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阿琉斯在离开更衣室的时候,花费了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金加仑会穿什么样的泳衣。
会只穿泳裤么?还是穿比较保守的那种?
阿琉斯年少时,曾经好奇地问过尤文上将,议长先生会穿什么样的泳衣,尤文上将竟然还真的知道,他说:“会穿长衣长袖,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皮肤。”
这倒是很符合阿琉斯对议长先生的刻板印象。
阿琉斯带着一点好奇心到了泳池边,然后看到了穿着和自己身上的泳衣几乎同款泳衣的金加仑。
对方正在给自己压背,转过头的时候,阿琉斯发觉对方甚至戴上了很专业的游泳眼镜。
“要帮忙么?”阿琉斯很自然地询问。
“要。”金加仑的双手扶着墙壁,头部下压,做出一副任由阿琉斯施展的模样。
阿琉斯伸出了手,但在触碰到对方肩头前,又弯了弯指间,他低声问:“我帮你压?”
“为什么不能帮我压?”金加仑低笑着反问。
“有点……”
有点太暧昧了。
“阿琉斯,这里只有我们,不必顾忌那么多的。”金加仑的指间敲了敲浅蓝色的墙壁,又补充了半句,“我目前是单身。”
——不应该“帮忙”的。
阿琉斯的大脑很理智地提醒他。
但他的手还是压上了金加仑的肩膀上,微微用力,金加仑的肩腰压了下来,手臂上的肌肉也在这一瞬间绷得紧直。
正面压后,就要背面压,金加仑的泳衣穿得很保守,但为了便于游泳,无论任何款式的泳衣都会裁剪得极为贴身。
阿琉斯没有刻意去看,但金加仑的身材还是一丝不漏地映入了他的眼帘里。
不同于武职人员的健硕、也不同于文职人员的纤瘦,金加仑的身材可以用“刚刚好”三个字来形容,应该瘦的地方很瘦,应该有肉的地方也很有肉感。
阿琉斯压下去了脑子里不应该出现的黄色废料,只做必要的辅助压肩,多余的什么都不做,不该触碰的地方丝毫不去触碰。
等压过了肩膀,金加仑温声询问:“要帮忙压肩么?”
阿琉斯摇了摇头,干净利落地回答:“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一起下了水,泳池的水不太深,刚刚没到胸口。
阿琉斯看了看金加仑的下水和踏水动作,就很清楚对方的“泳姿不好”完全是个谦虚的托词。
一名合格的议员是不可能有不擅长的高级技能的,而游泳这个源自军中的“必修课”自然也在高级技能的行列之中。
没有了教学压力,阿琉斯也放松了很多,他身体后仰,选择了最舒适、也最适合他的游泳方式——反式蛙泳。
阿琉斯刚刚游出了不到十米,眼角余光就发觉金加仑也游了过来,对方用的是标准的自由泳的泳姿,游过来的时候倒很贴心、控制住了动作的幅度,扬起的水花精准地避开了阿琉斯的脸颊。
只是,近在咫尺的水声到底还是让阿琉斯的呼吸错了一瞬,头部轻微下沉,他不得不借助手臂滑动的力量,才重新浮了起来。
金加仑停止了游泳动作,在泳池里站直了身体,跟着阿琉斯的方向缓步向前走。
他看着阿琉斯惬意地、不紧不慢地仰着蛙泳,低声问:“阿琉斯,不是说好要教我么?”
“你比我游得好多了,”阿琉斯仰着头、盯着游泳馆上方天蓝色的顶棚,“为了不让‘我教你’变成‘你教我’,我决定放弃这件事了。”
“你在看什么?”金加仑在他的耳边问。
“看顶棚。”阿琉斯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不看我呢?”
这个问题对阿琉斯而言有点莫名其妙。
“我在仰泳哎,看你的话,说不定会呛水。”
金加仑沉默了两秒钟,就在阿琉斯开始思考他说出的话语是不是过于“冷漠无情”的时候,金加仑做出了一个让他惊讶又尴尬的举动——
金加仑直接伸手托举了他的手背和腿弯,在水中抱起了他。
“……”
“!!!”
阿琉斯深呼吸了几次,尽量平静地问:“你在做什么?”
“抱你去泳池边。”金加仑的手臂很稳,下盘也很稳,抱着阿琉斯在水中行走,也不见丝毫凝滞。
“我在游泳,”阿琉斯看向他面带微笑的侧脸,“我没有让你抱我,也并不想去泳池边。”
“好吧,”金加仑的视线与他相对,眉眼间莫名有些忧郁,“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你并不享受游泳这个过程,或许你更想要躺在泳池旁边的躺椅上,喝上一杯热奶茶。你可以偶尔看看别人游泳,也可以偶尔玩一玩星脑,累的话就睡上一觉。当然,我的感觉也可能是错的。”
——并没有错。
——这的确是我心中所想的、最隐蔽的期望。
阿琉斯的视线久久地落在金加仑的脸上,金加仑配合地低下头、任由他打量。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阿琉斯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不是,我只是很在意你,在意你的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在意你说出的每一个句子的语气。”金加仑将阿琉斯抱得很稳,泳池的波浪并不会对他产生任何的干扰。
阿琉斯的舌尖再一次地扫过了上牙齿的锋利处,利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们之间并不合适。”拒绝的话语对阿琉斯而言并不困难,与其看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向会让彼此受到伤害的方向一路狂奔,倒不如及时止损,能够继续做要好的朋友当然最好,如果连朋友都没得做,早散场、也要比晚散场,来得体面温柔。
“相处试试看吧,阿琉斯殿下,”金加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将阿琉斯抱得更紧了一些,“如果我们之间的相处让你更加愉快,那么我会努力,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如果你为此感到苦恼,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消失在你的身边。”
——那为什么不选择现在就分开?
阿琉斯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他心知肚明,是因为金加仑舍不得他。
他同样也心知肚明,他也有些舍不得金加仑,甚至会觉得金加仑的提议,还不错。
所以,要试试看么?
阿琉斯小幅度地侧过头,他将头靠拢了金加仑的胸膛,隔着单薄的布料,他听到了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金加仑大概、也许、可能,正在为他而心动。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说:“我的确不想再游泳了,我想躺在游泳池旁边的躺椅上,奶茶要热的、微微的甜,还想看你脱了泳衣的上衣,在泳池里、为我而游泳。”
“遵循您的命令,”金加仑温柔地笑着答应,“我的雄虫殿下。”
我的、雄虫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下次更新预计在18日晚上24:00前,应该不会太早。
第32章
阿琉斯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近乎心动的感觉了。
他的确有过一个准雌君、四个准雌虫,感情最炙热的时候,彼此之间相处模式也很像热恋中的情侣。
只是炙热的感情来得迅速、消散得也迅速。
当激情退散,日子也就变成了平淡如水,很少再找到当时愿意为了对方不顾一切的那种感觉。
阿琉斯甚至有点记不清上一次的暧昧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这次感情又会持续多久呢?
阿琉斯裹着毛绒绒的毯子,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一边思考,一边欣赏着金加仑的泳姿。
在某些时候,金加仑先生很听话。
他不止脱下了泳衣的上衣,还将半场的泳裤换成了短短的泳裤,虽然不像三角裤来得那么袒露,但大腿已经几乎完全暴露在外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金加仑的泳姿很漂亮,像一条浪里的白鱼。
阿琉斯的大脑里又开始翻滚着各种黄色的废料,他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微微的甜伴随着奶香充斥在他的口腔里,阿琉斯尝了尝,判断这杯平平无奇的奶茶应该是首都星的“排队王”网红店家的,是他很喜欢的那家店、也是他很喜欢的口味和甜度,甚至像是刚刚从奶茶店买到的似的。
——有心了。
不止是财力和权力的彰显,难得是会花费精力记住对方的喜好、观察对方每一点细小的感受。
阿琉斯有一种被好好地爱着的错觉,不对,应该不是错觉,或许金加仑先生真的对他有些心动。
阿琉斯喝完了最后一滴奶茶,他将空杯子轻轻地放在了置物架上,扬声喊金加仑:“上岸休息一会儿吧。”
金加仑果然很“听话”,几乎是立刻调转方向、向泳池边缘游去。
他踩着水,很从容地顺着梯子蹬上了岸边,泳池里的水珠顺着他的皮肤滚落,亮晶晶的。
阿琉斯多看了几眼,金加仑就用手捧起了水,洒在了自己的胸口,让阿琉斯“看个够”。
阿琉斯轻笑出声,扬声问:“你今天是‘百依百顺’先生么?”
“明天也可以是,”金加仑大跨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如果你希望的话,每一天都可以是。”
阿琉斯有点想调侃他“油嘴滑舌”,话都到了嘴边,但还是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金加仑一直以来,表现得都太真挚了。
这一犹豫,金加仑就走到了他的面前,弯下腰,帮他拢了拢裹在身上的毛绒绒的毯子,又问他:“还要不要喝奶茶?”
“你像是在哄小孩,”阿琉斯仰着头看他,“奶茶很好喝,你雇佣了那家的员工?”
“注资了。”金加仑轻飘飘地说出了三个字。
阿琉斯的反应很快,他追问了一句:“你注资了多少家餐饮业的公司?”
“你喜欢的每一家,”金加仑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只是一件不必提及的小事。”
“……”阿琉斯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金加仑叹了口气:“做这种事,我自己也会感到开心和愉悦,你不必多想什么。”
阿琉斯问了一个并不明智妥帖的问题:“你对每一个亲近的对象,都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不会。”
阿琉斯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金加仑非常严肃地补充:“你是我唯一亲近的对象,也是唯一尝试交往的对象。”
阿琉斯没来得及追问,又听金加仑说:“我和前任太子殿下没有任何生理性和心理性的关联,我不喜欢、甚至厌恶他,我们之间的唯一关联是并未正式生效、我本人也从未认可过的婚约,如果你在意这点,我会派人运作,将星网系统中的这一记录彻底删除掉。”
“所以,我是你的第一个追求对象?”阿琉斯有些不可置信,“你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
“嗯,你会因此而嫌弃我么?”金加仑又凑近了一些,阿琉斯不得不向后仰、整个人完整地躺在了躺椅之上。
“不会。”阿琉斯看着金加仑的面容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他只需要略抬一抬头,就能吻上对方的嘴唇。
金加仑压了下来,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带着水滴的身体隔着毛绒绒的毯子、覆在了阿琉斯的身上。
这种情形,莫名有些纯情、沾不上半点情感和欲望。
阿琉斯的手被毛毯包裹着,看起来无从抵抗,但其实完全可以用精神力丝线脱身。
但莫名地,他一点也不想抵抗。
他任由金加仑亲了他的脸颊、一触即离,他感受着对方与他无比契合的身体,只是有些惋惜自己不能上手亲自触碰。
他的大脑里无数辆车滚轧过、刺激着他的感官和神经,他扪心自问,如果金加仑在此刻主动向他求欢,他会答应,还是会拒绝?
或许该拒绝,毕竟雄虫的第一次也很宝贵,应该献给自己的雌君,或者很珍视的、等同于雌君的雌虫。
但真的想答应,倒也不是突然就情根深种、爱到不行,甚至或许压根没有产生类似爱意的情绪。
只是一种很莫名的直觉,或许和这个雌虫发生亲密关系,会很舒适、会很快乐、会很安全。
在遇到金加仑以前,阿琉斯对“生理性喜欢”这五个字报以怀疑,甚至认为那不过是一个伪命题。
但在此刻,即使隔着厚厚的毯子,他依旧难以遏制这种想亲近的冲动。
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不,看起来,还不算糟糕透顶。
金加仑的反应比他更夸张。
即使对方已经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但似乎一点也无法缓解身体的本能。
汗水顺着金加仑的脸颊一滴滴滚落,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却迟迟无法让自己从阿琉斯的身上撑起来。
阿琉斯并没有催促他,事实上,他很享受这一刻的亲密无间,他更享受近距离地欣赏金加仑与自己的本能发生抵抗、但最终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再没有比此刻,更能让阿琉斯意识到,他对金加仑有极强的吸引力,他几乎可以让金加仑为他做任何事。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自毛毯下延伸而出,轻轻地触碰着金加仑的皮肤,像是在询问“是否可以”。
金加仑闭上了双眼,就在阿琉斯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字“不”。
阿琉斯从不强迫他人接受精神力疏导,他倒也没生气,既然金加仑不需要、那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只是想帮他平复精神场、并不是想和对方产生矛盾。
阿琉斯并不需要金加仑的解释,金加仑却用沙哑的嗓音说:“我很担心,刚刚接受你的精神力丝线‘帮忙’后,会做出一些不雅和失礼的行为。”
“会这么夸张么?”阿琉斯有些疑惑不解。
“会,”金加仑终于撑起了自己的上身,“我低估了……”
末尾的几个字,金加仑并没有说出口,他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以下,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了金色的纹路。
——那是高级别雌虫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才会显露出的虫纹。
阿琉斯终于相信,金加仑说出的感受并非夸张,而是已经修饰后、相对不那么露骨的说辞。
眼见事态向即将失控的方向狂奔,阿琉斯借助精神力丝线挣脱了毯子,又缠绕着对方身体、和对方交换了一个位置。
阿琉斯在上,金加仑在下,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询问,而是任由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穿进了金加仑的身体。
阿琉斯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导进了一处废墟般的精神场中,狂风暴雨、无人孤寂,他甚至怀疑对方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包括义务提供疏导服务的雄虫、以及某些能够被雇佣的职业雌虫。
金加仑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胸口处金色的虫纹时隐时现,但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慢变暗。
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半个小时,或许更长的一段时间,金加仑的瞳孔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的理智也随之重新降临。
“停下……”
这是金加仑重新掌控了自我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还没有完成,”阿琉斯的身后不断蔓延出新的精神力丝线,“你是多久没做过精神力疏导了?”
“如果我说,从未呢?”
“你是真的疯了,”阿琉斯摇了摇头,“你是不想活了。”
第33章 (改)
很多年前,虫族还是弱小的种族,他们没有过多的理性,群居生活在名为“蓝星”的太阳系行星之上,寿命只有几年到十几年,生命堪称短暂。
直到一场并未被详细记载的灭顶之灾突兀降临。
“在最初的时候,没有虫意识到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只是今天的雨水好像格外多,只是今年的地震格外频繁……”
太阳辐射直线上升,空气中的含氧量下降,在最初的时候,虫族积累多年的存货勉强能应付,但很快地,虫族生活的舒适度直线下滑、面临的生存危机也愈发严峻。
大批大批的虫族死亡,几乎到了种族灭绝的时刻。
然而,就在绝境之中,一小部分虫族,开始了迅速的变异与进化。
它们渐渐掌握了化为人形的方法、智力也从个位数急速向上攀登,它们开始自救、繁衍、探索、战斗、壮大。
旧的虫族已然逝去,新的虫族冉冉升起。
虫族渐渐以人形为美,发展到现在,虫族一生中的绝大部分时光,都会以人形度过,除非遇到极大的危机,轻易不会展示虫型的形态。
变异与进化并不总是正确的、充满希望的,一部分虫族在变异的过程中彻底丧失了理智,沦为了只知道破坏和掠夺的黑兽。
帝国的军队,一部分是用来抵抗外星系的其他种族侵略,一部分则是用来猎杀黑兽。
虫族的抵抗力很强、寿命漫长,能够很好地适应环境生长,独有的精神力能够辅助自身战斗和工作。
只是,蓬勃的精神力既是馈赠,也是枷锁。
雌虫紊乱的精神力会形成紊乱的精神场,必须要靠雄虫的精神力或体液提供疏导,然而雄虫与雌虫之间巨大的比例,只能让一部分雌虫享受到这种“福利”,而另一部分的雌虫要么饮鸩止渴服用后作用极大的舒缓药剂,要么尝试自行控制——原则上来说,精神力只要不发生剧烈波动、精神场只要维持相对稳定的平衡状态,就能延缓形成紊乱精神场的时间,甚至有希望自行平复精神暴动。
帝国也不乏有这样尝试的雌虫,但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早。
因此,帝国的雌虫大多都会早早地定下雄主,以便于在精神力成熟、发生第一次暴动前,及时得到雄虫的精神力疏导。
即使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即使找到雄主的雌虫,也会接受帝国的雄虫义务帮助或者雇佣职业雄虫,让自身的状态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精神力一旦失控,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因此,在阿琉斯看来,金加仑这种从来都不接受精神力疏导的行为,真的是“不要命了”。
“还在可控范围内,”金加仑轻声说,他用手指勾住了一根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暂停一下,你的精神力不能太剧烈消耗,会伤身。”
“你先管好自己吧。”
阿琉斯的背后伸出了一根金色的精神力丝线,那根丝线格外活泼,先是摇晃了几下,然后才慢吞吞地向金加仑的方向探去。
“你……”金加仑的表情难言惊讶。
“嘘——”阿琉斯举起食指、贴近嘴唇,做出了“保密”的手势,“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金色的精神力丝线精准地插入了金加仑的胸口,几乎在下一秒,狂风暴雨般的精神场就变得安静了下来,干涸的精神力也被瞬间补足,像是打了一针过于奇妙的“强心剂”。
阿琉斯没有让它做过多停留,而是快速收回了它,然后继续用暗红色的丝线做扫尾工作。
金加仑的状态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他的脸上没有笑容,近乎冷肃地问:“有谁知晓这件事?”
“目前只有你,”阿琉斯实话实说,“前段时间刚刚发现的,原本想告诉雌父,但他一直在战场上、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不要再告知任何人,特别是,不要向雄虫保护协会汇报。”金加仑快速地、低沉地说出了这句话,才反应过来,或许眼前的雄虫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解释的话语尚未说出口,就被阿琉斯打断了。
“我知道的,”阿琉斯露出了无奈的笑,“我不想像我的雄父一样,死得那么早。”
“不要告诉尤文上将,当他不知情的时候,他是最安全的,一旦他知情却不上报,这会成为他的弱点。”金加仑叮嘱了一句。
“那你呢?你已经知情了,你会上报么?”
阿琉斯明知故问,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对金加仑的信任,竟然会愿意在对方的面前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也竟然会笃定对方会为他“知情不报”。
“不会,”金加仑给出了阿琉斯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对你有私情,也愿意做你的同谋。”
阿琉斯收回了所有的精神力丝线,用自己的手指点了点金色丝线刚刚插进的地方。
“我有想过在你的精神场里留下一个隐患,用来威胁你、叫你为我保守秘密。”
“你该这么做,现在就可以这么做。”金加仑甚至有些鼓励阿琉斯这么做。
“算了,我既然选择救你,就不会做害你的事。”
“你太善良了,”金加仑的手又扣住了阿琉斯的脑后,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头发,“如果我对你没有私情,我会成为那个上报者。”
“但你有,”明明应该是有些对峙的场景,阿琉斯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说过的,共同保守一个秘密,会无限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对亲近的每一个雌虫,都这么好么?”金加仑有些“温柔”地问。
阿琉斯当然知道,标准答案应该是“我只对你这么好”,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况且金加仑也调查过他,应该很清楚他和他准雌君以及准雌侍之间的往事。
他就只是笑,好在金加仑也没有追问,而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晚上一起吃个饭?”
阿琉斯点了点头,说“好”。
那天晚上的烤牛排很好吃,接下来度假的六天时光,他们共同享用的每一餐都很好吃。
或许是因为忙于敲定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拉斐尔这六天几乎都没有出现在阿琉斯的面前,很多必要的工作,也会提前安排其他佣人代为处理。
阿琉斯在前两天还会通过星脑邀请拉斐尔去打打球、下下棋,但在意识到对方忙得不可开交后,果断中止了相关的行为,而是将所有的度假时光,全都共享给了金加仑。
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星脑,看金加仑今天又约他去哪里玩、玩儿什么,第二件事,则是挑选出行的服装,顺便带上一件目光所及的伴手礼。
他们相处的时光太过轻松愉快,以至于假期结束之前,阿琉斯久违地产生了不舍的情绪。
他们手牵着手,登上了红叶城堡并不对游客开放的护城墙,任由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带走因为登墙而产生的些许燥热。
他们边走边聊,聊天的话题并不深奥,有一搭没一搭,像是在给彼此的心理状态做放松按摩。
远处的钟楼之上,分针越过时针,逐渐逼近了十二的数字,阿琉斯深吸了口气,对金加仑说:“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金加仑同样笑着说:“我也为你准备了惊喜。”
话音刚落,烟花自四面八方升起、划破夜空、在高空中骤然绽放。
“是烟花秀。”
“是烟花秀。”
他们默契地为对方准备了一场烟花秀。
在红叶城堡,定制一场最豪华的烟花秀,时长是一个小时。
策划团队或许也很头痛,竟然会有两个人指定在同一天为彼此送上一场烟花秀。
场面已经无法做得更热烈,那只好拉长时长,于是这场烟花秀足足安排了两个小时。
阿琉斯和金加仑看了三十分钟,就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下城墙回去休息。
烟花秀虽然很好看,但对他们而言都不是过于昂贵、可望不可求的事物,还是回去睡觉比较重要。好在烟花秀燃放的地点远离居住区,倒是不会影响所有游客正常的睡眠。
至于剩下的烟花秀,阿琉斯在下城墙时,吩咐工作人员将封闭的城墙临时开放,让其他游客登上最佳的观赏位、享受这个过于浪漫的夜晚。
阿琉斯在与金加仑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拉斐尔竟然在等他。
“忙完了?”阿琉斯随口问。
阿琉斯等了三秒钟,没等到回答,于是又仔细地看了看拉斐尔,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碰到了很糟糕的事似的。
“怎么了?”
“雄主,”拉斐尔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和我有关?”
“是……”
“说吧,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马尔斯升中将了。”
“哦。”
“他向军部提出了更换军团的申请,如果申请通过,他以后将不再为尤文上将效力、而是会成为其他军团的将领。”
第34章
“他疯了。”阿琉斯平静地点评了马尔斯的行为,他并不觉得有多失望,只是觉得马尔斯的行为毫无理智可言,“雌父不缺他一个下属,但他很需要雌父的庇护。”
“这个消息,是尤文上将派人递来的,”拉斐尔的脸色愈发苍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让我询问您的意见。”
什么意见?”阿琉斯的心中隐约有了预感。
“是否让马尔斯活着回到首都星、出现在您的面前。”
果然。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雌父处理问题还是如此直截了当。
——背叛者无论以任何理由背叛,都应以雷霆手段处决。
如果是处置其他的阿琉斯并不熟悉的雌虫,阿琉斯对此不会有异议,他虽然天真,但也并非愚钝之人,也明白如果对背叛者心慈手软、很可能会危及自身的道理。
但马尔斯并不能被归于“不熟悉”的行列,尽管之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尽管阿琉斯已经考虑不再将对方纳为雌侍,但阿琉斯并没有憎恨他,也无法放任雌父直接把他弄死——他知道他的雌父能做到这一点,事实上,只靠他自己的权力,也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他的雌父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而他的雄父,出身帝国最古老的军事家族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家族曾经出过十多名上将,阿琉斯的祖父曾经短暂地担任过元帅一职,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而退下,阿琉斯血缘上的伯父、叔叔都在军队担任要职,便宜弟弟作为家族族长兼任着军需部的副部长,尽管只是一个挂名的职位,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权力——从他当年轻易地说动军队、援助马尔斯,就可以窥见一斑。
尤文上将曾经很想将阿琉斯送进军部,阿琉斯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一方面,当然是审核比较严格,而阿琉斯的精神力不够突出、体能也比同期的雌虫略逊一筹,另一方面,则是作为霍索恩家族和亚历山大家族的后代,阿琉斯再进军部,相当于为已经破裂的两个家族重新搭上了资源整合的桥梁,两大家族结盟会引发权力的重新洗牌,这是很多人所不愿意看到的。
阿琉斯以三分之差没有考进军队,也没有试图再尝试第二次——这是大家都比较满意的结果。
而在阿琉斯宣布放弃第二年的考试之后,阿琉斯的便宜弟弟、亚历山大家族继承人,那位精神力高达S的雄虫,被委任为军需部副部长,对方在接受任命的当天,给阿琉斯的星脑发送了一条讯息。
“以后如果遇到比较棘手的事,可以找我帮忙,我亲爱的哥哥。”
阿琉斯没有回这条消息,但记住了这句话。
如果问阿琉斯,是否遗憾没有进军队,阿琉斯会说“不遗憾”。
谁会愿意每天六点钟起床、接受整整一天的训练。
谁会愿意每天在食堂里吃着千篇一律的食物。
谁会愿意和一群雌虫同吃同住,又因为军部纪律不能和对方发生亲密关系,还要时不时地提供义务的精神力疏导。
谁会愿意奔赴危险的战场,谁会愿意经常撞见血腥暴力的场面。
阿琉斯已经习惯了高床暖枕、咸鱼躺平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
但偶尔午夜梦回,阿琉斯还会想到那些为了考试而奋斗努力的日子,还会想到那些假期跑到训练基地、和雌虫们一起吃苦的日子。
那是他曾经无比接近、但没有选择的道路。
因此,当马尔斯流露出想要进入军队的想法后,阿琉斯是欣慰而喜悦的。
特别是,对方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会很努力,我的身上肩负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我想试试,我们能走到哪里。”
是当时马尔斯表现得太真挚,真挚到阿琉斯竟然相信了这句话。
而后的很多年,与其说阿琉斯在不断为马尔斯这个人投资,倒不如说阿琉斯在不断为马尔斯所勾画的那个“我们”而倾尽全力。
然后这个梦,在他遴选雌君的时候破灭了。
破灭并不是因为那封举报信,而是因为在遴选雌君的时候,尤文上将曾经询问马尔斯,如果他成为了阿琉斯的雌君,是否愿意放弃一部分军队的工作、将更多的精力用在阿琉斯身上,当时的马尔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这个答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得体的”、“正确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完美的”。
阿琉斯应该感动的,但莫名的,他却感动不起来。
如果真的是想多陪陪他,那在这之前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放弃一些工作、多陪伴他了。
他曾经对此抱以理解,毕竟一个人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其他事物往后放放,也理所应当。
但在这一刻,他却突兀地意识到,对马尔斯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军人这个职业,而是这个职业所带来的权力。
而他之所以愿意在成为雌君后放弃一部分工作,是因为成为雌君后能得到更多的权力。
或许曾经他说的“肩负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我想试试,我们能走到哪里”这句话是出自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他或许依旧很爱他,只是这份爱变得不那么纯粹。
在这之后,又遇到了“举报”事件,马尔斯隐藏的另一面被迫显露出来,阿琉斯在难过之余,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惊和意外。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马尔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总能窥视到些许痕迹。
他并不是那种伟大、光明、正义的少年。
阿琉斯也早就过了会做梦的年纪,也不会再将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
但这么多年,他和马尔斯已经形成了固有的相处模式,每一次马尔斯从战场上回来,他们总会迅速地陷入仿佛热恋的状态,阿琉斯看着满墙的属于自己的照片,总会产生“马尔斯很爱我、马尔斯离不开我”的错觉。
事实证明,那也的确是错觉。
所谓意乱情迷,所谓矢志不渝,所谓继承梦想,所谓命都给你,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倾情表演的骗局。
或许也曾有真心,但不是十分真心,恐怕连三分都未必。
一分真心,夹杂着九十九分的算计,在骗局揭穿后,又恐惧自己会被拆穿、会被抛弃,而率先选择逃离。
阿琉斯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马尔斯。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他提交申请书后,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回头、无从弥补。
但总归,不能叫他就这么去死吧。
“转告父亲,我希望马尔斯活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需要深入地谈一谈,就当对这些年做个了断。”
“好的,雄主。”
拉斐尔发完了讯息,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阿琉斯安慰了一句:“不必害怕,我的雌父不会胡乱杀人,你是很安全的。”
“……我只是有些惊讶,或许这件事,尤文上将直接拨通您的星脑,会比我转达更合适。”拉斐尔的声音愈发轻微。
“哦,”阿琉斯倒是不惊讶,“他应该是不太想直接听到我的答案,他也能猜到我的答案是什么,除此之外,应该是故意想吓吓你,他挺擅长这套的,不必在意。”
“……”
拉斐尔看起来很无语,过了十几秒钟,才轻声说:“尤文上将的手段令人生惧。”
“我以为,你也很熟悉这些的,”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不要告诉我,你雄父的后宫一片和谐友好。”
“当然不是,只是没有想到,上将是这样的性格。”
“他眼里容不下沙子的,”阿琉斯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拉斐尔很温顺地上前几步、帮他宽衣解带,“雄父曾经告诉我,如果当时他不同意离婚,雌父会让他生不如死。我很喜欢雌父的性格,至少他有能力保护他自己,也有能力保护我。”
“……这不止是有能力自保和保护您吧?”拉斐尔竟然吐槽了一句。
“你在害怕么?”阿琉斯看着近在咫尺的拉斐尔,“你不会背叛我,也就不需要感到害怕。”
“尤文上将一直不太喜欢我,”拉斐尔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我只是本能地有些紧张。”
“这不是你的性格,”阿琉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拉斐尔,无论你正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我都建议你到此为止。”
“雄主,我什么都没有做,”拉斐尔的笑容是很标准的柔美,“您刚刚给了我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我只是最近太忙了,有些反应迟钝。”
阿琉斯还想再说什么,但恰好在此刻,马尔斯的电话拨了进来。
阿琉斯看了看星脑,拉斐尔体贴地后退一步、向阿琉斯鞠了一躬:“请允许我先行退下。”
阿琉斯摆了摆手,收回了视线,接通了马尔斯的电话。
对方的第一句话倒是很出人意料。
“阿琉斯,如果你愿意娶我做雌君,我会继续留在尤文上将的麾下、继续为霍索恩家族卖力。”
阿琉斯没有生气,他只是笃定地说:“马尔斯,你后悔了。”
第35章
马尔斯的呼吸乱了一瞬,他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提交申请的人,不是我。”
“你在开玩笑么,马尔斯?”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倒是有些真的生气了,“除了你以外,谁能解锁你的星脑,谁能使用的军队权限,谁能拿到你的指纹确认?你难道忘记了,我也曾在军队受训过么?”
马尔斯沉默了几秒钟,低声说:“阿琉斯,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弟弟,前几天,我把他接到了身边。”
“你是想告诉我,你弟弟不顾你的意愿,强行为你申请了转军团?他知道哪个军团会接受你么?”
这真是一个离谱至极的理由。
“他听我说过,有其他军团在接触我的事,我还在犹豫不决,和你发生争吵的那个晚上,我喝醉了酒,醒来之后,才发现他替我提交了转团申请。”马尔斯的语调很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似乎想借助这种状态,来表明自己的“无辜”。
阿琉斯的手指敲了敲微凉的桌面,问:“那你醒来之后呢?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你为什么不取消申请呢?”
“阿琉斯,你已经不要我了。”马尔斯的语调里带了一点茫然,又带了一点委屈,“我不想被你轰出去,我宁愿自己走。”
马尔斯看起来像是一条委屈巴巴的、生怕自己被抛弃的狗,阿琉斯在过往总会被这样的他所迷惑,轻易地相信对方给出的理由、原谅对方的过错。
但现在的阿琉斯不会了。
他轻笑出声:“上次你打电话过来,你说如果在我与你弟弟之间选择一个人的话,你会选择我,你说你是真的爱我,结果没过几天,你告诉我,你弟弟知晓你所有隐秘的想法、跟在你身边、能够替你做决定,而你之所有没有纠正这个错误,是怕被我先抛弃,按这个逻辑,你犯错的源头还是我的错。”
“马尔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虚伪又擅长甩锅的人?你连自己犯下的错都不敢承认,难道还指望我精神错乱、帮你找好理由然后选择原谅你?”
电话的另一端像死了一般地寂静,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马尔斯,如果你没有流露出对我、对雌父的不满,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事,其他军团的人,也不可能会向你抛出橄榄枝。”
“……”
就在阿琉斯以为对方要一直沉默下去,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所以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我们结婚,我会撤销更换军团的申请。”
“我拒绝,你不配得到这个位置,”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你感到后悔,应当立刻撤销申请、去向我雌父请罪。”
马尔斯的声音竟然是带着一丝挣扎和痛苦的,仿佛他的背叛也是迫不得已、绝非他本意似的:“阿琉斯,我爬上中将,也只是想要一个和你更匹配的位置,我爱你、我想嫁给你,如果你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也只能去寻找更好的机会。”
“所谓更好的机会是?”阿琉斯几乎要被逗笑了。
“第四军团上将的雄子,已经向我求婚了,他没什么短板,只是我不喜欢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离开你的身边。”
“两大军团离得那么远,近期又没有什么军事行动上的交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的家人不愿意让他从军,他隐瞒了身份、报名了第六军团,后来分到了我的麾下效力。”
阿琉斯在记忆的深处翻了翻,找出了一点印象:“你提过的,那个利用精神力攻击敌军的雄虫?”
“是……”
“那挺好的,”阿琉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看起来很喜欢你,你嫁给他的话,也不用担心无法融入新兵团的问题,这是个好选择、也是个好去处,恭喜你。”
“……但我不愿意,”马尔斯像是被阿琉斯的态度伤害到了似的,语调听起来很伤心,“我爱的人只有你,我不想去什么第四军团,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雌君……”
“你不配的,马尔斯,”阿琉斯重申了一遍,“有些话,原本想当面说,现在想想,也不必再见面了。长久以来,你一直都在欺骗我,我已经无法再信任你了。我不后悔过去曾经为你所做的一切,就当是还了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但从现在起,我们毫无关系了。未来的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属于你的东西,我会让拉斐尔打包后寄送给你,也省得你再回城堡收拾了。”
“……”
马尔斯像是被这番话震惊到了,过了几秒钟,才开口问:“你是要抛弃我么?”
“难道不是你先找到了更好的下家、决定离开我么?”阿琉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他也真的笑出了声,“第四军团上将的雄子,想也不是什么蠢人,他愿意娶你,一定也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吧?你们两情相悦、彼此有意,我又何必做那个破坏小情侣的恶人?”
“我爱的人只有你——”马尔斯竟然还要解释。
“够、了,”阿琉斯笑着打断对方,“不要再恶心我了,马尔斯,事到如今,我仍然愿意相信,过去的你待我并非全然算计,也曾有些真心,你再说下去,我怕连这点好印象都留不下来了。”
“我也只是想要一个平等的位置——”
“你要的可不止这个位置,你还想要第六军团的全力支持,想要霍索恩家族和亚历山大家族的军部资源,想要高高在上不再被任何人拿捏的权力,想要你的弟弟今后不再受任何委屈、陪伴在你的身边,你想要的太多了,多到连我也不过是个添头罢了,”阿琉斯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马尔斯,这么多年来,我待你最好、也对你最偏心,到头来,你却让我最伤心。”
“你是对我很好,”马尔斯竟然也笑出了声,“但我不过是你豢养的忠犬、好用的工具,如果不是菲尔普斯不愿意接受你的爱意,而你又因为家族原因进不了军部,你的视线根本不会落在我的身上,更不会在我的身上倾注任何资源。你和你雌父一样,都将我看做路边的野犬,可以带回家、可以随便给口吃的、可以套上光鲜亮丽的衣服,但绝不可以放在和你们平等的位置上,你们一直瞧不上我,宁愿去娶毫无能力、空有头衔的废物雌君,也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阿琉斯用手背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放弃了继续在对方的身上消耗精力,“原来你这么恨我们啊——那恭喜你,以后不必再和有任何关系,我祝你未来一切顺利吧。”
阿琉斯说完这话,正想挂断电话,却又听见马尔斯用很低沉、很痛苦的声音说:“我是真的爱你。”
阿琉斯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摇了摇头,说:“你并不懂该怎么爱一个人,或者说,你是假装很爱我的模样,现在想想,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现得那么爱我,既然都会在房间里贴满我的照片了,那为什么不想尽一切办法多在我身边留上几天?为什么在军部的时候不经常给我发信息、给我写写信?你连占有欲都敷于表面,哪里是真的爱我?”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马尔斯似乎还想要解释。
“这不重要,”阿琉斯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好了,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下次见面的话,我们应该就是陌生人了,马尔斯,好好告别吧。”
“……”
“……”
“我们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呢?”马尔斯像是在问阿琉斯,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的,”阿琉斯的声音很轻、也很温和,和多年前第一次教会马尔斯使用淋浴间的调温器时如出一辙,“你想要的太多了,就注定要舍弃掉一部分,马尔斯,我没有后悔,你也不要后悔,去走你选择的那条路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最后,我想说,你不是野犬,你是个很优秀的将领,以后去了别的军团,也不要松懈,不要堕了第六军团的名声。”
马尔斯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他好像真的很伤心、很难过,他好像已经隐约察觉到他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他好像已经意识到他舍弃了他最不该舍弃的那个人。
阿琉斯在哭声中,回想起很多年前,饥寒交迫之际,紧闭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有一双机警的明亮的眼睛看向他,哑着嗓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琉斯,阿琉斯·霍索恩。”
马尔斯在这通对话的最后,留给了阿琉斯一句“对不起”,阿琉斯尝试了,但他的确说不出那句“没关系”。
他们几乎同时按下了切断通话的按钮,默契得一如过去的很多年。
而在很多很多年后,孑然一身的马尔斯,经常彻夜难眠,他在无数个深夜想穿越回这个他们决裂的夜晚,他想要纠正自己的错误、想对阿琉斯说——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请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只是时间无法倒转,马尔斯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即使这个选择最终证明是完全错误的。
第36章 (炒菜完毕)
阿琉斯昨晚睡得晚了一些,早上起来得却很早,醒来之后,他先喝了杯温水,又叫佣人过来给他做按摩。
拉斐尔依旧不在,光脑里躺着他昨天深夜发来的请假申请,阿琉斯看过了内容,有些平静地想,或许几年后,或许几个月后,或许就在几天之后,拉斐尔应该也会出问题。
他并不知道拉斐尔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足够了解他的雌父,能让他的雌父特地“敲打”一番的事,应该不是小事,而拉斐尔的表现,也并不像是想要停止的样子。
再回想这些天对方的表现,总归是太急切了些,像是想在离开前,把能得到的东西都揽在手中似的。
按摩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好了很多,阿琉斯打着哈欠,催了催拉斐尔商队加入皇室供应商的进度。
——如果他注定要离开,这件事,就当他送给他的离别礼物了。
这么多年,拉斐尔待他其实还不错,他想要的也从来都没掩饰过,只是阿琉斯给不了,除去其他外在的理由,阿琉斯是真的没那么喜欢他。
不然的话,扶拉斐尔上位,总比扶马尔斯容易得多。
想到马尔斯,阿琉斯又将昨晚发生的事整理了一份,留言给了他雌父。
之前不愿意多说,是不想打扰到他指挥作战,而现在,马尔斯已经将事情闹成这样,虽然他雌父一定有所预判、也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但或许这些信息对他有所帮助——至少他的雌父会知道,第六军团的筛选机制存在漏洞,至少背调这一点上,就存在很大的问题。
尤文上将应该也在忙碌,过了两个小时才回了对他而言,称得上比较长的一段消息。
“阿琉斯,你给我的信息已经收到,对军团改进很有帮助,谢谢。对于马尔斯、菲尔普斯和里奥的事情,我很抱歉,具体的细节等我回去后详谈。我已委托人送你一份名册,如果你有喜欢的,三日之内,我会送到城堡里、照料你的起居。最后,我亲爱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和所有霍索恩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不必顾忌太多,我只希望你快乐。”
阿琉斯看完了这条消息,他放下了光脑,重新躺回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
他忍住了眼泪,但又感觉自己实在是有点脆弱了,为了准雌君和雌侍,让他的雌父替他担忧、为他筹谋,这件事做得像小孩子似的。
明明他已经成年好几年了。
阿琉斯在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才发觉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光脑里有几条未读的消息,他逐个看了,最后一条是来自金加仑的。
“来向你告别时,得知你还在睡,就把礼物留下、先行一步了。阿琉斯,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不要忘记我。”
阿琉斯下意识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回他:“不会忘记你,但你要早点来。”
午餐结束后,阿琉斯把玩着金加仑刚刚送他的硕大的蓝宝石,拉斐尔终于姗姗来迟,虽然已经换过了衣服,发间仍见湿意,似乎是冒着雨回来的。
阿琉斯移了视线过去,对上了拉斐尔恍惚的双眼。
拉斐尔真的很少在他面前显露出这种姿态,他总是精致的、从容的、体贴的,像从书籍中、从影视剧中走出来的标准的雌君的模样,温柔体贴、舒朗聪慧。
纵使阿琉斯不怎么喜欢拉斐尔这种类型,也不得不承认,拉斐尔称得上优秀、也的确照顾他照顾得很好。
“怎么了?”阿琉斯温声询问。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拉斐尔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下压的,看起来两个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先听坏消息吧。”阿琉斯沉静地说。
“马尔斯提交了取消雌侍约定的申请,尤文上将代您批复了同意,另外,他转军团的申请也通过了,今天就会率领麾下愿意跟他一起同去的士兵转移到第四军团。”
“有多少人愿意去的?”
“八成左右。”
“这么多?”
这并不合逻辑,这些士兵都是以第六军团的名义招募的、接受第六军团的训练和军饷的,马尔斯虽然是他们的长官、带领他们战斗,但马尔斯升少将的时间没多久,又是刚刚升了中将,没道理士兵们都愿意离开第六军团、去陌生的军团谋个出路。
“……您听过坏消息,就明白了。”拉斐尔的语调难得有些压抑。
“说吧。”阿琉斯摩挲着手中的蓝宝石。
“有人向军部提交了举报材料,矛头直指尤文上将,帝国的那些媒体们,特别是以埃文家族为代表,像是闻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正在漫天布地地散发新闻,目前的各方言论,对尤文上将很不利……”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攥紧了蓝宝石,宝石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蓝宝石滚落,坠入空中,染红了他米色的睡衣。
“雄主——”拉斐尔担忧地喊出声。
“给我拨通雌父副官的电话。”
“来时已经拨打了,无人接通。”
“雌父的电话呢?”
“按照目前网络直播的消息,尤文上将已经被军部派人从前线带走,正在返回首都星的路途中。”
阿琉斯没有松开蓝宝石的意思,他要靠疼痛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理智。
“亚历山大家族递来了什么消息么?”
“拉蒙·亚历山大殿下发来了正式函件,表明不会在尤文·霍索恩先生的调查结果公布前为他提供任何援助,据说,提交的举报材料里,有一条涉及到了您的雄父铂斯·亚历山大的死因。”
或许是因为震惊到了极致、或许是因为疼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阿琉斯竟然不受控制地笑了,他将沾染了血液的蓝宝石放在了首饰盒里,向拉斐尔伸出了手,对方体贴地上前一步,为他包扎伤口。
等伤口彻底被包扎好了,阿琉斯才开口说:“这种猜测很离谱,雌父已经和雄父离婚了那么多年,想弄死他早就弄死他了,没必要过了十多年再下手。再说,亚历山大家族族长只会给等级最高的雄虫,就算为了争夺家族的位置,也该杀拉蒙,杀雄父有什么用。”
“……”拉斐尔沉默不语,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拉斐尔曾经是雄父的准雌君——他的确不适合在此刻说些什么。
“雄父的死亡,是盖章定论的因病逝世,”阿琉斯注视着拉斐尔的眼睛,“你那时候随侍在雄父的身边,再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您是想让我为尤文上将作证么?”拉斐尔的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恐怕他们也不会采纳我的证词,毕竟,我是您的准雌侍,或许会说些假话。”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炒菜中,随时添加内容,能等得及就十二点看,等不及就刷新看。TAT
第37章
被包扎好的伤口还在隐约作痛,拉斐尔的质问倒是一句接着一句,像一场绵延不断的雨。
阿琉斯没有回应对方的话语,只是平静询问:“举报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拉斐尔回答得毫不犹豫,“如果我想举报的话,过去的这几年哪天不能做,何必等到现在这个时机,我商队的事还卡在你们手里,真想举报,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了,不是更合适?”
阿琉斯相信了少许,但还是追问:“你没有和马尔斯结成同盟?”
“没有,”这一次拉斐尔回答得更迅速了,他不再做表情管理,而是让厌恶清楚明白地显露在自己的脸上,“当初的那封举报马尔斯的信是我参与寄出的,马尔斯这么多年也猜出了几分,我们不可能和睦相处、更不可能结成同盟。”
“参与寄出?”听起来当年的事,不止一个人插手了。
“我一共收到了两个信封,每一个信封对应一条举报马尔斯的理由,我也参与查了查,补了马尔斯父母的事,然后编辑好邮件发送到了尤文上将的邮箱。”
在那之后,马尔斯就失去了唾手可得的雌君的位置。
阿琉斯对这件事有所推测,但倒是没想到,拉斐尔也掺和了一把。
如果没有发生雌父的事,阿琉斯或许还会再追问一二,但眼下还是想办法帮到雌父要紧。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应该也不是马尔斯做的,如果他早知道尤文上将会出事,他不会提交转团申请,留在第六军团,等到变故发生,顺理成章地接收大部分尤文上将的势力,显然更有性价比。”
阿琉斯回顾了昨天晚上和马尔斯的对话,思索片刻,说:“应该不是他。”
一来雌父一直对他报以防备,两人常驻的办公区域相距甚远、主要管辖的军队也泾渭分明,马尔斯连上将都是近期提拔的,并不能参与第六军团的核心机密、也很难握住雌父什么把柄;二来如果马尔斯知晓雌父很快就会出事,昨天的交锋中多少会泄露出一些端倪,甚至会借此威胁他,他不可能绝口不提。
除掉一个拉斐尔、除掉一个马尔斯,不去考虑这些雌虫与雄虫之间的感情纠葛,单纯思考这件事发生后的收益方,很自然地能想到,第四军团。
第四军团军团长、帝国上将迪利斯,一位一百多岁的、失去了雄主的雌虫。
阿琉斯印象里,迪利斯和自己的雌父曾经十分要好,两家交往十分频繁。
小时候,他还被对方抱过,他还亲昵地叫对方:“迪利斯伯伯。”
只是,随着五年前,迪利斯的雄主因病离世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行事风格与过往大相径庭,还豢养了些“职业雄虫”聊以慰藉。
上上次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他和埃文家族新认养的雄虫伊森传出绯闻,阿琉斯还给过里奥忠告,建议对方早日和伊森尽快完婚。
至于里奥是否听进去了这个忠告,阿琉斯没再关注过,但联想下埃文家族在这场风波中的推波助澜,一切似乎都串了起来。
迪利斯和已故的雄主育有三位雌虫、一位雄虫,三位雌虫都曾经公开露面过,倒是这位雄虫据说体弱、而被严密保护了起来。
却没想到,第一次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就是他和马尔斯之间的“爱情故事”。
现在重新梳理一下。
有可能的真相就是,迪利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决定向尤文上将下手,主要的手段自然是通过搜罗来的“罪证”向军部指控尤文上将,但于此同时,潜伏进第六军团的迪丽斯的雄子与马尔斯“擦出火花”,间接策反了马尔斯,成了火上浇油的油。
如果这个推断正确的话。
那么——
阿琉斯的星脑响了起来,马尔斯果然拨来了电话。
阿琉斯看着对方尚未换下的、曾经由他亲自挑选的头像框,短暂地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但又不得不接。
于是等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按下了接通键。
马尔斯倒也很干脆利落,开口就是:“尤文上将的事不是我做的,你不要误会。”
“哦。”阿琉斯懒得说话。
“我探听到了一些消息,阿琉斯,这里面的水很深,你不要轻举妄动,尤文上将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职位上发生一些变动……”
“哪里来的消息?”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直说吧,是不是与迪利斯有关?”
“……”马尔斯突兀地变得沉默,他不否认,阿琉斯就当他承认了。
“我雌父与他从未有过任何冲突和矛盾,也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有过的,”拉斐尔突兀出声,也并不顾忌马尔斯在电话的另一端,“在您举办成年礼以前,尤文上将曾经对我下令,断绝与迪利斯所有社交往来,同时,还向军部弹劾了对方挪用军款的腐败行径,这件事很不光彩、只在小范围的范围内传播过。”
“迪利斯上将原本要被增选为军事委员会的委员,也因为这件事,而被取消了资格,”马尔斯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刚刚知晓这件往事。”
“怎么知晓的,在迪利斯雄子的床上知道的么?”拉斐尔嘲讽出声,“背叛者打电话来做什么,当说客么?”
“我只是担忧你,”马尔斯的语速骤然加快,“阿琉斯,不要参与其中,保护好自己,我相信尤文上将在出事之前已经为你做出了相应的安排,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不必了,”阿琉斯揉捏着眉心,打断了马尔斯的话语,“我还不需要你来安慰,我做什么事也无需你的指点,马尔斯,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挂断了对方的电话,终于流露出些许疲倦。
“准备召开家族会议吧,拉斐尔。”
“是,雄主。”——
阿琉斯其实并不想登陆星网,自从之前全网被里奥和那两个雄虫之间的图文视频并茂的“爱情故事”刷屏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关注过星网的各类消息、不想为此耗费心力、影响心情。
但为了了解更多的有关雌父的舆论讯息,他还是登陆上了星网,粗略看了看。
——正如拉斐尔之前所汇报的,埃文家族名下所有的媒体在全网各大平台均发布了尤文上将的黑稿,并且将尤文上将被军部人员从办公室押走的那段视频反复剪辑、上传、播放。
但出乎阿琉斯的预料,网络上的评论,并不只是一面倒的谴责抗议。
竟然还有一部分网民嗑起了尤文上将的颜值,说对方被带走的模样也很帅,画风跑偏到连水军都拉不回来。
阿琉斯短暂地笑了笑,随即又去关注那些相对“正常”的评论。
一部分网友已经开始强烈谴责尤文上将疑似杀害自己雄主的行为,一部分网友则是列举了尤文上将这些年的累累军功、希望军部能够从轻处理,一部分网友质疑军部抓人的证据是否完善,总之,所有人都在吵得不可开交。
阿琉斯正想关掉星网、全力准备两个小时后召开的线上家族会议,却看到了一条并不明显的、疑似内部人爆料的消息。
“话说,我亲戚的朋友的亲戚在调查组,据说,他们从尤文上将雄主生前捐献的血液中,查出了来自科学院的实验药剂,众所周知,尤文上将和科学院的瑞恩副院长关系密切,或许这其中有什么暗地里的、不为人知的交易……”
阿琉斯开始从大脑中翻找相关记忆。
瑞恩副院长、瑞恩副院长、瑞恩副院长。
瑞恩副院长的确是他雌父多年的好友,卡洛斯能在未毕业前就进科学院,也是因为受到了对方的赏识。
阿琉斯捋了捋时间线,发现卡洛斯正是在雄父离世前的三个月,正式进入了科学院。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三更应该就在午夜十二点前了,如果稍微晚一点,大家不要等哦。
第38章
而他与卡洛斯的沟通,已经中止在了很多天前的卡洛斯的那句“抱歉,我做不到”。
那其实是阿琉斯给卡洛斯留下的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这些天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里奥退婚了、菲尔普斯离开了、马尔斯背叛了,相比他们三个,卡洛斯犯下的错,似乎都没么严重了,似乎都可以被原谅了。
然而,那也只是“似乎”。
阿琉斯很理解卡洛斯的选择,换位思考,如果有人杀了他的雌父,他或许也会像卡洛斯一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即使会踩着他人的血泪与性命、放弃所有的道德与底线。
但他终究不是卡洛斯,也终究无法忍受和他以情人的身份、或者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卡洛斯很爱穿白色的长风衣,过往阿琉斯看,会觉得他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但发现真相后,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对方是冷漠无情的刽子手。
阿琉斯原本的打算,是在红叶城堡度假结束后、返回城堡与同样忙完回到城堡的卡洛斯面对面深入地谈一次,然后和平分手的。
是的,“分手”,阿琉斯觉得,他和卡洛斯之间,配得上这两个字。
他和里奥,是先定下婚约,然后慢慢培养感情;他和菲尔普斯,是他单方面的强取豪夺,对方不过是勉强接受;他和马尔斯,是对方炽热而张扬地告白,毫不犹豫地在一起了;他和拉斐尔,是遵循雄父的遗愿,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唯独和卡洛斯,是从一开始的点头之交,到舞会上的解围之舞,到樱花树下的偶然相遇,再到近乎莽撞的解围与庇护,卡洛斯从他的学长、他的熟人,到了他的客人、他的朋友,又一点点地,从朋友变成了他的情人。
他或许没有强的存在感,但始终陪伴在他的身边,是他最忠实的、最默契的朋友。
他会在他开心的时候陪他笑,在他难过的时候逗他笑,会用夸张的咏叹语调向他变出一朵玫瑰,也会用最标准和精细的手段治疗他的身体。
阿琉斯还记得,在临近他成年礼的时候,雌父透露出了要为他遴选雌君和雌侍的心思。
马尔斯和拉斐尔都觊觎雌君的位置,就连菲尔普斯也因为不想让马尔斯得到这个位置、参与过争夺,但卡洛斯,是第一个对他说“我做你雌侍吧”的雌虫。
阿琉斯当时愣了一下,在此之前,他虽然已经隐约有了以后或许会一直和卡洛斯在一起的预感,也十分乐意和卡洛斯永远在一起,但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到了该和对方确定关系的时候。
“怎么,不习惯?”卡洛斯拖着下巴看向他,“感觉对自己的朋友下不去手?”
“喂——”阿琉斯看着对方脸上揶揄的微笑,“你真的愿意么?”
阿琉斯看着自己的“最佳损友”,有些害怕对方是因为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或者是因为这样的选择看起来是最方便容易的选择,就轻易地做下这个决定。
他已经“强取豪夺”了菲尔普斯,虽然他自己的感觉还不赖,但偶尔,他也能感受到菲尔普斯的挣扎、痛苦与抗拒。
而他对卡洛斯,并没有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是真心将对方视作好友,因而也希望对方能够考虑清楚、在做下决定。
“我当然是愿意的,但看你像是真的不习惯,这样吧,我们玩一个名为‘追求和恋爱’的游戏,试试怎么做一对真正的恋人。”
卡洛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蛊惑人心的迷蝶,阿琉斯一时之间有些失神,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玩这场“游戏”。
卡洛斯用夹带着樱花花瓣的信纸为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告白信。
他们还特地在城堡里找了一颗樱花树,卡洛斯把告白信双手递了阿琉斯,阿琉斯起了坏心思,又把告白信推到了卡洛斯的手中,说:“你念给我听。”
卡洛斯轻柔地笑,并没有拒绝,他拆开了信,没有用咏叹夸张的语调,而是用了平日里最沉稳、最优雅的语调,读起了这封告白信。
“……亲爱的阿琉斯,你是我生命中遇到的天使,因为有你我开始相信奇迹真的会出现。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局限于朋友的身份,而是以恋人的身份,我想伴你春夏秋冬,想永远看到你无忧无虑的笑容,想和你做尽亲密事,想永远守护你,直到生命的劲头。”
“阿琉斯,我喜欢你。”
阿琉斯听完了这封告白信,他并非不知世事的少年,莫名地,他感受到了这一刻,属于卡洛斯的真心。
这叫他无法轻易拒绝,只能在对方温柔的视线里犹豫片刻,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卡洛斯没有再逼迫阿琉斯,而是伸出了右手,阿琉斯熟稔地、同样伸出了右手,手掌相交,汇成相握。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他们如同一对真正的情侣,温馨而宁静地度过相处的时光,小心翼翼地牵手、拥抱、接吻。
阿琉斯还记得,卡洛斯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而卡洛斯只吻过了他的额头,带着喜爱、保护欲与尊重。
还是阿琉斯扣住了想要抽离的卡洛斯的脑后,压着他撞上了自己的嘴唇。
卡洛斯变得僵硬,他从未接吻过,很生疏地吻着阿琉斯。
阿琉斯其实是很擅长接吻的,但这一刻,他却莫名不想表露出这一点。
他任由卡洛斯生疏地撬开了他的双唇,略带急促地吻他。
唇齿相依的那一瞬,阿琉斯莫名想到卡洛斯被他接到城堡的那一晚。
阿琉斯带着酒去见卡洛斯,他端起了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雌父的警告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今晚就派人掺进食物里、喂给卡洛斯,这是虫皇的命令,他可以活下去,但蒙德里家族的血脉不可以再延续下去,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可以生下属于你的孩子,否则,你们都会死。”
卡洛斯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不专心,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尖,阿琉斯回过神来,加深了这个吻。
——有些花,看起来还在绽放,但从一开始,它们就失去了存活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25日见,晚安么么哒。
第39章 (二合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阿琉斯都很喜欢和卡洛斯在一起。
在菲尔普斯面前,他是病态而阴暗的,他要撑着自己不显露出过分脆弱的模样,不然菲尔普斯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脱离他的掌控,选择重新回归他熟悉的、自由的天地。
马尔斯不在家,拉斐尔整天戴着面具,而里奥,他的心智并不成熟。
和卡洛斯在一起的时候,他最轻松自在,只要不谈及某些敏感的话题,他就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袒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他们一起品过春天的茶,晒过夏日的阳光,听过秋日的雨滴,玩过冬日的雪,一年四季,周而复始,仿佛真的能永远在一起。
平心而论,阿琉斯是舍不得卡洛斯的,但卡洛斯被阿琉斯发现后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他不会选择回头了。
他忘不了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而他想要的,不止是科学院的权力,也不止是查清蒙特利家族灭亡的真相,而且某个更深层次的、甚至无法直接说出的“理想结局”。
阿琉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卡洛斯并不执着于他雌君的位置,而是选择做他的雌侍。
他或许早就想到了,有朝一日,他的选择有可能会牵连到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做他的雌侍,要远比做他的雌君容易划清界限、断绝关系。
阿琉斯并不想和卡洛斯分开,但为了家族长久的安全与稳定,为了不因三观不合而与对方反目成仇、最终闹得极为难看,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卡洛斯很了解他,卡洛斯也清楚,这些隐藏得极好的事情一旦暴露之后,他们之间,除了分手,别无可能。
这是从卡洛斯选择这条路后,已经注定会走向的结局。
在联想到卡洛斯可能会知晓曾经使用在雄父身上的药剂的来源、甚至知晓一部分尤文上将被捕的真相后,阿琉斯并没有焦虑、怀疑与愤怒。
他选择拨通了卡洛斯的电话,而卡洛斯在下一秒接通的电话,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正在飞行器上,大约二十分钟后会抵达你所在的地方,我们的对话有可能会被监控,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们当面再说。”
“好,”阿琉斯心情复杂,他看向雷雨交加的窗外,“你注意安全。”
“你的晚饭是不是还没吃?刚好我也没有,阿琉斯,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卡洛斯的语调里带着一点轻松自在,仿佛并不是与阿琉斯都心知肚明,这是最后的晚宴似的。
“好,”阿琉斯答应了,“就我们两个人,霍索恩家族的会议会在两个小时后召开,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只有一个半小时啊……”卡洛斯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的话,过去就不该那么努力,应该多陪陪你的。”
阿琉斯并不赞同这句话,他揉着自己的眉心,下意识地反驳他:“已经够多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能在城堡里待上三百天,能在家办公的都在家办公,实在推不出去的时候,才跑到科学院住上个十天半个月,连瑞恩院长先生都在我的成人礼上,低声向雌父‘抱怨’,说虽然能经常收到你的研究进展、邮件以及信息,但总是见不到你的人,也不方便来城堡里抓你回去。”
“他这么说过么?”卡洛斯语调含笑,“真是抱歉,给尤文上将添麻烦了呢。”
“那倒没有。”
只是成人礼上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那时的雌父是什么反应呢?
阿琉斯在记忆里翻了翻,发现雌父十分平静地回了一句:“他是阿琉斯的人,应该的。”
“如果刚认识你的时候,不碍于社交礼仪和面子,直接上前和你聊天,在那个时候就成为你的朋友,我们就会有更多相处的岁月了。”
卡洛斯的话语里带了一丝像是开玩笑似的遗憾。
阿琉斯很清楚,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不要后悔曾经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阿琉斯用卡洛斯曾经安慰过他的话语,反过来安慰对方,“在那样的场景下,你只能做出认为是最好的决定,如果你感到后悔,那就是背弃了当年并不完美的自己。”
卡洛斯一时无话,两人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好像过去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也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从光脑里、从门口处,几乎同时响起了同样的声音:“阿琉斯,我回来了。”
卡洛斯的身上和发间并没有沾染上雨滴,他的身后还跟着工作人员,殷切地为他脱下的身上的外套。
卡洛斯看起来精神奕奕、过得还不错,阿琉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句古话——祸害遗千年。
拉斐尔早已吩咐底下人准备了一席晚餐,现在佣人们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呈送上来。
阿琉斯坐在了圆桌的主位上,卡洛斯坐在了他的左手边,用很有礼貌的语气对拉斐尔说:“谢谢,现在,请把空间留给我和阿琉斯吧。”
拉斐尔下意识地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点了点头,他便带着室内的所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是个不错的管家。”
万万没想到,卡洛斯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想要的我给不了,或许他会在不久之后离开。”阿琉斯实话实说。
“像我一样?”卡洛斯反问。
“像你一样,”阿琉斯向卡洛斯举起了面前的红酒杯,“上次想和你分享这款红酒,只是酒瓶碎了,这次补上。”
“还有一个小蛋糕,”卡洛斯举起了酒杯,轻轻的碰了碰拉斐尔的,“模样很可爱,没有吃到它,我很心痛的。”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准备了,等我回家之后,做好再叫人送到研究院吧。”
卡洛斯笑着说了句“好”,并没有问,为什么要送到研究院,而非送到他的房中。
——随着那个小蛋糕一起送到研究院的,应该就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私人物品了吧。
——也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应该果决一些的。
他们简单吃了些餐食,喝完了一杯葡萄酒,阿琉斯没有问,卡洛斯已经主动开了口。
“大约二十年前,帝国所有的S级以上的雄虫,都收到了科学院的邀请。”
“什么邀请?”阿琉斯沉声询问。
“配合科学院研究雄虫精神力的邀请。”卡洛斯的脸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讥笑。
“有人答应了?”应该没有雄虫会如此愚蠢,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件对雄虫群体并没有什么好处的事吧。
“无人答应。”这倒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后来呢?”这件事显然并没有到此中止。
“您的祖父、上一任的元帅先生,在任时也曾经接受过严厉的弹劾与检举。”
“这件事我并不清楚,”阿琉斯蹙起眉,“卡洛斯,最近我发现,关于我家的这些事,你们似乎都比我知道得更多。”
“这很正常,”卡洛斯用公筷为一块鱼肉挑干净了所有的刺、然后夹到了阿琉斯的餐盘之中,“你是雄虫,我们是雌虫,我们接受的教育、肩负的责任并不同,你已经比很多雄虫更聪明、也更有担当了,但很多隐秘的、阴暗的事情,还会下意识地避让开你,让你能够更愉快、更舒适地生活和成长。”
“听起来像是豢养宠物,也像是在豢养食物,”阿琉斯低头咬着鱼肉,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熟稔地缠绕上了卡洛斯暴露在外的脖颈上,为他做着久违的精神力疏导,“如果有一天,雌虫不再需要雄虫为他们定期提供精神力疏导,已经被养废的雄虫,又该如何独立生存呢?”
“你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卡洛斯的指尖抚过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像是在安抚自己心爱的情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作为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不会有人让受到委屈的。”
“前提是雌父不会出事,”阿琉斯看向卡洛斯,他试图看透对方平静表象下的内心,但他得到的讯息太少,到最后只能选择放弃,“祖父遇到了危机,然后呢?”
“您的父亲、铂斯殿下接受了科学院的邀请,愿意配合研究雄虫的精神力,最后您的祖父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辞去了元帅之位。”
卡洛斯的讲述一直很平缓,阿琉斯莫名觉得有些冷,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雄父,配合科学院做了什么研究?”
“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也是尤文上将委托我调查的事件之一,只是很可惜,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
“这件事和他的死,又有什么关联?”
“或许是因为配合过科学院研究的原因,铂斯殿下对雌虫的渴望远超常人,这种越界的渴望对身体的伤害极大,因此,他定期需要服用科学院配置的特定药剂。”
“铂斯殿下临终前的最后一次药剂,原本应该由拉蒙殿下的生父前来领取,但那位雌侍因为得知拉斐尔即将成为新任雌君后恼羞成怒,远赴了旅游星度假。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知晓此事,只好请尤文上将代为领取,亲自交付到铂斯殿下的手中。”
“那只药剂出现了问题?”
“现在的调查结果是这样的。”
事情仿佛陷入了僵局之中,药剂的确出了问题,也的确是由尤文上将亲自从科学院取走、交到了铂斯的手中,整个环节的证据链非常完整,即使爆出科学院用雄虫做研究的丑闻,也无济于事。
毕竟,当年的铂斯殿下的“出于自愿的”,也一定签署了相关的条款协议。
那么,质疑科学院提供的药剂一开始就有问题,并非雌父做的手脚呢?他相信在最初的调查和交锋中,这个问题一定已经充分衡量过了,科学院那边也有了充足的准备,将自己的锅甩得一干二净。
他相信当年他的雌父一定是出于好意,才会帮这么个忙,却没想到经年之后,成为攻讦自己的“把柄”。
阿琉斯的大脑很乱,他不断地翻滚着各种的想法,但始终想不出该怎么去救他的雌父,而最令人绝望的是,阿琉斯对霍索恩家族的人也并不报以太大的希望。
一来霍索恩家族主要从事的是科学类、艺术类和教育类工作,除了雌父一人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军部或者议会担任重要职务,二来当年雌父为了嫁给雄父,违背了家族雌虫进入虫皇后宫、担任高阶嫔妃的“传统”,不少家族的长辈对此颇有意见,如今雌父遭难,他们除了袖手旁观,还有可能落井下石。
或许明日,雌父的手下们能够腾出精力与
他联系,但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链,面对迪利斯、埃文家族和那些隐在幕后的黑手的联合围剿,阿琉斯很难相信他自己能够将雌父解救出来、还他清白。
或许是因为阿琉斯的脸色太过难看,卡洛斯叹了口气,说:“不要担心,阿琉斯,一切都会变好的。”
阿琉斯没说话,他只是攥紧了自己被纱布包裹住的那只手。
如果证据确凿,如何能让他的雌父脱身?
铂斯雄父不是已经为他做了示范么?
他的精神力丝线中,有一根金色的丝线,这是传说中的,返祖雄虫才会有的征兆。
他或许也可以去联系科学院,以自身为筹码,配合科学院的研究,去换取他雌父的“安然脱困”。
想到这里,阿琉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终于有了几分吃饭的心思。
“阿琉斯。”卡洛斯突兀地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阿琉斯抬头看他。
“不要做傻事,一切都会变好的。”卡洛斯很认真地说。
阿琉斯点了点头,又问卡洛斯:“这些事,和瑞恩副院长有关联么?”
“是瑞恩副院长制造出这份能够缓解铂斯症状的药剂,这些年,他与尤文上将的关系不错,对我也有所指导和帮助,但之前的事、以及这次的事他是否参与其中,我目前还在调查,或许等尤文上将出来后,能调查得更加容易。”
“那在科学院里,谁在主导这类……实验的事?”阿琉斯尽量说得不那么直白,但回想起上次去科学院的遭遇,他依旧脸色苍白。
“几乎所有人都在做,”卡洛斯的笑容有些嘲讽和凉薄,“科学院的职位并非终身制,而是10%的末尾淘汰搭配非升即走的机制,即使有刚入职的员工坚持不做这些,很快也会被系统淘汰掉,最后只剩下愿意同流合污的人。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手段轻柔些、负责一些后遗症不那么严重的实验,有些人则像是我一样残忍一些,只要不在实验的过程中弄死人,其他的都无所谓。”
阿琉斯有些犯恶心了,他放下了餐具,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你上次提到的雄虫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好,因为总能拿出一些成品的、对雌虫精神力有很大安抚作用的药剂,已经成为院长最宠爱的学生,地位稳固坚定,又因为没有亲自沾染上这些脏事儿,有一种莫名的天真无邪。”
“但他知道你们做虫体实验的事。”
“的确知道,也撞见过,后来被那些围在他身边的雌虫哄了哄,也就哄好了。”
“哄好了?!”阿琉斯有些不可置信,“他看到了这种场景,知道你们为了破解改良他拿出的药剂做了这么多恶劣的事,然后就这么被哄好了?!”
“他的确也沉寂过一段时间,但当院长和其他同僚对他的态度稍显冷淡,他就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拿出了更多的药剂……”
“即使,他知道这会让更多的雌虫接受虫体实验。”阿琉斯轻轻地说。
“对,他知道。”卡洛斯的脸上不再笑,而是一片漠然,“每一个个体,都要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付出相应的代价,无一例外。”
“卡洛斯,”阿琉斯明知道结果,但仍然忍不住做最后一次的挽留,“收手吧,你要做的事太危险了……”
“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了,沉没成本过高,无法收手了,”卡洛斯摇了摇头,凝视着阿琉斯,“这件事上,是我做得不对,辜负了你的信任与喜爱,抱歉,阿琉斯。”
阿琉斯别过了脸,他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过了几秒钟,他才轻轻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我知道,从你那天晚上端着酒进来、不太敢看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那杯酒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让我没有痛苦地死去,要么就是让我失去生育能力,他们对待被清缴的家族的余孽,一贯如此,”卡洛斯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但家族的传承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家族的冤屈始终无法洗刷,也不必让家族的血脉蒙受着冤屈而传承下去;如果家族有朝一日能重现荣光,只要有人继承这个姓氏,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即使对方只渴求家族带来的利益,也无所谓。”
“阿琉斯,我只是遗憾,遗憾不能和你拥有一个流淌着我们血脉的孩子。我曾经设想过,或许你愿意将生殖细胞送给我,我利用辅助医疗技术,将你的与陌生人的生殖细胞结合起来,再注射进我的身体里,我愿意充当孕育的角色,诞下你的孩子,也诞下蒙特利家族新的继承人。当然,这项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而在我洗刷掉家族的冤屈、哄着你答应我以前,我们之间的感情,竟然也要先一步走到尽头。”
卡洛斯说完了这番话,他试图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还是失败了。
阿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问:“你不恨我?”
“我只是很愧疚,我爱你还不够多,不够让我放弃所有的一切,只以你为重,”卡洛斯拿起了柔软的丝绢,为阿琉斯擦拭脸颊的水痕,“还记得那棵樱花树么?你依靠在回廊的栏杆边、叫住了我,那一瞬间,我像是遇到了拯救我的神灵。”
“我早就爱上了你,而你明明没有爱上我,却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去救我。”
“阿琉斯,除却家族以外,我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够快乐安稳地度过这一生。”
“未来,我恐怕无法再留在你的身边了,或许你看到我,还会觉得我十分陌生、残忍、几乎毫无人性。”
“请不要再怜悯我,也不要再为我担忧,以后找一个很好很好的雌君,让他照顾好你,你们要过很幸福的日子。”
卡洛斯收回了丝帕,用手托起了阿琉斯的光脑,熟稔地输入了锁屏密码,然后点开了邮件,阿琉斯任由对方动作,在注意到那是卡洛斯雌侍关系的申请后,还是没忍住用精神力丝线缠绕上了卡洛斯的手腕、轻轻地阻拦他。
“你无法接受这样的我,”卡洛斯低笑着哄,“霍索恩家族也不该有这么一颗定时炸弹,放手吧,阿琉斯,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阿琉斯知道他应该放手,但他的精神力不受他的理性控制、而是本能地想缠绕着他的“最佳损友”。
卡洛斯低低地叹了口气,凑过去,熟稔地吻上了阿琉斯的嘴唇。
等这个略带苦涩的亲吻结束的时候,卡洛斯也悄无声息地按下了确认键。
自此,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卡洛斯利用最后十分钟,给阿琉斯跳了一段单人舞,很漂亮,他完成了上次见面时的承诺。
“……你想要什么离别礼物。”
在卡洛斯准备离开前,阿琉斯问他。
“一个谎言吧,”卡洛斯笑了笑,“你骗一骗我,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阿琉斯盯着卡洛斯看,像是想把此刻的他永远地记在心里似的,“或许没那么多、没那么炙热、没那么疯狂、没那么专一,但我的的确确、真的爱你。”
卡洛斯笑了笑,他弯下腰,行了一个很标准的贵族礼,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朵娇艳的玫瑰,插入了阿琉斯的掌心。
“所有的烦恼都会结束的,祝你幸福,阿琉斯。”
“也祝你幸福,卡洛斯。”——
十分钟后,霍索恩家族的会议正式开始,在阿琉斯开口说话之前,负责监控网上言论的工作人员面露狂喜。
阿琉斯看向他、询问他了什么事。
“科学院首席研究员卡洛斯刚刚发布了一条公开消息,他承认是他年少时更换了铂斯殿下的药剂、嫁祸给了尤文上将,因为他憎恨尤文上将看不起他的出身,在发布这条消息的同时,他也已经向军部提出了自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晚上十二点前见。
第40章
阿琉斯的大脑像是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好几秒钟,他都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一位长辈问他:“阿琉斯,是你安排的人么?”
阿琉斯的手指交叉,拇指下压,用挤压的疼痛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霍索恩家族会长线上群的87人的展示,很突兀地意识到,参加这次家族会议的人太多了。
而人太多,也就意味着并不安全。
他此刻说出的话语,很有可能被传递出去,成为他人攻讦自身的“证据”。
“我们之前闹掰了,纳他做雌侍的约定也作废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布这样的一条消息、又去军部自首。”
阿琉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与他和雌父关系较好的亲人纷纷表示,想来是卡洛斯良心未泯,在意识到当年毒杀的事情暴露后,决定说出真相、主动投案,以避免牵连尤文、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
他们又很迅速地开始讨论,该如何借助卡洛斯的投案、尽快运作让军部释放尤文上将,该如何打好这场舆论战,该如何向亚历山大家族解释清楚事情原委、修复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
阿琉斯总归接受了这么多年的家族教育,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给出一些建议的,但他也很敏锐地发现,或许是因为他是发言的唯一的雄虫,也或许是因为他的经验有所欠缺,家族的其他成员并不信任、甚至是有些轻视他的言论的。
这种行为过去也有,但并不明显,而眼下,或许是因为雌父身陷囹圄,又或许是因为线上会议不必面对面接触,竟然变得格外真实而频繁。
阿琉斯用光脑记录下了这些人的名字,准备等风波过去后,再“秋后算账”。
但眼下,还是要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先将雌父解救出来,然后再考虑该如何拯救卡洛斯。
他心知肚明,卡洛斯并非真凶、只是选择了牺牲自己、换取尤文上将的脱身。
他很震惊,也很感动,但眼下不是辜负对方心意的时候,也不是大声反驳“他没有犯罪”的时候。
卡洛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但更不想让他的付出付诸东流。
——要快一点,快一点救出雌父,那样的话,才能借助雌父的力量、更快地救出卡洛斯。
家族的会议持续开了一夜,无数条指令由阿琉斯亲自敲定,交付给了家族成员和陪同开会的拉斐尔执行。
阿琉斯其实短暂地犹豫过,或许不该让对雌父抱有敌意的拉斐尔参与到计划之中。
但拉斐尔灌了一杯黑咖啡,又递给了他一块甜度适中的小蛋糕。
“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雄主,请让我帮你。”
阿琉斯尝了尝那块小蛋糕,很突兀地想起,在多年以前,他依照雄父和雌父的命令将拉斐尔带回家,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差点成为自己“继父”的人相处,于是只好吩咐佣人们照料好他,自己却尽量远离他出没的区域和时间段,准备和对方保持一段距离。
是怎样破冰、进而拉进关系的呢?
就是因为这一块小蛋糕。
阿琉斯有一天夜里睡醒,披着外套去花园里散步,然后他看到了一处格外明亮的地方。
他顺着灯光踱步走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雌虫,而是发现了一壶温热的牛奶,搭配上一块分量不大、但看起来格外好吃的蛋糕。
阿琉斯有点饿了,也有点想吃这块蛋糕,但作为贵族的理解修养,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这种欲望,正当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蛋糕的下方压着一张纸条,似乎是留给他看的。
他还是没有按捺住好奇心,挪开了小蛋糕,打开了那张半折的纸条。
纸条上的文字是漂亮的贵族体,或许是因为书写的雌虫有些着急,因而有些练笔。
文字的内容也很简单——“这是给你吃的,阿琉斯。”
年少的阿琉斯并没有那么多的防备心,况且在他自己的城堡里、在他的后花园里,他不认为有人会害他。
阿琉斯低下头,尝了尝那块蛋糕,很好吃,他吃了个干净。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圆桌上的笔,他用笔在纸张上留下了一行字。
“你是谁?”
如果这是一个童话故事,或许阿琉斯明天晚上还会在差不多同样的时间出现在花园里,或许花园里依旧会有这么一盏灯,或许他仍然会顺着灯光、来到圆桌边、品尝不知名人士为他准备的小蛋糕。
但事实上,从第二天晚上开始,阿琉斯就被突兀回来的马尔斯牵引了精力和视线,他早就将这块蛋糕抛到脑后,也并不在意那天晚上送蛋糕的人究竟是谁,只想听马尔斯讲他在战场上发生的事。
直到将近二十天后,城堡里举办为马尔斯再次奔赴战场而践行的小型家宴,阿琉斯才在餐桌上看到了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的小蛋糕。
他的目光划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了他很少接触的拉斐尔的身上。
“是你做的?”他明知故问。
“您可以尝尝味道,应该还不错。”拉斐尔浅笑着回答。
阿琉斯吃完了那块蛋糕,也接受了拉斐尔不着痕迹的讨好与亲近。
拉斐尔渐渐成了他的管家、他的财务、他某种层面上的代理人,以及真正意义上的、他的准雌侍。
仿佛一眨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好。”
阿琉斯再一次选择了信任。
天边拂晓的时候,这场过于漫长的会议终于暂时中止,定于晚上同一时间段再次开会。
阿琉斯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正想要短暂地休息一会儿,却发现房门被骤然推开。
秋日的冷风、潮湿的顺着衣衫滚落的雨滴、有些狼狈却依旧英俊的容颜、像雌父一样可靠又熟悉的身躯。
“……菲尔普斯,你为什么要过来?”
阿琉斯既震惊又不解,他不知道本应该和旧情人初恋甜甜蜜蜜的菲尔普斯,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或许您在返回家里的路上缺一个可靠的护卫,”菲尔普斯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这对现在的他而言有些困难,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说,“我很担忧您的安危,想送您回去。”
“你是只送这一段路,还是以后就不打算走了?”
阿琉斯其实有些感动,甚至有些惊喜,但他不认为他能留住菲尔普斯,能让对方轻易地改变主意。
“我会送您回到城堡,然后选择离开。”菲尔普斯给出了阿琉斯预料之中的答案。
“那又有什么用呢?”阿琉斯摇了摇头,“如果无法得到你长久的陪伴,那么在分开前每多一分钟的相处,只会在未来多增添一丝痛苦。菲尔普斯,戒掉你真的很难,你不该来,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身边了。”
菲尔普斯没有说话,他只是单膝下跪,右手掌压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请让我护送您返回城堡,无关私情,权当是让我为尤文上将最后效力一次。”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这么做,就不怕你的情人埋怨你、怀疑你、抛弃你么?”
菲尔普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沉稳地说:“送您回家,这是现阶段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
阿琉斯轻笑出声,他说:“好吧,随便你。”
因为昨夜通宵开会,阿琉斯上了房车,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阿琉斯一会儿梦到了雌父,一会儿梦到了那些和他曾经缔结过婚约的雌虫,一会儿竟然又梦到了金加仑。
等他睡醒的时候,缓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眼前的是“现实”、而非“梦境”。
他从床上撑起身,然后听到了拉斐尔和菲尔普斯细微的交谈声。
只是毕竟门板阻隔,并不能听得真切。
阿琉斯起身、下床,汲着拖鞋向外走,门外人似乎也听到了门内的响动,中止了对话,赶在阿琉斯走到门口前,拉开了房门。
阿琉斯随口询问:“还有多久到城堡。”
“四个小时左右,”拉斐尔温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刚刚发生了一场小型冲突,已经被菲尔普斯带队击退了。”
“什么情况?”阿琉斯的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身上,“有侍卫受伤么?”
“轻微伤,已经包扎好了,”菲尔普斯的语调是一贯的沉稳,“看起来很像是一场意外,丛林里的几只黑熊追逐着车队,好在已经将它们击退了。”
“你相信这是意外么?老师?”阿琉斯叫出了那个久违了的称呼。
“等回到城堡后就安全了。”菲尔普斯不知道是在劝说阿琉斯、还是在劝说他自己。
阿琉斯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明知道,你跟着你的旧情雄虫,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得到所谓的幸福。”
“那也是我的选择,”菲尔普斯的表情依旧冷硬,像无法被融化的千年寒冰,“阿琉斯,请不要阻拦我想走的路。”
阿琉斯在这一刻,觉得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要和菲尔普斯再说上这几句,的确是个错误。
的确是个错误。
但眼下,也没有多少睡意了,阿琉斯从拉斐尔的手中接过了一大杯黑咖啡,一边喝一边远程安排族人为他工作、推动解救雌父的进度。
临近城堡的时候,阿琉斯终于与雌父的副手取得了联系。
加密通话之下,阿琉斯得知,雌父的身上有三大指控,毒杀雄父也只是其中之一,卡洛斯的自首并不足以完全洗刷雌父身上莫须有的罪行,还要想办法摆平另外两条指控。
而这剩下的两条指控,一是挪用军费、账目不清,另一条目前还没有打听出来。
阿琉斯近乎平静地道了谢,吩咐对方时刻与自己保持最新的信息交换沟通,挂断了电话,将消息分享给了拉斐尔和菲尔普斯,然后在下一瞬间,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阿琉斯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分明是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的,但坐在他床头、略带担忧地看着他的,却并不是他任何一位曾经的、现任的准雌君或者雌侍,而是他那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有一整天不见、却仿佛已经消失了很久的暧昧对象——金加仑议员先生。【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