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阿琉斯其实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他也很清楚,这个答案是非常贴合实际的——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金加仑告诉他,第二天他就可以推翻王室、改朝换代,那才是非常离谱的事。
阿琉斯松开了握着金加仑领带的手,说:“我有点厌倦这种生活了。”
金加仑垂眼问他:“哪方面让你感到厌倦?”
阿琉斯想了想说:“虽然我不太喜欢出门,对同族也没有过于充沛的感情,但我还是怀念以前不用担心自身的安保、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对外公开的场合的日子。我总是希望,不管是雄虫还是雌虫,大家都能活得相对平等自由一些,那样的话,我不会觉得无聊,而是会很开心。”
金加仑喟叹出声:“你是个很温柔的雄虫。”
阿留斯没有反驳这句话,他自己确实过于温柔了,但他一点都不想要改变。
阿琉斯派自己的下属去帮一下里奥,他不希望对方因为帮助他这件事而受到伤害。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刻意避着金加仑,金加仑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最后还派虫帮虫收拾了阿琉斯没顾及到的收尾,并且在这之后很无奈地说:”你可以向我求助的。”
阿琉斯摇了摇头:“如果我让你去处理我前未婚夫的事情,我会觉得比较愧疚。”
金加仑倒是很大度地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对我而言,他从来不是我的对手,也不是你曾经的一段情缘,只是一个勉强算帮你的人而已。他帮了你,我也不会介意去帮他一把。”
阿琉斯想了想,打了个比方说:“就像你帮卡洛斯那样?”
金加仑回答道:“差不多吧。”——
说到卡洛斯,阿琉斯倒是很好奇,他和金加仑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只是金加仑的嘴风非常严,他问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什么答案。后来他就不问了——并不是不好奇了,而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协议的内容应该不会让他感觉愉快。
作为一个道德水平很高的雄虫,如果金加仑为了他而与卡洛斯达成了一个并不算非常有道德的协议,那他会感到难受。但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毕竟金加仑这么做多多少少是为了他。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阿琉斯又觉得自己的确是深爱着自己的雌君的。
然后他又想,如果当初他在科学院并没有直接撞见卡洛斯做虫体实验,而是很平缓地、循序渐进地得知了这件事,他会不会选择原谅甚至放纵卡洛斯?
阿琉斯意识到自己的思想非常危险,他谨慎地终止了自己的思考,以避免庸虫自扰。
——虫是无法判断自己未发生的情景宇未岩下做出的任何选择,所谓“如果”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伪命题。
卡洛斯的确好,但在现在的他的心中,金加仑要更好。
——
心里有了挂念的事情,时间过得特别快,好像一眨眼就到快要过年的时候了。
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终于从前线战场回到了首都星。
阿琉斯其实并不太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但这样也有好处——阿琉斯每天晚上,都是怀着憧憬与期盼进入睡眠的。
直到某一天早上,阿琉斯醒来时,他的伴侣金加仑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告诉他:“昨晚我们的雌父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琉斯激动得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
他赤着双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
他迫不及待地想冲出房间,去看望自己的雌父。
好在金加仑反应迅速,跟在阿琉斯的后面一把抱住了他,又轻轻地抱着他坐回了床上:“先穿上鞋子再出去啊!”
“地板并不冷。”阿琉斯轻声说道。
金加仑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出声指责,反倒是亲自拿起鞋子、帮阿琉斯套在了脚上,又提醒他:“雌父现在应该是在睡觉,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去悄悄地去看看他,但最好不要发出声响、影响到他的休息。”
阿琉斯摇了摇头,笃定地说:“我不要去看他,如果过去靠近他的话,不管脚步多轻,他感受到我,还是会醒来的。”
“那你还想去见他吗?”金加仑追问。
阿琉斯思索片刻后回答:“等会儿再说吧!”
虽然决定暂时不去见雌父,但阿琉斯并不忍心把金加仑亲手为自己穿上的鞋子迅速地脱脱下。
他站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对他的伴侣说:“现在先去吃饭好了!”
阿琉斯和金加仑出发去餐厅吃早餐,却在餐厅里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虫。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是意料之外。只是阿琉斯想不出理由,为什么他会和自己的雌父一起回到他的城堡里。
毕竟他已经升任了中将,应该也被分配了对应的宅邸和亲卫队,即使都不愿意住,军部所属的宾馆也都可以免费入住的。
但阿琉斯想了想,又觉得菲尔普斯或许真的是无家可归了,他和他的雌父关系本就不够亲密,在临时悔婚后,听说他的雌父大发雷霆、不允许他再回到家中——即使他已经得知曾经的准儿婿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而阿琉斯才是真正派虫救了他的雄虫,但这么多年来对方的陪伴和提供的情绪价值到底是”真的”。
菲尔普斯的家人们与菲尔普斯的前未婚夫藕断丝连,这或许才是对方能在多年以后精准出现在菲尔普斯面前、与他“偶遇”的原因吧。
阿琉斯停止了多余的思考,现如今,菲尔普斯和他并没有太过紧密的关系,他的家人自然和他也什么关系。
恨也好,挑剔也罢,左右都闹不到他的面前。
阿琉斯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了,老师。”
菲尔普斯站在原地,盯着阿琉斯看了一会儿,说:“听说你生了病?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要瘦一些。”
“小毛病,早好了,不用再挂念,”阿琉斯笑了笑,“哦,对了,祝贺你升职中将!”
第122章
阿琉斯说着祝福的话语,但他倒是没想到金加仑竟然也会像他一样、微笑着对菲尔普斯说:“祝贺你升职。”
在这一瞬间,阿琉斯感觉有些尴尬——毕竟说到底,将菲尔普斯从第六军团调到偏远的斯库拉星球的虫是金加仑。
他想,或许菲尔普斯并不需要这句祝福,而金加仑的这份祝福也不见得是出于真心。
他感到一丝尴尬,真的,他发誓,就那么一点点。
对于这种新欢与旧爱之间的对峙,阿琉斯无法很好地应对,但也无法就这样直接离去。
他只能勉强镇定下来,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吃早饭了吗?”
阿琉斯原以为按照菲尔普斯的性格,即便没吃,也会回答吃过,并默默地离开。
毕竟,在过去的无数岁月中,他们一直都是以这种方式相处。
上次见面时,菲尔普斯见到他还会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磕磕巴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然而,现在的菲尔普斯已经和过去的他大不相同。
至少,他可以非常坦然地对阿琉斯说:“我还没吃早饭。如果您和金加仑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早饭。”
出虫意料地是,金加仑很顺畅地说:“我介意,而且我认为阿琉斯更愿意和我共进早餐。”
阿琉斯一开始是有点想和稀泥的,但他肩上的、属于金加仑的掌心的温度,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表明立场,这种情形下不存在糊弄的、给彼此都留有体面和余地的空间。
于是,他也冷静地说:“是的,我们想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时光。老师,请您理解并尊重我们的决定。”
菲尔普斯的笑容消失了,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我知道我过去犯了不少错……”他说道,“但我真的很怀念你,希望和你再多待一会儿,阿琉斯,我没有别的意思。”
听到这里,金加仑嗤笑出声:“如果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该回到城堡之中,中将,你现在这种超越界限的行为和刚刚的早餐邀请都在明晃晃地彰显别有所图!”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后,低声说:“我只是认为像阿琉斯这样优秀的孩子,不仅仅需要一位繁忙的雌君,也许还需要一些家人更为持久和贴身的陪伴。而在不久之前,过去的很多年我陪伴阿琉斯的日子里,我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阿琉斯想反驳这句话,想让菲尔普斯不要过于高估自己的位置——他怎么能一句话就把自己放在家人的位置上,即便是曾经。
然而,面对菲尔普斯,阿琉斯却发现自己难以言辞反驳。
因为自小至大,菲尔普斯一直伴随他的左右——从无忧无虑的童年直至成熟稳重的成年。
每当夜深难眠的时候,菲尔普斯总会在床边守候着他,一开始低声为他哼唱摇篮器,后来变成两虫低声彻夜长谈,无数个夜里,他总是伴随着菲尔普斯的声音进入睡梦之中。
每逢病痛折磨的时候,无论路途多么遥远、无论工作多么紧急,菲尔普斯都会放下手头上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照顾,用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额头。
在阿琉斯的成长过程中,菲尔普斯始终如影随形。
而菲尔普斯担任他的侍卫长之后,阿琉斯更是每天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他在他的身旁,只要他想见他,就能立刻看到他。
那时的阿琉斯将菲尔普斯视作自己最亲近的人,并且天真地相信他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永远给予无限宽容与爱护。直到分离来临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并不是他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家人。
或许阿琉斯的沉默给了菲尔普斯更多的勇气。
菲尔普斯竟然上前一步,当着金加仑的面对阿琉斯说:“可能这有些突兀,但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和你的快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加入霍索恩家族,以任何你觉得舒适的方式、舒适的位置,陪伴在你的身边。我想好好保护你,阿琉斯,请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
金加仑嗤笑出声,但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似乎想把这一次的选择权交给阿琉斯本人。
事实上,在当今社会,虽然有一些新式雄虫口口声声说着“一生一世一双虫”,但绝大多数的雄虫还是会拥有两名以上的雌虫。
阿琉斯猜测,金加仑的内心是不想让他和菲尔普斯之间再有任何的瓜葛,但金加仑或许也无法强硬地在他面前、替他拒绝一个雌虫的喜爱,特别是这个雌虫曾是他最爱的那一个。
阿琉斯真切地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挣扎与情绪的起伏,他也想从心里翻找出一些对于过去的留恋,或者说是对于菲尔普斯的喜欢。
他沉默了很久,脑海里像是在放电影一般循环播放着他和菲尔普斯之间曾经相处的片段。
他以为他已经全都忘记了,但实际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毕竟,“菲尔普斯”这个名字贯穿了他的整个青少年时期——那是他曾试图紧紧抓住却又不得不无奈放弃的迤逦的梦。
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菲尔普斯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了些许期待与喜悦。
然而,阿琉斯最终还是停止了自己的记忆回溯,他轻轻地开口:“我以为,虫与虫之间的相处本来就需要一定的缘份。当我对你的情感最为炽热的时候,我曾夜以继日地祈求虫神,希望你能感受到这份深情,并甘愿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菲尔普斯,我对你的移情别恋从未生出怨怼,即使你想要追寻曾经的挚爱、追逐过往的情人而弃我而去,我也从来都没有过多少埋怨。但当我第一次意识到你也有可能爱上我、只是认错了虫,当我第一次意识到你曾经竟然是爱我的时候,我才产生了名为憎恨的情绪。”
“对你而言,你的爱而不知,或许只是因为你并不懂得爱情的真谛,并不能直面自己的内心,但在我的视角下,则是你亲手将那段你我相伴的岁月化为了笑柄。”
“你不断向自己传递着错误的信号,坚持不懈地否认你的确也爱着我的可能性,伤害着我,也伤害着你自己。”
“也正因为你的逃避,我们最后并没有在一起,而是走向了分离的道路。”
“如果你从未爱过我,那现在的我们还可以以朋友和师徒的方式自由相处。”
“但你偏偏爱我,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很多年前我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菲尔普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我对那段被你照顾、与你相伴的日子仍有些不舍,但我不能够接纳你成为我的家族成员,更无法容忍你频繁出现在我的身边。”
“无论是将你派往偏远星球,还是扣了你一部分的工资用于慈善事业,都是出自一种很微妙的心理,但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报复你,而是想与你拉开距离,让你尽早放弃对我的爱情。”
“我已经不爱你了,菲尔普斯,也因为很清楚不会再爱你了,才不想像当年你伤害我那样、选择伤害你。”
“现在的我已经有很美满的家庭,也有很深爱的伴侣,相信未来的你也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伴侣。”
“有一句话,当年你总对我说,现在也该轮到我对你说了。”
“——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心有所属,就容不下其他虫了。”
“现在,我们应该要用早餐了,该说的也说清楚了,请你自便吧,菲尔普斯。”
第123章
如果时光倒退至两年前,甚至是仅仅一年之前,阿琉斯绝对无法预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如此果断地向菲尔普斯宣告自己的决心。
菲尔普斯也感到十分震惊,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阿琉斯的态度居然会变得如此坚决。
在他的固有认知中,无论阿琉斯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冷漠无情,但在内心深处,阿琉斯依旧对他抱有一定的感情,并且容易被他打动、从而做出让步。
菲尔普斯认为自己足够了解阿琉斯,他在开口前就有七八分的把握,但他没想到,阿琉斯真的会拒绝,而且拒绝得如此彻底而迅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斡旋和再次尝试的机会。
菲尔普斯太过吃惊了,也因此,在听到这话之后,足足愣住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当年的那个小小的阿琉斯已经长大了——而现在停留在过去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此时此刻的菲尔普斯想起了自己曾经扮演过的亦师亦父的角色,和他唯一的徒弟、曾经的阿琉斯。
他记得自己曾经语重心长地对年少的阿琉斯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不断发展、不断变化着的,这是不可避免的趋势,虫与虫之间的相遇和分别本来就是很常见的事情,阿琉斯,你要习惯这些、接受这些。”
阿琉斯很不喜欢这句话,曾经大声地反驳说:“我不要习惯,也不要接受。”
而现在,轮到了菲尔普斯他自己来习惯、来接受这样的现实了。
——阿琉斯像他曾经期盼的那样,娶了合适的雌君、不再执着于他的陪伴,相对应的,阿琉斯也已经不需要他了。
——你会欣慰么?
年少的阿琉斯问。
——会。
当年的菲尔普斯答。
——不会。
现在的菲尔普斯想。
菲尔普斯甚至开始后悔曾经那么坚决地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阿琉斯在一起的请求。
尽管那时的拒绝不止因为菲尔普斯认为自己“心有所属”,认为自己并不爱阿琉斯,更因为菲尔普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年长者和引导者的位置上,认为阿琉斯的执念并非完全出于爱情——或许阿琉斯只是出于不想让一切发生改变,不想让第三只虫插入他们之间,因此试图以婚姻、以爱的名义,让一切保持原状。
——亲爱的,那或许不是爱情,而是莫名的占有欲。
菲尔普斯也带着一种哄孩子似的微妙感,任由阿琉斯在他的身上索取一切,并且抱有“总会有一天他会厌倦这个游戏并且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爱他”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在爱与被爱的这个领域,远远要比阿琉斯来得成熟,却没有料想到,真正作茧自缚、被双眼蒙蔽的虫,竟然是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甚至想,哪怕当年的阿琉斯一点也不爱他,他也应该答应他的。
——毕竟,他完全无法想象、无法接受失去阿琉斯、不能再光明正大地站在阿琉斯的身边保护他的生活。
——
阿琉斯并不清楚菲尔普斯丰富的内心世界,即使知道了,也只能平静地回一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况且选择结束这段关系的冲,不是他阿琉斯,而是菲尔普斯自己。
——每个虫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么?
阿琉斯倒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菲尔普斯的回应。
然而,菲尔普斯却选择了沉默——或许并不是故意保持沉默,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没什么可以说的话,也就不必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阿琉斯握着金加仑的手,与菲尔普斯擦肩而过。
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一直注视着他,但他并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
有时候他会觉得,真正让他怀念的不是菲尔普斯这个虫本身,而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无忧无虑地成长、尽情地追逐梦想的岁月。
昨日之日不可留。
以后的道路要怎么走下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已经很明确了——是和金加仑一起走下去。
至于菲尔普斯未来会怎么样,会不会一直伤心难过、念念不忘……那就与阿琉斯无关了。
第124章
吃过了早饭,阿琉斯询问了工作虫员,得知自己的雌父仍然在熟睡,只好叹了口气,说:“看来我要再睡个回笼觉啦。”
说完这句话后,阿琉斯很期待地看着金加仑,金加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睡。”
“然后你自己沉迷工作,是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琉斯一时之间,竟然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抱怨。
“应该不会再忙碌很长时间,”金加仑微笑地回答,“很快我就会有大把的时间陪伴你。”
“哦?你要辞职不干了?”阿琉斯拖着下巴,轻轻地询问——他倒不会天真地认为,就这么短短几个月,金加仑就能造反成功了。
“大概率会被弹劾下位吧,”金加仑平静地回答,“皇室正在试图扶持一位相对‘听话’的议长来代替我的位置。”
“你会输么?”
“我也不知道。”
“那也没办法啊,”阿琉斯对这个结果倒是接受良好,他百无聊赖地用叉子叉着饭后的布丁,“能保住性命、安稳地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已经算万幸了。”
“可我失去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也失去了赖以为生的权势,我即将变得一无所有,你不会对我感到失望么?”
金加仑的情绪看起来还好,连提问也格外冷静克制。
这个问题,阿琉斯其实立刻就能给出答案,但为了表现出自己有在认真思考,还是沉默了几秒钟,才笑着反问:“你有嫌弃过我每日待在家中、无所事事、天天躺平的模样么?”
金加仑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琉斯就继续说:“在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的前提下,我们之间的爱情,从来与地位无关,我爱你,是爱你的长相、爱你的性格、爱你的一切,与你是不是议长、是不是议员、是不是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无关,难道你爱我,是因为我是尤文上将的雄子么?”
“不是,”金加仑轻轻反驳,“我只是很突兀地,产生了些或许我配不上你的感觉。”
“哈?”阿琉斯的震惊丝毫不作伪,“你可是金加仑,你要告诉我你配得感不高?”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雄虫,任何雌虫在你面前,应该都会感到自己不够好。”
“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雌虫啊,”阿琉斯轻快地回答,“但我的配得感够高,即使我无所事事、整日玩乐,我依旧觉得,我配得上你的爱情,当然,你也配得上我的。”
“我亲爱的金加仑先生,我选你做我的雌君,不是因为你地位高贵,而是因为我爱你,你要相信你足够好,值得我的爱。”
金加仑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的手,低下头,吻对方的指尖。
阿琉斯顺势摸了摸金加仑的嘴唇,很自然地开口:“你该多喝水。”
“好。”
“不然吻起来干干的,嘴唇会压得有点痛。”
金加仑轻笑出声,他当着阿琉斯的面喝了大半杯水,顺从彼此的心意、与他的伴侣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阿琉斯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除了他、正在静音用电脑办公的金加仑,还有他许久未见的雌父。
尤文上将端坐在金加仑的对面,正在把玩一块怀表,阿琉斯在看向他的下一秒,他就转过头来,沉声说:“小懒虫终于醒来了?”
阿琉斯已经很久都没有被这么调侃过了,他的脸红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雌君,在发觉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很好地假装自己没听见之后,才稳住了心神,很镇定地说:“昨天睡得不太好,所以补个觉,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深夜,”尤文上将将掌心的怀表合上,重新揣进了自己制服上衣的口袋里,“听说你不顾个人安危,执意要参加跨年晚宴?”
阿琉斯这次继续将目光移向了金加仑,金加仑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着阿琉斯,沉声说:“告密的虫不是我。”
“菲尔普斯说的,菲尔普斯的信息源是金加仑。”尤文上将好心“解释”。
“……好一招祸水东引。”阿琉斯有些无语地再次看向金加仑。
“我原想让菲尔普斯劝劝你。”金加仑表现得十分“无辜”。
“结果对方被我KO出局,恐怕好几天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转过头直接向雌父告状了。”
阿琉斯深呼吸了一次,又觉得这不过是个小问题,他很认真地对雌父说:“我想和你们共进退,我不想一个虫被留在安全屋里,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你们回来。”
“如果我说,带你一起去,大概率会令我们投鼠忌器,反而会更危险呢?”
“不带我去,相当于直接违背了虫皇的命令,我还能看你们全须全爪地回来么?”
尤文上将还想再劝两句,但对上阿琉斯执拗的眼神,又不得不承认“大局已定”。
他站直了身体,踱步到了阿琉斯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命令式的语气说:“不准去。”
阿琉斯仰躺在床上,精神力丝线熟稔地探上了尤文上将的手腕,为他做着久违的精神力疏导。
他平静地抬头看着自己的雌父、以及雌父身侧的、属于他的金加仑。
“我想去,这件事必须听我的。”
“会很危险的。”尤文上将皱着眉劝。
“那是你们的事,”阿琉斯不再看雌父,而是看向了自己的雌君,“你不会再让我发生任何危险,对不对?”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倒戈得毫无原则,他说:“对。”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阿琉斯已经很久没有定制礼服了,如今确定要出席晚宴,自然要定一套合适的礼服——他原本以为这会有些困难,毕竟他常合作的那家裁缝店,通常需要提前三个月以上预约、且不受任何势力胁迫,即使皇室订衣服也要老老实实地排队,他们总归下决定晚了些。
阿琉斯已经做好了找另外一家手艺稍差些的裁缝铺定制礼服的心理预期,却没想到管家跑了一趟裁缝铺,竟然带回来了刚刚定制好的、符合阿琉斯身材的礼服。
“裁缝说,早三个月,就收到了您的尺寸,赶工为您定制礼服,定制的礼金已经全额付款了,订购人是匿名的状态。”
“匿名?”阿琉斯低声问。
“是的。”管家弯腰回答。
“派人给第三十六皇子送一份同等价值的回礼吧,”阿琉斯并不需要思考谁会这么做,能这么做、知晓他的尺寸、且和那家裁缝店关系密切的虫,也只有拉斐尔,“至于这件衣服,放进仓库里,另找一家裁缝铺定制礼服。”
“是,少爷。”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那套已经被尘封的礼服上,不得不说,拉斐尔还是很了解他的审美,礼服订制得很符合他的心意。
只是他并不想和拉斐尔再牵扯上任何关系,既然不爱,既然立场不同,那就不必再接受对方任何的“好意”。
或许拉斐尔仍然深爱着他,但这种爱,对阿琉斯而言,只是一种负担。
他不会因为不想拂了拉斐尔的好意,而让他的金加仑感到难过和伤心——即使对方可能并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可能一辈子不会知晓其中的真相。
但阿琉斯他自己很在意。
他很憎恶雄父对雌父的背叛,他不想像雄父一样,让自己的心上虫难过和伤心。
第125章
作为比较传统的雄虫,阿琉斯其实很接受一个雄虫搭配多个雌虫的家庭组合。
但他的雌父和他的雄父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一般的虫族家庭——事实上,当年的尤文先生并不打算与任何一个雄虫缔结婚姻关系,而是想将全身心都投入到军队之中。
但偏偏不知道是孽缘还是缘分,尤文先生遇到了铂斯先生。
他们结婚的前提是铂斯向尤文许下了承诺——以后只会有他一个雌君。
当然,后来的事情很多虫都清楚了,铂斯背叛了他的承诺、另有新欢,而尤文先生近乎决绝地选择离婚、离开了那个家庭,重新将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军部的工作中。
阿琉斯是很不喜欢预想在未曾发生过的情景下,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的。
但坦白来说,如果当初的菲尔普斯答应他的求婚,他很有可能也会向对方许诺:“我以后只会有你一个雌虫。”
只是,当时的菲尔普斯并没有答应他的求婚。
再后来,阿琉斯有了马尔斯、卡洛斯、拉斐尔和里安。
他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受这种有很多雌虫的家庭——直到他遇到了金加伦。
金加仑让他觉得,在他的生命里有一个雌虫就足够了,并不需要过于混乱的关系,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每一天的日子。
——
很快就到了跨年晚宴要举办的那一天。
清晨,阿琉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不算太好的消息。
尊贵的虫皇陛下终于“忍无可忍”,选择以政务公开的方式向议院下达了问责书,问责书的全文都在指责金加仑德不配位、自上任以来有过无功,在末尾言辞激烈地要求金加仑引咎辞职。
媒体记者们随之跟进,网络上虫族们议论纷纷。
金加伦的光脑一直在震动,但他没有去看,摘下来直接扔在了桌面。
不久之后,阿琉斯的光脑也开始跟着疯狂震动震动,他索性也将自己的光脑摘了下来,放在了金加仑的光脑的旁边,打着哈欠点评:“还挺热闹。”
金加伦笑着问他:“如果以后我要靠你养的话,你会不会嫌弃我?”
阿留斯握住了对方的手,很认真地说:“不会,甚至还有点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索性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摒除了光脑的打扰,金加仑也翘了班,两个虫穿得严严实实,在城堡后湖面散步、玩耍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城堡里开始更换衣物、佩戴饰品。
等他们装扮妥当、走出房门的时候,尤文上将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尤文上将的视线扫了过来,看着阿琉斯和金加仑这对新婚夫妇,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阿琉斯猜测他原本是想要对他们说几句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说说口。
一家三口上了车,车队缓慢向前驶近。
阿琉斯坐在中间,左边是尤文上将,右边是金加伦。车子里很宽敞,但三个虫族坐一排到底还是有些拥挤。
阿琉斯有点想去握金加伦的手,但碍于他的雌父就在左边看着,他有点不敢去握,最后只好双手交叠,身体后仰,闭上双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但或许是昨晚太累,只过了几秒钟,他竟然睡着了。
阿琉斯又做了一个梦,竟然梦到了成年礼时的情景。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最近甚至只能保证最基本睡眠时间,抱歉昂,我再挤一挤。
第126章
阿琉斯的成年礼举办得非常隆重。尽管他并没有被军部录取,同时看起来也没有进入军部的打算,但作为尤文上将唯一的孩子,也作为霍索恩家族没有争议的继承虫,还是有很多贵族希望能够与他打好关系的。
此外,与他联姻的里奥先生,也是首都星小有名气的贵族。
双方家族为了排场广发请帖,这让很多来宾都不在阿琉斯熟悉的范围内。
阿琉斯其实有一点社交恐惧,但还好不算特别明显。
当他在成年礼这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拉斐尔。
拉斐尔递给他一条温热的毛巾,然后笑着询问:“你真的要和里奥订婚吗?”
阿琉斯接过毛巾,有些不高兴地反问:“或者你有更好的人选?”
拉斐尔就不说话了,他其实挺想毛遂自荐的,但他也知道,按照他的身份、地位以及在阿琉斯心中的份量,他是不可能攀附上阿琉斯雌君的位置的。
阿琉斯擦了擦脸,随意将毛巾扔给了拉斐尔。
拉斐尔开始帮他穿戴衣服,一开始动作还算正常,等到帮阿琉斯系裤带的时候,拉斐尔竟然半跪在了地上。
阿琉斯右手挡住了拉斐尔蠢蠢欲动的手,说:“我不需要特殊的服侍。”
拉斐尔仰着头看他,对他说:“我……”
拉斐尔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阿琉斯绕过了拉斐尔,走向了房门。
他隔着门板问:“谁在外面?”
他其实是在明知故问的。
然后,他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了菲尔普斯的声音。
菲尔普斯说:“阿琉斯殿下,时间差不多了,该去餐厅吃早饭了。”
阿琉斯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只是轻笑着问:“是父亲让你来催我去,还是你觉得应该要催我去?”
菲尔普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没有听到似的。
阿琉斯继续追问:“你希望看到今天的我与另一个雌虫订婚吗?还是你希望我在此刻反悔这个决定?”
菲尔普斯这时却不再继续装死了,而是沉声说:“里奥先生很单纯,和您也很般配。”
“那你要祝福我吗,菲尔普斯?”
阿琉斯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他知道他想要问出口,他想要听听菲尔普斯怎么回答。
菲尔普斯十分冷静地说:“当然,我祝福您。”
阿琉斯听了这话,无声地笑了笑。
他推开了房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菲尔普斯,大跨步地向前走。
当他走到回廊的拐角处,刚好遇到了盛装出席的卡洛斯。
他问对方:“什么时候从科学院回来的?不是说很难请假么?”
卡洛斯难得没有笑,只是叹了口气,说:“你的订婚礼,我怎么可能不会参加?”
“直接参加晚宴就可以了,这么早赶回来的话,是不是从半夜就开始出发了?”阿琉斯盯着对方的黑眼圈,满眼都是不赞同。
“就是稍微早起了一点。再说,今天不只是你的订婚礼,还是你的生日。让我做今天第一个祝福你生日快乐的人吧。”
阿琉斯笑着说:“你的确是第一个。”
卡洛斯上前一步,给了阿琉斯一个并不暧昧的拥抱,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说:“生日快乐,订婚也快乐。我亲爱的朋友,我希望在未来的每一天,你都能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要自由、幸福、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阿琉斯很享受这个拥抱,他也重重地拍了拍卡洛斯的脊背,然后说:“你的这些祝福真的太夸张了。能不能实际一点啊?”
卡洛斯说:“我并不觉得很夸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雄虫。我希望所有的珍贵的东西、幸福的东西都能与你相伴。”
阿琉斯与卡洛斯寒暄了一会儿,菲尔普斯很突兀地出现、在一边提醒他:“该去餐厅了。”
阿琉斯邀请卡洛斯一起去餐厅吃早饭,但卡洛斯摇了摇头,说:“我的身份不太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阿琉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卡洛斯因为家族的事情,其实这几年都不是很愿意出现在其它的贵族面前。
他也不勉强对方,径直向餐前进的方向走去。
菲尔普斯停在了餐厅的门口,帮阿琉斯推开了大门。
阿琉斯走进餐厅,然后发现餐桌上坐着三个雌虫:他的慈父尤文上将、他的未婚夫里奥先生,以及他现在非常喜欢的马尔斯少将。
马尔斯黑着一张脸,坐在餐桌的一侧。
三个虫的身边都有空位,阿琉斯逡巡了一圈,最后选择坐在了马尔斯的身边。
马尔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起来,并将装着刚刚切好的牛排的餐盘和阿琉斯面前的空盘做了个调换。
尤文上将对阿琉斯的选择没有什么意义,但里奥却冷哼了一声,看起来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阿琉斯一边吃牛排,一边给了里奥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他其实不讨厌里奥,但相比之下,他更喜欢马尔斯。
况且他已经决定将雌君的位置给了里奥,就不愿意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再让马尔斯更伤心。
一顿早饭吃得非常安静、平和。
早餐结束之后,在马尔斯开口之前,里奥先开口说:“我们一起去试订婚礼服吧。”
其实订婚礼服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试得差不多了。
阿琉斯很清楚,这是里奥想跟他单独相处的一个借口,但他也愿意接受这个借口。
于是他站起来,准备向里奥的方向走去,却没想到,马尔斯非常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后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阿琉斯还没说话,里奥率先开口说:“我们去试礼服,你去干什么?”
马尔斯毫不退却地说:“你们试礼服,我跟着看啊。再说,阿琉斯这一生也未必只有这一次订婚。说不定下次订婚的时候可以换个对象。我先学习学习,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不清楚流程。”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对方,你未必能坐稳太久雌君的位置了。
纵使阿琉斯偏爱马尔斯,也不得不开口说:“向里奥道歉,马尔斯。”
马尔斯耸了耸肩,说了句“抱歉啊”,但肢体动作里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
里奥冲了过来,举起手指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阿琉斯不得不站在对方的身边,拍着他的脊背说:“不要生气,里奥。”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尤文上将用汤匙敲了敲酒杯外壁,说:“要闹的话,改天再闹,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阿琉斯,现在陪你的未婚夫去待一会儿吧。”
阿琉斯点头称是,揽着里奥的肩膀向外走。但在即将出门的前一刻,他还是转过头给马尔斯一个安抚的眼神。马尔斯冲着他苦笑了一下,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第127章
梦境中的画面总是瞬息万变、并不连续。
似乎只是在片刻之前,阿琉斯还与里奥低声细语,转瞬之间,他们便置身于举行成年礼的盛大场合。
贵族虫族的成年礼标志着虫族正式以个人身份进入社交场合,但其庆典往往并不严格遵循18岁的年龄,而是适当延迟一到两年,阿琉斯的成年礼因为之前报考军部的风波,直接延续到了22岁的时候,刚好,成年礼和订婚仪式也可以一起办了。
父子俩一开始商讨的举办宴会地点是在霍索恩家族的城堡。
然而,当尤文上将端详着与自己身高相仿的雄虫,却改变了原有的主意。
他说,不如在红叶城堡举行吧。
红叶城堡是霍索恩家族的一处著名产业,曾承办过许多首都星的知名宴会。
尤文上将的这一提议,尽管有些出乎意料,但阿琉斯只思考了三秒钟,就点头同意了。
只是父子俩并未料到,前期并没有提出特殊需求、也不愿意参与讨论的里奥及其家族对这个场地并不满意。
他们更偏向于选择位置更靠近皇宫、排场更大的场地,或者干脆运用关系、争取在皇室专属的宴会厅举办此次活动。
坦白来说,无论是阿琉斯还是尤文上将,对虫族皇室的敬意都颇为有限。毕竟,当年铂斯殿下离世时,部分线索指向了科学院及其背后的皇室。
阿琉斯并不想在所谓的皇家城堡举办这一仪式,但其中的复杂因素并不能直白地向里奥说明。
里奥和家族成员表达了强烈的不满,直至阿琉斯追加了一份丰厚的礼物,才勉强平息了这件事。
尤文上将得知这件事后,询问了阿琉斯是否要继续这场订婚宴,虽然里奥是他亲自为阿琉斯挑选的雌君,但他也未曾料想过,对方的家族竟然如此外强中干、浮夸肤浅,而里奥本人,似乎也被刻意养成了现在的模样。
“当然要继续,”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和里奥相处得还算愉快,霍索恩家族不缺这点礼物。如果现在取消订婚仪式,里奥应该会很难堪、也会影响到以后的婚事。”
“但他恐怕不能很好地照顾你,甚至会让你费心照顾他,”尤文上将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或许是我看错了人,里奥算不上一个好的雌君候选人……”
“照顾我的虫已经足够多了,”阿琉斯朗声笑道,“能让我照顾的虫倒是很稀缺,我和他相处得还算愉快,还是不换了。”
“你这孩子……”尤文上将叹了口气,又换了个新的话题,“四个雌虫都要给雌侍的位置么?”
“当然啊,更低的位置太委屈他们了。”
阿琉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尤文上将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你开心就好,阿琉斯。”
阿琉斯离开了房间,他倒是也知道雌父没有说出口的意思,或许他身边这四个雌虫,也应该分出雌侍和雌奴的区别,而不是平起平坐。
但让阿琉斯选,阿琉斯实在选不出谁去当那个低虫一等的角色,如果不是雌君只能有一个,阿琉斯甚至会大手一挥,让身边这些的雌虫都做他的雌君。
这样的话,他们也不必明争暗斗,用各种方式来试探和确认他们在阿琉斯心中的地位了——
阿琉斯对这场成年礼兼订婚宴的记忆算不上完整,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见到了太多的虫,中途他喝了一点酒,又因为酒量太浅而去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
因而,在这场跳跃性极大的梦境里,他倒是想起了不少曾经忽略的细节。
譬如那一天的拉斐尔穿着和里奥几乎一模一样的服饰,熟稔而沉稳地站在阿琉斯的身侧、迎接客人的到来——他作为阿琉斯的管家,在里奥因后台妆造尚未完成、无法出现的时刻,帮助阿琉斯迎宾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叠加上同款的服饰,的确有不少不知情的虫,将拉斐尔认作了阿琉斯的雌君,还送上了很多次的“新婚快乐”。
阿琉斯刚开始还会解释两句,但拉斐尔也是他的准雌侍,解释之后,宾客大多用暧昧的眼神眨眨眼,一副“知道你宠他、抬举他”的模样,阿琉斯索性就不解释了。
而姗姗来迟的里奥见此情景,差一点和拉斐尔打起来,阿琉斯不得不拍了拍对方的脊背,低声劝他:“今天是婚礼,冷静些,回去我会惩罚他的。”
“他故意的,”里奥咬牙切齿地说,“他给我安排的化妆师磨磨蹭蹭的,拖延了我出门的时间。”
“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多说,”拉斐尔嗤笑出声,“明明是你亲自在上百个候选人里挑选出的化妆师,再说,如果你对订婚礼足够上心,应该提前抵达化妆师,再不济,不化妆了,直接出门迎客也是可以的。”
“都少说几句,”阿琉斯一个头两个大,“时候差不多了,该进会场了。”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正想转身,就听见了一道格外平和的声音:“我是迟到了么?尊贵的雄虫先生。”
阿琉斯快速地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发觉对方是一位穿着西装的公职人员,看起来应该是议会的议员。
那虫带着黑框眼镜,还留着浓密的刘海,倒是不难看,只是阿琉斯着急将身边的两只虫拎回到会场里,也来不得多看,便匆匆地说了一句:“没有,请进,欢迎参加我的成年礼和订婚宴。”
“我的荣幸,祝您生日快乐……”
阿琉斯轻点了下头,来不及听对方后续的长篇大论,抬手牵起了里奥,又转过头对拉斐尔说:“走吧,不要让雌父等太久。”
他们三个虫快速地向门内走,阿琉斯回想起刚刚同他打招呼的客人,莫名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地,他认出了对方的身形,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金加仑。
原来那么久以前,他们就打过招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修了个BUG,怎么算阿琉斯也不可能在刚成年的时候就和这群雌虫爱恨情仇都走一遍,恋爱谈了好几年,且完成了学业,还试了军部的考核,所以加了三岁。
第128章
阿琉斯其实很想在梦里再多看几眼此时的金加仑。
但在记忆中,他对金加仑的印象仅限于混乱情况下的惊鸿一瞥,并未留下更多影像。
于是,在几乎是一秒钟之内,他又回到了宴会的现场。
作为宴会的主角,自然有专虫负责招待阿琉斯以及他身边的雌虫们。里奥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由于众多宾客都在场,他也只能尽力调整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相比之下,拉斐尔显得从容得多。
他举着酒杯与熟识的宾客们轻轻碰杯,举止优雅而大方。
就连对他有些偏见的阿琉斯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只论综合素质,拉斐尔确实比里奥更适合雌君的位置。只可惜拉斐尔的过往的经历太过微妙——他曾经和阿琉斯的雄父谈婚论嫁,也正因如此,他难以成为阿琉斯的雌君,毕竟,如果阿琉斯娶了雄父的准未婚夫,那么有极大的概率,霍索恩家族将成为贵族间被嘲笑的笑柄。
——虽然后来阿琉斯不太在意家族名声这玩意儿了,但当年的他,多少还是在意的。
宴会上奏乐的乐队阿琉斯还算喜欢,只是他没有过多的经历欣赏,作为一个轻微社交恐惧症患者,在与一些不太熟悉的宾客交谈片刻后,阿琉斯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尤文上将的身影。
然而令虫失望的是,尤文上将已被军部同事团团围住,众虫围绕着一张长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拼酒游戏。
面对这样的情景,阿琉斯稍作迟疑,但并没有试图上前加入其中——阿琉斯在积极训练、试图考入军部的时候,倒也尝试过“锻炼酒量”——只是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继承到尤文上将的好酒量,而是像他的雌父铂斯一样,只要少许酒精、就会醉酒。
首都军部,以及第六军团的军官们曾经不信邪,但阿琉斯试了几次,喝了一点就会直接醉酒,从此以后,遇到这种拼酒局的时候,都是直接绕道走了。
无法赶到雌父的身边,阿琉斯只得去趟卫生间、暂且逃离了喧嚣的虫群。
等到他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卡洛斯的身影。
看到卡洛斯出现在这里,阿琉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在他的心里,卡洛斯这家伙总是会在阿琉斯感到孤单、独自一虫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甚至有点像是系统随机刷出来的NPC似的。
虽然一点也不惊讶,但该问的还是要问出口的。
“卡洛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洛斯听了这话,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回答:“当然是为了等待你的到来啦!”
他说了这句话,竟然也不觉得腻歪,甚至还继续说道:“虽然早上的时候,我已经送上了我的祝福,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遗漏掉了似的。”
话音刚落,卡洛斯迈开脚步向阿琉斯走来。
他屈膝半蹲下来,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中取出了一朵犹带水珠的玫瑰花,递给面前的阿琉斯,温声问他:“现在问题来了,亲爱的阿琉斯,请问你是否愿意和我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缔结合法的关系呢?”
阿琉斯在这一刻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成年礼兼订婚宴之前,自己从未经历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求婚仪式。而现在,这份缺失被卡洛斯弥补了。
卡洛斯是第一个向他提出可以成为他的雌侍,并且主动退出雌君争夺战的雌虫。
阿琉斯在之前对这一点没有太多的感触,但在此刻,他却突然替卡洛斯感到惋惜。
如果卡洛斯的家族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那么卡洛斯其实是与他家世最为匹配的伴侣。
他们很可能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以及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情谊,而缔结婚约。
在阿琉斯心中,卡洛斯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朋友。同样地,在阿琉岁心中,卡洛斯也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雌君候选。虽然他对卡洛斯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爱,但他确实很喜欢他。
然而,在卡洛斯向他单膝下跪的这一瞬间,阿琉斯突然意识到,卡洛斯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爱他。
卡洛斯选择成为他的伴侣,并不是因为他想和他在一起,而是因为他真的非常喜欢他。
阿琉斯伸出手,握住了卡洛斯的手,又向上拽了拽。
卡洛斯非常顺从地从单膝下跪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的姿势。
阿琉斯轻声说道:“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缔结合法关系,在我心中,你非常重要,你是我认为最合适的雌君候选。”
阿琉斯这句话说得非常深情,但卡洛斯难得一次并不买账。
卡洛斯轻轻地笑着对他说:“你心里最爱的是菲尔普斯,觉得最愧疚并想用雌君的位置来弥补的是马尔斯,现在你要娶的是里奥小朋友。而现在,你对我说,在你心中,我是你最合适的雌君候选。哦,我亲爱的阿琉斯,我亲爱的朋友,你这家伙可真是有点花心。”
阿琉斯被这句话说得找不到什么理由去狡辩,也只能叹了口气说:“卡洛斯,放过我吧。”
卡洛斯没说话,而是凑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阿琉斯的脸颊,然后说:“你今天真的很美,我亲爱的男朋友。”
阿琉斯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又想到了他和卡洛斯以情侣的名义,一步一步交往的那些时光。
不得不说,卡洛斯真的是一个非常懂得谈恋爱的雌虫。
阿琉斯克制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同样凑过去,吻了一下卡洛斯的脸颊,说:“你也很美,我很高兴能娶你做我的雌侍。”
他们是不能深吻的,因为嘴唇上了妆,嘴唇的印记应该落在雌君的脸上。
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是阿琉斯和里奥,而卡洛斯只是一个配角。
在未来的婚姻生活中,里奥将占据着阿琉斯最名正言顺的伴侣的位置。
卡洛斯只是他的朋友、他的情虫,但不会成为他的虫生伴侣——他的头像、他的名字,永远无法跟在阿琉斯的身边。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再次怀疑,他为什么要娶一个雌君,还要把身边的这些雌虫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上。
然而,在下一瞬间,他不得不说服自己。
作为霍索恩家族的继承虫和尤文上将唯一的儿子,他需要结婚并向外界宣告他已经长大并成家。
他还需要孕育后代来延续霍索恩家族和第六军团的传承。
阿琉斯没有进军部,已经对第六军团的权力延续造成了影响,但好在尤文上将还很年轻,阿琉斯还来得及与雌虫孕育后代,而他们的后代如果能力足够强大,将会顺利进入第六军团,逐步接替尤文上将的位置,引领军团平稳有序地沿着既定的方向发展——这并非权利的垄断,而是多方衡量后的最优解。
如果没有精神力和能力足够强大的、尤文上将可以足够信赖的新一代虫作为第六军团的继承虫,那么在尤文上将因为年龄逐步离开第六军团后,原有的第六军团极有可能会被虎视眈眈的虫皇家族拆分打散,届时,这些曾经跟随尤文上将的高级军官们,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阿琉斯需要这段婚姻,同样的,阿琉斯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号诞生和成长。
因此这场订婚礼是必要的,未来的婚姻生活同样也是必要的。
“不要想太多,我的阿琉斯,”卡洛斯温声对阿琉斯说,“我曾经以为我是一个很自私的雌虫,直到遇到你。你的开心、快乐、幸福和自由高于我自己的情绪。我希望你能非常高兴地度过今天的日子。”
阿琉斯深深地凝视着卡洛斯,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非常迅速地松开了他。
阿琉斯转过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似乎是迫不及待,又更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成你那礼终于拉开了帷幕。
尤文上将发表了一篇冗长却精彩的讲话,逐一回顾了阿琉斯在过去22年里取得的每一项成绩。他的话语十分华丽,但着实有些夸张。
阿琉斯听着、听着,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在雌父的描述中,仿佛变成了另一个雄虫。
明明他自认为一无是处,可在尤文上将的口中,他以极其优异的成绩从学院毕业,始终投身于家族内部的资产管理工作,兢兢业业,没有不良嗜好,为虫单纯、善良、值得信赖。
阿琉斯觉得雌父带上了对自己孩子的滤镜,过于溺爱他了。
然而,在场的宾客们都非常捧场,用热烈的掌声赞美和鼓励阿琉斯的成长,并且看起来都很期待他接下来的成年仪式。
作为雄虫,阿琉斯将在仪式中接受来自雌父和雄父的礼物:权杖和一条长长的披肩。
权杖代表家族赋予他的权利,披肩则象征着周围雌虫对他的爱护、帮助和支持。
按照传统,权杖应该由阿琉斯的雄父铂斯殿下送给阿琉斯,而披肩应由雌父尤文上将赠送。
但由于阿琉斯的雄父早已去世——当然,按照尤文上将和阿琉斯的性格,即便阿琉斯的雄父还在世,也不一定会被邀请参加这场春礼。
因此,赠送权杖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尤文上将的身上。
至于赠送披肩的虫选,阿琉斯之前并不知晓,直到登上舞台的时候,他才发现是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在阿琉斯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不仅教导他必要的技能,还陪伴他长大、一定程度上充当了老师和父亲。
尽管尤文上将可以邀请更有名望或权力的雌虫担任这一角色,但菲尔普斯无疑是承担这个任务的最佳虫选。
阿琉斯稳稳地接过了尤文上将递来的权杖,并任由菲尔普斯将披肩裹在他的肩膀上。
站在高台之上,面对台下的众多来宾和数不清的摄像机镜头,阿琉斯高高地举起权杖,并郑重宣告:“我将继承家族的荣光、承担作为雄虫的责任与义务。我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我的名字、故事和希望。”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断,阿琉斯的目光向各个方向逡巡。
他试图向各个角度展现自己的笑容与适度的强势——尽管他平日里或许显得过于温和,但在这种场合,他绝不能流露出丝毫怯意。
他不希望让所有媒体在次日的报纸上刊登文章,指责他胆小懦弱、无力承担霍索恩家族的责任。
难得地,阿琉斯展现出了张扬高傲的姿态。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与坐在台下前排的金加仑相撞。
金加仑的刘海整齐地分开,露出白皙而饱满的额头。他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阿琉斯试图越过镜片看清金加仑此刻的眼神,然而,由于他们之间存在一定距离,再加上在这之前他并没有长时间注视对方,所以在梦境里、也看不清他。
好在,从金加仑上扬的嘴角能够轻而易举地判断出来,他在微笑。
——金加仑出席了他的成年礼,未曾错过他虫生中这一重要时刻。
第129章
在短暂的休憩之后,会场内即将举办阿琉斯的订婚仪式。
阿琉斯也在休息的时间里陪着里奥到花园里逛了逛,并且在花园里郑重地向里奥许下了一些承诺。
阿琉斯的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对里奥并没有多么真挚的感情。
再说,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他还没有和里奥之间培养出像他和其他雌虫之间那样深厚的情谊。
但阿琉斯很愿意照顾里奥——这并非出于作为雄主的责任感,也不是出于对他雌君身份的尊重,而是阿琉斯能感觉到里奥是个单纯、善良且天真的虫,他愿意守护这份天真,就好像在某种程度上守护了过去的那个未曾遭遇任何挫折的自己。
阿琉斯搂着里奥的肩膀、重新回到了宴会厅。
他能感觉到有虫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
在梦境里,他顺着这种奇异的感觉回看了过去,然后与金加仑四目相对。
摘下了黑框眼镜的金加仑向他举起了酒杯,像是在祝贺着他的生日,又像是在祝贺他即将举行的订婚仪式。
阿琉斯下意识地想朝他的方向走去,却被里奥紧紧抓住了手臂。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和里奥订婚的。
——他不应该、也不能够,去和金加仑在此刻近距离接触。
金加仑此时的容貌并没有像后来那般艳丽、也没有做任何修饰和装扮,但阿琉斯却被对方深深吸引住了。
阿琉斯很难移开自己的视线,也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维。
他会忍不住想,金加仑此刻或许会很难过。
但他转念又一想,他们今天才见面第一次,金加仑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严格来讲,他们算是陌生虫吧。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好在有礼仪官的引导、他和里奥得以顺利地一起站在了舞台上。
负责主持订婚仪式的雌虫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贵族。
阿琉斯听着对方冗长的话语,视线却再次投向了台下。
舞台之下,菲尔普斯、拉斐尔、马尔斯、卡洛斯,他们竟然都在。
每个虫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马尔斯似乎想冲上台,但被早有预感的菲尔普斯扯住了肩膀,拉斐尔嗤笑地看了一眼他们,卡洛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很苦恼的模样,但没有半分插手的意思。
阿琉斯的视线略略偏移,刚好对上了金加仑的脸。
金加仑面带微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阿琉斯模仿着他嘴唇的动作,也同样无声地说出了他要说的话语。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梦里的金加仑却对阿琉斯说:“我会和你结婚,阿琉斯,即使今天和你订婚的雌虫并不是我。”
阿琉斯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他觉得这真是个荒诞的、真实的,又仿佛有所预兆的梦。
梦醒了,阿琉斯要准备参加他虫生中较为重要的一场宴会了。
他们下了车,阿琉斯与金加仑和雌父暂时告别,他要去更衣室更换专门用于参加宴会的隆重礼服——贵族的宴会礼服极为华丽,且按礼节不应有任何褶皱,绝大部分的雄虫都是到达现场后、再去更衣室更换的。
阿琉斯来到提前预定好的更衣室内,却发现衣柜里的礼服并非他之前确认过的、从家里带来的那一套。
他询问身边的侍从,才得知这条格外华丽的礼服是金加仑提前为他准备的。
原来金加仑早就知道了阿琉斯因为时间原因找了次一档的裁缝店定制礼服,也早就知道阿琉斯为了自己而回绝了拉斐尔赠送的礼服。
金加仑悄无声息地利用虫脉关系,为阿琉斯定制了这套完全符合他审美的礼服,并且将它作为惊喜礼物、展现在了阿琉斯的面前。
阿琉斯的心中涌起一丝感动,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小事,如果他执意想要的话,倒是也能通过尤文上将或者霍索恩家族继承虫的身份强行得到。
但在形势如此危急的时候,金加仑仍然能细心留意他的情况、满足他并不算大的心愿,足以证明在金加仑心中,阿琉斯的地位无可替代。
——他确实没选错雌君,也没有选错值得去爱的对象。
阿琉斯换好了礼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金加仑正在喝咖啡。
金加仑一见他就很自然地放下咖啡杯,走到阿琉斯面前,温声开口:“你真美。”
阿琉斯有些羞赧,他在金加仑面前转了个圈,说:“谢谢你为我挑选的礼服,我非常喜欢。”
“我也很喜欢。”
说完了这句话,金加仑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绒布的首饰盒,单手递给了阿琉斯。
阿琉斯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条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的项链。
他没有说过多的话语、直接戴在了脖子上,然后轻声抱怨:“有点重哎。”
金加仑观察了一会儿,说:“很好看,可以先戴一会儿。等出场亮相结束,要是你还觉得重,就取下来递给我,我帮你保管它。”
阿琉斯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并不讨厌这种甜蜜的负担。”
欣赏了一会儿镜子中的红宝石项链,阿琉斯又问:“雌父呢?”
“尤文上将原本在门外和我一起等待,但宫中侍卫带来了虫皇的口谕,现在他跟随侍卫、去面见虫皇了。”
虫皇应该不至于直接对雌父痛下杀手,毕竟第六军团大部分将领还守在驻地,如果作为军团长的尤文上将在宴会上出事,第六军团一定会有所行动,虫皇的皇位也将受到威胁。
更棘手的是,其他军团长可能也会唇亡齿寒、趁机反叛,到那个时候,局面就不会是虫皇乃至整个皇室能控制得住的了。
然而,阿琉斯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十分担忧。
他虽然极少见到虫皇,但通过种种迹象都能判断——虫皇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推测脑回路的虫。
他担心虫皇会对尤文上将不利,就像很多年前科学院暗中下药、威逼利诱他的雄父一样。
阿琉斯深吸一口气,但他还没有说出希望金加仑派虫探查消息的话语,金加仑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放心,忠于我的宫廷内侍已经跟着尤文上将一起过去了,他会暗中传递消息,不会有事的。”
阿琉斯冷静了一会儿,说:“我感觉你们在谋划一些大事,但都不愿意告诉我。”
金加仑“嗯”了一声,温声开口:“尽情享受这场宴会吧,我亲爱的雄主。”
第130章
“不要做谜语虫啦,直白点告诉我,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反正最后都会知晓,不是吗?”阿琉斯非常坦率地对金加仑说。
他的心里其实有些不高兴的,毕竟他都坚持不懈地来参加这场宴会了,但金加仑和尤文上将似乎还是打算瞒着他今晚究竟准备做什么。
金加仑轻声说:“不会有什么大事。”
阿琉斯瞥了他一眼,说:“但你刚刚嗯了一声。”
金加仑面不改色地说:“其实也不算大事,当然也不是小事。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度过今晚,而不是提心吊胆地为我们担忧。”
“可我已经开始担忧了,”阿琉斯轻声说,“你要向我承诺,你们今晚不会出事,好吗?”
“当然不会。”金加仑十分笃定地说。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阿琉斯双手合十、指尖抵在下巴处再次询问——这是金加仑最受不了的那种姿态。
过往的时候,只要他做出这样的动作,金加仑就会缴械投降、同意他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的请求。
但阿琉斯没想到,金加仑竟撇开视线,说:“不能告诉你。”
阿琉斯泄了气,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金加仑的脸,说:“你今天好坏呀。”
金加仑握住阿琉斯的手腕,说:“但你今天真的很可爱。”
阿琉斯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没能问出今晚他们的行动计划,但金加仑还有心思和他嬉笑打闹,看来问题不大。
夫夫二虫手牵着手,穿越回廊、走向宴会厅。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虫,大家都热情地同阿琉斯和金加仑打招呼。
金加仑应对自如,阿琉斯有点社恐,好在大家想攀谈的对象都是金加仑,他倒也没那么大的压力,觉得气氛过于火热的时候,只要稍微安静一些、其他都可以交给金加仑了。
虽说虫皇在今日发布了问责令,但久经沙场、常年侵染在权力漩涡里的贵族们都不傻,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轻易站队,也不会认为金加仑就此会一蹶不振。
金加仑应该是很适应这样的场合的,他一贯都表现得游刃有余、这次也并不例外。
但阿琉斯,却难得地发现金加仑有一丝不耐烦,在确认了这一点后,他挽上了金加仑的肩膀、做出骄纵的模样,说:“宴会就要开始了,陪我早一点进去吧。”
金加仑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头非常自然地对围着他的虫族们说:“我要陪我的雄主进宴会会场了,失陪。”
“应该的应该的。”
“你们夫夫的感情可真好。”
“下次再聊……”
应付完这些贵族,他们终于在侍从引领下走进了宴会厅。阿琉斯大概在五六年前参加过一次同等规模的宴会。
那时他非常渴望加入军部,所以尽管不擅长社交,还是硬着头皮和在场嘉宾交谈。
现在,阿琉斯已经没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再参加这种宴会,也就变得从容自在了很多。
——但还是免不了和熟悉虫族交谈。
这场宴会邀请了很多雄虫,阿琉斯甚至见到了很多曾经的同学和“搭子”,他们的气色都不太好。
阿琉斯和几个同学聊了一会儿,就放弃了这种没意义的寒暄。
他注意到,像他和金加仑这样关系融洽的伴侣并不多。
虽说贵族间盛行联姻,但在阿琉斯过往的印象里,这些联姻夫夫至少表面上还过得去,现在看起来却有种随时都可能离婚的感觉。
他并没有庆幸自己和金加仑之间感情融洽,反而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这个世界或许正在经历变革,但这场变革的方向并不是让绝大部分的虫族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和愉快。
这场跨年宴会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是虫皇发言,接着是一系列颁奖典礼,之后便是舞会。
好在宴会全程提供餐食,阿琉斯倒不至于饿着肚子去听虫皇说一些不用听都能猜到不会让虫愉快的话语。
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阿琉斯和金加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们作为夫夫位置当然是挨着的,但他们的位置在第五排以外了,视野看起来也比较偏。
阿琉斯刚坐下不久,便被侍从要求更换位置。他“啊”了一声,随即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倒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极为自然地对他说:“我们要往前坐。”
阿琉斯又望向侍从,侍从诚惶诚恐地说:“请您移步,再向前到新的位置上就坐。”
“我的位置在哪里?”阿琉斯缓慢起身。
“向前五排。”侍从快速地回答。
那就是第二排的位置了。
阿琉斯满心疑惑地和卡洛斯移动到了新位置,接着发现的右手旁竟是一位老相识。
说实话,称他为老相识都显得有些生疏了,谁让他是阿琉斯的老朋友——卡洛斯。
与上次见面相比,卡洛斯消瘦了许多,下颚线清晰可见,身上的礼服虽然是提前定制的,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阿琉斯眉头紧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卡洛斯说:“你或许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卡洛斯轻笑着说:“我原以为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别的,没想到你如此直接。”
阿琉斯回他:“虫生短暂,我们能再次见面的机会未必很多,能相处的时间也未必很长。既然如此,如果有机会,有话那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瞻前顾后,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给彼此留下遗憾。”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他看了阿琉斯一会儿,最后却转移视线、对金加仑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嫉妒你。”
金加仑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阿琉斯的肩膀上,说:“你有很多机会可以选择阿琉斯,但你没有,这会让我觉得,你的嫉妒并不是值得我炫耀的事情。”
卡洛斯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对阿琉斯说:“喝点酒么?”
阿琉斯心动了,尽管酒量不好,但他确实有点想喝酒。
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却没有和卡洛斯碰杯,反倒是朝着金加仑的方向、举杯开口:“Cheers。”
金加仑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Cheers。”
阿琉斯和金加仑都没去看卡洛斯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对方此刻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但对现在的阿琉斯而言,金加仑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远比卡洛斯重要。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能坦然地对卡洛斯说:“我曾经很在意你,但现在没那么在意了。”
——这难道不是那个抓着阿琉斯的手、取消了他们之间缔结关系的卡洛斯所希望的么?
在虫皇正式发言前,拉斐尔竟也过来转了一圈。
作为近期炙手可热的太子候选虫,拉斐尔的到来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轰动,众虫都格外热情、试图与他多交流几句。
在过于热情地接待拉斐尔的虫族之间,金加仑显得格外冷静。阿琉斯同样也十分冷静。
他们俩都没有想要站起来迎接拉斐尔的想法。
拉斐尔也没有摆出皇子的派头,而是很自然地拉开凳子,坐在了阿琉斯面前,接着微微侧过头,问阿琉斯:“今晚的餐食还合口味吗?”
阿琉斯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慈父,其实没多少心思关注餐食。
但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餐牌上残留下的痕迹——这让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其实吃了不少,这么了解他饮食喜好的虫,也就只有眼前的拉斐尔了。
阿琉斯沉默不语,并不想率先戳破这层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拉斐尔微微浅笑,说道:“做皇子的日子,远不及想象中那般惬意。我近来常常思考,或许在你身边担任管家的那段时光,才是我有生以来最为幸福的岁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