔着时空对曾经的雄主、曾经的恋虫熟稔地劝慰:“不过是失恋而已,不过是往后不能相守罢了,何至于难过到几乎活不下去呢?你明明知道我过得还算不错,难道不该就此心满意足吗?这话可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可你为什么又要这般贪心,觉得没了我们的生活,就变得索然无味,甚至连死亡都可以坦然接受了呢?”
第153章
阿琉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说到底,他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其实还是太短了。
而且从他有印象开始,他和雄父就处于一种相对对立的状态。
对他而言,铂斯殿下是家庭的背叛者,是婚姻的背叛者,也是爱情的背叛者。
虽然最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在最初的时候,阿琉斯还是憎恨着对方的。
他并不了解当年雌父与雄父之间的爱情。
但在铂斯殿下离开之后,他才像剥开洋葱一样,一点点拨开了属于他雄父的真相。
在雄父离开后的这么多年,他终于能够窥探到当年真心的一角,他才隐约感受到对方为了保护他所付出的一切。
他曾经想过很多个雄父离开的理由,却很少想到雄父竟然是为他而死。
于是在这一瞬间,过往的很多记忆都涌入了脑海之中,阿琉斯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很多细节。
比如他很小的时候,曾问过雌父为什么家里没有雄父的存在,雌父当时的表情很难看。
但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雄虫亲自来学校接他。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这个对他来说很陌生的雄虫却穿得很厚、很严谨。
年少的阿琉斯远远看着,只觉得对方打扮得像一个光彩照虫的明星。
他有铂金色的长发,对他笑起来时却格外温柔可亲。
他高调地站在学校大门口,身后跟着无数仆从。
阿琉斯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阿琉斯。
他站在所有家长的最前方,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阿琉斯抱了起来,甚至还抱着他转了个圈,然后在阿琉斯还有些发懵的时候,亲吻了他肉嘟嘟的脸颊。
他对阿琉斯说:“好久不见,我是你的雄父,我叫铂斯。”
那时候的阿琉斯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其实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大概是有些羞涩,更多的还是喜悦吧。
但在意识到喜悦的下一秒,阿琉斯又有些不高兴。
他觉得眼前的男虫其实是个很糟糕的虫,自己或许不应该为了能在其他同学面前宣告自己其实有雄父的这件事,而让雌父为难、把他叫过来的。
阿琉斯板着脸,不肯叫他“雄父”。
铂斯似乎也并不介意,他单手抱着阿琉斯,大步流星地向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哦,我的孩子,你喜欢玩什么呢?我们今天要去游乐场吗,还是去一些更有意思的地方?”
铂斯的脸上带着一些在当时的阿琉斯看来非常不像“好虫”的笑容。
阿琉斯开始挣扎,他徒劳地蹬着腿,对铂斯说:“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去找我的雌父。”
铂斯叹了口气,双手穿过阿琉斯的腋下、将他举高,然后故作哀叹地说:“我也想带你去找你的雌父啊,可是你的雌父今天有紧急公务,他已经出发去战场了。现在只有你和我喽,而且你还要在我那里住上几天,你该不会要难过地哭出来吧?”
阿琉斯盯着铂斯看了几秒钟,说:“我要和雌父通话。”
“好吧,好吧,你竟然怀疑我,我好伤心啊。”
铂斯的演技的确有些差,连阿琉斯都能看出对方并没有真的难过,只是在故意演戏。
在和雌父通过视频电话之后,阿琉斯总算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但他对铂斯还是有些警惕,相处时也别别扭扭的。
铂斯看在眼里,面上却没表露什么。
那天他们一起去室内游乐场逛了逛,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傍晚又去吃了很受孩子们欢迎的主题餐厅。
到了晚上,阿琉斯和铂斯其实已经相处得有些愉快了。
铂斯抱着他,没有将他送回霍索恩城堡,而是带回了自己家的庄园。
阿琉斯非常敏感地感觉到,当车辆驶入这个陌生的庄园时,铂斯身上那种轻松愉快的状态一点点沉寂了下来。
阿琉斯依旧躺在铂斯的怀里,却觉得头上的这个雄虫好像一瞬间离他很远很远。
那一天其实并没有出现什么狗血剧情,阿琉斯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插足雄父和雌父之间的雌虫,也没有看到自己所谓的弟弟——那个继承了亚历山大家族的雄虫。
但即使只有雄父和一些普通仆从,阿琉斯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压抑的、窒息般的氛围。
他没有向雄父提出要一起睡的请求,他早就习惯了和雌父分房睡,自己一个虫在宽大的卧室里也能睡得很好。
但雄父却带着一丝愧疚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对他说:“我也很想多陪陪你啊,阿琉斯。”
铂斯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笑了起来,说:“我要和漂亮的雌虫共度寂寞的夜晚了,可爱的阿琉斯,你一个虫睡觉该不会哭鼻子吧?”
阿琉斯感觉这是在笑话他,他气愤地看着眼前的雄父,说:“我才不会哭鼻子呢。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混蛋、花心大萝卜,你走吧。”
铂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过了一小会儿才说:“是不是你的雌父在你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雌父才不会那么无聊呢。”阿琉斯大声地反驳。
铂斯先是弯下腰,过了一会儿干脆蹲了下来,让视线与阿琉斯齐平,问他:“那他是怎么评价我的呢?可以多和我说几句吗?”
阿琉斯其实并不想多说什么,但看着铂斯漂亮的眼睛,他却很难拒绝,这或许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原始冲动,也或许是对美好事物的下意识呵护。
阿琉斯轻轻地说:“雌父只是说,您曾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虫,只是后来您不再爱他了。既然不再爱了,那两个虫分开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现在的话也谈不上多怨恨,只是觉得或许当时不应该开启那段恋爱,如果只是朋友的话,说不定能相处得更久吧。”
阿琉斯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他只是将雌父私下里和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铂斯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到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阿琉斯没有接受这句道歉,他说:“道歉的话,其实应该是你对雌父说的。”
铂斯缓慢地说:“我其实道歉过很多次,但你的雌父都不接受。”
阿琉斯想了想,说:“道歉是没有用的。”
“的确,道歉是没有用的。”铂斯殿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亲自将阿琉斯抱到小床上,帮他盖好被子,然后站直了身体,转身向外走去。
阿琉斯在黑夜中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发现对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好像是哭了。
是错觉吗?他的雄父怎么会哭呢?明明是那个在雌父口中出轨的雄虫,明明是拥有很多娇妻美妾的雄虫,明明在他有意识的岁月里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雄虫,还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哭泣吗?
这也太脆弱了吧。
阿琉斯的思绪又转到了他的青少年时期。
那年,他决定接受军事训练,未来申请加入军部。
出乎意料的是,铂斯竟然对他的这个选择提出了反对意见,明明雌父都已经答应了。
阿琉斯不知道铂斯出于什么考虑,或者说有什么立场和底气来阻止他。
那时的阿琉斯颇有些年少轻狂,他一边吃着盘中的牛排,一边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桌子对面的铂斯,说:“这是我选择的虫生,是我未来的理想,你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铂斯已经非常消瘦,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虫却美得很惊虫,浓郁的香水味自他身上弥散开来,像是一朵盛放到极致的鲜花——似乎在下一瞬,就要开始枯萎了。
铂斯没怎么吃东西,只是捧着一杯像是果汁的液体,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静静地听完了阿琉斯的话,然后才轻轻地说:“有些路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走起来很难。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而且结果也未必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难道就要因为结果不完美,就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吗?在没去做的时候,怎么会知道不能成功呢?”
阿琉斯越说越气愤,几乎想直接站起来,离开这让他觉得压抑的餐厅,但他看着铂斯那不太健康的样子,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对铂斯说:“你怎么这副病病歪歪的样子?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去找医生,不要每天只喝这么一点果汁。你瘦得不像现在这个年纪,都快要像成长期的雄虫了。”
铂斯低低地笑了,过了几秒钟说:“老毛病了,不会变得更好,也不会变得更差。”
过了一会儿,他又对阿琉斯说:“军部太苦了,不要去那里。前线的战争很复杂,有太多的血与泪,我不想让你陷入那种复杂的环境中。”
“你去过战场吗?”阿琉斯突然生出一丝好奇。
“哦,我去过的,”铂斯殿下轻轻地笑了,“你以为我是怎么和你雌父认识的?我们总不会是相亲或者在晚会上认识的吧。”
“我不知道,”阿琉斯坦然地说,“雌父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我和你雌父是在战场上认识的,”铂斯的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像是在回忆过往的光辉岁月和幸福时光,也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光返照,“那时候的我是个战地记者,你雌父已经是军团的知名将领了。我为了拍照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结果有一个黑兽突然向我发起了进攻,我差一点点就死了,是你雌父出手救了我,他还骂我‘你是美丽的笨蛋吗?’”
第154章
“后来呢?”当时的阿琉斯忍不住问道。
铂斯殿下沉默片刻,轻笑着说:“后来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
——会那么容易忘记吗?
或许忘记才是应该的吧。毕竟最后,铂斯选择背叛了他的雌父,那些风花雪月的过往,早就已经跑到脑后了吧。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但莫名地,又推翻了这个结论。
他觉得铂斯殿下或许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只是不想再向他分享了。
至于为什么不愿分享,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或许铂斯殿下也在后悔吧——后悔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后悔与尤文离婚。
也因为后悔,才不愿意多提及当年的事。
阿琉斯最终并没有接受铂斯殿下的劝告。
他甚至用了一个让虫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对他的雄父说:“当年是您告诉我,您曾做过战地记者,这才让迷茫的我选择了一条想要尝试的道路。亲爱的雄父,您既然体验过被迫放弃职业追求的痛苦,应该不会再让我重蹈覆辙、而去阻拦我追寻我的虫生理想吧?”
果然,说完这番话后,铂斯殿下便无话可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了句:“是我不好。”
当时的阿琉斯以为,这句“不好”是对不该阻拦他追求梦想的歉意。
可当他报考军部落榜、又得知那样的真相后,他才意识到这声道歉的背后,是铂斯殿下对无从改变现状的愧疚。
——铂斯殿下是个温柔的雄虫,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但他没有办法去改变,也无法阻拦阿琉斯走上这一条注定会失败的道路,因此而深深地自责。
只是在阿琉斯知晓真相的时候,铂斯殿下已然离世,还被安上了难以言喻的污名——似乎所有虫都觉得他的死不过是荒淫无度的结果,不太体面、无需在意、更不必调查。
时隔多年,阿琉斯终于知晓了当年的部分真相——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雄父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
巨大的悲哀在他心中翻涌,随之而来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种情绪甚至让他觉得虫皇死得太过轻易——虫皇不该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死去,而应饱尝刑罚的折磨、生存的狼狈,反反复复挣扎后再痛苦地去死,也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平息他的愤恨。
阿琉斯的表情难看到马尔斯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琉斯才控制住了情绪,匆匆地与他告别,跟随着雌父一并离开。
只是相比较阿琉斯难以遏制的愤怒,尤文元帅却显得极为冷静。
直到离开了住院部、重新坐上专车,尤文元帅才允许自己流露些许真实情绪。
他平静地对阿琉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或许会听到些风声,但不必太过在意。”
阿琉斯侧头看向尤文元帅,问他:“雌父,您想要做什么?”
尤文元帅轻笑出声:“没什么,只是需要印证一些事,再解决一些事罢了。”
阿琉斯这一次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追问他:“您是要杀虫吗?”
尤文元帅不再隐瞒,缓缓开口:“是的。你要阻拦我吗?”
阿琉斯用力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和您一起动手。”
“算了吧。”尤文元帅抬起手、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像是在哄孩子,“你的性格不适合做这些事。我会处理好一切。如果你想看到他们的结局,我会邀请你参加他们的……葬礼?哦,不对,他们不配拥有葬礼。那我会让你见证他们的死亡。”
阿琉斯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赞同。
过了一会儿,他说:“父亲,您不要太过难过。”
“我有什么可难过的?”尤文元帅反问他,“我最难过、最崩溃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我一直试图寻找答案,如今终于得到了,应该高兴才对,不是吗?”
尽管说着这样的话语,尤文元帅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与阿琉斯对视,只是像一台精密仪器般,说着应该在此刻说出的话语。
阿琉斯盯着他看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父亲,我是您最亲密的孩子,也是您和雄父爱情的结晶。如果您想要找个虫倾诉或表达些什么,我想我应该是最合适的。您不必顾及我的情绪,也不必在我面前有所隐瞒。其实我现在心里也很难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难过一会儿,或许能舒缓一些情绪。”
阿琉斯试图撬开父亲此刻紧闭的心扉,让他不必那么紧绷,能显露出些许脆弱。
但他似乎低估了雌父多年来的忍耐力,以及身为元帅的自控力。
尤文元帅只是轻轻合上了双眼,沉默片刻后,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该浪费时间悲伤、痛苦,而是要想办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有把所有事都处理干净,告慰了你雄父的在天之灵,我或许才能和你聊一聊当年的事。阿琉斯,我只是有些懊悔……”
但阿琉斯大概能猜到尤文元帅在懊悔什么,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安慰,却听对方继续说:“其实我也在怀疑。当时我并不怎么相信你的雄父会变得那么快——我自认为是很了解他的。我已经在四处搜集线索、试图找出那些让铂斯发生改变的原因。可那个时候,那个雌虫竟然也怀孕了。”
“我想,如果只是做戏或出于某种考量,你的雄父完全没必要让对方怀孕。这让我推翻了之前的猜想、和真相擦肩而过,最后选择离开了他的城堡。”
“也正因如此,在离婚后最初的几年里,我放任自己去憎恨他,也放任自己屏蔽了有关于他的消息。直到后来,随着你健康长大,也随着我的职位不断攀升,我渐渐感受到他或许有苦衷。但时过境迁,再想探寻真相已经变得格外艰难。”
“更何况,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很多雌虫,而我的身上有了越来越重的职责,这让我一度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失去了再次复合的可能。”
“当然,一切的‘犹豫不决’说到底,不过是我对他的喜欢,也不再那么浓烈了,我也不是那个离开他就感觉无法生活下去的雌虫了。”
“我已经接受了我们之间分开的结局,我不再执着于改变什么、推翻什么,或是尝试与他重归于好。”
“我从没想过他会如此爱我。如果我早就知道,我定会拼尽全力想办法和他在一起。即使他的身体早已经成了空壳、活不了多久了,那最后的一段时光,我应该陪在他身边的。我明明答应过他,会永远保护他的。”
过了几秒钟,尤文元帅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永远保护他的。”
这句话是尤文先生当年在战场上第一次救下那只雄虫后,下意识在脑海中浮现的念头。
他向来对战场上可能添麻烦的雄虫不假辞色,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那只雄虫并非一味躲在雌虫的身后,而是真的试图在最危险的时刻记录战场画面;或许是那只雄虫的模样恰好契合他的择偶标准。
总之,那时的尤文先生抛开了偏见,不顾自己的性命,下意识冲上前、将那只雄虫护在手心。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铂斯,后来才发现,对方一直向他隐瞒着自己的痛苦、挣扎与绝望。
直到铂斯死后,随着尤文先生一点点的调查,他才知晓,即便在他们开心交往的那几年,铂斯也鲜少有过真正的轻松与安宁。
铂斯爱他,他也爱铂斯,只是他们的运气太差,今生注定无法相守。
生死相隔,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第155章
尤文元帅亲自将阿琉斯送回城堡,随后下达了命令——从今日起,阿琉斯不得擅自外出,任何陌生的雌虫如果想拜访城堡,必须经过他或金加仑的允许。
阿琉斯对这个决定没有太多异议。他握着尤文元帅的手,认真地说:“等到清算的那一天,一定要让我在场。”
尤文元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琉斯的脸上,像是想从他的眉眼中找寻到一些铂斯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等解决了这些琐事之后,阿琉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阿琉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轻松地说:“我想要的其实不多。我希望您能健康、平安,不要受伤,顺利解决所有问题。您能答应我吗?”
尤文元帅微微点头,回应道:“当然。”
于是,阿琉斯就这样被半软禁在了城堡里。不过他对此适应得很好,毕竟在出事之前,他就是个“宅虫”,本就没太多出门的欲望。
只是,那些试图来见他或是联系他的朋友们,对这件事反应十分强烈,尤其是军部的几位朋友,直言他们非常想见他,却始终无法见到。
阿琉斯对此不置可否。毕竟,在他没被软禁、没显露自身特殊之处、没和金加仑成婚,甚至在他的雌父还不是元帅的时候,这些所谓的老朋友也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很久以前,阿琉斯听过一个说法,那就是不要对长时间未见的朋友抱有过高的期待。
现在看来,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双方的思维方式和过往经历都已不同,骤然联系,或许有情感上的需求,但更可能是出于利益的追逐。
没过多久,新任虫皇的登基仪式如期举行。
与许多民众设想的不同,这次仪式格外简洁,甚至可以称得上寒酸,据说这是新任虫皇本虫的意思。
阿琉斯没有去现场参加仪式,而是通过星网观看直播。
在密密麻麻的虫群前方,他久违地看到了他的雌父和雌君——尤文元帅与金加仑议长,两虫表情都十分严肃,脸上没什么笑意。
仪式前期流程非常顺畅,虫皇接过权杖后,便进入了既定的环节——由虫皇向公众宣布前任虫皇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前任虫皇的罪行罄竹难书,但考虑到时长限制和政治平衡,官员们已做了大幅删减,最终大约只需向公众宣告五分钟左右。
这是既定的、不需要严格保密的流程。阿琉斯作为那场宴会的受害方,也曾经接到过相应官员的通知、会在这个环节听到新任虫皇对事件情况的简要通报和道歉。
然而,当稿件被递送到新任虫皇手中的时候,这位虫皇打开信纸,说出口的却并非那场宴会的真相,也不是前任虫皇多年来的罪行,而是声情并茂地表达起对前任虫皇、自身雄主的思念之情,甚至还见缝插针地夸奖了对方多年理政所取得的“业绩成果”。
在场所有虫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镜头扫过台下的军官、议员以及内阁大臣们,有虫甚至冲动地想冲上高台,却被同伴伸手拦住了。
金加仑和尤文的脸上倒是没露出太多惊讶,阿琉斯觉得他们未必事先知晓此事,但为了政局稳定,这个闷亏恐怕不得不吃。
演讲环节结束后,按照流程,应该由新任虫皇宣布对《雄虫保护条例》的修改,宣读《关于新型精神力舒缓剂禁止强制使用的通知》。
这一次,虫皇倒是没有直接胡编乱造,但当他开始宣读时,阿琉斯注意到很多内容与之前商议的有所偏差。
比如,一些原定雄虫福利被大幅度削减。
特别是对于新型精神力舒缓剂的使用,虫皇的表述竟然是:“我们依然建议你们使用新型舒缓剂,但出于虫道主义关怀,如果你们能获取到过去的药剂,也可以间歇性使用其他药剂。”
阿琉斯听了这话,久违地生出了怒气。他看着这位曾经的虫后、如今的新任虫皇,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当他的目光转向台下的官员们时,即便是其中有他最亲近的雌虫,他也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值得他钦佩和信服。
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虫族推到高位上呢?那么多虫都在为帝国未来的前进方向殚精竭虑、寤寐思服,最后怎么会把最大的权力交到这样一个把别虫当傻子的虫族手中?
阿琉斯气得想关掉直播,但又想看看这位新任虫皇接下来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强忍着不适继续看下去。
果不其然,在推行了一系列新政策后,虫皇话锋一转,开始大力褒奖那位“曾经营救了大批雄虫的虫族”——阿琉斯。
在他口中,那天晚上,皇室举办的宴会现场遭遇了特殊事故,危急时刻,阿琉斯凭借自身精神力力挽狂澜,拯救了所有高级别的雄虫。
他对这一行为大加赞赏,最后笑着停顿了几秒钟,又说为了褒奖阿琉斯的功绩,决定立拉斐尔为太子殿下,并钦点拉斐尔与阿琉斯成婚。
“当然,鉴于阿琉斯已与金加仑议长结为伴侣,皇室并不强制要求阿琉斯与金加仑离婚,而是特许阿琉斯设置两个雌君之位,两位雌君不分大小,共同侍奉这位对帝国多位虫皇有恩的雄虫。”
听到这话,阿琉斯简直要被气笑了。
以前学习历史时,阿琉斯经常会学到“窃权”、“篡夺”这类词语。他曾经无法深刻理解这些词的含义,但在今天这场直播中,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一个上任后就背叛所有承诺、与所有雌虫为敌的虫皇,难道真觉得所有贵族和官员会碍于他的位置而给予他尊重、听从他命令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阿琉斯原本打算等金加仑回来后,再和他慢慢商讨,从长计议。但他没想到,就在虫皇颁布这项命令的下一秒,金加仑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非常感谢您的赐婚,但我想我的雄主不会同意这场婚事。众所周知,雄虫在与雌虫的感情关系中,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我认为您在赐婚之前,应当先询问一下我的雄主的意见,而不是这样乱点鸳鸯谱。否则,恐怕只会让有功的雄虫感到寒心,也会让我们的三十六皇子殿下迈入一段不幸的婚姻。”
金加仑话音刚落,尤文元帅也随即开口。他先是说了句“金加仑说的十分正确”,然后看似坦诚实则略带挑衅地说道:“阿琉斯是我的孩子,他虽然有些特殊技能,但心思单纯,为虫懒散,应该不会想卷入皇室的纷争,也不会愿意成为皇子妃、太子妃,甚至以后的虫后。他和金加仑的感情很好,我认为这场婚事不必再去询问他的意见,可以就此取消。拉斐尔皇子非常优秀,相信会有不少优秀的雄虫愿意与他结为伴侣。”
面对金加仑和尤文元帅的公然反对,虫皇的表情竟然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只是提了个无关紧要的小建议、然后被拒绝了而已。
他轻笑着说:“唉,我原本是想亲上加亲、喜上加喜,既然你们都这么反对,那我也只能作罢。但是,我的雄子,也就是我看好的太子虫选拉斐尔,对阿琉斯先生情根深重,甚至有些势在必得。我希望下次他去城堡拜访的时候,至少能和阿琉斯见上几面,而不是被安排在普通房间里,等了一天又一天,最后才得知他等的雄虫早已离开,白白成了他虫口中的笑话。”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要为自己家的皇子兴师问罪了。
阿琉斯想了想,确实记得前几天拉斐尔来过一次,当时他并没有见对方。管家后来也没提这件事,他便以为拉斐尔待了一段时间觉得无趣就离开了,没想到拉斐尔竟然在这儿待了好几天,甚至让虫皇都对他产生了不满,或者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指责他的由头。
金加仑并没有顺着虫皇的话道歉,只是平静地说:“那天的意外发生后,城堡的安保等级已经提升到了最高。我认为,一位皇子未经通报、通过非正式途径私下前来,本身就很容易引虫误会。”
“我的雄主的应对并没有什么不妥。况且,或许有些虫并不清楚,这位拉斐尔皇子在被认回到皇家之前,曾在霍索恩城堡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管家,并且在最后离开时,与阿琉斯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我认为过去的事情早已一刀两断,如今再去追寻过往、重温旧梦,只会让双方都感到难堪。至少现在,我才是阿琉斯的雌君。阿琉斯见我是应该的,见一些过往的雌虫,首先他自己不会开心,其次我也不会乐意。希望拉斐尔皇子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容易引虫误会的事情了。毕竟,如果他要担任太子之位,需要学习和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156章
在金加仑反驳虫皇的时候,阿琉斯情不自禁地举起双手,用力鼓起了掌。
他心里很清楚,金加仑根本看不到这一幕,但他实在觉得金加仑怼得太合自己心意了。
阿琉斯这边倒是挺开心,可虫皇那边,脸色却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拒绝而变得有些难看。
金加仑丝毫没有退缩,也没有丝毫畏惧。
别说现在这位刚上任的虫皇,就算是过去那位执掌权势数十年的老虫皇,他也从未退让过,更不曾胆怯过。
新任的虫皇和推举他上位的议长先生,看起来似乎有些针锋相对,在场的所有虫族屏气凝神,竟无一虫试图劝阻。
最后,还是一位相对年长的贵族上前一步,轻声提醒该进行下一个流程了。
新任虫皇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或许现在,你的雄主还比较偏爱您。但世事无常,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就需要拉拢一些联盟,一些朋友,用来抓住雄主的心,省得他到外面拈花惹草。”
金加仑嗤笑出声:“我现在相信阿琉斯,相信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有些情感,您或许未曾亲眼见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从未存在过。或许我的话有些逾越,但我认为,身为虫皇的您应当将国家大事置于个虫情感之上。对您而言,无论是孩子受了些许委屈,还是个虫感情遭遇挫折,都远不及推行国家大事来得重要。这是我的谏言,希望您能采纳,谢谢。”
金加仑说完这句话,径直转身,走到了尤文元帅的身边才停下。
虫皇则是长长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接下来进行仪式的下一项——册封虫后。
这一项也不在之前的议程当中,是虫皇临时加的。
虫皇在与上任虫皇的婚姻存续期间有几位情虫,这在高级官员中是众所周知、心照不宣的隐秘。
但虫皇宣布的虫后虫选,既让大家大吃一惊,又让知情虫觉得,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新任的虫后,竟然是那位鼎鼎有名、惹出无数是非的伊森。
阿琉斯看到伊森出现的时候,不由得以手抚额。
他倒不是为尤文元帅和金加仑感到担忧,
只是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金加仑不要推辞,直接选择更进一步,接任虫皇的位置。
现在将这样一对“卧龙凤雏”送上高位,日后再要进行新的变革,恐怕就会比较困难了。
当然,或许也可以快刀斩乱麻,将他们迅速地拉下马。但在民众看来,政权频繁更迭会让他们感到恐慌,也不利于帝国的稳定。
或许短期内,只能尽量磨合,希望在双方权力制衡的过程中,能让虫后意识到自己并不能为所欲为,希望他能够有所收敛、回归正道。
但在阿琉斯看来,更大的可能是,新的风波又要开始酝酿了。
这场令虫失望、混乱不堪,且不具有任何美感和意义的继任仪式终于结束了。
阿琉斯叹了口气,吩咐管家去准备丰盛的晚餐。
管家倒是愣了一下,阿琉斯便沉声说:“你只管去准备,我想今晚无论是雌父还是金加仑,他们两个应该都会回来。”
果然,今天晚上,阿琉斯久违地见到了金加仑。
他们见面的场景,其实还挺富有诗意的。
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春天即将到来。
原本因为凛冽冬风而无法燃起的夜灯,在今夜全都点亮了。
在从城堡大门到城堡主建筑物的甬道上,挂满了古典的夜灯。
阿琉斯原本是在客厅里等着的,但仿佛心有所感,他披上外套,径直向外走去。
仆从们不敢阻拦,只能跟随着他的脚步。
阿琉斯顺着甬道向外走去,没走多远,便看到了一辆亮着灯的车,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直至数不清的车灯全部映入眼帘。
他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原地。
目光先投向成队驶来的车辆,片刻后,又转向甬道两侧悬挂的夜灯。
他的心里原本有些急切,可仔细一想,心中的急切却又平静了几分。
他太想见到雌父和雌君了,但又莫名觉得他的情感需要稍作克制,不该一见面就径直奔向他们、扑进他们怀里。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终于有一辆车的车门被仆从们拉开。
阿琉斯一眼就认出了金加仑的身影,几秒之后,又看到雌父走下了车。
他向前挪了几步,随即停住,像是闹别扭似的,不愿意再向前多走一步。
好在金加仑似乎完全没有这些顾忌与矜持。
他大步朝阿琉斯走来,没走多远甚至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阿琉斯既惊讶,又忍不住有些感动。
在他过往的记忆里,好像总是他在追寻着其他虫,当他与其他虫在有旁虫在的场合时相遇,他也总是那个更加欣喜、更加控制不住感情的一方。
可金加仑明明是那么一个矜持而内敛的虫,却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弃所有的形象与架子,直截了当地奔向他。
没过多久,阿琉斯就感觉到自己被金加仑紧紧抱住了。
他闻着对方身上松柏般的气味,下巴碰到了对方西装微凉的面料。
金加仑紧紧抱着他,对他说:“我很想你,阿琉斯。”
阿琉斯的手攀上了金加仑的后背,同时和雌父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雌父大概是不太愿意打扰这对小夫妻之间的亲昵,径直向城堡的方向走去。
没有长辈在旁边,阿琉斯更没有什么顾忌了,他嗅了嗅金加仑,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好爱你。”
金加仑抱着阿琉斯,抱了很久很久。好在眼下已近春日,阿琉斯穿得也厚实,倒不觉得冷。
过了许久,金加仑终于松开阿琉斯,转过身揽住他的肩膀,朝城堡走去。
阿琉斯偏过头看向金加仑,发现他的表情格外严肃,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模样。
他心中诧异,本想问些什么,可余光瞥见身后随行的仆从,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餐的氛围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大家话都很少,但也都在低头享用食物。阿琉斯想了想,让虫拿了红酒,又亲自给眼前的两位亲虫一一倒上。
他举起酒杯对他们说:“无论如何,那个讨厌的虫皇已经死了,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的确,”尤文元帅率先开口,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仿佛在借酒浇愁。
阿琉斯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金加仑。
金加仑端起手中的红酒杯,轻轻与阿琉斯的杯子碰了碰,说:“变革的过程里,总会遇到这类反复的状况。我也有些后悔,或许是我太过抗拒家族期望我走的道路,才会在仓促间选了个错误的对象。”
“走错路不要紧,我们重新选一条路走就是了嘛。”阿琉斯尽力让语气显得轻快些,“当然,我这话说得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总觉得事情还没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有你在,有雌父在,就算这位虫皇是个昏君,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再说了,我们既然能发动第一次革命,自然也能再来一次政变,一回生二回熟嘛。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得选个更合适的虫来当虫皇了。”
第157章
阿琉斯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沉思几秒后开口:“这……或许不该是选虫皇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阿琉斯问道。
金加仑思索片刻,说:“先试试看吧。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再换其他的路。”
“好。”
阿琉斯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很少见到金加仑情绪如此低沉,于是下意识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好在看样子对方已经想通了。
阿琉斯低头继续吃着牛排,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父亲尤文元帅用一种仿佛谈论天气般轻松的语气说:“明天我会正式向迪利斯发函。如果对方拒绝接受我提出的条件,我将会把手中迪利斯的犯罪证明提交到军事法庭,但这有可能会影响到你,我亲爱的孩子。”
阿琉斯“啊”了一声,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家的雌父:“什么影响?”
“迪利斯曾经试图对你犯罪。”
“……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你那时候在忙着和菲尔普斯纠缠,”尤文元帅面无表情地回答,“同时,因为菲尔普斯也是你的侍卫长、被你闹得心神不宁,导致你身边的安保出现了一个缺口,迪利斯那时候买通了你身边的侍卫,向你下药,试图让你神志不清、与他发生关系,进而他借此成为你的雌君。”
“而他几乎成功了,好在阴差阳错,你在服用了那份锡兰红茶后,竟然突发奇想去找菲尔普斯,将药性发泄在了他的身上,让迪利斯扑了个空。”
“这件事情他做得很隐秘,我也是调查很久后,才获取了一些线索,而在你订婚前后,他又故技重施,这次我直接抓了个现行、证据确凿,我也与他就此决裂,之所以当时没有直接闹大,一来是顾忌到你即将订婚、相关舆论的影响太大,二来则是考虑到他与虫皇之间过于紧密的联系,即使我检举上去,虫皇也不会太过惩戒他、甚至有可能下令赐婚。不过现在这两方面的顾忌基本都消失了,在他和新任虫皇达成联盟之前,如果他答应我的条件那便作罢,如果他不答应,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直接进监狱。”
“什么条件?”阿琉斯轻声询问。
“一是主动辞去第四军团军团长一职,二是在辞职前罢免我列在名单上的所有将领,三是将你雄父的信交还给我们。”尤文元帅缓慢开口。
“他恐怕不会答应我们。”
“那就让他去监狱反省,只是这样做,会引发一些舆论的影响,阿琉斯,你能接受得了么?”
“这有什么?”阿琉斯虽然对真相有些惊讶,但不觉得这是需要隐瞒或感到羞耻的事,“迪利斯一把年纪了,家里有那么多孩子,却对刚成年的我心怀不轨。他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那我作为受害者、怎么会因为要曝光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到难堪呢?这件事,雌父放心去举报就好,媒体怎么说,我都可以当耳旁风。”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想到金加仑会开口说:“我不是很同意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现在,阿琉斯的知名度很高,在很多虫族的眼中,他甚至等同于英雄。一个英雄曾遭遇过雌虫骚扰,这件事传播的广度和深度会远比预期要大得多。我无法容忍阿琉斯受到这样的损害。雌父,在我看来,对迪利斯的处置,或许并不该这么温和,直接派兵围剿、杀了对方,这才是一了百了的做法。”
金加仑的态度让阿琉斯有些吃惊,他忍不住开口劝解:“我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直接杀了对方的话,各方面的影响应该会很大的吧……”
金加仑的态度却很坚决,“解决迪利斯的这件事可以交给我,不需要以揭开你过往的伤痕为代价。”
尤文元帅此时竟然也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要处置迪利斯,不一定非要让阿琉斯面对舆论压力。虽然他可能不太在意网上的言论,但总归会有些影响。既然如此,我再去派虫搜集更多的迪利斯的罪证。派兵围剿总归是下策,我不希望军队里出现太多的非战斗性减员。”
“现在的核心问题,是需要更多的迪利斯犯罪的核心证据是吗?”阿琉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的确,”尤文元帅点了点头,“不能是贪污受贿这类老调重弹的,最好是虫命相关的,一击即中。”
“那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了,”阿琉斯看了看已经被自己吃干净的餐盘,“我救过马尔斯一命,他之前提供的线索不足以抵消这份恩情,而他还有背叛迪利斯的想法,那不如让他交出更多迪利斯的罪证,顺便当个证虫好了。”
话音落下,金加仑与尤文元帅都有些诧异。
这样的谋算,似乎更应该出自他们这两个老谋深算的虫族,而非曾经十分单纯善良的阿琉斯。
阿琉斯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说:“我们家族对马尔斯倾注的资源已经足够多,现在要求他坦白真相,我不觉得很过分。况且,如果他想借此提些条件,如果条件合理、我们也可以答应。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对我来说,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尤文元帅凝视阿琉斯几秒钟,欣慰地说:“你真的长大了,阿琉斯,但这也从侧面证明、我不够称职——如果我一直将你保护得很好,或许你没有必要成长得这么快。”
阿琉斯轻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和金加仑想保护我,我也想守护你们与家族。在家族利益面前,一个前男友算不得什么,我没什么好犹豫的,再说,这也是给了他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阿琉斯并没有犹豫多久,他直接当着尤文元帅与金加仑的面、拨通马尔斯的电话,然后言简意赅地说明想法,最后补充了一句:“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马尔斯大概只思考了两三秒钟,就反问他:“我以后还能给你打电话吗?你别拉黑我,行吗?”
这个条件远低于预期,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马尔斯轻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想要的更多——想时刻见到你,想继续待在你身边。但我知道狮子大开口的话,你不会答应,金加仑不会,尤文元帅也不会。我能求的只有现在提出的这一点。当然,万一你拒绝其实也没关系,毕竟我欠你太多,而能为你做的又太少。”
阿琉斯不想听他啰嗦,干脆利落地说:“虫的一生很长,做错事就该及时悔改。你当初选错了路,现在回头还不算晚。”
“但你永远不会再爱我了,对吗,阿琉斯?”
阿琉斯本想说是,可刚要求对方提供迪利斯的证据,到底还是没把话说绝:“你知道的,虫族的感情本来就很善变。我喜欢你时是真的喜欢,没感觉了也是真的没感觉。至少我们曾经有过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不是吗?”
马尔斯苦笑着说:“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军部的争名逐利上,我会像卡洛斯那样、时刻守在你身边,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阿琉斯沉默片刻,说:“你和卡洛斯有一点很像——都很清楚在选择面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但卡洛斯选择珍惜相处的时光,你却选择尽可能地远离我。起初,我以为你是专注事业,最近才隐约觉得,你或许潜意识里就在抗拒和我相处,害怕真的喜欢上我。你一直觉得自己在利用我、觉得高我一等,把我当成被操控感情的傻瓜,直到最后才发现离不开我。马尔斯,你是真的不太聪明,过去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作茧自缚。”
第158章
“并不是不知道我爱你,”马尔斯轻声说道,“再完美的演技,也不可能让我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装出一副深爱你的模样。阿琉斯,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只是不敢留在你身边。我怕自己会越来越爱你——那样我就不再是我了,不再是一头独立的狼,而会变成你的狗。”
“我不想让你左右我的情绪、我的未来、我的选择,更不想忘记当初跟着你回到城堡时,心中那份汹涌的雄心壮志。”
“我一直试着给自己找个目标。过去是找到弟弟,后来变成补偿弟弟。我想借着这个目标强迫自己冷静,别沉溺在对你那仿佛无止境的爱恋与渴求里。可最后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厌恶菲尔普斯,但没想到我和他会犯同样的错。菲尔普斯总给自己洗脑,说不爱你,就真的装得像不爱你;我则祈祷自己对这份感情能掌控自如,祈祷对你没有那么多真心。直到离开第六军团,再也见不到你、收不到你消息的那一刻,我才猛然惊醒——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记得你说过,虫族的一生由无数关键选择串联而成。那么对我而言,当年救你是最正确的选择,而最错误的,是在那个节点没有坚持留在第六军团,或者说,是第一次接触那些虫时,没选择立刻上报,反而觉得或许能给自己留条退路。”
“阿琉斯,我真的很后悔,非常后悔。”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阿琉斯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他其实一直在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如果”的事。
如果菲尔普斯当时就知道救他雌父的药材和医生都出自阿琉斯的命令;如果卡洛斯的家族没有在他少年时覆灭;如果马尔斯救他的时候能坦然说出自己的困境;如果拉斐尔早早坦白自己是虫皇安插的棋子;如果里奥能拒绝新式雄虫不怀好意的接触……或许很多事的结局都会不一样。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每个虫的选择交织成了如今的局面,而阿琉斯对现状其实还算满意。
毕竟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里,他的雌父尤文元帅、他的雌君金加仑先生,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了他这边。
想到这里,阿琉斯没了继续和马尔斯沟通的心思。
他干脆利落地说:“我希望你能记住此刻的歉疚与懊悔,最后给我足以将迪利斯送进监狱的罪证——这是我现在最关心的事。”
马尔斯低声应道:“这不算什么难事,交给我吧。”
果然,对话结束后不到一分钟,尤文元帅的邮箱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附件里密密麻麻,全是迪利斯的犯罪证据:录音、往来信函、账目表……甚至还有几段清晰拍到迪利斯影像的杀虫视频。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证据?”阿琉斯喃喃自语。
金加仑登录了尤文元帅的邮箱,一边将所有证据逐一下载、核对、分类,一边平静地回答:“这说明从他第一次和迪利斯接触起,就抱着收集对方罪证、以便日后扳倒他的心思。当然,他也可能对所有接触过的虫都这样做,只是我们的雌父尤文元帅确实没什么污点、他想举报也无从下手罢了。”
无论如何,有了这些证据,就能把迪利斯送上军事法庭,用相对合理合法的方式削去他的军权。
当然,在场的三个虫没一个认为迪利斯会乖乖接受尤文元帅发送的函件。
结果也不出他们所料。
迪利斯当众撕毁了信函,笑着说:“铂斯的信确实在我手里,不过,我想你们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看到内容了。”
几乎在得知消息的下一秒,尤文元帅就将证据正式提交给了军事委员会——甚至亲自把相关证据送到了每一个成员的案头,并压着成员们敲定了审判会的时间。
与此同时,尤文元帅也借助金加仑的力量,开始在各大媒体上渲染迪利斯的相关罪行。
时隔数月,他将迪利斯对他所做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回敬”了回去。当然,尤文元帅当时的“罪证”都是伪造的,而迪利斯犯下的罪行,每一项都是铁证。
就在这种敏感的时刻,迪利斯竟然直接向虫皇提交了一封申请离开首都星的请示函。虫皇倒也十分有趣,他声称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应有多方势力的代表共同讨论决定,并敲定了讨论会的时间。
当所有官员都在为了在这场讨论会上说服虫皇而做准备的时候,处在漩涡之中的迪利斯竟然手持着虫皇给予的通行证,堂而皇之地离开了首都星。
第159章
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不是别虫,正是马尔斯。
迪利斯离开之前,曾派下属前往医院刺杀马尔斯。
好在马尔斯曾经救过这位下属亲友的性命,才只是受了重伤、不至于丢掉性命。
他从这位下属口中得知了迪利斯已经离开首都星的消息,不顾身体重伤,立刻与阿琉斯取得了联系。
阿琉斯随即将消息转告给了尤文元帅。
阿琉斯其实不太想对马尔斯表达关心,但考虑到马尔斯身受重伤、又及时传来了消息,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马尔斯的胸口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满了输送营养液的管子,脸色十分苍白,脸上却带着笑容。
他说:“你放心,虽然我知道如果我死了,或许会让你有所触动、一辈子忘不了我,但为了不让你产生难过的情绪,我还是会努力活下去的。”
阿琉斯闭了闭双眼,说:“一码归一码,在这件事情上,我要谢谢你。”
马尔斯轻轻笑了笑,说:“阿琉斯,第四军团我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现在的我,能不能申请回到第六军团?”
这次阿琉斯的态度倒是很坚决,他冷着脸摇了摇头说:“不可以,不可能。”
如果开了这个口子,那么所有背叛的虫都会觉得,或许在某一天自己还有用处时,还能选择回来。这对坚守在第四军团的将领们并不公平,也无法对后续的将士起到威慑作用。
况且马尔斯当时离开时太过高调,还带走了很多将领。如果接纳马尔斯回去,那跟随他一起叛逃的将领又该如何处置?
就算把这件事交给尤文元帅,他也会拒绝接纳马尔斯,而对阿琉斯而言,也绝没有开口让尤文元帅破例容许马尔斯回来的理由。
马尔斯听到这个回答,又叹了口气,说:“那我申请回到军部,做一名军部文职吧。”
军部文职虽然保留着军衔,但不会再有任何额外的福利,也不会有任何上升的空间,每日只会与一些军队相关的文件打交道,再也无法率领军队、再也无法呼风唤雨。
一般这类岗位,是给在战场上犯了大错或者受了重伤后的将领准备的。
马尔斯选择这条路,相当于自毁前程了。
阿琉斯通过视频看着他,问他:“你是疯了吗?你还可以选择转到其他军团的。”
马尔斯摇了摇头,说:“过去,我一直以为能在军部崛起,身居更高职位、呼风唤雨,被无数下属簇拥,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可等我躺在医院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到任何亲朋好友的探望,我才意识到,那些下属们清楚我已没有前途,早已舍弃了我;那些朋友们也只是贪恋我的权势和金钱,并不想来看我;而我视若珍宝的弟弟,此刻大概率还在为自己的前途,不停地向其他虫摇尾乞怜。”
“明白这一切后,我才意识到,自始至终对我最好的虫是你,阿琉斯。而我真正想要的,其实也只是这份偏爱。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再赢回你的信任,但我想,如果凭借之前的军功去了某个军团,那以后见到你的机会就很少了。我不想要前程,也不想要未来了,或许留在军部做点基础工作,还能有机会多见你几次。”
“随便你。”
阿琉斯没有再多劝,他留下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马尔斯还真是个烂虫,“烂虫真心”,听起来是个挺危险的词语,好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得知迪利斯已经潜逃的消息后,尤文、金加仑以及一众官员直接前往王宫,试图面见虫皇当面对质。
虫皇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与他们相见。
当天的晚餐上,无论是尤文元帅还是金加仑,脸色都有些难看。
现在似乎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要不要废除这个刚刚被他们推上去的虫皇?要不要派兵直接与第四军团对战?是后退一步,还是向前一步?
阿琉斯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晚餐结束后,和金加仑手牵着手,在城堡后方的暖廊里散步了两个小时。
他们没有聊任何关于公务的事情,只是简单地聊了聊天,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相处时光。
金加仑的手先是紧紧攥着他的手,然后挽住他的胳膊,接着又搂住他的腰身,最后自然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暖廊外的雪悄然落下,暖廊内的阿琉斯和金加仑亲密地亲吻、拥抱,随后默契地回到房间,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金加仑盯着阿琉斯看了一会儿,伸手覆上他的脸颊。
阿琉斯有些惊讶,却没有躲开,他问金加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
金加仑”嗯”了一声,然后问阿琉斯:“你有没有想过去当虫皇?”
阿琉斯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说:“亲爱的,你对我的滤镜实在太厚了。我既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也没有真正在军队历练过,文治武功可以说都一事无成,甚至没有太多的阅历和高深的智慧,我不认为自己能胜任这个职位。”
“你要清楚,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雄虫罢了。而且当虫皇的话,不是会变得很劳累、很辛苦吗?身上会肩负着太多责任。虽然我觉得现在的自己会是一个热爱虫族的好虫,但不代表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之后,我依然会是这样。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你和我的雌父;我的世界也很小,小到觉得这座城堡就足够满足我了。我并不想去做虫皇,但我觉得你或许会是一个好虫皇,你一直都是按照这个标准在要求自己,不是吗?”
“我的确是按照虫皇的标准一直在训练自己。我的家族作为曾经的皇族,也试图将我推到更高的位置上。但在他们的设想里,当我身居高位后,应当把家族的雄虫推上虫皇之位,或者在短暂掌权后,诞下冠以奥古斯丁名号的后代,让皇位一代又一代延续下去。”
“但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折磨。我曾经跟你说过,在长久的冷漠疏离、高强度的学习生涯、繁杂阴暗的政治工作中,我的精神状态曾一度摇摇欲坠,甚至濒临死亡。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曾短暂地做过一场幻梦。”
“在那场梦里,我经历了很多事情,开始审视自己,思考自己活下去或许还有别的意义。后来为了证实这个梦境,我第一次从家族中逃了出来。当然,也算不上多么狼狈的逃亡,我带了充足的货币,甚至还驾驶着一辆小型飞行器,漫无目的地向外走。奇妙的是,我碰到了你。”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阿琉斯对这个时间节点很是好奇。他虽然不太在意金加仑的年龄,但也知道金加仑是比他大上一些的。
“那一年,你才十几岁吧。”金加仑轻笑出声,“你当时还在军营里接受训练,穿着训练服,金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像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阳。”
“你和同伴们嬉笑着打闹着从训练基地里走出来。当时我正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喝咖啡,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了你。你肯定不会注意到我,毕竟我们只短暂地见过那么一次面。我很想知道你是谁,因为你和我梦中的那个身影有些相似,但我又没有冲动地站起来,离开咖啡厅去拦住你——那样会显得我很奇怪。”
“而且我始终对那些梦境抱有怀疑,可仿佛是命运的指引,你穿过马路,走进了这家咖啡店。你推开店门,然后扬声说‘给我来两杯拿铁咖啡,再来一杯纯牛奶。’”
第160章
阿琉斯听到这句话,确认了当时推开咖啡店的那个少年,一定是他自己。
——那时在训练营里,不知为何流传起一个说法,据说喝咖啡不容易长高,喝牛奶却能帮助长高。
阿琉斯一直很担心自己无法像他雌父那样,长得高高的、拥有一双大长腿。
因此,每当他和比他年长的同伴们离开训练基地、出门买饮料的时候,虽然会帮同伴带咖啡,自己却会选择一杯纯牛奶。
金加仑继续讲述着当年的往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贪婪地看着你,其实你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只是站在咖啡店的点单台旁,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光脑。玩了一会儿,你又抬头看了看咖啡台上宣传新品的卡牌。我贪婪地注视着你,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起身试图与你攀谈,但情感却在叫嚣、催促我站起来和你相认。毕竟,在睡梦中的我无法真正触碰到你,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已经观察你很久很久了。”
“但我想,如果我把梦境告诉你,那实在是一件荒谬绝伦的事情。况且你还那么年轻、那么单纯,我不应该去打扰你。”
“我坐在原地,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俗套的邂逅,比如你的光脑突然出了点小故障,又或者你临时决定不带走这三杯饮料,而是像我一样坐在窗边,享受一会儿午后的阳光。然而,这种微妙的心思并没有得到命运的眷顾。”
“你顺利点完咖啡,拎着咖啡袋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在你离开咖啡店的那一刻,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想借此掩饰对你的在意。可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隔着玻璃,却发现你竟然在窗外回头望了一眼。或许你不知道,这家咖啡店采用了半透明的设计,窗内的我能看见你,窗外的你却看不到我。你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家咖啡店的外观还算漂亮。我凝视着你,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或许继续活下去,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遵循着家族的安排,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以推翻如今虫皇的统治为第一要务,我没有任何兴趣爱好、没有任何人生理想,像是一个极为趁手的工具、像是一台完美无缺的机器,当我探寻我活着的意义的时候,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我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我甚至认为死亡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我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当看到你的时候,我意识到,或许你就是我那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想找到你、想验证你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方面又不想找到你、因为我想保留你在我心中初见的模样,我在担忧或许我们真正相处过几分钟,我的梦就会破灭。”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不认为我是一个身心健康的虫族,我不知道,当我过分执念于你,对你而言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阿琉斯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当然是一种幸运。”
“是么?”金加仑在黑暗中靠近了阿琉斯,“或许没有我,你最后也会过得很好……”
“也?”阿琉斯在黑暗中揽住了金加仑的腰身,即使什么都看不清但依旧睁大了双眼,试图看清近在眼前的真相,“在你的梦里,我过得怎么样?”
“你的身边最后有很多雌虫……”金加仑叹息般开口。
“但没有你,对么?”阿琉斯很会抓重点。
“……”金加仑沉默的时候,阿琉斯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在那个你我没有相遇的梦里,你选择了死亡,对么?”
“或许。”
“那遇到你的话,真的是我的幸运了,”阿琉斯下了结论,“我一点也不想有很多雌虫在身边,如果梦中的我是那样的状态的话,应该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吧。对了,在梦里,有出现过我的雌父么?”
“……”
“他死了么?”
“那倒没有。”
“那应该是叛逃了吧,”阿琉斯轻轻地抛下了一个炸弹,“为了我,他不会束手就擒、引颈就戮,但虫皇也不会放过他,没有你的话,或许他棋差一着,但总要活着的吧。”
金加仑依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是个梦,”阿琉斯吻了吻金加仑的脸颊,“现在有你,不至于沦落到那种糟糕的地步。”
金加仑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攥了起来,又克制地一根根松开,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已经无法判断未来的走向了。”
“未来本来就是变化莫测的,更何况那些梦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不会将所有的事件都告知于你,你的存在是一个变故,我们相爱也是一个变故,但我相信你,也相信雌父,”阿琉斯的手指先是摸上了金加仑的手臂,又顺着他的手臂缓慢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背,最后很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太考虑你的家族,也不要太考虑我,但我想让你赢。”
“你想让我赢?”金加仑这句话,是贴着阿琉斯的耳垂问出口的。
“输了的话,我就要和那些熟悉但厌烦、不熟悉但不能拒绝的雌虫们共度余生了,”阿琉斯的语气格外轻快,像是在金加仑的底线上踩了一脚又一脚,“行不行啊,金加仑,我还想让你做我最完美的挡箭牌呢。”
“行,”金加仑沉声开口,他就着十指相扣的动作,将阿琉斯的手腕压在了他头部以上的地方,像是某种玩闹般的强制,“把你的全部交给我代理,可以么?”
“可以啊,”阿琉斯躺平了身体,“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拦着我雌父和我相见。”
“那样的话,太过分了……”
“难道不是你幻想过的状态?”
“是。”
“怎么收手了?”
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说:“舍不得。”
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爱我爱得太夸张了。”
“不止如此。”
“嗯?”
“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阿琉斯有十几秒钟没说话,他很清楚,他对金加仑到不了这种程度,倒不是他不爱他,而是他对他还没有到那种失去了对方就会死的地步。
阿琉斯很喜欢看小说,倒也在小说中看过这类的科幻故事,一个虫族偶然触碰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发展走向,进而试图改变现有时间线的未来。
但他没有想过,金加仑会遇到这类事件、进而对他产生执念。
这真是……太浪漫了。
原谅他吧,幸运这个词已经说出口了,剩下的形容词,思来想去,或许也只玉岩屋剩浪漫了。
在万千虫中,金加仑在梦中与他未来的时间线发生了短暂的交汇,进而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首都星这么大,金加仑偏偏出现在了他训练基地附近的咖啡店里,短暂地与他相遇。
每年贵族间的宴会又那么多,阿琉斯参加的宴会又那么少,他们偏偏能“重逢”、能“短暂地打个照面”。
阿琉斯的身边曾经有足足五个雌虫,到最后,竟然能与金加仑相爱,最后与他结婚,叫他成为他唯一的伴侣。
这是幸运,也是浪漫。
“那就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为了我好好地赢下去吧。”
“我不想要那个你窥探过的未来,我想要一个和你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未来,我只要你,亲爱的金加仑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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