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三秒钟,开口问:“什么时候赶过来的?”
“来得很巧,刚好看到你晕过去那一幕。”
金加仑分明是笑着的,阿琉斯却莫名感觉有些冷,他向上拉了拉自己的被子,下一秒,金加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平静地说:“没有发烧。”
“我睡了多久?”阿琉斯低声问。
“昏睡了一天一夜。”金加仑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啊?”阿琉斯微微睁大了双眼,“我雌父那边?”
“我的团队接手了,正在处理,”金加仑收回了覆盖在阿琉斯额头上的手,不太熟练地帮他掖了掖被子,“我刚走多久,怎么把自己养得这么差?”
“……我很少熬夜,或许是气急攻心了。”阿琉斯轻声解释。
金加仑摇了摇头,他弯下腰、俯下身,阿琉斯几乎以为他要吻他了,但他的唇并未贴近他的唇、他的脸颊,而是贴近了他的耳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对他说:“有人对你下了毒,毒性不强,但足够你昏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天遭受了太多的打击、遇到了太多的意外,阿琉斯竟然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而是“哦”了一声,下一瞬,他的脸颊一热——金加仑侧过头、亲吻了他的脸。
阿琉斯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动了动手腕、最后从被子里伸出手,直接搂上了金加仑的腰,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按。
“你……”金加仑有些惊讶,似乎没预判到阿琉斯会是这个反应。
“陪我躺一会儿吧?”阿琉斯看向对方,很有礼貌地征询对方的意见,“我自己一个人有点冷。”
金加仑沉默片刻,用手挪开了阿琉斯的手臂,坐直了身体,没有犹豫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脱了衬衫、脱了长裤。
阿琉斯掀开了被子,拍了拍自己的身侧,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笑了。
金加仑躺在了阿琉斯的身边,任由对方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过了几秒钟,他侧过身,将阿琉斯拥入了怀里。
阿琉斯的身上倒是穿着睡衣,只是薄薄的布料,也阻隔不住什么。
他将下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然后小声抱怨:“有点凉。”
“过一会儿就热了,”金加仑不太熟练地拍了拍阿琉斯的后背,“或者,等我热了,再来抱你?”
“不要,”阿琉斯贴得更紧了些,“就这么抱着吧。”
金加仑轻轻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金加仑略带沙哑地开口:“你想要什么呢?阿琉斯,你想要的,只要你说,我都会为你做到。”
阿琉斯的下巴蹭了蹭金加仑的肩头,他的手摸了摸金加仑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肌肉,感受着指尖愈发紧绷的皮肤,轻笑出声。
“那你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又想要什么呢?尊敬的议员先生,你究竟想得到什么,才愿意冒着政治前途尽毁的风险,掺和进军部的内部倾轧之中?”阿琉斯向后撤了少许,方便观察金加仑此刻的表情,“明明袖手旁观就好了,等我的雌父被诬告制裁、等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你再收留我、给我些希望,我就只能任由你摆布、成为你的体贴情人,这难道不是你该选择的最优解么?”
“那的确是我该选择的最优解,”金加仑的喉结耸动,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掩盖某种隐藏的、恶劣的欲,“但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明明该审时度势、该袖手旁观,再不济,暗中给些帮助和便利、搭把手也算无愧于心,但偏偏很想很想见你、很想很想抱着你安慰你。我也想弄清楚,我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分寸,只想赶到你的身边,什么利益与得失都顾不得考虑。”
阿琉斯轻轻地叹息,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悄无声息地散开,缠绕上了金加仑的身体:“或许是因为,你真的爱上我了。”
金加仑闭上了双眼,像是在逃避阿琉斯的注视,也像是在逃避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和柔软的自己。
阿琉斯感受着金加仑的精神场,因为之前就做过深度疏导,此刻并不显得凌乱、也没有暴动的倾向。
阿琉斯的精神力畅通无阻,探进了最深的地方,裹挟着金加仑的精神力,旋转、交缠、亲密无间,像情到浓处的爱人。
“……不需要做到这样,不要这样浪费自己的精神力。”
金加仑轻声阻拦。
“我喜欢这样,”阿琉斯的手指不知何时插进了金加仑的指间,“毕竟言语或许能够修饰,但精神力却无法遮掩,你是真的很想要我,好贪心呢,金加仑先生。”
金加仑有些无奈地睁开了双眼,提醒道:“殿下或许还记得,我比你年长些。”
“我当然还记得,我只是在想,年长的你,会不会更耐玩一些。”阿琉斯有些天真无邪地、有些恶劣地笑。
“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也不需要委屈自己,”金加仑微微蹙起眉,像是在极力忍受精神场传来的感官刺激,“我会帮你救出你的雌父,也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那可真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了。”阿琉斯的额头贴上了金加仑的额头,让对方避无可避,近距离地审视着对方的每一丝情绪。
金加仑的眼里满是无奈:“没办法,我看不得你难过的模样,只能将那些算计心思尽数收起。”
“我是说,对我来说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了,”阿琉斯的呼吸洒在了金加仑的脸颊上,像是给对方标记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不止想要你帮我,还想要肆意地享用你。我想沾染你的权利、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阿琉斯,”金加仑的空闲的那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了阿琉斯的脑后,“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政客,不要玩火。”
阿琉斯的唇落在了金加仑的唇上,一触即离。
他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短暂的吻。
“玩火的人似乎并不是我,而是你呢,亲爱的金加仑。”
金加仑小幅度地偏过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嗯?”阿琉斯有些好奇他在说什么。
“你该起床吃点东西了,阿琉斯。”
“哦。”——
阿琉斯将身上皱巴巴的睡衣扔进了洗衣筐里,去浴室里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金加仑也在。
对方正在用掌心试吹风机不同档的温度,他应该从来都没给别人吹过头发,但倒是很贴心,知道要提前试试风力,以避免让阿琉斯不舒服。
阿琉斯摘下了裹着头发的干发帽,坐在梳妆台前,将半干的头发交给了金加仑。
金加仑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他们的身影,也有了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夫的错觉。
头发吹干了,衣服又换了一套轻便的,阿琉斯坐在了餐厅的餐桌上,目光扫过了许多生疏的面孔,一边享用自己的早餐,一边随口问:“他们呢?”
“你的前侍卫菲尔普斯在得知你是因为太疲倦而晕倒、身体并无大碍后,在城堡的门口告辞离开,据说,他的未婚夫已经通过光脑催促他好几次了。”金加仑平静地回答。
阿琉斯“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的确对菲尔普斯在他最危急的时候赶回来帮他抱以感谢,出于这一点以及这么多年的感情,甚至劝说对方留下、并愿意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但菲尔普斯显然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那他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只能尊重他的命运。
“拉斐尔呢?”阿琉斯换了个人问。
“你是在问你的管家么?”金加仑将切好的牛排递到了阿琉斯的面前,“他涉嫌泄露有关于你的机密信息,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等你吃过了早饭,你可以考虑亲自审问他,或者由我将他送进警署里。”
第42章
阿琉斯对这个回答竟然也不怎么惊讶,他一边用叉子叉牛排吃,一边平静地问:“你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么?”
“你晕倒后,在确认你并无大碍后,他没有像你的前侍卫那样,对我抱以警惕心并试图守在你的身边,而是借故离开了十分钟,我来找你的时候,随身携带了通讯专家,刚好拦截了他试图发送出去的加密信息,证据确凿,他现在虽然不发一言,但也没什么可狡辩的。”
金加仑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关切,不见一丝多余的情绪,表情管理的确到位。
阿琉斯慢吞吞地吃完了面前的牛排,拿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又越过社交距离,用指尖戳了戳金加仑的脸颊:“不喜欢你这样。”
金加仑反手握住了阿琉斯的手腕,笑着问:“这样呢?”
“好看一些了。”阿琉斯实话实说。
“笑着告诉你这个消息,或许会被认为是在嘲笑,”金加仑的指腹压着阿琉斯手腕里侧的脉搏,“你似乎并不意外,阿琉斯?”
“一般的商队不会那么赚钱,”阿琉斯感觉有些痒,他握紧拳头又骤然松开向下、挣脱了金加仑的掌心,“我知道他在赚些外快,只是不知道,他靠出卖我的消息、来赚取这个外快。”
“不止是为了钱,”餐桌之下,金加仑的手很自然地牵上了阿琉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你的消息,可以交换到他想要的资源,猜猜他要将你晕倒的消息递给谁?”
“谁?”阿琉斯不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左右不过是那些与霍索恩或者亚历山大家族不对付的势力。
金加仑用大拇指在阿琉斯的手背上写下了两个字,阿琉斯在确定金加仑写完了最后一个笔画后,握紧了他的手指。
“我不认为,我有需要被监控的必要。”阿琉斯身体后仰、靠在了宽厚柔软的椅背上。
“或许这枚棋子,一开始是要用在监控你的雄父身上,”金加仑的眉眼在笑,嘴角却是平直而冷漠的,“铂斯殿下离世后,这枚棋子已经废了很多年,现阶段,勉强算得上是重新启用了。”
“是因为雌父的缘故么?”阿琉斯的脑子有些乱。
“一半是,”金加仑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着言语,“另一半或许是因为你的雄父。”
“他怎么了?”
“他接受了科学院的实验,很幸运地活了下来。不到一年,你的雄父与雌父成婚,你的雌父怀上了你。你的雄父和雌父的等级都在S级以上,按理说,你的等级大概率应该是S级,甚至是SS级,但偏偏出生后检测,只是一个A级;与你的情况相对应的,你的雄父与只有B级的雌侍却生下了S级的雄虫。”
“这也很正常吧,”阿琉斯一边这么说,一边探出金色的精神力丝线,顺着两人紧密相扣的手指,滑到对方的手腕、隐没到衣袖之内,“过往也有很多高等级的雄虫和雌虫结合后、生下低等级后代的案例,我没有继承他们的优秀基因,但也没有太差劲,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你有定期去教堂义务为雌虫做精神力疏导的习惯,”金加仑不再绕圈子,而是直接说出了缘由,“而你每次疏导的雌虫远远超过了限定的数额,一般换做其他雄虫要么会直接离开、要么会只为承诺的数额服务,但你每次都对相关机构的违规行为视而不见,尽量地帮忙更多的雌虫。”
“……只是浅层疏导,数目多一些也没什么吧。”阿琉斯试图解释,哦不,试图“狡辩”。
“但疏导的效果未免太好了,”金加仑抬起手臂,隔着布料,压了压那已经探到他上手臂的金色丝线,“上次你为我的副官做过疏导后,我派人检查了他的精神场,你的疏导效果远超过同等级的雄虫,甚至要比一些S级别的雄虫更优秀。”
“……我的等级,的确只有A级。”因为S级的雄虫可以免试进入军队,阿琉斯曾经反复测过多次等级,也曾做过“一觉醒来就升级”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你的异常,已经被盯上了,现在只是初期的收集信息阶段,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的麻烦。”
阿琉斯的确听进去了金加仑的警告,但眼下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先集中精力救出我的雌父吧。”
“你想要如何处理拉斐尔?”
“先这么关着,”阿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和他谈一谈吧。”
“舍不得他?”金加仑轻声反问。
“送他去警局之前,总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被迫的,看在这么多年相处的情分上,也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是他先不顾及这么多年与你情分的,”金加仑难得打断阿琉斯的话语,“你无须对他心软,无论出自什么理由,在他想利用你的消息换取利益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背叛者,面对背叛者,不需要太多的怜悯心,他的一切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阿琉斯没反驳这句话,但也没有表示认同。
金加仑叹了口气,问:“喜欢你的管家?”
“不喜欢,”阿琉斯反驳得很快,“就是这么多年了,总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现在就去、听听他在说什么?”金加仑难得如此强势。
阿琉斯纠结了几秒钟,还是说:“再等等吧。”
“你的怜悯心,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煎熬,换位思考的话,他应该是很想早一些和你做个决断的。”
阿琉斯不得不承认,金加仑说的的确是对的。
他虽然想将这件事延后再议,但事情总要处理的,见拉斐尔一面并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而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解脱了——
阿琉斯最终同意了去见拉斐尔,而在去见他的路上,阿琉斯难以避免地思考,他和拉斐尔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仿佛就在昨天,他们还是一对虽然没什么炽热感情,但相处还算融洽和谐的情人,他给予拉斐尔金钱、权利和支持,拉斐尔给予他陪伴、照料和辅助。
虽然没有浓烈的爱意做支撑,但利益的交换相对来说还算稳固牢靠。
阿琉斯有想过有一天,拉斐尔会因为不满足利益分配或者找到更强有力地靠山而离开他,但他没想过,拉斐尔会甘心做一枚棋子,将他的信息出卖给他人。
这是赤条条的背叛。
而在马尔斯背叛的时候,拉斐尔明明表现得如此愤怒、不满和不屑。
或许虫族的本性就是如此,无法容忍其他虫族的错误,但总能轻易地原谅自己。
拉斐尔被关押在了城堡的地牢里,阿琉斯上次来这里,还是年少时,他雌父叫他过来、让他旁观一场血腥的刑讯。
阿琉斯第一次见到那样残忍的情景,虽然明知道那个罪犯罪有应得,但依旧在强撑着离开地牢后、吐了一地,当天夜里还发起了高烧。
刑讯课程原本排了大半个月,阿琉斯也表示可以继续下去,但尤文上将还是叹了口气,将相关课程从阿琉斯的训练计划中划去了。
他的雌父很爱他,让他接受和雌虫一样的教育,但会充分考虑到他的身体和精神的上限,并不会逼迫他一定要完成对应的课程、取得优秀的成绩。
但现在的阿琉斯却有些后悔了,或许当年学习的时候,该更努力些的,那样或许会有更多的能力和资本、去解救他的雌父。
阿琉斯的大脑里翻滚着各种念头,然而所有的想法,在隔着钢化玻璃、看到被囚禁的拉斐尔的时候,戛然而止。
拉斐尔的身上还穿着阿琉斯昏倒前、他穿着的那套衣服,过往柔顺整洁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玻璃是单向的,也是隔音的,按理说拉斐尔应该无法察觉到窗外的情况。
但拉斐尔还是很精准地专向了阿琉斯所在的方向,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你来了,雄主。”——
地牢已经被金加仑带来的工作人员掌控了。
他们给了阿琉斯两个与拉斐尔交流的方案,一是隔着玻璃,双方电话沟通,二是将拉斐尔绑在座椅上,阿琉斯隔着长桌和他交流、当然现场需要有多名专业的工作人员陪同。
阿琉斯选择提出了新的方案。
他表示要亲自进拉斐尔的“牢房”,单独和对方沟通一会儿,当然,因为有单向玻璃的缘故,门外的工作人员能时刻观察到他的状态,他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对于这个提议,工作人员自然不敢拿主意,原本在处理营救尤文上将相关任务的金加仑也匆匆打了电话过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知道我的情况,他伤害不了我的。”
阿琉斯的精神力远超同类,虽然没怎么向攻击性的方向开发,但在危机时刻自保撑上一段时间并不成问题。
“我只是不赞同,你一定要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危险的境地。”
“我想听实话,”阿琉斯顿了顿,“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能听到实话。”
“我会在玻璃外增设十名专业的雌虫,一旦发生意外,我不保证会留住你前任管家的性命。”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强势和冷肃,明明是个文官,但莫名有了种杀伐果断的感觉。
阿琉斯也知道这是对方的底线,利落地说了句“好”。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被金加仑“管上了”。
但看在对方尽心尽力地在为救他雌父这件事上卖力,又看在对方现阶段所做的一切的确在为他好的情分上,阿琉斯又不怎么想计较了。
总归是些小事罢了。
工作人员输入了长长的密码,牢房打开了第一道门,阿琉斯迈了进去,第一道玻璃门在他的身后合拢,第二道门缓缓开启,阿琉斯和早已等在门前的拉斐尔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谁都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应该质问的。
质问对方为什么背叛他。
应该辱骂的。
辱骂对方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千言万语,绕在阿琉斯的嘴边,最后说出口的,只剩一声叹息。
“拉斐尔,你不是很聪明么?你不是利益至上么?你不是说很爱我么?那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做上位者的一枚棋子呢?”
第43章
拉斐尔并没有向前,而是向后退了两步,他们之间隔着不远却也不近的距离,像极了这么多年的亲密又疏离的关系。
阿琉斯也没有再前进一步,他等着对方的答案,过了几秒钟,拉斐尔轻轻地说:“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为什么呢?”阿琉斯是真的不明白,“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是雌父出轨的产物,”拉斐尔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标准的贵族式笑容,而是阴暗的、自嘲的、讽刺的笑,“他出轨的对象是那么地高贵,而这场出轨也是家族精心筹谋的结果,我名义上的雄父精神等级并不高、生育能力低下,所有人都期盼着,我是雄虫、能够满足他们的野心和欲望。”
“但我偏偏是个雌虫。”
“我出生的时候,我名义上的雄父发声大笑,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说他在高兴终于有了后代,他或许是在高兴的,高兴家族的所有筹谋付之一炬、而他作为棋盘上的棋子,终于可以肆意地嘲笑他们。”
“雄虫的出生比例本来就不高,”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孕期也无法检测性别,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一定会是个雄虫。”
“科学院当年有一种禁药,对虫体的伤害极大,但据说,使用了有高达90%的几率产下雄虫。”
“是个骗局。”阿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个骗局。”拉斐尔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没什么兴趣再听拉斐尔的“悲惨过往”了,这世界上命苦的虫有很多,论童年困苦,马尔斯甚至要比拉斐尔困苦很多倍。
相比较那些出身底层贫民窟的雌虫,拉斐尔或许也受到过委屈、但至少顶着贵族的名头、锦衣玉食地长大了,言谈举止间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况且,他过去过得怎么样,和阿琉斯无关。
总不能因为他曾经过得不好,阿琉斯就要毫无底线地原谅他、包容他吧,这逻辑不太对。
自他们相遇以来,阿琉斯扪心自问,他对拉斐尔还不错,他让拉斐尔为他管家、支持他组建商队,也愿意在能力范围内为他的野心提供援助。
他是对得起他的,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你背叛我、是为了你生理性的雄父?”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在每一个高阶雄虫的身边,都会有这么一个隐藏的钉子,我如果拒绝,就会有新的钉子送过来。”
阿琉斯被逗笑了,说:“所以,你还想说,你这是为我好了?”
“一方面,我不愿意舍弃这个离你最近的位置,他们总有手段,让你我渐行渐远、让其他雌虫上位;另一方面,由我上报的资料,总归能遮掩一二,但换成其他的钉子,或许会有更要命的信息传递过去。”拉斐尔说完了这番话,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有一种机关算尽、但还是走向了既定结局的悲凉感。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但还是摇了摇头:“背叛就是背叛,不会因为你隐瞒了一部分、上报了另一部分,就改变了事件的性质。”
“在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局,但我没得选,阿琉斯,”拉斐尔抬起手,捋了捋自己有些毛躁的头发,“我总在追逐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力和金钱,想要拥有更多的自由,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成了一个更大的笼子,我也只是变成了一枚更好用的棋子。”
阿琉斯对这个结局表示遗憾。
但他既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作为那个被监视的对象,作为雌父身陷囹圄的可怜雄虫,他还有一堆糟心事要处理,拉斐尔作为棋子应该不至于死,其他的,阿琉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只是还有很多问题,想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比如。
“我雄父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么?”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场意外,但多方势力其实都希望他活着,”拉斐尔面容苍白,在某个瞬间,仿佛又成了他运筹帷幄、体贴可靠的管家先生,“他能在科学院的虫体实验下活下来,能让两个雌虫都为他诞下雄虫,能靠精神力和体液交换安抚上千名雌虫,又没什么心气去改变现状、争夺权力,真的是极好用的工具和战利品。我是作为监视者被送到他的身边,当年的我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想办法破坏他的避孕行为,毕竟,很多人都想弄清楚,他是不是还会让雌虫为他诞下第三个雄虫、第四个雄虫……或许,当年科学院的研究成功了,而他就是最佳的实验成果。”
“他是我的雄父,不是什么最佳的实验成果。”阿琉斯开口纠正。
“阿琉斯,你相信一见钟情么?”拉斐尔温声询问,像在编织一个虚幻的、一碰就碎的梦。
“你想说什么?”阿琉斯开始有些不耐烦,他想问询到更多的真相,而非浪费时间、回忆曾经。
“那个夏日的午后,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拉斐尔眨了眨眼,他的眼眶里泛着水意,但到底没有失态落泪,“你那天穿着粉色的衬衫,笑起来的时候很甜,你有些好奇地问我,你是谁?”
“我真的不想告诉你,我是你雄父未来的雌君,我真的很想说,我是拉斐尔,要不要一起去花园逛逛,我刚刚做了很好吃的点心。”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无数的相遇与错过,称得上“遗憾”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对阿琉斯而言,他也有很多“遗憾”,但生活就是如此,总要一往直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反复咀嚼,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猜你想对我说,你说服了我的雄父,或者用什么东西和我的雄父做了交换,让他同意将你推给我。但现在的结局,是你背叛了我。”阿琉斯差不多能将当年的事猜的七七八八。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埋怨你的雌父,认为是因为他的反对,我才做不了你的雌君,也是最近才想清楚,或许你的雌父与雄父早有默契或者约定。”
“他曾经给过你机会,我也曾经给过,”阿琉斯原本不想说,但或许这次就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还是想将事情说清楚的,“马尔斯被举报后,雌父曾问过你,是否愿意暂时中止刚刚接手的财务主管的工作、陪我去红叶城堡度假两个月,你拒绝了,雌父因此判断,对你而言,权力远大于我,因此将你剔除了那轮雌君候选的行列;而我,也曾经问过你,是否愿意放弃商队的供应商的位置,换一个做我雌君的可能,你也拒绝了。”
“我的雌父曾经是雄父的雌君,在诞下我后,以养伤为名被囚禁在了高楼之上,过得还不如最低贱的雌宠,死在了我八岁那年的冬夜,”拉斐尔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明明是他们逼着他出轨的,但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要这么磋磨他。”
“所以,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雌君的位置,而是真实的权力。”阿琉斯看着拉斐尔,再一次看清了这幅皮囊下的野心勃勃。
“我想要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拉斐尔再次后退了一步,却抬起了右手,像是想和阿琉斯远远地牵手,但最后却摆了摆手、变成了告别。
“关于雌父被诬陷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并不多,但贵族之间的内斗,背后必定有那位的影子,尤文上将和迪利斯上将是这样的,当年的蒙德里家族也是如此。”
那就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阿琉斯有些平静地做了结论,他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被送往警局以前,我希望你能将这些年他们委托你做了什么事、而你又传递了什么信息整理好、留给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拉斐尔轻笑着问。
“你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这么多年都很爱我么?正好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而你这么做的话,我或许会对你多上一些好的回忆,而不是在未来提及你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那个背叛了我的雌虫’。”
阿琉斯其实对说服拉斐尔并不抱有太大希望,他做好了二手准备,或许应该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拉斐尔身上的资料总要获取的,软的不行,也只能来硬的。
“好。”
拉斐尔答应得很快,或许是真的如他所说、有那么几分烂人真心,或许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他不答应就要受些刑讯了。
无论如何,也算解决了一件事,也算有所收获,阿琉斯的心情还算不错。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告别了。
“拉斐尔,这些年你有用心照料过我,我也有给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背叛我的事、会有警局和法院审判,或许你会脱身,或许你不会,但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过路,我不太能说出祝福的话,但也说不出诅咒的话,就这样吧,把命运交给命运。”
“把命运交给命运么?”拉斐尔低低地笑,“雄主,以后要小心。”
“我会的,”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又提醒说,“我会在今天离开后取消你做我雌侍的协议,不必再这么叫我。”
“阿琉斯,”拉斐尔闭上了双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世道很快就会变,以后少出门、多待在城堡里,还有,如果要娶新的雌君的话,要找那种权势极盛的,也不要太早要孩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阿琉斯向拉斐尔的方向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询问。
“他一直想要自由,但他想要的自由,无异于会给所有的雄虫带来灾难,”拉斐尔摇了摇头,“他已经疯了,阿琉斯,你要保重。”
“我会的。”
阿琉斯转过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拉斐尔很突兀地问:“你和金加仑议员,正在谈恋爱么?”
“与你无关。”阿琉斯的脚步未停。
“前任太子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哦。”
很多年后,拉斐尔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分,想到这一夜。
他并没有想要改变什么,毕竟他也清楚,从他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长久地待在阿琉斯身边的可能。
他只是想再上前几步,近距离地嗅一嗅阿琉斯身上的、他特意调配过的香水味。
那也是最后一次,他在他的身上发现他残存的痕迹。
第44章
阿琉斯离开了这间牢房,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眼底带了些青黑、头发有些凌乱,手指上没有带任何戒指,身上也没有任何饰品,干净、清爽又颓废,像极了阿琉斯见过的军队文职人员,以及初入议院的底层工作人员。
这样的他其实不那么令人惊艳,也不怎么金光闪闪,但阿琉斯却不觉得讨厌,甚至还会觉得有一丝亲切。
倒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感觉彼此之间的情谊更加深了一层——已经可以脱离掉繁杂的社交礼仪、精心修饰的外表、反复斟酌的话语,开始袒露出真实的自己。
金加仑的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细汗,等他的目光锁定了他,先是下意识地舒了口气,然后侧过了头、不发一言。
阿琉斯的心情有点微妙,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心虚?
阿琉斯上前走了几步,正想问金加仑“你为什么不看我”,就听对方说“不想说出一些会让你不开心的话语,所以先让我平静一会儿”。
阿琉斯知道这时候不该笑的,但他忍不住。
他不止忍不住笑,还忍不住想看看金加仑此刻的表情。
于是他轻巧地跨到金加仑的面前,但金加仑反应更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阿琉斯看到的只有金加仑脸上无奈的笑容。
“能抱一下么?”金加仑的声音有些喑哑。
“如果我说,不能呢?”阿琉斯其实很想答应,但说出口的,莫名变成了拒绝。
“能亲一下么?”金加仑凑近了少许,但他们原本就离得极近,现在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琉斯正想拒绝,又反应过来,或许在他拒绝的下一瞬,金加仑会说出更进一步的话语。
要拒绝么?
好像不想拒绝。
阿琉斯抬起了手,指尖压了压金加仑眼底的青黑,换了个话题:“你是有多久没睡了?”
金加仑没说话,目光落在阿琉斯的眼中、鼻尖、嘴唇,然后克制地移开:“还好,不太困。”
阿琉斯的手指移开了金加仑的脸颊,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不太在意,像是不想挽留。
阿琉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微微向前,亲了亲金加仑温热的嘴唇,说:“你想抱我,难道不该自己抬起双手么?”
是有点任性的、是有点不讲道理的、是有点蛮横的语气,却像是一阵春风、融化了金加仑冰封的情绪。
金加仑的眼底溢满了温柔与喜悦的情绪,他的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了阿琉斯,手掌压着阿琉斯的脊背,叫他与自己亲密无间、紧紧相依。
阿琉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说出口的抗议被金加仑的吻堵住了——那并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一个热烈的、生疏的唇齿相依的吻。
他们甚至争夺了一会儿主导权,但最后还是金加仑强势地闯了进去,阿琉斯被吻得有时候会忘记呼吸,但金加仑总会适时退出、让他喘口气,然后又毫不犹豫地继续这个吻。
他们亲了十多分钟,阿琉斯用暗红色精神力丝线戳了戳金加仑的脖子,才勉强让对方恢复理智、终止了亲吻。
“我抱你回去。”
金加仑说得过于笃定,听起来不像是一句征询。
阿琉斯大口地呼吸,脑子里还在纠结要不要拒绝,但他的沉默或许被视作了默许,只过了几秒钟,就双腿离地,直接被金加仑正面抱了起来。
行吧……
好歹不是横着的公主抱……
阿琉斯坐在了金加仑的手臂上,双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弯起了双腿。
金加仑用空闲的手撑着阿琉斯的脊背,他抱得很稳,连呼吸都没有错乱一分。
阿琉斯任由着金加仑将他从地下抱到地上,一路接受了不少金加仑下属难掩震惊的眼神洗礼。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贴着金加仑的耳垂,明知故问:“我是不是你第一个抱过的对象?”
“是,”金加仑的回答很利落,“也会是唯一一个。”
这话应该听起来很甜蜜的,只是阿琉斯一想到,对方或许会在的某一天和某个雄虫联姻,又不怎么高兴了。
他不高兴,就有点想捣乱了。
其实原本不该这么“孩子气的”,但这么直直地像个小孩子似的被抱起来的时候,又会有种对方会包容他一切的错觉。
阿琉斯控制着身体,向前滑了一点,本想“吓”金加仑一下,况且他也看了,这个高度摔不伤人。
但他没想到,金加仑几乎是立刻就用双臂锁紧了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抱歉:“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抱紧你。”
“……”
阿琉斯不相信金加仑不知道刚刚是他乱动,才会下滑这么一点。
他不太想承认,他有被金加仑这句道歉给轻轻地触动了。
金加仑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安全,也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感受,不对,应该去掉好像,再去掉那些修饰的词语。
他很在意他。
金加仑在意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再乱动,他只是轻轻地抬起脚,用脚尖碰了一下金加仑的大腿,然后在对方的黑色西裤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金加仑看都没看一眼,温声说:“不高兴的话,踢重一点也可以的。”
“我又不是虐待狂。”
阿琉斯的手臂环绕上了金加仑的脖子,抱紧了对方。
“如果你想要发泄心中的苦闷的话,我也可以。”金加仑的声音轻轻地、温柔地,仿佛将自己送上被人支配的位置上,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
“我不需要。”阿琉斯摇了摇头。
“尤文上将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金加仑顺畅地换了个阿琉斯更关注的话题,“我已经委托了专业的审计团队,从军队支出的角度倒查账目情况,最晚四个小时后就会有结果,这一点比较好解决,现在我们需要处理的,是探听到军部第三条调查的内容。”
“谢谢你,金加仑,”阿琉斯又忍不住去看金加仑眼下的青黑,心软又感动,“谢谢你帮我,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
“不必感谢,我也有所求,”金加仑靠近阿琉斯的身体,像猫吸猫薄荷似的吸了吸,“我喜欢你,所以想帮你,求的不过是你更多的偏爱与亲近。”
“只是这些?”
“当然还有,阿琉斯,我其实也有些不可思议,但每当你感到幸福和快乐,我的确也会同样地感到幸福和快乐。我翻阅了书籍和视频、甚至咨询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不同的途径都告诉了我同样的答案。”
是什么答案金加仑没有说,但阿琉斯能猜得出。
——因为你爱他。
只有浓烈的爱意,才会让生物产生如此反天性的念头,让另一个生物的感受凌驾在自身的感受之上。
阿琉斯很想问:“你才认识我多久,你又有多了解我,你怎么会这么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应该在十点前。[彩虹屁]
第45章
不过到最后,阿琉斯还是没问出口,因为金加仑话锋一转,回答了之前阿琉斯提出的问题。
“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
“的确有一件事,或许你做了,对目前的局面会更好。”
“什么事?”
“向雄虫保护协会求助。”
阿琉斯刚听到的时候,甚至以为金加仑在开玩笑,众所周知,雄虫保护协会只会给雄虫拼命塞各种雌虫,除了催婚外几乎毫无存在感。
不对,也是有存在感的。
阿琉斯转动了大脑,然后想起来,在每一次颁发有关雄虫的律令的时候,几乎都有雄保会的参与,而在每一次与雄虫相关的重大事件上,雄保会也会冲在最前方、并在时间结束后“盖章定论”。
而在这场围剿雌父的阴谋中,雄保会却保持了缄默、并未发声。
不是敌人,那就还有拉拢的可能。
“雄虫保护协会的现任会长,是您雄父和雌父结婚的主婚人,我认为他或许也是一部分真相的知情人,撬开他的嘴比较难,但让他动用雄保会的权力,帮忙出一些澄清,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我明日就派人向他递拜帖,亲自去找他谈一谈。”
阿琉斯不太擅长交际,但为了救他雌父,刀山火海他都可以去,拜访一位许久未见的长辈,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除此之外,为了拿到更多的信息,我可能要动用一些有关于你的未公开的私密视频。”
金加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将阿琉斯抱到了床上。
从地牢到阿琉斯的卧室,大约要走1200米,金加仑全程稳稳地抱着阿琉斯,放下人的时候,甚至还隐约有些遗憾的模样。
阿琉斯任由金加仑帮他脱下了鞋,问:“什么视频?”
“一部分的日常视频,对外公开、能够增加大众对你的好感度,”金加仑的动作生疏,但似乎很愿意为他做这些贴身的小事,“一部分城堡里的监控视频,我有个猜测,但具体还需要试试看。”
阿琉斯一点就透:“监控拍下了幕后主使者出没在城堡的状态?”
“迪利斯曾经在你成人礼前多次出没在城堡之中,并与你的雌父不欢而散。”金加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阿琉斯想了想对方的年纪,又想了想对方家中已经成年的雄虫和雌虫,有些不可置信:“他想和我雌父发展一段雌雌恋?”
“……”金加仑明显被噎了一下,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出真相,“他大概率曾经觊觎过你雌君的位置。”
“而我的雌父拒绝了,甚至为此暴怒,并抓住了第四军团的问题、阻隔了迪利斯的升迁之路。”
所有的线索牵连成了一串,阿琉斯终于弄明白为什么迪利斯曾经是霍索恩家族的“座上宾”,又被雌父拉入了“黑名单”、成为了霍索恩家族的敌人。
“我将利用这些视频和现有的证据,远程协助您雌父的下属与迪利斯展开谈判,顺利的话能够获得第三条调查内容的消息,如果对方不予配合,或许要联动各方打打舆论战,至少要将这个人从幕后揪到台前,并证明此人对待尤文上将的检举完全是出于私人恩怨并有伪造证据的嫌疑。”
金加仑的逻辑很清楚,阿琉斯点了点头:“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但这样的话,或许对你而言,会有名誉上的损害,甚至影响到你未来雌君的择选。”
虽然阿琉斯是受害者、也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侵害,但“被丧偶曾多次生育过的位高权重的年长雌虫觊觎过”的这一点,也足以让很多知名家族的优秀雌虫拒绝联姻申请。
“我本来就不该再择选实力雄厚的雌君了,”阿琉斯躺在柔软的床褥之间,和眼前正与他处在暧昧期的“实力过于雄厚”的雌虫说,“雌父这次被调查,未尝没有上面的人看他和霍索恩发展势头太好、想要打压一二的想法,在这种前提下,或许我该择选一位出身不显的雌虫,或者干脆不必再择选了,寻些雌侍就这么过日子也不错。”
虽然拉斐尔刚刚劝过他,要找权势极盛的雌君来护佑他。
但寻找这类雌君本身也是双刃剑,或许对方也想要借助霍索恩家族和第六军团来增强自身的势力,或许联姻后将进一步成为上位者的“眼中钉”与“肉中刺”,落得像蒙德利家族当年一样的下场。而最好的结果,就是尤文上将或者那位雌君,其中有一人愿意接受事业上的停摆,永远不再更进一步,甚至成为“家中虫”。
阿琉斯贪恋着金加仑的温柔爱意,放任了对方的接近,接受了对方的帮助。
但他也很清楚,金加仑不是他合适的联姻对象。
而这一点,金加仑或许比他更清楚。
权力和爱人,从来都不配放在天平的两侧,权力永远高高地凌驾在所有的欲望至上,驱使着虫族追逐获取。
“那你怎么想我们的以后呢,阿琉斯?”金加仑撑在了阿琉斯的身上,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还算薄薄的棉被。
“或许我们更适合做地下情虫,”阿琉斯从来都不是靠逃避和拖延解决问题的那类雄虫,“我们之间的交往只涉及到我们自身,不涉及背后的家族联合与利益交换,相见的时候就见面,偶尔一起度个假,不要给对方太多的束缚和限制,享受亲密与欢愉就好。”
“听起来倒还不错,”金加仑的脸上又戴上那层微笑的面具,他自上而下地审视地看着阿琉斯,像是想看透对方的灵魂,“只是,你总是要娶雌君的,而我也总是要和雄虫联姻的,到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偷、情、么?”
“到时候,如果感情变淡、能舍得的话,那就顺理成章地断了吧。”
阿琉斯并不对此刻的金加仑感到恐惧,他也很清楚对方正在生气,换位思考下,如果他是金加仑,正在不眠不休地为营救喜欢的雄虫的父亲卖力,却听到了雄虫理智地分析他们以后无法结婚、只能以情人的身份相处,换做他,他也会生气。
只是,这些问题一直存在,他们彼此也心知肚明,总不能粉饰太平、权当它们不存在。
“如果断不了呢?”金加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不对,虫族在某种意义上,怎么不算是野兽呢。
“如果你能满足我情感上的需求,那我以后就不娶雌君了,”阿琉斯抬起手、抚摸着金加仑的脸颊,“虽然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暂,但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也有想过,要是没这么多的束缚、我娶你做雌君、那或许会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不会和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结婚,”金加仑凝视着阿琉斯,他的头再一次地贴上了对方的额头,“永远都不会。”
阿琉斯相信这一瞬间金加仑说这句话是真心的,但他不敢相信,未来的金加仑还会如此。
真心总是瞬息万变,而对金加仑而言,他的可选项并不少。
但阿琉斯没有说出心中的隐忧,他只是向上抬了抬头,勾着眼前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的雌虫,热烈而放纵地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先睡觉了,晚安,睡醒见。
第46章
阿琉斯压着金加仑陪他一起睡了一觉,但等他睡醒的时候,金加仑早就不在他的身侧了。
他赤着脚下了床,刚刚在地毯上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那些会注意到他赤着脚行走,会或轻柔、或严厉地提醒他“不要光脚走路”的雌虫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离开了。
阿琉斯的目光找到了柔软舒适的拖鞋,他穿了鞋,才放任这一瞬间的情绪上涌。
他想雌父了。
也想卡洛斯、菲尔普斯,还有那几个不应该想的雌虫了。
但不该想的,他已经是个成年的雄虫了,早就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更何况,金加仑的离开是为了去帮他、并非是真的想离开他。
阿琉斯攥了攥自己的掌心,将心头的一点酸涩压了下去,他自己换好了出门的衣物,拉开了房门,下一瞬,他有些惊讶地发现,金加仑并没有去之前的办公区,而是就坐在他卧室外的小沙发上、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双腿之上、敲敲打打。
“醒了?”金加仑的手指不停,他带着一副称得上质朴的黑框平底眼镜,目光快速地从阿琉斯的发顶看到了阿琉斯脚上的拖鞋,有些欣慰地说,“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光着脚出来。”
“……”阿琉斯有点尴尬,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也刚刚成年呢,”金加仑从沙发正中间的位置向右边挪了挪,“坐一会儿吧,顺便看看我刚刚发给你的城堡改造方案。”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阿琉斯没有过多地思考,而是直接走了过去、坐在了金加仑的身侧,又很自然地点开了光脑。
这份城堡改造方案涉及很多方面的内容,第一个篇章,就是“关于居住区全屋铺制恒温地暖的设计”。
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贴心,第二反应则是“你是不是在我卧室里安装了监控录像”。
阿琉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他倒没有很生气,甚至还给这一行为找到了个合理借口——“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城堡里自然也要加强安保,在卧室里安装监控,也只是必要的手段之一,至于暗地里观察,更是对方很在意自己的表现之一”。
不过,好在金加仑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只是根据之前的经验和资料,分析出来的结果。”
“只靠分析?”阿琉斯这次倒是真的惊讶了。
“我很在意你,”金加仑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侧过头、看向阿琉斯,“属于你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值得花费精力思考的重要课题。”
阿琉斯同样侧过头、与金加仑注视,他有一点想亲吻他、更想和对方抱在一起、紧密相依,但他克制住了。
“你要忙一会儿,我也要忙一会儿,不能靠得太近。”
“哦。”金加仑转过了头,继续开始手头上的工作。
阿琉斯也低着头、继续看光脑里的方案,除了令人惊讶的第一章节,剩下的章节也格外体贴,全面考虑到了阿琉斯的起居习惯,处处都贴合阿琉斯的心意。
阿琉斯不知不觉就看完了最后一页,随口问:“什么时候派人做的方案?”
“有段时间了。”金加仑回答得倒像是没回答,那就是不方便说了。
阿琉斯也不追问,只是说:“我让底下人去改建。”
“我的人可以帮忙么?”
“可以。”
这件事就暂时敲定了,阿琉斯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向右倾倒,将头枕在了金加仑的左肩上。
他对看金加仑正在处理的公务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很喜欢这种与他“贴贴”的感觉。
“会不会有些膈?”金加仑轻轻地问。
“还好。”阿琉斯实话实说。
“你可以枕在我的腿上,那里比较软。”
“那你的笔记本电脑呢?”
“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靠光脑继续就可以了。”
阿琉斯有些犹豫,实话实说,他从来都没有枕在其他虫的大腿上睡过,这对他而言,将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
“怎么?”
“没试过。”
阿琉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靠着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变得紧绷。
“……那就试试看?”金加仑的声线喑哑而温柔,引诱的意味很明显。
阿琉斯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一点点地蹭着金加仑的身体,金加仑他的手掌托举着他的脑后、让他从他的肩头落到他的胸口,又从他的胸口枕在他的大腿上。
阿琉斯仰着头,看着金加仑的下巴,偶尔会对上金加仑从光脑上移开、向下观察他视线。
为了躺得更舒服一些,阿琉斯索性脱下了鞋,变换了姿势,让双腿平放在了沙发之上。
他的头稳稳地枕在金加仑的双腿之上,脑后传来的软弹胜过昂贵的支撑枕,他观察了金加仑一会儿,又被金加仑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在轻轻的光脑敲击声中泛起困意,再次陷入了睡梦之中——
阿琉斯是在前往雄虫保护协会的路上,得知埃文家族引爆热搜的新闻的。
里奥订婚了,未婚夫不是和他在热搜上谱写过爱恋之歌的伊森,而是另一位被埃文家族收养的S级雄虫杰瑞。
他们的订婚宴办得很盛大,伊森在订婚宴上泪洒现场,哽咽地祝福他最好的兄弟、最爱的雌虫能过得幸福。
里奥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他漠然地看着伊森的表演,平静地和杰瑞共同推进仪式的流程,只是在自己的雄父、雌父陪伴着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上将坐在台下的第一排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近乎于嘲讽的笑容。
阿琉斯并没有刻意搜索,这条消息是留在城堡里的金加仑推送给他的,伴随着一句话:“迪利斯应该会在近期公开与伊森的恋情,卡在这个时机,谈判的概率会大幅度提升。”
“的确如此。”阿琉斯回了这一句,金加仑的话语接踵而至。
“心疼了?”
“心疼什么?倒是你,难不成还吃那么久以前的醋?”
阿琉斯等了十几秒钟,在他以为对方会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的时候,光脑上出现了一行字。
“我的确吃醋,他竟然成了你第一任的未婚夫。”
阿琉斯哑然失笑,相处得时间久了,他也知道金加仑的占有欲有些强烈,对“第一次”的执念也格外深,凡是有关于他的事,如果有其他人占了先机、他就会既吃醋又懊悔,问就是“如果我们能相遇得更早一些,那就可以拥有你全部的‘第一次’了。”
“怎么,你嫌弃我?”阿琉斯听了这话,托着下巴,直接发问。
“是懊恼自己不够聪慧,没有预判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爱上你,没有抢占所有的先机,没有占据更多和你相处的岁月。”
这话听着倒是好听。
只是隐隐约约有些耳熟,阿琉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卡洛斯。
在晕倒后再次醒来后,阿琉斯也动用了一些途径,试图与已经自首、被军部收入监狱中的卡洛斯取得联系。
但军部对卡洛斯的管控非常严格,通过各种途径探听他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阿琉斯没有主动提,但金加仑主动做了。
最后虽然没有能见上一面,但阿琉斯收到了卡洛斯递给他的一封信,也稍微改善了一些卡洛斯在监狱里的生活环境。
那封信,是卡洛斯用廉价的炭笔书写的,信中并没有对现状的抱怨、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信息和线索,只是一句接着一句的叮嘱。
“天气要转冷了,你身体不好,要少出门、多加衣。”
“很抱歉,我可能还是做不到,但我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许你能很快得偿所愿。”
“我所做的决定,是出于我的本心,你不必太过自责,也不过太挂念我。”
“有时候午夜梦回,会想到你,但想到你未来会过得很好,也就放下心来,不那么惦念了。”
“不要担心,我不是什么好人,坏人一般会活得很久,等下次相见的时候,你说不定还会懊悔,怎么当初还会挂念我。”
“我种的那些花快到了衰败的时节,方便的话,帮我把它们清理下吧,我不想让它们枯死在你的花园里,那是连我都无法享受的待遇。”
“最后,阿琉斯,不要因为怜悯和感激而更爱我,忘了我吧,希望下次见面,是在你的订婚宴上,那是你我之间,比较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会有加更。
第47章
阿琉斯走了一会儿神,又将心神重新放在了与金加仑的对话框上。
“我和里奥已经结束了,金加仑,不必在意他。”
“很难不在意。”
“?”阿琉斯发了个问号。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就在你的身边,挽着你的手,还挡住了我的视线。”
哈?!
阿琉斯有些惊讶,但也表示理解。
“那的确应该很在意了。”
“不过,以后我的视线只会落在你的身上,而他不会再有站在我身边的机会。”
金加仑像是很满意这句话,发来了一个阿琉斯很喜欢的表情包,又开始说正事。
“阿琉斯,不必紧张这次见面的结果,从那位会长同意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会拒绝为你提供帮助,区别只在于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我不紧张,只是有点社恐,”阿琉斯叹了口气,斟酌着言语码字,“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见外人了,当然,你是个例外。”
“准确来说,我是在发觉无法顺利邀请到你后、主动来见你。”
哈?!
阿琉斯从记忆里翻出了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情景,发觉还真是这样,他有心问对方,是不是那时候就对他抱以喜欢的情绪,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决定等雌父的事情解决了,再面对面地聊一聊。
有时候他也挺“无奈”的,明明心里惦记着雌父的事情,也很清楚应该先以正事为主,但总是无法克制地想要和金加仑贴贴,金加仑同样如此,他们有时候不得不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以避免突如其来的“意乱情迷”,打乱今日的工作计划。
是真的很喜欢了,不止是生理性的喜欢,连精神上都开始依恋彼此。
车辆缓慢地驶入VIP车库,阿琉斯下车的时候,虽然早有预感,依旧被接待的排场惊了一瞬。
彩带、乐队、礼仪、红毯……以及容貌昳丽的雌虫们。
阿琉斯有些恍惚,或许是因为最近一直都宅在城堡里,他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这种雄虫出行的感觉。
负责接待的雌虫情商极高,阿琉斯略显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被引入豪华的接待室中,然后被安排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雌虫们鱼贯而入,送来了美食与美酒,最难得可贵的是一盘名叫“奶香果”的水果。
阿琉斯上次见这种水果,是金加仑送给了他一篮子,上上次见它,还是在自己的成年礼上。
这种水果以味道佳、对雄虫精神力有舒缓功能而著称,每一颗都按照品相和成熟度单独拍卖,又因为产量稀少,往往有市无价。
阿琉斯挺喜欢这个水果的,但他很克制地没有去吃。
——他总归是来求帮忙的,而不是来大量消耗雄虫保护协会的经费的。
再说他自己也买得起、金加仑也愿意送。
不过其他食物他倒是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很贴他的口味。
雄保会的会长格兰多先生来得比他想象得要快很多,他是帝国少见的亲力亲为担任重要职位的雄虫,在他以前,雄保会的会长一般由雌虫担任,而他竞选会长的重要理由就是“一个负责维护雄虫权益的官方机构,应当由雄虫担任最高长官”。
这句话的逻辑过于正确,加上格兰多背后的家族和雌君实力雄厚,时任雄保会会长的雌虫又卷入了贪污案中,格兰多自然成功当选。
然而,当选后的格兰多并没有进行大刀阔斧的激进改革,甚至变得低调内敛起来,这些年除了鼓励雄虫多接受教育、支持雄虫婚后不要脱离社会、而是要适当从事些社会工作外,并没有给雄虫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权益提升。
阿琉斯一度和绝大多数的雌虫一样,认为格兰多能力平庸、和那些挂职的雄虫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阿琉斯尊重每一位虫族的工作成果,认真阅读过雄保会邮寄来的每一份通知和信件,经常回信,虽然不常参加联谊活动,但每一次不出席的时候都有认真请假。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态度,他和雄保会对接工作人员关系还不错,但面对面见格兰多倒是第一次,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格兰多来得很快,他推开了门、小跑着过来,像一阵自由的风,身后跟着不少雌虫,他们像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在门开启的那一瞬启动了静音模式、喘着气站在原地,任凭格兰多“嘭”地一声关上了宴会厅的大门,但阿琉斯的耳朵很灵敏,在门还关闭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几句“会长别跑了”、“形象、您的形象”之类的话语。
看来雄保会的氛围很不错,而格兰多,也不是那种会苛责下属的人。
阿琉斯自座椅上站了起来,但他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格兰多扬声喊他:“阿琉斯,我亲爱的侄子,真高兴你能来看我。”
侄子?
阿琉斯从善如流,喊了声“格兰多叔叔”,下一瞬,格兰多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像是真的很欣喜这场见面似的。
拥抱之后就是一起坐下,格兰多随手拿起了一枚“奶香果”,剥开了递给阿琉斯,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你的雄父是我自小玩到大的兄弟,你的雌父曾经救过我一命,你雌父出事之后我就想去见你,但碍于当年曾经应允过他们,不主动出手掺和你家的家事,就一直在等着你的来临。”
阿琉斯接过了“奶香果”,咬了一口,问:“如果我一直不来呢,我亲爱的叔叔?”
“我原打算下周给你发宴会邀请,然后不经意间安排人告知你,你家人与我的往事,”格兰朵也剥开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大口,“总不能让你一个柔弱的雄虫四处碰壁、不得章法吧。”
“柔弱的?”阿琉斯反问对方。
“像我一样柔弱的,”格兰多眨了眨眼睛,“在无法硬碰硬的时候,以柔克刚也不乏是一条可行的策略。”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柔弱的格兰多先生?”
“我以为你已经有了主意了,听说,有一位议员先生似乎常驻在你的城堡里了。”
“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或许比我们现有的计划更加妥帖完善,也更能发挥雄保会的作用。”
“小朋友,你还真是不客气?”
“如果我客客气气的,叔叔会伤心的,对吧?”
格兰朵低笑出声,说:“不要顶着和你雄父差不多的脸撒娇啊喂,我可是雄虫,我不吃你卖萌的那一套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其实是昨天的加更ORZ
第48章
阿琉斯久违地升起了一点“逗人”的心思,他用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格兰多:“叔叔,真的不吃这一套么?”
格兰多夸张地用手遮挡住了眼睛,义正言辞地回答:“当然吃咯。”
阿琉斯被逗笑了,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正事吧。”
“你是柔弱的、并未在社会上任职的、雄父早逝的雄虫,你生活在象牙塔之中,甚至刚刚被准雌君退了婚,连身边的准雌侍都走了个干净,”格兰多放下了手,与其说在出主意,倒不如说诱导着阿琉斯做坏事,“你不知道你雌父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想见他,你知道他大概被哪个部门关押了,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寻找证据,帮雌父洗刷冤屈?”
阿琉斯和金加仑正在竭尽全力去做、多多少少也有些进展了。
“这是有脑子虫的做法,”格兰多又剥了个奶香果,塞给了阿琉斯,“我们雄虫,难道有脑子这种东西么?”
阿琉斯接过了果子,思考了片刻,试探性地说:“我直接去找军部讨要说法?”
“对咯,”格兰多用力地点点头,“你可是尊贵的雄虫,按照帝国的法律,即使是军部的大佬,也应当对你保持尊重,满足你的合理需求。”
“如果他们互相推诿,或者实施拖字诀,不愿意给我个说法呢?”阿琉斯若有所思
“那就该无理取闹了,”格兰多双手击掌、目光熠熠,“你很伤心、很难过,反击那些推诿你的雌虫很正常吧?毫无证据但敢于指责军部高层互相倾轧、玩忽职守也很正常吧?向我们雄保会寻求帮助,我们雄保会跟着无理取闹也很正常吧?”
阿琉斯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他的矜持在摇摇欲坠:“……雌父以后出来知道这件事的话,说不定会很自责。”
“他不会自责,也不会反对,”格兰多笃定地说,“因为你雄父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无赖而机智的家伙,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摆脱掉那些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寻觅到了短暂的自由。”
阿琉斯终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他一边吃奶香果,一边与格兰多商议了计划的细节。
在离开雄保会之前,阿琉斯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询问的问题。
“格兰多叔叔,我的雌父和雄父,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家族联姻,还是自由恋爱?”
“都算是吧,”格兰多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少年时无忧无虑的时候,“铂斯曾经说过‘我遇到了很喜欢、很喜欢的雌虫,我不知道我能陪伴他多久,但我想抓住他、和他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好’。”
阿琉斯曾经见过雄父在外工作时的手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现在回想起来,雄父应该是很爱做计划的那类人。
一个很爱做计划的雄虫,遇到了他的“真爱雌虫”,他心知肚明,他们未来不会白头偕老、大概率会分道扬镳,但还是选择和对方结婚、选择和对方孕育后代。
不知道该说他是个“渣虫”,还是该说他是个“恋爱脑”。
但在分开的很多年后,尤文上将的心中只挂念阿琉斯和第六军团,偶尔必须与铂斯相处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泄露。
或许,在尤文上将的心中,那个曾经让他热烈爱过的少年,早已消失在了对方第一次出轨的时候。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他的恋人,也不再是他的伴侣,只是阿琉斯的另一个父亲,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合作对象”。
洽谈结束后,格兰多亲自将他送上豪车,阿琉斯坐在车内,向对方挥了挥手。
格兰多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阿琉斯却莫名地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怅然与悲伤。
在之前的沟通中,格兰多提了两次“你长得很像你雄父年轻时的模样”。
阿琉斯其实不太赞同的。
他记忆中的雄父,阴郁而放纵,很多时候,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身边伴随着艳丽的、陌生的雌虫。
雄父的身体算不得好,身材甚至称得上消瘦,笑起来的时候大多是嘲讽似的模样。
而阿琉斯自小就被养得很好,脸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笑容是真挚的,身体因为曾经接受过军队训练、至今还有些薄薄的肌肉。
或许是阿琉斯眼里的质疑太过明显,格兰多取出了胸口的怀表,让阿琉斯看了一眼。
怀表里,格兰多、铂斯还有两个陌生的雄虫肩并肩靠在一起,笑得很甜。
年轻的铂斯和年轻的阿琉斯,竟然真的很像。
“阿琉斯,”格兰多合拢了怀表,眼里带着些凝重的情绪,“危险无处不在,选择隐藏自身、自我囚禁在城堡之中是一条路,选择现于人间、在众目睽睽下让他人忌惮是另一条路,而我不知道,哪条路对你而言会更好一些。”
“想不到那么多、也顾忌不到那么多了,”阿琉斯重重地叹了口气,“格兰多,现阶段,我只想救出我的雌父,为此我愿意尝试任何事。”——
离开雄保会后,阿琉斯并未莽撞行事,而是先返回城堡里,和金加仑商议了一番。
金加仑对这个计划是抱以反对的态度的,倒不是认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比较低,而是不想让阿琉斯的形象受损——即使这只是权宜之计、即使这种受损只是小范围的、短暂而可控的。
他对雄保会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对方配合发发声明就行了,但他显然低估了格兰多和铂斯、尤文之间的情谊,也低估了沉寂多年的格兰多的胆量。
阿琉斯理解金加仑的担忧,接受金加仑的好意,但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他还弱小的时候,利用自己的弱小去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并不是一件可耻的、难以令人接受的事。
——况且,是要救他的雌父哎!总不能全都依靠金加仑,自己完全出不上什么力吧。
阿琉斯的态度坚决,金加仑也只能选择退让,他只能将阿琉斯的计划反复做推演,和阿琉斯一起修改、演练前往军部时要说的话语,甚至安排了一队训练有素的特工,只为了暗中保护阿琉斯的安全。
一切准备妥当,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阿琉斯正式乘坐豪车,离开城堡后直奔军部。
他要见他的雌父,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希望可以晚上再见到你们哦。
第49章
阿琉斯对军部并不陌生。
或者,换个说法,军部对阿琉斯并不陌生。
作为尤文上将唯一的后代、又是尊贵的雄虫,阿琉斯曾经见过军部的每一位大佬,当然,那是在他还年幼、还没有经历入军考试失败的挫折的时候。
年少的阿琉斯出行并不总是坐着豪车,他也是会乘坐公交车的。
有时候他刚刚放学,就会“叛逆”地坐公交车去军部所在的大院,和熟悉的门卫打个招呼,然后老老实实地接受角膜和基因检测,然后再迈进大门,去找他正在办公楼里办公的雌父。
那时候的雌父不止是军团长,还是军部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一年有大半的时光,要在军部处理各种公务。
在帝国,元帅兼职军部司令,接受虫皇和虫后的指令,然而由于某任元帅发兵反抗皇室,虽然动乱被贵族连同几大军团长联合扑灭,但还是给皇室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自那场动乱以后,军部设立了军事委员会制度。
由皇室选派的代理人、上议会的议员、军队的军团长等共同组成九人的军事委员会,元帅虽然兼任着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但只有1张选票,军队的重大事项,均需经过军事委员会的裁定。自此,元帅的权力被大幅度地削弱,而几乎所有的军团长及高层军部人员,都在渴求着军事委员会委员的位置。
尤文上将,曾经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彼时的他已经在办公室、政治部、军需部、参谋部轮换了一整圈,大家都认为,他会是新的军委委员,甚至可能是元帅的预备役。
但非常突兀地,尤文上将选择了离开军部、长期驻扎在第六军团,自我驱逐般地远离了军部最核心的权力圈。
阿琉斯也结束了经常去军部“串门”的日子,也和军部里那些曾经一起玩耍的同龄孩子们分道扬镳,多年不再相见。
阿琉斯再次站在军部大门口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叹。
随着秋日的来临,阿琉斯的身上也穿上了长长的披风,他向前走的时候,风吹起披风的下摆,衣浪滚滚,很是漂亮。
不出意外,他被门卫拦住了,意外的是,门卫竟然还认识他,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原本的计划,是在军部门口给父亲曾经的上级打电话,对方碍于情面、无论如何都会见他一面,他自然可以“示弱”、要求和自己的雌父见面、最差的结果也能通个电话、交换一封信件。
但门卫此刻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大概、也许、可能,军部的人还没有忘记他。
阿琉斯握紧了自己的掌心,平静地开口:“我想见政治部部长艾伦上将。”
“请问您是否有提前的预约。”
“没有,”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只是临时起意的拜访,或许,您愿意帮我向艾伦上将打个电话?”
门卫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神色,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放弃,但第二反应是绝不放弃。
他可以委屈自己,但不可以委屈他的雌父。
他可以顾及自己的脸面,但不可以为了虚无的脸面,降低他雌父脱险的概率。
“我想,艾伦上将应该会愿意见我一面吧,毕竟他曾经很想做我的教父。”
“阿琉斯殿下……”
“我为我的雌父而来,”阿琉斯坚定地开口,“如果能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进军部的大门,或许能给彼此都留几分体面,如果军部坚持要让我吃这个闭门羹,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他没有这个权限。”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阿琉斯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位身着湛蓝色军装的军官。
“那你有么?”阿琉斯轻笑着问。
“有,”年轻军官站在了离阿琉斯一米远的地方,“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阿琉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对方的眉眼,找出了几分熟悉的痕迹,笃定地说:“因为你认识我。”
“而你甚至忘记了我的名字,”年轻军官低声抱怨,却向门卫出示了自己的ID卡,“阿琉斯是我的人,我会对带他进军部这件事全权负责。”
“首先,我不是你的人,然后,你恐怕无法负责,”阿琉斯好心提醒,“我是要去找高层领导理论的。”
“我知道,”年轻军官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先找我爸的麻烦吧,阿琉斯。”
“艾伦上将有你这个儿子,还真是‘三生有幸’,你说是吧,托尔?”
“那当然,”托尔用力地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我早就看他死装的模样不顺眼了,今天刚好轮到他主持军事委员会的常务会议,我带你吓他们一跳。”
阿琉斯运转着大脑、消化着托尔话语中的大量信息:“所以,现在我们要闯进他们的会议室里?”
“又不是没闯过,”托尔的步子迈得很大,“小时候敢做的事,长大了难道不敢做了么?”
“小时候闯了祸,背后有雌父能撑腰,”阿琉斯的脚步也越来越大,“现在,要轮到我去救雌父了,我多少有些不安。”
“尤文上将的血很厚,就算你什么都不做,等调查组的调查告一段落,十有八九,他还是能回到第六军团、做他的军团长。”
托尔使用手中的ID卡,刷开一道道象征着保密和权限的大门。
“我不能任由他们肆意污蔑我的雌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等待命运交付给我一个不可知的结果,”阿琉斯紧紧地跟在托尔的身侧,他已经隐约能看到专门用来召开军事委员会相关会议的圆形会议室的轮廓,“我需要尽快和雌父取得联系,这是我的唯一诉求。”
“那么,祝你好运吧,兄弟。”
托尔刷开了最后一道ID锁,让开了位置,顺手拉开了紧闭的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是向下的台阶,暗金色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猩红的地毯。
阿琉斯没有犹豫地向前,迈进了门内,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冰凉的冷气迎面而来,轻易地吹起了披在他肩头的披风。
阿琉斯能够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皮鞋压过地毯的声音。
阿琉斯走完了台阶,顺着红毯来到一道紧闭的房门之前,抬起手、推开门,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住了双眼。
“阿琉斯,作为雄虫,你拥有此刻的勇气,值得嘉奖。”
发声的人端坐在光源之后,阿琉斯放下了手、仰着头,勉强辨认对方在黑暗中的轮廓。
只可惜那些曾经相处的记忆太过久远,阿琉斯尚且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那就嘉奖我和我雌父见上一面,如何?”
阿琉斯扬声开口。
“你太贪心了,孩子。”另一道声音响起,那人依旧端坐在光源之后。
阿琉斯睁大了双眼,强迫自己直视强光,他勉强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有六七位雌虫端坐在高台之上,而他刚好站在低处、任凭他们观察和打量。
“并不是我贪心,”阿琉斯闭上了双眼,遮挡住了强光的影响,也同样任凭自己陷入猩红与黑暗之中,“各位叔叔、伯伯,我雌父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们都很清楚,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难道你们真的要让一个无辜的将领背负上骂名、甚至永远都不可能重返战场么?这未免也太不公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谁能保证,未来的某一天,同样的不公不会降临到你们的身上?”
第50章
“为了帝国永存,任何必要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又一道声音响起,“更何况,在调查结果出现之前,尤文上将并不能脱离嫌疑。”
“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阿琉斯仰起头,按照计划,他原本应该泪洒现场,诉说自己的不安、恐慌与思念,去祈求在场的雌虫们生出些怜悯心,或者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影响力、迫使军部稍作妥协。
但在这一刻,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燃烧,他却不想再这么做了。
他想,他的雌父不会希望他靠军部高层的怜悯、赢得他获救的信息。
而权力的倾轧、也不会因为一个雄虫的恳求,而有半分退让和犹豫。
他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像年少时和同伴们一起在日光下站军姿、憧憬着有朝一日进入军营一样。
那时候的军部高管们笑着看他们,笑着看站在雌虫堆里的阿琉斯,调侃似的问尤文上将:“你家的孩子天天往军部跑,以后难不成真的想参军?”
“看他的想法,”尤文上将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温柔的光,“如果他想要过平凡的日子,我当然支持,如果他想像我一样,我也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阿琉斯像是回到了得知他落选的那一天。
天空中下着蒙蒙的细雨。
他收到了来自军部的、比合格线差三分的成绩单。
好巧不巧,他在军部的同伴,在前一天的夜里,偷偷拍给了他另一张成绩单。
不多不少,刚好比合格线多上一分。
“我的雌父,尤文上将,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
阿琉斯仰着头、再一次追问。
“杀害你雄父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是杀人凶手。”阿琉斯答。
“挪用军款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挪用军款。”阿琉斯答。
“对皇室不敬。”一道声音响起。
“他不会对皇室不敬,”阿琉斯并没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而是认真回答,“他没有不敬的理由,我是他唯一的孩子,我一直生活在首都星,他不会冒着我会死的风险,做出任何越轨的行为。”
“阿琉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你的应答水平很不错,但凡事都讲究证据,“你的雌父现在很好,目前调查出来的证据也对他很有利,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应该很快,他就能回家、与你团聚了。”
“我很想相信您的话语,安心在家等待结果,”阿琉斯的嗓音有些喑哑和哽咽,“就像我很想相信,当我今天来到军部的时候,收到的是曾经的善意和包容,而非审视与拒绝。”
“可能很多的事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每天过得开心、很喜欢在军部玩耍的少年,你们也不再是那些慈爱的、热衷于提拔后辈的长辈。”
“但总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变化的,比如我雌父对军部、对皇室、对帝国的忠诚。”
“十大军团里,第六军团的任务最重,我雌父近些年常年在前线,面对最凶残的敌军,从未向首都星提过一句怨言。”
“霍索恩家族未曾沾染过军队相关的任何产业,反而每年固定匿名向军队捐助一大批物资,用于军队装备的研发和伤亡士兵的抚恤,如果您需要记录,我会让家族的工作人员奉上。”
“我们对皇室报以尊重和爱戴,面对皇室的任何要求,无论是雌父、霍索恩家族、还是第六军团,都会不打折扣地贯彻执行,从未对皇室的指令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因此,无论是我,还是我的雌父,都对现在的情形表示茫然,并不知道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太过正直、太过不合群了么?以至于那些隐蔽在幕后的、真正在攫取帝国利益的势力,恨不得将我们打入谷底、彻底剿灭?”
“你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有千千万,尤文上将并不是个例外。”
“因为不是例外,你们就可以任由那些邪恶的势力,诬告并打压我雌父这个忠诚于帝国的将士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所有忠诚于帝国的、千千万万的将士么?”
“阿琉斯,慎言——”
“长官,我并非军部的成员,也无需听从您的号令,而我为什么不是军部的成员,我想,在场的你们都比我更清楚原因。”
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苍老的声音重新响起。
“阿琉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原本只想和雌父见上一面,”阿琉斯闭上了双眼,阻隔住了来自四面八方观察他、审判他的视线,“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我的雌父尽快被释放,我要他的调查结果没有一句诬告、清清白白。”
“痴虫做梦,你在异想天开。”阿琉斯听到了一句有些耳熟的声音,但他并没有睁开双眼。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想会有很多高位雌虫,愿意替我追问当年落榜的真相,为什么会有两张完全一致、但分数只差4分的成绩单?帝国最盛大隆重、最公平严苛的军队入学试,原来不过是贵族家族间势力洗牌的游戏。”阿琉斯扬起了嘴角,紧闭着双眼,不让眼泪流淌而出。
“满口胡言,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有委员在愤怒斥责,更多的将领保持了缄默。
“那一年的成绩单上,签满了你们的名字,第一张签得龙飞凤舞,第二张签得一个比一个拘谨克制,”阿琉斯低头大笑,“如果不是心虚的话、如果不是不想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的话,那为什么第二年,成绩单就改成了电子的形式?”
“你并没有证据。”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强光之下,他依旧无法看清对方的轮廓,但不妨碍他开口:“如果我说,我有呢?”
“不过是一张伪造的成绩单。”
“考试的那天,天气很冷,我的雌父将他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裹在了我的身上,”阿琉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披风,“谁都没有料到,那件披风里,有敌对势力粘黏的窃听器。”
“那枚窃听器躲过了军部引以为傲的考试安检系统,记录下了我参与虚拟实战考试的全程。”
“其中,我射中了虚拟对手61次,有庆祝的烟花声为证,但最后的结果只显示了57次,扣下的四分,源自于此。”
“……或许是统计有误,你应当早些向军部请求二次核对。”
“是统计有误,还是刻意为之?”阿琉斯仰着头,看向坐在正中间的雌虫,“我对当年的结果完全接受,也从未想过找军部的麻烦,我只希望,我雌父能够得到公平的对待。”
“你在威胁我们?”
“或许正如你们所说,我雌父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大概率还会保留上将的位置、甚至能放他回去执掌第六军团,但我这个人较真,我不想他肩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承受任何猜忌和侮辱,也不想让他继续在监狱里或者在其他地方被囚禁。我想,这对你们而言,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经历了这一场牢狱之灾,我的雌父也必定会谨言慎行,不会再碍任何人的眼、挡任何人的路。”
阿琉斯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会议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良久,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尤文倒是有个好儿子,可惜了。”
阿琉斯也吐出了一口气,他说:“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我愿意签署相关协议,以确保这个秘密,带进我的坟墓里。”
“你不害怕么?”苍老的声音继续追问。
“怕,但我也清楚,如果我的雌父折进去,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哪儿去。”
“现在也不会好哪儿去。”
“我并非军部成员,也不在社会上担任公职,我躺在我的城堡里,难道你们这些将军,要杀害我这么一个柔弱的雄虫。”
“当然不会。”
“也不至于让我生不如死吧?”
“也不会。”
“那多谢了,”阿琉斯鞠了一躬,“各位叔叔、伯伯,我不打扰你们开会了,现在就准备离开了,希望早日得知好消息。”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你曾经有过怨恨么?阿琉斯。”
“从未,”阿琉斯背对着他们,看向被暗金色的灯光照亮的向上的台阶,“我知道,你们也一定是被迫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很理解,某种程度上,这个决定也是对我的保护。只是,我一定要救我的雌父,而这是我仅剩的筹码,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们,那么阿琉斯,最好不要再见了。”
阿琉斯迈上了向上的台阶,他一步步向上攀登,将记忆中突然泛起的那些过往抛之脑后。
“可爱的阿琉斯,来举高高,以后到我的军需部来,帮我管理军队的装备?”
“不要带坏小孩子~阿琉斯,到参谋部来,我们一起研究,该怎么打个胜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十二点前会有加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