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更)


    能够不经过阿琉斯本人允许、直接接通他通讯的权限,阿琉斯只给了两个人。


    一个当然是他的雌父尤文上将,一个则是马尔斯。


    尤文上将是他唯一的监护人,而马尔斯,则是唯一一个救过他性命的雌虫。


    因为被“拯救”过,阿琉斯坚信,当他再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拯救他的人大概率是马尔斯。


    除此之外,他也非常担忧马尔斯在前线发生什么意外,因此这个权限勉强算是双向保险——马尔斯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立刻向他求救,而他遇到危险的时候,马尔斯也可以借由这个功能尽快与他取得联系或者确定他的状态。


    马尔斯很有分寸,在得到这个权限后,也只用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在战场上陷入绝境,率领的部队遭遇四面强敌,补给也即将告罄,而帝国军方出于战略考虑,将他和他的部队列为“必要时可以被舍弃的那部分”。


    他强行拨通了阿琉斯的通讯,遗言只来得及说半句,阿琉斯就打断了他。


    他笃定地对他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一天的阿琉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向他一直漠视的“弟弟”求助,最后终于撬动了一支附近的部队,由阿琉斯支付所有的军需和损耗,急速赶往马尔斯的方位救他。


    事后,尤文上将拨通了阿琉斯的通讯,足足骂了他三个小时,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句:“首先,我不会让你的雌虫真的去送死,然后,你知道这次插手军队部署,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么?”


    阿琉斯一言不发,等雌父终于消了气,才轻轻地说:“抱歉,父亲,我给您添麻烦了。”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尤文上将余怒未消,“让你在打不通我的通讯后,竟然连等都不等、选择去求助你最厌恶的人?”


    “他救过我,父亲。”阿琉斯轻轻地说。


    “即使没有他,家族的侍卫最多不超过4个小时内,也会将你救出来,他只是足够幸运,成了你的救命恩人。而作为回报,你将他带离了贫民窟、送他读书、给他向上攀爬的机会,你对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阿琉斯闭上了双眼,“父亲,我需要他。”


    “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他。”尤文上将的语调很凉,甚至隐隐约约带了些厌恶。


    “我不讨厌他,他是个很简单的人,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意我,也是真的很爱我。”


    “爱你的人会有很多,并不是每一份爱意都需要你的感动和回应,”尤文上将强行压抑着愤怒,“他出身底层、心思诡谲,并不值得你做这么多。”


    “父亲,我只希望您不要再难为他,即使是佯装失败、作为诱饵的部队,也不一定非要选择马尔斯他们吧?您明明知道,他更适合放在正面战场上积攒军功、建功立业。”


    “他爬得太高、太快,对你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父亲——”


    “如果有一天,他因为身处高位,不再愿意陪在你身边呢?”尤文上将近乎冷漠地询问。


    阿琉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笑着说:“那就好聚好散吧,相识一场,我不会埋怨他的。”——


    第二次,则是在对外公布里奥将成为他的雌君之后。


    阿琉斯的相亲宴被刻意安排在马尔斯奔赴战场之后。


    当马尔斯得知消息的时候,木已成舟,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称号,已经属于了别的雌虫。


    电话接通之后,马尔斯没有率先开口,阿琉斯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然后借助这点声响、想象对方此刻的心情。


    最后,还是马尔斯开了口,他问:“你已经下了决定么?”


    “即使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但不会是你了,”阿琉斯有些艰难地开口,“马尔斯,如果你当初提前向我坦白,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我无法开口向你坦白,”马尔斯苦笑出声,“我想把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在你的面前,你让我怎么开口,说我出身在一个糟糕的家庭,说我受了伤、现在顶着一副很难孕育后代的身体?”


    “……说到底,你还是不够信任我。”阿琉斯这句话是叹息着说出口的。


    “我不敢信任,有时候我会想,你所偏爱的那个人,只是我捏造出来的表象,如果你真的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能会厌恶我、远离我,甚至不再允许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我不会,”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马尔斯,有你在我身边、我会非常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的底色是什么模样,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马尔斯最终选择了息事宁人,容忍了里奥和他的订婚,以准雌侍的身份参与了他的成人礼。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马尔斯依旧对里奥格外挑剔,甚至热衷于挑衅对方,和对方发生各种形式的争执。


    在里奥和他解除婚约后,马尔斯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到了消息,发来了“我马上回来”的讯息。


    阿琉斯很清楚,对方这一次对他的雌君之位势在必得,但他同样也很清楚,他的雌父不会同意。


    而这个问题问阿琉斯自己,阿琉斯自己也会有些犹豫。


    年少时,他认为真挚的感情最重要,谁最爱他,谁理所应当应该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但经年之后,他才意识到,那个位置未必适合每一个人。


    马尔斯的嫉妒心远超过他人,又必须常年驻扎在战场上,他的上位对其他雌虫、对霍索恩家族而言,都不能说一件完全有利的事。


    更何况,经历过之前的风波,马尔斯和雌父之间的矛盾已经放在明面上,马尔斯绝不会成为一个孝顺的“儿媳”。


    但即使犹豫,阿琉斯还是觉得,在现在的情形下,他应该为马尔斯争取一下。


    无论如何,对方对他总归是一片真心,他想让他最看重、最信任的人,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他尚未组织好和对方沟通的言语,对方的第三次强制通信突兀降临。


    他问他:“阿琉斯,你在哪里?”


    阿琉斯深吸了一口气,选择实话实说:“红叶城堡,马尔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么?”


    “没有,”马尔斯回答得很快,带着一丝肃杀的气息,“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现在在游泳馆的更衣间,”阿琉斯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试图延后沟通,至少不要在金加仑的面前、让“家丑”外扬,“一会儿我给你打回去好么?”


    “阿琉斯,是你派人去威胁我弟弟么?”


    马尔斯打了个直球,阿琉斯只觉得莫名其妙。


    “弟弟?马尔斯,你还有个弟弟?”


    第26章 (二更、晚安)


    阿琉斯并不是在演戏,经过之前的风波之后,他知道马尔斯有一对不省心的、贪婪的父母,也知道马尔斯给了他们一大笔钱,但他们在挥霍之后依旧不死心、试图再次找到马尔斯,继续以所谓亲情为枷锁、勒索他的钱财。


    但在那场变故之后,马尔斯已经和他的父母彻底断绝了关系,并且动用手段将他们送到了偏远星系、还派了专人监管,确保对方饿不死、同时也确保这两人有生之年不会再出现在首都星、更不会有机会出现在霍索恩家族的任何人面前。


    在阿琉斯的心中,这个污点已经被抹除了、这件事已经处理干净了,但他从不知道,马尔斯竟然还有个弟弟,而且,听这个语气,马尔斯和他的弟弟关系还挺亲密的。


    ——他又骗了他。


    哦,不对,这么说太难听了,还是换个说法吧。


    ——他又隐瞒了他。


    “阿琉斯,我查看了监控,是菲尔普斯亲自去的学校,和学校校长交涉、要求我弟弟必须转学。我弟弟受不了委屈、找他理论,他甚至肆意辱骂了一顿……能驱使菲尔普斯的人,只可能是你,”马尔斯的语速越来越快,也带着越来越明显的怒意,“隐瞒他的存在、利用霍索恩家族的资源更改他的学籍,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他和我父母不一样,他很聪明也很善良,我只是想让他在首都星好好接受教育、未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你何必非要驱逐他?”


    阿琉斯被这一大段话砸得蒙了一下,他花了十几秒钟,才将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消化完毕,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又听马尔斯说:“阿琉斯,你到底是嫌弃他蹭了霍索恩家族的资源,还是嫌弃我觊觎你雌君的位置?”


    “……你疯了么?”阿琉斯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纷杂的想法,最后说出口的,竟然先是这么一句。


    但说出口就说出口了,阿琉斯并没有丝毫后悔的情绪:“菲尔普斯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城堡,他和我再没有任何联系,他的行为只代表他自己,并不代表我的意志。”


    “马尔斯,我甚至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弟弟。”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一个会派人驱逐他离校、甚至威逼利诱对方的人么?”


    “你认为我会那么对待你真正珍惜的家人么?”


    “你认为我会不先与你沟通、就擅自替你处理你的家事么?”


    “马尔斯,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就那么肤浅、傲慢、恶毒,不值得你丝毫信赖和尊重么?”


    阿琉斯的内心一开始是很平静的,但越说话、越梳理整件事的逻辑,他就越气愤、越伤心、越不可置信。


    他自认为是很了解马尔斯的,但自从他带马尔斯回城堡后,马尔斯从来都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也从来都没有这么激烈地质问过他——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抱歉。”


    阿琉斯终于等来了马尔斯的再次开口,那是一句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意义的道歉。


    “你认为道歉有用么?”阿琉斯冷笑出声,正想继续开口时,目光又对上了金加仑略带担忧的眼神,于是咽下了更激烈的质问的话语,“我现在要去游泳,你自己冷静几个小时吧,等七点以后,我们再联系。”


    “阿琉斯——”


    阿琉斯挂断了通讯。


    他有点尴尬,正想找个什么有趣的话题把刚刚的电话对话轻飘飘地揭过,却听到金加仑用很真挚的语气问他。


    “你还好么?如果难过的话,可以吐槽给我听。”


    平平无奇的一句安慰,在这一刻,竟然胜过千言万语和标准的社交辞令。


    “不太好,”阿琉斯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被扣上了好大的一个锅,然后发现,我还被隐瞒了好大的一件事。”


    金加仑竟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的确很难对亲近的人设防啊,谁会相信他们会欺瞒我们呢?那不是我们的错,怪只怪他们太狡猾了。”


    阿琉斯被金加仑刻意叹气的模样逗笑了,他说:“我其实还有点伤心。”


    “伤心什么?因为他不够信任你?”


    “不止吧,”阿琉斯想牵着金加仑的手说话,他想这么做,也就这么做了,“他很担心他,这种担心,甚至让我有些嫉妒了呢。毕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为我这么担心受怕、情绪激动过了。”


    他们的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的确会让人心生嫉妒,”金加仑甚至还点了点头、佐证其正确性,“那你想做什么报复他们么?比如说,真正欺负下那个所谓的弟弟,我可以帮忙做坏事哦。”


    金加仑的话语里带了几分调侃和笑意,成功把阿琉斯逗笑了。


    但阿琉斯也没有傻白甜到真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他非常确信金加仑能够做到这些,但他叩问内心,却也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这中间既然存在误会,那误会解除就好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金加仑很自然地用空闲的手扣住了阿琉斯的肩膀,给了对方一个安抚性的拥抱,“菲尔普斯既然离职了,那还有谁能命令他,让他去‘欺负’这个大概率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这个世界上,能指挥菲尔普斯的,除了阿琉斯,那就只有尤文上将。


    阿琉斯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想,或许他不该和他的雌父提及让马尔斯担任他雌君的事,那么他的雌父就不会派菲尔普斯去做他离职前的最后一件事,马尔斯就不会来质问他、和他发生之前的冲突。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想歪了,”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点像是通晓了读心术,“错的是马尔斯,如果他愿意和你坦诚相待,那后续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他以为你容不下他的弟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见。


    第27章


    “他让我很惊讶,”阿琉斯斟酌着言语,试图表达内心真实的情绪,“我甚至有点怀疑这个电话并不是他本人拨通的,我的意思是,他过往从来都没有这么莽撞过。”


    “他过去是什么模样的呢?”金加仑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磁性,很像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心理医生。


    阿琉斯也熟悉这种套路,他总归上过系统的谈判课程,谈判课程里有教过他——当试图取得对方信任的时候,可以适当调整自己的嗓音。


    不过,说真的,阿琉斯挺喜欢这个声音的。


    他的大脑短暂地走了个神,才继续开口:“在今天这通电话之前,我一直认为,他对我的感情非常真挚,他的居住区里挂满了我的照片,在很多年前,他就愿意为了救我而不顾及自己的生命,虽然他向我隐瞒了一些事,但正如他刚刚所说的,他是想在我的面前展示相对完美的一面,除此之外,他一直为了能有一个和我相匹配的位置而努力奋斗……”


    “我可以问个问题么?”金加仑轻轻地、温柔地、果断地打断了阿琉斯的讲述。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说:“可以。”


    “据我所知,这位马尔斯先生常年在前线战斗,你们最近五年,每年的相处时间大概有多久?”


    金加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指,目光凝视着阿琉斯。


    阿琉斯有那么一瞬间想避开他的视线,但想到这样做,或许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思考了几秒钟,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有些惊愕的结果:“不到二十天吧,之前没太注意,但这么一算,竟然真的很少。”


    马尔斯并不是一待就待上好多天,而是匆匆回来、匆匆离开,有时候,每个月能见上两三次,他又是存在感很强、占有欲同样很强的那种类型,以至于阿琉斯竟然会忽略了对方实际上每年并不会在他身边待上多久的事实。


    “相当于每一年,他只在你身上耗费十八分之一的时间,想要伪装自己并不是一件难事,你又怎么能从这点时间里看透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金加仑缓慢地靠近了阿琉斯,近到他的呼吸几乎能洒在对方的脸颊上,“爱上你是很容易的事,但能不能一直对你好,就要看他的品德了。”


    除了和自己的准雌君和准雌侍以外,阿琉斯很少和别的雌虫靠得这么近,他们近到再靠近些、就可以开始一个缠绵的吻。


    ——这太疯狂、也太突兀了。


    阿琉斯反射性地向后仰、试图离开一点距离,但他忘记正被对方拥抱着,金加仑的手自他的后背托举住了他的脑后,变成了更加容易接吻的姿势。


    “……”


    阿琉斯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了,但这样的情景,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如果金加仑是他名义上的雌君,他早就吻过去了。


    但他偏偏不是。


    他是他想交好的朋友。


    和朋友玩暧昧,如果过了火,那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或许是阿琉斯沉默的时间太久,以至于金加仑有所误会。


    “怎么,就这么信任他?或者说,就这么喜欢他?”


    金加仑这句话说得很慢,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平铺直述地表达不满和伤心,还有那么几分大房似的委屈模样。


    阿琉斯用舌尖擦过了门牙的尖锐处,用细微的疼痛止住自己过于发散和荒谬的思维。


    “也不是那么地信任他、也不是那么地喜欢他,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暂时不想做任何评判。”


    阿琉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话语,而轻易给另一个人判死刑,虽然他的内心深处已经莫名地无限相信金加仑的判断,但他总归不应该表现出来,那是对曾经陪伴过他多年的身边人的不尊重。


    “那么,”金加仑的手指很轻地抓了下阿琉斯后脑的头发,“我们要继续游泳么?”


    阿琉斯差一点就要说“是”了,但他想了想晚上七点后的通话,想了想现在的时间,想了想调查清楚真相需要的时间,还是很艰难地将“不”说出了口。


    而在他说出口的下一瞬,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那可以约你明天上午的时间么?”


    “咚——咚咚——”


    阿琉斯久违地听到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好。”


    简单的话语,却带来了莫名的渴意,像是喝了度数很高、但因为有果汁掩盖的鸡尾酒,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金加仑低笑出声,他向后撤了撤,然后很克制地收回了自己放在阿琉斯脑后的手。


    阿琉斯依旧握着金加仑的手,他不太想松开,刚好,对方也没有想松开的意愿。


    他们十指相扣,离开了游泳馆,回到了见面的位置,阿琉斯还没有开口,就听对方说:“我送你回去。”


    夏末午后的阳光没那么刺眼,温暖得恰到好处,阿琉斯听着自己稳定剧烈的心跳,暗忖着还要过多久,才能将这莫名的情绪压灭。


    他愿意将之称之为“吊桥效应”,或许是因为在情绪有些波动的时候、得到了对方的分析与安慰,才会产生了不太舍得分开的错觉。


    然而,他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就听金加仑在他的耳畔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特别快,甚至要比我第一次站在上议院的舞台上、做议员拉票演讲时要更剧烈。”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热了,”阿琉斯给出了一个堪称“蹩脚”的理由,“等过一会儿,你回去休息片刻,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是么?”金加仑轻笑出声。


    他并不相信,阿琉斯也不认为对方会相信。


    他们只是默契地去掩盖某种可能、粉饰太平般地维系现在的关系、现在的距离。


    不能太近了,太近了或许会发生危险。


    不能太远了,太远了又太违背本心。


    来时仿佛过于漫长的道路,在返程时,又变得格外短小。


    像是一眨眼,就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阿琉斯主动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加仑就应激一般地抱住了他。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和他今天用的是同一款的味道,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情谊。


    “跟我一起回去吧?”


    金加仑像是在开玩笑,但阿琉斯知道对方是说真的。


    “我得回去了,”阿琉斯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我要去做一些重要的事。”


    “也可以交给我、让我替你去做。”金加仑的声音在此刻闷闷的,阿琉斯明知道对方又在上“手段”了,还是有点莫名心软。


    “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以及,我的朋友,你总要给我一点不太会丢脸的空间。”


    “好吧。”金加仑表现得有些“失落”。


    阿琉斯腹诽对方的演技真的很不错,趁机和对方分开,抬手摆了摆:“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金加仑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时的社交微笑,他很顺畅地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了阿琉斯:“一份小礼物。”


    阿琉斯没有犹豫接过了礼物,他想了想,又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了一枚绿宝石的尾戒,递了过去:“送你的回礼,我猜你喜欢这个风格的。”


    金加仑双手接过了尾戒,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我的确喜欢,特别是你戴过的。”


    阿琉斯就当没听到这句话里的暧昧讯息,谁让他送自己戴过的尾戒这个行为,本身就有点“友达以上”的含义。


    他们终于互相道了别,阿琉斯越过多个佣人回到了房间,并不意外地看到了拉斐尔正站着等他。


    而在他准备吩咐对方去调查马尔斯和菲尔普斯之前,拉斐尔先一步询问他:“雄主,您的尾戒呢?”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竟然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


    但他转念一想,拉斐尔并非是他的雌君,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讲,现在也还不是他的雌侍。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是他的雌君,也无权阻碍他寻觅他人。


    他们从未有过任何承诺、约定甚至默契,他们都很清楚,阿琉斯的周围会不止一个雌虫。


    “送给别人了。”阿琉斯坦然回答。


    拉斐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说:“那还好,如果您是不小心弄丢了,我派工作人员加急去搜寻。”


    阿琉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问:“你想要我的尾戒么?”


    拉斐尔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雄主,我更想要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


    阿尔法矿区是阿琉斯名下的产业,加一个开采的商队、倒是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


    只是阿琉斯并不想要就这么直接给拉斐尔,对方并没有多做什么让他开心的事,他不想为此额外“付费”。


    “帮我调查一件事,做得好的话,或许我会考虑。”


    “什么事?”


    “查查马尔斯,重点查查他的弟弟,顺便查查菲尔普斯这几天干了什么,你只有两个小时。”


    “好的,雄主。”


    第28章


    拉斐尔的效率还是很快的,当然,也可能是这些线索和证据早已被人整理好,只等着拉斐尔受命去调查了。


    马尔斯的确有一个弟弟,这个弟弟也的确是亲生的,只是当年因为体质孱弱、又是雌虫,在五六岁的年纪就被他的极品父母遗弃了。


    马尔斯比这个弟弟大十岁,这个弟弟几乎是他一手养大的。


    他甚至愿意为了弟弟而在小小的年纪伪造身份证明去做苦力活,赚取些生活费以阻止那对黑心的父母遗弃自己的弟弟。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他父母的狠心。


    在又一天繁重的工作结束之后,他拿着钱回家,却发现巷子口并没有出现每天会等他下班回家的弟弟。


    马尔斯当然发了疯,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那对父母将幼子卖了一大笔钱,自然不会因为长子的歇斯底里而选择将幼子赎回或者向长子透露幼子的去向。


    马尔斯想尽了各种手段去寻找他的弟弟。


    在他弟弟消失的几个月后,他救了遭遇危难的阿琉斯,并被阿琉斯带回了城堡里。


    无人知晓,他救人的时候是单纯地想要救人,还是想挟恩求报、换来更多的找到弟弟的机会。


    但阿琉斯还记得,当年他们脱离险境之后,他询问马尔斯最想要实现什么愿望,马尔斯说出口的,并不是“我想找我的弟弟”,而是“我想要离开这里、想去读书、想和你在一起”。


    而在那时候的阿琉斯看来,放在最后的那个想法、一定是最渴望的。


    他的救命恩人想要和他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根据调查,马尔斯在随阿琉斯回到城堡后,在领取了第一个月的零用钱后,就用这笔钱在“黑市”上挂了一则寻找弟弟的通告。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当年第一轮商议雌君人选之前,马尔斯终于找到了弟弟的踪迹。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或许是因为这几年来一直都在隐瞒这件事,马尔斯最终也没有向阿琉斯坦白,而是选择自己带着几个亲卫、私自离开军队、根据线索闯进了黑市。


    在拯救弟弟的行动中,马尔斯遭受了腹部重伤、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生育能力,他的第一反应是隐瞒伤情,实在隐瞒不住了,就说是在巡逻中遭遇了敌军,因战争而受伤。


    而他救回来的弟弟,因为常年在黑市遭遇各种折磨,性格变得纤细、敏感又扭曲,又因为服用了过量的激素药,以至于整个人变得雌不雌、雄不雄,会因为见不到兄长而没日没夜地哭泣。


    马尔斯将他带在身边、放在军营里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有些人产生了对方是他情人的错觉。


    马尔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将他的存在隐瞒得死死的,但在竞争雌君失败之后,终于决定将人送回到首都星,并且找了个师资力量非常雄厚的学校,甚至借助了霍索恩家族的一部分权势,将弟弟塞进了学校里。


    阿琉斯猜测,他的雌父应该一直都对这件事是知情的,甚至抱以默许的态度,而这件事,也成为了他雌父手中的属于马尔斯的把柄,只等待着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将把柄呈送到他的面前。


    “菲尔普斯为什么要去马尔斯弟弟的学校呢?这是雌父安排的么?”阿琉斯追问了一句。


    他实在搞不懂,菲尔普斯都已经要走了,还要按照雌父的命令、干这么一件“脏活”,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


    “据我所知,这件事甚至是菲尔普斯主动提出、并建议尤文上将去做的。”拉斐尔的语气里也难得带了些不可思议。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要去做这件事?”阿琉斯想不明白。


    “或许是源自对您的愧疚和担忧,”拉斐尔摇了摇头,“菲尔普斯一直都很厌恶马尔斯,也极力反对马尔斯成为您的雌君,他应该很担忧您会在他离开后,选择将马尔斯扶正,为此他决定向您拆穿马尔斯的真面目,精心策划了这场戏。”


    的确称得上“精心策划”这四个字。


    有人说,最了解一个雌虫的雌虫或许并非他的友人、他的爱人,而是他的敌人。


    菲尔普斯了解马尔斯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有多在意,也预判了马尔斯在自己的秘密突然暴露、自己的弟弟受到威胁后会惊慌失措、会失去理智、会无从伪装,他或许还联想到了马尔斯会用上这个紧急联络的工具。


    他们之间会发生争执、会撕破信任,马尔斯永远都不可能再成为阿琉斯的雌君候选人,也永远都不可能登上那个菲尔普斯拒绝过很多次的位置。


    这件事的推行过程中,有菲尔普斯和尤文上将的算计,或许还有一些隐藏在背后的影子。


    阿琉斯不想再深入探究下去,他只是很失望,他像是在问拉斐尔,更像是在问他自己:“我的雌父、我的老师、我的情人都知道这个秘密,但他们偏偏默契地瞒着我,你说,他们是在意我呢,还是压根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应该是在意您的,”拉斐尔很职业也很温柔地劝哄,“他们只是怕您得知消息后会失望、会难过,才死死地瞒着您的。”


    “那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呢?”阿琉斯轻笑出声,“到最后,我的心情其实还是不如他们达到目的更重要,不是么?”


    “……”拉斐尔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毕竟,阿琉斯说出的话语逻辑过于正确。


    “退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


    室内重新回归了寂静。


    阿琉斯放任自己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有点想给雌父打电话,想质问对方既然早就知道这些隐秘的过往,为什么不早早地告诉他。但他挂念着对方还在两军对战的前线上,如果因为他的质问电话而分身受伤,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他有点想打电话骂菲尔普斯一顿,想质问他是不是拿他当成一个傻子,已经和前夫“双宿双飞”了,又有什么资格来插手他的婚事,搅乱他和他情人之间的关系。


    但最后的最后,他没有打电话给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他只是在七点以后,马尔斯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问了对方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当年你救我,是因为我是一个生命、是一个雄虫,还是一个贵族?”


    阿琉斯以为马尔斯会纠结很长时间,倒是没想到对方很顺畅地回答:“因为你是你。”


    这个问题仿佛已经在提前排练过无数次,才能在被询问的下一瞬脱口而出,完美无缺得仿佛是标准答案。


    的确很像是标准答案。


    这么多年下来,马尔斯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个瞬间的表现,都像是标准答案,永远是那么热烈、那么真挚、那么值得信赖。


    当年的阿琉斯从未怀疑过马尔斯会隐瞒他任何事。


    隔了这么几年,阿琉斯也从未怀疑过马尔斯竟然还有隐瞒着他的事。


    他以为卡洛斯已经算得上是伪装的好手,现在看来,马尔斯才是真正的影帝。


    他将真实的自己、真实的性格、真实的反应层层叠叠地掩盖,披着一层忠诚犬类的皮,差一点就骗到了阿琉斯的真心。


    “那么,下一个问题,”阿琉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还能笑出声,“如果在我和你弟弟之间选择一个的话,你会选择谁?谨慎一点回答,你知道的,我能让你弟弟永远不再出现你面前。”


    “你。”马尔斯的回答依旧快速而简捷。


    “这样的话,你永远都见不到你弟弟了。”阿琉斯轻声提醒。


    “我知道,”马尔斯的表现和记忆中一样,满心满眼都是阿琉斯的模样,“见不到他、我只会痛苦,见不到你,我会死,阿琉斯,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很抱歉,之前的通话让你伤心了。”


    阿琉斯应该感到欣慰的、应该感到喜悦的,但在这一瞬间,阿琉斯却觉得寒冷、孤独、失望。


    他想,或许他不该这么聪明的。


    如果他没有这么聪明,就不会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马尔斯说的每一句话或许并非出于真心。


    也不会在这一瞬间怀疑,马尔斯是因为怕自己的弟弟受到霍索恩家族的报复,才故意表现出了对对方的不在意。


    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也是最脆弱的东西。


    菲尔普斯了解马尔斯,也同样了解阿琉斯。


    阿琉斯的的确确,不可能再信任马尔斯了。


    “等你从前线回来,我们面对面谈一次吧,”阿琉斯准备结束对话,他准备像对待卡洛斯一样,先将这件事冷处理,“你想要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也想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阿琉斯,我想要的一直是你,我是真的爱你。”


    马尔斯依旧在深情款款地告白,只是阿琉斯已经不再相信了。


    第29章


    结束了和马尔斯的对话,阿琉斯竟然有些饿了。


    他反思了三秒钟,想起来自己晚饭时听拉斐尔的汇报、因为情绪波动只吃了一点点,甚至产生了近似后悔的情绪。


    马尔斯做的这些事的确让他失望、也让他难过,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应该影响他的正常用餐和睡眠,毕竟,对阿琉斯他这个“闲虫”而言,活得更久、活得更健康这件事是最重要的——他不想像他雄父一样英年早逝、死在还年轻的时候。


    阿琉斯打电话要了晚餐,拉斐尔亲自送了过来,不过阿琉斯有注意到对方的头发是湿的。


    “这么早就洗过了澡?”阿琉斯随口问。


    “预判失误。”


    拉斐尔的脸上带了些腼腆的笑,阿琉斯很少看他这么笑,还愣了几秒钟,才开口问:“预判了什么?”


    “以为您会和马尔斯聊上很长的时间,也以为您会在结束对话后难过得吃不下饭、只想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拉斐尔的话语带了些狡黠的意味,阿琉斯恍惚了一瞬,突兀地想起,对方其实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如果他早一点寻觅雌君,或许他也会被列入雌君候选人的行列。


    不过,阿琉斯倒是确信,即便如此,他也不会选择拉斐尔做雌君,原因很简单,他的雌父并不喜欢拉斐尔这个类型。


    里奥虽然单纯,但也可控,而拉斐尔,大概率会借助雌君的这个位置、实现他个人利益的最大化。


    阿琉斯也短暂地走了个神,又听拉斐尔问他:“马尔斯也不适合,您要不要再考虑下,或许可以给我那个位置。”


    “你已经要了商队的冠名权,就不要再贪心想要别的东西,”阿琉斯不太喜欢拉斐尔贪得无厌的模样,“如果你想角逐雌君的位置,我会中止推进商队冠名的进度。”


    拉斐尔的表情没什么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口问一问。


    阿琉斯也不再看他,而是专心致志地开始享用他的夜宵。


    拉斐尔沉默了一会儿,上前几步,开始帮阿琉斯布菜、服侍他吃饭。


    阿琉斯没那么大的规矩,他自己也能吃,但拉斐尔要帮忙、他也不会拒绝。


    吃过了夜宵,拉斐尔叫人把餐具撤下,又开始熟稔地问阿琉斯。


    阿琉斯先是坐着被按了一会儿肩颈,有些犯困后,干脆躺在了床上,拉斐尔上了床、跪坐在他身侧,开始用不重不轻刚刚好的力道为他按背。


    阿琉斯有些昏昏欲睡,但在就在睡着前,突兀地想起了一件事,他打着哈欠问拉斐尔:“你的精神场还好么?”


    “还可以。”


    这样的回答,那就是不太好了。


    阿琉斯算了算时间,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给拉斐尔做精神力疏导了。


    他没有翻身,而是直接释放出了三条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熟稔地缠绕上了拉斐尔的手臂。


    只是为一个雌虫做精神力做疏导,这件事对阿琉斯称不上负担、甚至没什么感觉。


    但拉斐尔却闷哼了几声,听起来,倒是舒服得很。


    “……你别叫那么夸张。”阿琉斯莫名有点尴尬。


    “太舒服了,有些忍不住,”拉斐尔适应了一会儿,继续按压阿琉斯的脊背,“雄主很温柔呢,竟然还会记得要给我做精神力疏导。”


    “你今晚不太正常,”阿琉斯分了些神、感受着拉斐尔的精神场,并没有察觉出会发生暴动的趋势,“拉斐尔,你是我的雌虫,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只是义务么?”拉斐尔的吻突兀地落在了阿琉斯的肩胛骨上,“阿琉斯,相处了这么多年,你总归也有些喜欢我吧?”


    “这种问题,里奥爱问,你也要问么?”


    阿琉斯不太喜欢这种过于亲密的感觉,他探出了一丛精神力丝线,将靠近他的拉斐尔推离开,然后从容地翻过了身。


    他看向了拉斐尔,拉斐尔身上穿着浅色的睡衣,无论是表情还是姿态都显得格外柔顺,像是大家族精心教养出来的、专供雄虫享乐的贵族雌虫——他也的确是这样的出身。


    暗红色的丝线链接着他与拉斐尔,彰显着他们无比亲密的关系。


    “我只是以为,雄主您很喜欢这种被爱的感觉,马尔斯表现得很爱您,您就给了他太多的偏爱了。”拉斐尔脸上的笑像是焊在脸上似的,格外虚假、又格外美丽。


    “你是在嫉妒么?”阿琉斯戳破了对方的假象,“你分明是把做我雌侍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工作、一项任务,又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呢?”


    “如果我说,”拉斐尔停顿了下来,他重重地呼吸了几次,带动着暗红色的丝线轻轻颤抖,他犹豫了、但也终于做出了决定,“如果我说,我其实很爱您呢?”


    “你可以证明给我看,”阿琉斯的回答堪称干净利落,“如果你愿意放弃商队的冠名权,我或许会相信你的爱,也或许会为你争取雌君的位置。”


    “但您总归要听尤文上将的,”拉斐尔低着头,长发自然下垂,有些柔顺的模样,“您依旧无法给我雌君的位置。”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问我呢?”


    拉斐尔分明是个聪明人,他也一直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什么、并为之付出努力,那为什么又要做出这种对他格外喜欢的姿态,难道他以为模仿马尔斯,能让他产生的更多的偏爱、然后借此获得更大的利益么?


    “阿琉斯,你是个很好的雄虫,”拉斐尔的手指碰了碰阿琉斯的指尖,“我真的很想一直留在您的身边。”


    阿琉斯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很自然地给出承诺:“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一直留在我的身边,虽然给不了你雌君的位置,但雌侍的位置是没问题的,拉斐尔,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如果你非要问我喜不喜欢,那我的答案是‘喜欢’。”


    拉斐尔的手指插.入了阿琉斯的指间,做出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想到了白日里,他和金加仑十指相扣的情态。


    他几乎是立刻找到了拉斐尔反常的原因。


    ——他应该是看到了。


    或许,拉斐尔很嫉妒他和金加仑如此亲密,又或许,拉斐尔只是单纯在担心金加仑的存在会影响到他的位置。


    如果拉斐尔问,他或许会一句“他不会是我的雌君,这种联姻对双方家族和事业没有任何好处”。


    但拉斐尔没有问,他也没有主动解释的想法。


    他总归是要娶新的雌君的,没必要再滋长拉斐尔的野心了,就这么误会下去,或许他能更清醒地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们十指相扣了一会儿,拉斐尔凑过来吻他,阿琉斯没有拒绝,红色的丝线在精神力疏导结束后,重新收回到了阿琉斯的体内,拉斐尔还有些恋恋不舍,用指尖碰了又碰,直到它消失殆尽。


    拉斐尔在极力引诱着阿琉斯做些亲密的事,阿琉斯一开始还有些意动,但一想到明天早上要去游泳,又歇了这心思。


    ——他不介意在游泳池显露自己的身体,但有些介意自己的身体上有头一晚亲密留下的痕迹。


    拉斐尔的吻落在阿琉斯的脸颊上,含含糊糊地说着喜欢——像是真的很喜欢似的——


    第二天,阿琉斯睡到了自然醒,他查看星脑,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了金加仑的留言。


    “我已经到游泳馆,但你别急,一起吃个午饭、散散步、再去游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的确刚醒,”阿琉斯直接发过去了语音,“我们来得及吃个早午饭。”


    阿琉斯放下了手机,正对上拉斐尔平静的视线。


    “雄主,您要出门么?”


    “对,今天穿休闲装,叫人戴上我的泳装,我要去游泳。”


    “是。”


    拉斐尔没有申请陪同他出门,但是在他出门前,又隐晦地追问了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


    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将的星网账号推送给了矿区的负责人,吩咐对方协助拉斐尔办理相关事宜。


    拉斐尔的笑容都变得真挚了不少,亲自将阿琉斯送到了最后一道门外,甚至体贴地询问:“是否需要额外准备一间贵宾的客房。”


    阿琉斯没回答这句话,径直出门了——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阿琉斯带着服侍的佣人,刚出门没几步,就看到了金加仑的身影。


    对方的身后也同样跟着几个佣人,但一见他,就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很自然地张开了双臂。


    阿琉斯一见金加仑就心生欢喜,他倒是还记得自己的身后也跟着佣人,但也只犹豫了一瞬,就很自然地同样张开了双臂,给了对方一个远比礼仪性的拥抱来得紧密的拥抱。


    “早上好,阿琉斯。”金加仑含笑着在他的耳畔说。


    “早上好。”阿琉斯的手指抚过金加仑上衣背后的衣料,发觉这面料柔软得不可思议,应该是皇室特供。


    他收手很快,但金加仑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立刻察觉到了。


    “喜欢这个面料的话,我派人送些去你家里?”


    “这应该是皇室特供的面料,是不是不太好得到?”


    “那你喜欢么?”


    “还可以。”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金加仑轻笑出声,“你喜欢的东西,都会属于你。”


    “这口吻有些太大了,”阿琉斯摇了摇头,“金加仑,我没那么贪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睡一觉,半夜继续更新。


    第30章


    “我倒是希望你能贪心一些,”金加仑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阿琉斯的头发,“我很乐意满足你的心愿。”


    “还是算了,”阿琉斯松开了金加仑,主动中止了这个拥抱,“我的欲望没有那么高,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没什么不满意的。”


    金加仑的目光黏在阿琉斯的脸颊上,阿琉斯毫不退缩地看了回去。


    双方对视的时候,一些隐藏在温馨相处的表象下的思考与衡量,短暂地滑过彼此的心中,就在阿琉斯的脑子里想到“是不是不该和他如此亲近”的时候,金加仑有些委屈地开口:“想让你过得更幸福一些,难道也是错误么?”


    阿琉斯短暂地闭上了双眼,随即又睁开。


    虽然最近他才发现、他好像总是看错人,但在这一刻,他能感受到,金加仑并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他对他无论出自何种情感,但总归是有几分真心。


    “你昨天送我的礼物,有些太贵重了。”


    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阿琉斯没有腾出时间,直到今天醒来、快出门前,阿琉斯才来得及拆开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里装的并非璀璨的钻石、漂亮的戒指,而是一枚小小的印章。


    阿琉斯拿起它、翻转它,然后看到了金加仑的名字和他的星际ID。


    这样的印章阿琉斯同样也有,对帝国的贵族而言,一般是一枚主印、三枚副印,主印可以代替本人签名、拥有通过本人签名能够获得的全部权限,副印虽然不至于那么夸张,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签字,能够行驶一定的权限,包括但不限于支配对方名下十分之一以内的资产。


    阿琉斯的主印在手中,副印则是给了雌父尤文上将一份,尤文上将同样如此。


    他们是唯一的父子,才敢交付这份信任。


    而金加仑,竟然将它当做一个礼物,随意地、坚定地送给了他。


    对绝大部分的雄虫与雌君之间,尚且做不到这种交付印章。


    阿琉斯出门前,特地带上了这枚印章,他将手探进了上衣口袋里,想取出它、将它还给金加仑。


    但手腕却被对方的手指轻轻地压住了。


    对方的指尖带着薄茧,分不清常年持笔签字还是常年练枪留下的。


    触电般的感觉自手腕处蔓延自全身。


    “留着吧,”金加仑的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我送出的礼物,没有再被退回来的先例,况且,我相信,你也不会滥用。”


    “滥用不滥用是一回事,”阿琉斯发觉金加仑的唇形很好看,吻上去的话,或许会很舒服,他短暂地走了个神,“这东西不该留在我的手里。”


    “就当是帮我个忙?”金加仑的手指下滑、握住了阿琉斯的手腕,强势而温柔地将阿琉斯的手向外拉,他凑到了他的耳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件东西留在你那里,如果遇到了什么意外,我的副官会联系你……”


    阿琉斯任由金加仑将他的手拉了出来,指尖并未再攥着那个小盒子,因而能够轻易地再被对方十指相扣。


    “就这么信任我?”阿琉斯同样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


    “所以,你愿意帮忙?”金加仑的眼底带了些许笑意,呼吸交错的瞬间,叫人有些意乱情迷。


    “没有危险的话、愿意,如果遇到了危险的话,我当然会优先保护好自己的和家族的利益。”


    就像当年他出手救卡洛斯一样,冒险可以,但真正过了那个安全线后,阿琉斯虽然遗憾,但依旧会选择放弃。


    “风险可控,”金加仑攥紧了阿琉斯的手指,“我有些感动了。”


    阿琉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他久违地想起了一句话——想无限拉进和一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让对方帮自己一个在底线范围内的忙,让对方成为自己正在谋划的事项的同谋。


    现在这样,他们勉强,也算得上了“同谋”了吧。


    他们像昨日一样,手牵着手,聊一些彼此喜好的安全问题,然后通过内部通道进了昨日进了又出来的游泳馆。


    巨大的游泳馆已经提前做了闭场处理,也已经在昨夜发布了临时关停的通知,对尚未收到通知、临时赶来游泳的游客,将会送上丰厚的餐饮及娱乐兑换券以表歉意。


    因此,此时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外,游泳馆内只剩下了阿琉斯和金加仑两个人。


    在阿琉斯进自己独立的更衣室之前,金加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阿琉斯有了些许“警惕心”。


    “安全的、不出格的礼物,”金加仑闷笑出声,“喜欢的话就用,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


    阿琉斯抬起手,顺从心意,捏了捏金加仑白净的脸,金加仑的笑声戛然而止,连眼睛都微微睁大了,看起来很震惊。


    “你长得很好看,”阿琉斯真心夸赞,“捏起来很舒服。”


    “阿琉斯——”金加仑沉下眉眼,似乎要说出什么“吓人的话语”。


    阿琉斯飞快地收回了手,飞快地向更衣室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泳池见。”


    更衣室还配了个小型的淋浴间,阿琉斯先冲了个澡,又裹着柔软的浴巾、踩着自发热的地板去了更衣室。


    他打开了装着泳衣的柜门,有些意外地发现除了自带的那些泳衣外,竟然还有一套过往没见过的新款。


    联想到进门前金加仑的那句“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不难猜出,这件泳衣是对方筹备的。


    雄虫和雌虫的人形身体在外观上没有不同,帝国在雄虫的穿着上也没有特殊的规定。


    原则上,阿琉斯穿个泳裤直接下水也没什么问题——很多雄虫也是如此,而且并不排斥和陌生雌虫在泳池中来一段浪漫的邂逅。


    但阿琉斯不习惯这样。


    他年少时,有段时间很爱游泳,只是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家的泳池清场游,直到有一次他陪雌父去军队的常训基地小住。


    那时候的阿琉斯,还在筹备进入军队的训练,士兵们也成了他的临时老师。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他们很自然地一起去了游泳池。


    在几十人共用的更衣室内,阿琉斯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


    在场的士兵因为和阿琉斯很亲近,大多都收到过对方不求回报的精神力疏导,因此对袒露上身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但阿琉斯不行。


    脱下长裤还在容忍范围之内,但脱下上衣几秒钟后,感受到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阿琉斯还是迅速地拿起浴巾,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上了。


    “……一般而言,是雌虫会比较保守吧。”相熟的士兵不带恶意地调侃,“雄虫殿下,也会害羞的么?”


    “会,”少年阿琉斯咬牙切齿地说,“而且,你们在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偷偷地看我,混蛋!”


    士兵们尴尬地咳嗽,然后齐刷刷地背了过去,不再看阿琉斯。


    阿琉斯有些倔强,手指明明已经碰到了泳衣的上衣,还是为了证明“他并不害羞”而放下了,他赤着上身、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就进了共用的游泳池。


    少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有多漂亮。


    与寻常雄虫长年不锻炼身体的软绵绵的身体不同,少年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显肉,薄薄的肌肉并没有太明显的痕迹但白皙光滑、流畅紧致,只看看就知道触感会有多么美妙。


    少年腿长脚长,隐秘的部分被包裹着,但也足够有分量。


    当少年阿琉斯在水中滑过的时候,雌虫们并不会靠拢、与他嬉戏打闹,或者试图和他发展些暧昧的链接。


    相反,他们迅速地控制住自己,让开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区,仿佛在害怕自己的本能越过自己的理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仿佛在害怕自己的视线和动作会触碰到对方、让对方产生被冒犯的不愉。


    阿琉斯独自游了一会儿,游泳池里又进了一波人,而他熟悉的士兵们、之前避让他的雌虫们,此刻又默契地在泳池中搭了“一堵墙”,将赤着上身的阿琉斯遮挡得严严实实。


    自此以后,阿琉斯再也没有赤着上身在泳池里游过泳,他的泳衣也一般是比较保守的款式。


    阿琉斯中止了回忆,伸手探向了那款全新的泳衣,准备看看就放到一边。


    他做好了金加仑或许会给他准备性感泳衣的思想准备,毕竟这里经过清场,只有他们二人,此刻不为自己“谋些福利”,简直是在违背雌虫的本性。


    但指尖刚刚触碰到衣料,阿琉斯就愣住了。


    原因无他,这衣料和他几十分钟前刚刚触碰过的、穿在金加仑身上的衣服的衣料如出一辙,帝国的科技是很发达,但也绝不可能在这几十分钟内,就听金加仑的吩咐做出一套符合阿琉斯尺码的泳衣。


    除非——


    除非金加仑早就吩咐了人、将昂贵的布料按阿琉斯的尺寸做一套泳衣。


    原来他尚未开口,金加仑已经预判了他的需求,并提前予以满足。


    阿琉斯取出了泳衣,这次并不意外地发现,那是一款很保守但很好看的泳衣。


    上半身是近似于T恤衫的平平无奇的设计,但黑色布料裁剪巧妙,上面用金银丝勾勒出了漂亮的纹路,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应该很吸引人的注意,下半身是长到膝盖的短裤,裤腿收紧、看起来很贴身,阿琉斯摸了摸,又闻了闻。


    衣服上还带着金加仑常用的香味,应该是已经洗过了、又放在阳光下晒干后、喷上了香水。


    阿琉斯很喜欢这件泳衣。


    他穿上了它,仿佛在这一瞬间,触碰到了金加仑滚烫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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